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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李騷牯的屁股摔得很痛,齜牙咧嘴地爬起來,戰戰兢兢地說:「丞相,那個外鄉人不見了!」
李紅棠聽到了上官文慶頭皮爆裂的聲音。
王海榮額頭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他嚇壞了。
蛻下一層皮,耗盡了他所有的精力。
每次給李公公畫完像,李公公就要到卧房裡去休息。李公公進卧房后,冬子就會對胡文進說:「你為甚麼會畫畫?」
因為給趙紅燕畫過一個頭像,胡文進因此改變了自己的命運。他給李公公畫完一幅簡單的肖像后,就被認可了,李公公認為他有這個能力給自己畫好一幅像老佛爺那樣的畫像。李公公把他從鼓樂院陰暗的房間里解放出來,讓他可以自由的在李家大宅行走,重要的是,每天要有一個時辰和李公公在一起,給他畫像。
她哭得死去活來。
王海榮慌亂地是:「是,是……不,不——」
王海榮想到凌遲約翰的情景,心中想像的那句話脫口而出:「李慈林要活剮了我,我完了,完了——」
李騷牯來到了胡記小食店門口,胡喜來心裏徒然一驚,覺得大事不好。
李紅棠見狀,心想,一定是因為寒冷,他身上的新皮才會如此變化。
這一天終於到來,本來就心懷恐懼的王海榮嚇得瑟瑟發抖,牙關打顫,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冬子講敘姐姐李紅棠的時候,胡文進的目光痴迷,他的腦海里幻化出很多美麗的景象:帶露的蘭花的花朵,山林里清澈的泉水,輕柔的風在池塘里吹拂出的漣漪,月光下的草地,雨後的彩虹……這個世界上所有的美好事物彷彿都和她有關,最讓胡文進心動的是,她不依不饒地尋找母親的故事,他的眼睛里閃爍著淚光。
山洞深處彷彿傳來呼吸的聲音。
水柳叢中傳來了死鬼鳥凄厲的叫聲。
王海花說:「都是我害了他哇,都是我害了他哇——」
李駝子躺在地上氣得瑟瑟發抖,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上官文慶突然睜開眼,無力地說:「紅棠,我冷——」
胡文進變了臉色:「這——」
聽到兵丁的喊叫和敲門聲后,沈豬嫲穿著睡衣睡眼惺松地開了門,當她看到李騷牯的時候,渾身顫抖了一下,馬上就清醒過來,眼睛放出亮光,可是,她發現來的不是他一人,心裏有些失落:「李將軍來了,請問有何貴幹?」
李公公皺了皺眉頭說:「話不能這樣說,小心行得萬年船,千萬不能掉以輕心哪,一定要防範于未然!我看這樣,今天這個日子不同尋常,你多派些人手出去,加強警戒,特別是對外來的人口,要……」
不知爬了多久,他終於來到了地洞的終點。冬子發現頭頂上有一塊木板,他站起來,推了推那塊木板,有點鬆動,他斷定這是一個出口。他想出去,可是很快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現在是深夜,出去了會不會有危險?他覺得,此時的唐鎮,危險無處不在!以前不是這樣的,一切都是因為李公公的到來而改變。李公公不知道會把唐鎮禍害成什麼樣,冬子深深地擔憂。
李騷牯希望在摩肩接踵人群中發現陌生人的面孔,這樣,就可以到李公公那裡去邀功領賞;可他又不想陌生人出現,因為內心還是有種恐懼感,這些日子里,那些死人的面容總會不時地在他的眼前浮現,令他毛骨悚然,心驚肉跳,他做不到忘乎所以,在這一點上,李慈林的心理承受能力的確要比他強大。
她緊緊地抱著這個可憐的人,內心充滿了愛意和感激。
胡文進笑著說:「沒有問題!」
這個時候,真的有個戴著一頂破氈帽背著一個包袱的中年男子,從東城門擠了進來,鑽到了人流之中。如果這個人不煞有介事地走進胡喜來的小食店,或許李騷牯就不會那麼快發現他。陌生人走進胡記小食店時,土地神還沒有抬到店門口,胡喜來一家人還在等待,不時地往土地神的方向眺望。
聽了他的話的人唬得面如土色,大氣不敢喘一口。
可上官文慶不是癩蛤蟆,也沒有人剝他的皮,他身上的皮是自己蛻掉的。
那該是林忠悲凄的喘息。
……
晌午時分,有人大聲吆喝:「土地公公和土地娘娘出巡啦——」
上官文慶臉上漾起了一絲笑意:「紅棠,我蛻皮,你害怕嗎?我在蛻皮時,什麼也不怕,就擔心你看著害怕。」
如果上官文慶不跟著她,怎麼會蛻皮死掉呢,他以前是個多麼快樂的小神仙!
他走到神龕邊,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矇著紅布的陶罐。
王海榮木吶地說:「阿姐,救救我——」
他們折騰到快天亮,幾乎把唐鎮翻了個遍,也沒有找到那個陌生人。
李騷牯對她說:「你哭有甚麼用,人都死了!」
李騷牯掙脫了她的手,二話不說地帶人走了。
胡文喜笑了笑說:「看把你急的,畫好了。」
李駝子也火了:「你是什麼狗屎將軍!你就是一個無賴!你要怎麼樣,我奉陪到底,我就不相信沒有王法了!我看你們才是江洋大盜!」
胡喜來傻傻地說:「奇怪了,為甚麼住進客棧的人都會不見了呢?」
李紅棠抽泣起來。
陌生人坐在一張桌子旁,把包袱放在桌子上,大聲說:「老闆,有什麼吃的嗎?」
門悄無聲息地打開了,蒙面人魚貫而入。
王海榮吞吞吐吐地說:「不,不——」
……
不遠處兩個兵丁朝雨來客棧探頭探腦。
那裡面似乎隱藏著一個惡鬼,隨時都有可能把他們拖進一個萬劫不復的世界!
他輕聲說:「紅棠,不哭,我死不了的,我是唐鎮的活神仙哪。」
冬子的好奇心被他的話撩撥得難於忍受,心裏癢酥酥的,「你放心,我一定不會說出去的,我會把這個秘密爛在肚子里的!」
阿寶聽到他的話,頓時毛骨悚然。
正月初六這天,按唐鎮的老規矩,要把土地公公和土地娘娘的神像抬到鎮上遊街,接受唐鎮https://read.99csw.com人的祭拜,保佑唐鎮一年風調雨順,唐鎮人乞求土地神帶給他們平安和福氣,災禍疾病遠離。
幾個蒙面人出現在雨來客棧的門口。
上官文慶的身體輕微抽搐了一下,又說:「紅棠,我冷——」
李騷牯看見了他,叫了他幾聲,他都充耳不聞。李騷牯正帶人監視那個神秘的外鄉人,王海榮的樣子讓他十分惱怒:「你是不是發癲了?」
像蛇蛻那樣。
李騷牯揮了揮手,兵丁門就涌了進去。
李紅棠真的以為他死了。
上官文慶地痛苦掙扎,頭皮爆裂開來。
李慈林來到門前,說:「誰在敲門?吵死人了!」
上官文慶的眼角滲出了淚水。
胡文進有點得意地說:「冬子,畫得如何?」
這天,多雲的天上有了些日影,天氣也溫暖了許多,吹起了南風,有些春意了。那些殘留在瓦塄上的積雪開始溶化,屋檐上淅淅瀝瀝地滴下珍珠般透亮的雪水。雪水自然地落在人們的頭上和身上,可他們並不在意,虔誠地等待土地神的到來。
冬子誠懇地說:「你告訴我,好嗎,我不會說出去的,我發誓!如果我說出去,被雷劈死!」
胡文進說:「那你真的不能說出去,否則我就必死無疑,下一個被弔死的人就是我了!」
余成慌慌張張地說:「沒有呀,還在樓上的客房裡吧。」
李紅棠彎下腰,抱起了嬰兒般的上官文慶,凝視著他的臉,輕柔地說:「文慶,我不會放棄你的,無論如何,我會帶你回家!你就是死了,我也要帶著你的屍體回家,我不會把你丟在這個山洞里!」
上官文慶說:「紅棠,說真的,我現在死也甘心了。能夠在你的懷裡死去,是我的福分!也許上天根本就不讓我得到你,就懲罰我,讓我慢慢變小,然後從塵世上消失。我不怕,只要能夠和你在一起,那怕是一刻,死又如何!用我的生命換你的情,我心甘情願!」
冬子覺得這個人和自己一樣擁有強烈的好奇心,於是,對他有了些好感。冬子嘆了口氣,悠悠地說:「我要是會畫像,誰也不畫,就畫我阿姐,我要把阿姐美麗的模樣畫下來,天天看著她,就像阿姐天天陪著我。」
……
李紅棠像是挨了當頭一棍,懵了。
胡喜來回過頭,朝他笑了笑:「客官,你稍微等一下,我拜完神就來招呼你!」
王海榮手中的刀低垂下來,拖著寒光閃閃的鋼刀朝那片水柳叢中走去。
胡文進給李公公畫像時,冬子就坐在一邊看著,眼神怪怪。
李駝子站在那裡,仰著頭,對進來的人怒目而視。
冬子把白綢布攤在桌面上,吃驚地睜大了眼睛:「啊——」
胡文進微微嘆了口氣說:「如果我見過她真實的容貌,會畫得更好的!可惜呀,今生不知道能不能見到這個唐鎮最美麗的女子!」
也就在這個晚上,冬子毫無睡意,他不知道唐鎮被李騷牯他們鬧得雞犬不寧。
兵丁就使勁地用拳頭砸門,砸得「咚咚」作響。
胡文進很難回答他這個古怪的問題,只是淡淡地說:「你喜歡畫畫嗎?」
王海榮的目光變得迷亂:「阿姐,你真的救不了我?你真的讓我去死?」
余成嘆了口氣說:「以後你會明白的!」
冬子凝視著他驚恐的眼睛,「你一定曉得的,對不對?」
門開了,李慈林陰沉著臉走出來,一把拎起了李騷牯的衣領,「你說什麼?人跑了?」
李慈林惡狠狠地說:「你說,到底怎麼回事?」
胡文進也黯然神傷:「怎麼會這樣呢?皇孫,你莫要傷悲,你姐姐在你心中永遠美麗,對不對?」
李慈林沒有表露出凶神惡煞的樣子,輕聲說:「海榮,你只要回答我一句話,答應還是不答應,我不會強迫你的!」
無論如何,胡喜來還是替這個陌生人的命運擔憂。
胡文進興奮地說:「能給我講講嗎,你姐姐如何美麗?」
這個晚上,冬子一直在想,李公公為什麼會如此殘忍,他的心為什麼如此歹毒。冬子在床上翻來覆去,就是無法如眠。他甚至想,哪天李公公要是不喜歡他了,會不會把他也弔死在戲台上?……冬子想到了床底下的地洞,他翻身下床,點起蠟燭,鑽進了床下。
李公公在這天早上對前來請安的李慈林說:「慈林,我一大早醒來,右眼一直不停地跳,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今天這個日子有點不同尋常,我看要加強警戒呀!」
他們遭到了李駝子的抵制。無論他們怎麼敲門,怎麼說,李駝子就是不打開壽店的門。李駝子在裏面生氣地說:「我們家沒有江洋大盜,只有一些燒給死人用的東西,你們要的話,改天我燒給你們!」因為李駝子和李騷牯是本家,輩份又比李騷牯大,開始時,李騷牯還是好言相勸,讓他開門。李騷牯怎麼說,李駝子就是不理他。
他知道是李慈林出來了。
李騷牯又說:「你是不是三天沒有吃飯了,就不能用力掉敲,你這樣敲門,李丞相能聽得見嗎?」
李慈林惱怒地說:「你們這幫飯桶,連一人都盯不住,你們還能幹甚麼大事!你們曉得嗎,要是被他跑掉了,到官府去告了狀,我們都得被誅九族!看來唐鎮今夜不會太平了!騷牯,你多帶些人去挨家挨戶的搜,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那個人給我找出來,我就不相信他長了翅膀,能飛出唐鎮!我坐鎮皇宮,保護皇上!」
李騷牯說:「丞相,你放,放開我,勒得太緊了,我喘不過氣來。」
上官文慶渾身赤|裸,面目猙獰,黝黑的皮膚變成枯樹的皮一般。
他痛苦地掙扎,嘴巴張著,就是發不出聲音,身體波浪般在地上翻滾……他身上枯槁的黑皮一點點地蛻下來,一直蛻到腳趾頭。
胡文進聽完后,激動地對冬子說:「皇孫,我一定會把你姐姐畫好的!」
冬子瞟了瞟九_九_藏_書李公公房間緊閉的門,輕聲說:「你到我卧房裡來吧,我講給你聽。」
他感覺到大難臨頭。他走出了李家大宅,茫然四顧,天彷彿要塌下來,地也好像要陷下去。他倉皇地朝李騷牯家走去。一路上,每個碰到他的人都彷彿向他投來鄙夷的目光,都好像在說:「你這個軟蛋,活該被李慈林千刀萬剮!」他來到了李騷牯家,直接就闖了進去。
阿寶想都沒想地朝唐鎮跑去,邊跑邊喊叫:「王海榮自殺了,王海榮自殺了——」
他氣急敗壞地說:「弟兄們,給老子把這老東西的門撞開!」
上官文慶說:「蛇每蛻一次皮,都會長大一圈,為什麼我蛻皮,卻越來越小呢?」
余成發現了他們,就輕聲對胡喜來說:「喜來,你不要問東問西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明白嗎?」
李紅棠抱著上官文慶,渾身瑟瑟發抖。
床上的被子隆起,像是有個人在蒙頭大睡。
冬子說:「可以,但是有個條件,你要給我阿姐畫一幅畫像,不要像皇爺爺的那麼大,一小幅就可以了。」
死是一個令人恐懼的字眼。
李紅棠努力的讓自己接受這個現實,夢幻般的現實。她站在那裡,心裏的恐懼感被一點點清除,漸漸地生髮出對上官文慶的憐愛之情。她緩緩地朝上官文慶走過去,心裏說:「文慶,你這麼好的一個人,為甚麼會遭到如此厄運?這不公平,老天,這太不公平了!」
土地公公和土地娘娘的神像分別由四個系著紅腰帶的壯漢抬著,緩緩地從東門走進唐鎮的小街。前面有個老者在鳴鑼開道,後面跟著一群嘻嘻哈哈吵鬧的孩子。
胡文進說:「好的好的!」
這個神秘的陌生人成了李公公他們的一塊心病!
李紅棠停住了後退的腳步,蒼老的臉扭曲著,撕心裂肺的痛楚。
唐鎮大部分人家都比較配合,開門讓他們進去搜查,搜查完后,李騷牯就會對屋主說:「如果你們發現有什麼情況,趕緊向我們報告,否則十分危險,這個人是殺人不眨眼的江洋大盜。」
王海榮抱頭鼠竄。
他們摸上了樓,在一間房間外停了下來。
過了一會,李騷牯聽到了腳步聲。
白綢布上畫著一個美麗女子的頭像,冬子一眼就認出來了,這不就是姐姐李紅棠病前的模樣嗎!簡直太神奇了,胡文進連姐姐的面都沒有見過,竟然畫得如此傳神。
蒙面人用刀輕輕地挑開了門閂,朝房間里撲過去!
蛻過皮的上官文慶又小了一圈。
王海花氣得咬牙切齒,「是,我救不了你,誰也救不了你,你去死吧,去死吧,死了你就安生了,就沒有那麼多麻煩了!」
李騷牯帶著人從朱銀山家出來時,朱銀山還客氣地把他們送到門口。
冬子拉了拉他的手,他的手冰涼冰涼的。
她輕柔地說:「文慶,你先忍耐一下,馬上就好了!」
冬子原路返了回來。
王海榮鐵青的臉抽搐著,突然抽出腰間的佩刀,用刀尖指著阿寶的鼻子,聲嘶力竭地喊叫道:「你給我滾開,不要阻擋我去死——」
他的心莫名其妙地顫抖,彷彿陶罐里裝著某個死者的鬼魂,那個盛裝的雍容華貴的老女人在畫像上冷冷地盯著他,她彷彿是這個陶罐的守護者。
李慈林聽說此事後,對李騷牯說:「讓張發強給他打一副上好的棺材,將他厚葬了吧!這可憐的東西!」
冬子反閂上門,就迫不及待地說:「我阿姐的像畫好了嗎?」
李紅棠看著他痛苦地蛻皮,感覺有個無形的人手持一把利刃在剝上官文慶的皮,刀法是那麼的純熟,不會傷到皮下的任何一條血管。
李騷牯帶著幾個兵丁在人群里鑽來鑽去。
李慈林狠狠地推了一下,李騷牯一個趔趄,倒在地上。
他對一個手下說:「給我敲門!」
冬子點了點頭說:「她怎麼能夠和我阿姐比?阿姐是天下最美麗的女子。」
兵丁只好伸出手,敲起了門。
冬子點了點頭,突然覺得胡文進是一個善良的可以信任的人。他說:「我叫你畫阿姐的事情,你不能告訴任何人,好嗎?」
他們四目相碰,火花四濺。李騷牯心裏發寒:這個陌生人不簡單!李騷牯沒有進去,而是找了個他可以看見陌生人的地方,監視著他,陌生人卻看不見他了,陌生人臉上掛著一絲冷冷的笑意。
李慈林越是如此平靜,王海榮心裏就也不安,戰戰兢兢,不知如何回答李慈林:「我,我——」
李騷牯皺了皺眉頭,帶著人走了。
他們在房間里搜尋,根本就沒有找到人的蹤影,窗戶門也關得好好的,難道此人會插翅而飛?
早上,李慈林把他拖到了大和院的一個角落,微笑地問他:「海榮,你考慮好沒有哪?都那麼長時間的。」
李慈林目露凶光,咬著牙說:「你這個軟蛋!滾——」
李騷牯的目光在她半露的奶|子上瞟了一眼,說:「我們唐鎮進了個江洋大盜,我們奉皇上之命捉拿,看看有沒有潛到你們家裡來!」
王海榮根本就感覺不到他的存在,也感覺不到任何人的存在,喃喃自語著朝西門外走去。路過李駝子壽店門口時,李駝子抬起頭瞄了他一眼,目光中充滿了悲憫。
冬子十分好奇,密室的神龕上供奉的那個紅布矇著的陶罐里裝的是什麼?
他就是王海榮。
李公公他們進入房間后,冬子也把胡文喜叫進了自己的卧房。
李騷牯發現了這個陌生人。
沈豬嫲吃驚地說:「江洋大盜呀,嚇死人了,嚇死人了,你們可一定要捉住他喲!」
阿寶聽到了腳步聲,趕緊把手中的白手帕塞進了口袋裡,這是他的秘密,不能讓任何人知道的,連同自己的父母親也不能知道。他回過頭,看見了神經病一般的王海榮。
這些日子里來,唐鎮總有人死去,阿寶一聽到死子,就不禁渾身冰冷。他對王海榮沒有什麼好惡感,只是https://read.99csw.com覺得他是個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人,就像河邊的一塊石頭或者是一蓬枯草。阿寶還是動了惻隱之心,站起來,迎上去,對他說:「你不要想不開呀,快回去吧——」
夜深沉。
王海花冷冷地說:「你是不是拒絕了娶紅棠?」
聽了他的話,冬子的心弦被撥動了,頓時黯然神傷,「阿姐不曉得現在在哪裡,也不曉得找到媽姆了沒有,可憐的阿姐——」
這天晚上,住在雨來客棧的那個外鄉人沒有到胡記小食店吃飯。
胡文進心驚肉跳,要是被李公公聽到這樣的話,會不會把冬子弔死?胡文進還是好奇地問:「為什麼?」
胡喜來心裏一沉,又回過頭看了陌生人一眼,這可是個外地人喲!他突然想起了過年前來到唐鎮后莫名其妙失蹤的外地人,特別不安。現在這個外地人和那些莫名其妙失蹤的外鄉人不一樣,那雙暴突的牛眼有股殺氣,舉手投足間有種唐鎮人沒有的特別的神氣,好像不是一般的客商或者過路人,儘管他的穿著打扮看上去十分寒酸。
上官文慶睜開了眼睛:「我沒事,我忍受得了,再大的痛苦我也可以忍受,只要和你在一起,死又何懼!」
淚水從她眼角滑落,滴在了他的臉上。
李慈林衝著他們的背影,惱怒地罵道:「這些吃屎的狗東西,要是抓不住他,看我不活剝了你們的皮!」
李慈林笑了笑說:「你是不是嫌紅棠現在變醜了?」
他在通往未知方向的那個地洞爬過去。
蛻變后的上官文慶渾身上下光溜溜的,很快就長出了一層粉紅色的新皮,他停止了掙扎,閉上了眼睛,像個熟睡的嬰兒。
王海榮木然地轉過了身,朝門外走去。穿過巷子,走到了街上,他喃喃地說:「好,好,我去死,去死——」
到地洞分叉處時,他看到密室那邊的門縫裡透出亮光,那個密室里點著長明燈,他什麼時候進來,都可以看見門縫裡透出的亮光。李公公在不在裏面?如果在,他又在幹什麼?冬子的好奇心又驅使他爬了過去。他把眼睛湊在門縫上,往裡面窺視。裏面沒有李公公,也沒有其他人,門縫裡只是透出一股腐朽的氣味。
胡文進抽回了手,慌亂地說:「冬子,我該走了。」
李慈林點了點頭:「臣明白!」
……
這時,房間里陰風四起,彷彿有人在悲凄地喘息。
李紅棠把他輕輕地放在了地上的衣服上,然後脫下了自己身上的棉襖,鋪在地上,接著,她又抱起了他,把他黑乎乎的小身體放在了棉襖上,裹了起來。李紅棠往火堆里添了乾柴,乾柴噼噼叭叭地燃燒,火越來越旺。李紅棠重新抱起了用棉襖裹著的上官文慶,把他摟在懷裡。
胡文進往門那邊瞟了一眼,冬子明白了什麼,躡手躡腳地走過去,打開門,往外面看了看,然後又關上門,回來對他說:「鬼影都沒有一個,你就放心說吧。」
那個兵丁有些猶豫,遲疑地看著李騷牯。
冬子進入了地洞。
李紅棠說:「我不怕,我不怕!你現在是我最親近的人,我怎麼會害怕!」
王海花沒有想到弟弟真的會死,就因為自己的一句氣話。
說著,他就從懷裡掏出一塊白綢布,遞給了冬子。
李騷牯提著燈籠,匆匆地來到浣花院的圓形拱門口,心裏罵了一聲:「狗屌的李慈林,這個時候還有心情睡戲子!就曉得讓我們去給你賣命!甚麼東西!」
其實,她的話也是對自己說的,讓自己不要怕。
胡文進十分緊張,壓低了聲音說:「我們來到唐鎮,是大錯特錯的事情。如果不來唐鎮,就什麼事情都沒有了。可是,我們唱戲的人,就像浮萍一樣,沒有根,漂到哪裡算哪裡。我們如此辛苦奔波,只是為了一口飯吃,不敢奢望什麼榮華富貴,這世上,就是這樣的不公平。八月十五那天,我們來到唐鎮后,李公公,不,是皇上,他對我們還是很客氣的,我們都以為碰到了一個好東家,他讓我們吃好住好,還答應給我們豐厚的報酬!我們戲班的班主叫林忠,是一個很好的人,他還和我們說,李家如此厚待我們,我們一定要盡最大的力氣唱好戲,可不能偷工減料。我們都是通情達理的人,你敬我一尺,我們還你一丈,戲班上上下下都充滿了熱情,要把最好的功夫展現給唐鎮人。是的,那個晚上,我們都盡了十二分的力,也博得了唐鎮人的喝彩!我們心裏也很高興。那天晚上唱完戲,皇上設宴請我們,很難得有東家和我們這樣的人一起吃飯,而且宴席是那麼的豐盛。可是,我們萬萬沒有想到,事情會一下子變得不可收拾。我記得酒宴快結束的時候,皇上對我們班主林忠說:『你們是不是可以長久地留在唐鎮?』林忠多喝了兩杯,如果他聽趙紅燕的話,不要那麼高興的貪杯,或許事情不會變得那麼糟。對了,趙紅燕是林班主的新婚妻子,他們相好了幾年,才在夏天結婚。林忠聽了皇上的話,反問他:『你這是什麼意思?』皇上說:『老夫這一生沒有什麼愛好,就是喜歡聽戲,以前哪,也沒有好好地聽過幾場戲,都伺候別人了。所以呀,老夫想,把你們留下來,老夫什麼時候想聽,你們就唱給我聽!老夫包你們衣食無憂,你們也免了四處奔波之苦!你意下如何?』林忠這個人是個好人,平常十分照顧我們,把我們當親兄弟,可是,他的脾氣不好,特別是酒後,更難控制自己的情緒,如果他好好地和皇上說,說不定皇上就放過我們了。林忠聽了他的話后,就把心裡話直說了:『你是要我們單獨為你一個人唱戲?這恐怕辦不倒,況且,我們四處流浪慣了,要在一個地方長久呆下去,更辦不到!我不是怕你養不起我們,而是我們不習慣被包養,你就不要打這個主意了!』當時,皇上十分難堪,臉色都變了,我看出九-九-藏-書他的眼中露出了凶光。皇上冷冷地說:『我現在想辦到的事情,就必須辦到!』林忠的倔脾氣一下就上來了,趙紅燕拉都拉不住他。他衝著皇上吼道:『這事恐怕由不得你,要我們留下來伺候你,沒門!你想都不用想!我們馬上就離開唐鎮!』皇上的手在哆嗦,我感覺到要發生什麼事情,強龍難斗地頭蛇哪!果然不出我的所料,皇上並不是那麼簡單的一個人。只見他從桌子上抓起一個碗,砸在了地上。我們還沒有緩過神來,外面就衝進來十幾個蒙面人,把刀架在了我們的脖子上。皇上湊近了林忠,冷冷地說:『老夫說過了,現在老夫想做什麼事情,沒有人可以攔得住我,順我者昌,逆我者亡,你現在明白了嗎?你現在答應老夫還來及,你想想吧!』林忠是個刀架在脖子上也不會服軟的人,他憤怒地朝皇上臉上吐了一口唾沫,大聲吼道:『你就是殺了我,我也不會留下來的!我不伺候你這個閹人!』這下真的把皇上惹惱了,他陰笑著用手帕擦掉臉上的唾沫,揮了揮手,就走了。那些蒙面人就把我們捆了起來,帶到了鼓樂院,我們看著他們把林忠弔死在戲台上……我們知道,這是殺雞給猴看哪,我們還敢再說什麼?聽從命運的安排……」
陌生人大大咧咧地說:「好吧!」
李騷牯斜斜地瞥了他一眼,一腳把他踢翻,用刀指著他說:「你這個老不死的,要不是看在本家的份上,我一刀剁了你!」
冬子回過頭,睜大了驚恐的眼睛。
密室的空氣沉悶,瀰漫著腐朽的臭味。
他們來到了沈豬嫲的家門口。
小街上人山人海。很多人在街兩旁擺了香案,香案上放著香爐和三牲祭品。就是不是住在街上的那些人家,也來到街旁擺上香案,每年的這一天,都是他們祈福的最重要的日子。
他們沒有在沈豬嫲家搜到陌生人。
眼淚情不自禁地流淌下來。
李騷牯說:「丞相,不好了,那個外地人跑了!」
冬子伸出了雙手,抱起了那個陶罐。
上官文慶蛻皮的過程,就像李慈林剝癩蛤蟆的皮。
門很快被撞開了。
李騷牯說:「朱丞相,實在抱歉,打擾你一家休息了!」
他們的目光在人們的臉上掠來掠去。李騷牯的心理特別複雜,他出來時,又看到李慈林往浣花院去了。他想,老子給你賣命,你自己卻去找女戲子快活,真是不夠意思!如果李慈林給他一個女戲子,他就會心安理得了。內心充滿了慾望的李騷牯實在沒有辦法,只好頻繁回家和老婆王海花做那事情,他和王海花的夫妻關係也空前的良好,他們夫妻生活達到了最高潮部分。
李紅棠又驚又喜,上官文慶竟然活著,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胡文進捉摸不透冬子的心情。
沈豬嫲關上門,雙手放在胸前,自言自語道:「我的心跳得好厲害喲,該死的李騷牯,你害死我了,看來,這個晚上我又睡不好覺了!」
李騷牯低沉地說:「我讓你敲門,你聽見了沒有?」
……
唐鎮也有人不配合他們搜人的。
李紅棠說:「文慶,別怕,我抱著你呢,火也生好了,,我不會讓你受凍的!」
胡文進認真地說:「我答應你!」
房間的門縫裡透出微弱昏紅的光線,其中一個蒙面人,把眼睛湊近門縫,往房間里窺視。
他沙啞地喊叫著:「紅棠,紅棠——」
李慈林突然冷冷地說:「那是為甚麼?」
下午余老先生教他讀書時,他一直在想著胡文進會把姐姐李紅棠畫成什麼樣的一個人,根本就讀不進去,老是走神。這讓余老先生十分生氣,讓冬子伸出手掌,用戒尺狠狠地抽打了一陣,打得他鑽心的痛,手掌很快地紅腫起來。一上完課,冬子就飛快地回到藏龍院,發現胡文進還在給李公公畫像,於是心急火燎地坐在一旁,等待著。李公公今天的興緻好像特別高,坐在那裡讓胡文進畫了很久也不說累。要不是李慈林匆匆走進來,和他有要事相商,李公公或許要讓胡文進畫到黃昏。
最後,李騷牯火冒三丈:「老不死的駝背佬,老子好歹也是掌管御林軍的將軍,讓你開個門就那麼難!老實告訴你,今天你開也得開,不開也得開,要是被老子發現你窩藏江洋大盜,你吃不了兜著走!」
陌生人也發現了帶刀的李騷牯。
街上的人就準備接神,他們手拿焚香,翹首以盼。
她又恐懼又悲傷。
胡文進說:「冬子,你對你姐姐的感情真的很深,我想,她會好的,你不要如此傷心。你是個善良的重感情的孩子,你姐姐有你這樣的弟弟,是她的福份!你和這裏的人都不一樣,真的不一樣!我實在想不出來,他們為什麼會如此殘暴,一個個都像惡魔。像我們戲班的人,真是生不如死哇!」
冬子黯然神傷地點了點頭。
他們搜查完后,李駝子才憤怒地憋出一句話:「你們作惡多端,會遭報應的,老天總有一天會開眼的!」
他們進了卧房后,冬子把門反閂上了。吳媽陰沉著臉,走到冬子的門外,把耳朵貼在門上,眯著眼睛,在偷聽什麼,可是,她什麼也沒有聽到,不一會,就悻悻地離開了。
阿寶無心和其他孩子一樣跟在土地神後面湊熱鬧。他獨自地來到了河灘上,南風暖暖地吹拂過來,潮濕中夾帶著些許暖意。河灘上水柳樹下的一塊塊積雪漸漸地溶化,變成一灘灘水跡。阿寶坐在溪邊的一塊石頭上,從口袋裡掏出那塊白手帕,放在鼻子下深深地呼吸著,彷彿聞到了一股幽香,他眼前浮現出趙紅燕回頭那悲凄的一瞥,阿寶深深地為她擔憂,和擔憂在外面尋找母親的李紅棠一樣,卻又有些不同。
胡文進的眼睛里煥發出了難得一見的光彩:「比趙紅燕還漂亮?」
陌生人吃完飯,唐鎮街上的人也漸漸散去了。陌生人的飯量十分驚人,竟然吃下去了九碗白米飯,九*九*藏*書還有三盤紅燒肉,外加一盆雞蛋湯。陌生人吃飯的時候,問了胡喜來很多問題,胡喜來支支吾吾的,沒有全部回答他。讓胡喜來心驚的是,陌生人問到的一個人,好像就是年前在他小食店裡吃過飯的一個收山貨的客商。陌生人付了飯錢,就在對面的雨來客棧住了下來。
李紅棠坐在火堆旁邊,凝視著上官文慶黑炭般的小臉,心尖尖在顫抖。
上官文慶蛻皮樣子殘不忍睹。
土地神到一處,都要稍作停頓,接受街兩旁的人祭拜,而且祭拜的人除了焚香燭,都要放一掛鞭炮。頓時,鞭炮聲嘈雜聲響成一片。
王海榮停住了腳步,愣愣地用可怕的目光盯著他。
王海花嘆了口氣說:「你真是個沒出息的東西,多大一點事就把你弄成這個鬼樣子!我要是你,還不如自己找個清靜的地方死了算了!你走吧,我救不了你,你姐夫也救不了你!」
……
阿寶囁嚅地說:「你不要這樣,不要這樣。」
胡文進嘆了口氣說:「你真的想知道?」
胡文進說:「你阿姐很美?」
他伸手使勁推了一下密室的木門,那木門竟然被他推開了,他不明白,為什麼李公公不在裏面上鎖或者門閂。也許是為了從任何一個地方進去都方便吧,這個解釋讓冬子停止了對這扇杉木門的想象。
冬子的腦海里突然浮現起戲台上蒙面人弔死那個清瘦漢子的情景,心想,也許胡文進知道這個秘密。於是,冬子輕聲問道:「你曉得戲台上弔死的那個人是誰嗎?」
朦朧的月光使唐鎮更加的詭秘莫測。
朱銀山說:「哪裡,哪裡,你們是為了我們好,辛苦了,辛苦了!」
胡喜來茫然地搖了搖頭:「我不明白。」
他的皮膚漸漸地變黑,就像是被氧化的銅,失去了表面的光澤。
這的確是個不安穩的夜晚,李騷牯帶著兵丁,挨家挨戶地搜人,把唐鎮弄得雞飛狗跳。
冬子聽完他的講敘,臉色蒼白,喃喃地說:「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李慈林笑了笑說:「皇上,你是洪福天子,不會有什麼事情的,你就放一百個心吧!」
李紅棠看到這樣的情景,心中充滿了恐懼。
冬子點了點頭:「真的!」
阿寶也聽到了他口中重複著的那句話,「好,好,我去死,去死——」
王海花用鄙夷的目光盯著他:「到底發生甚麼事情了?」
她輕聲地說:「文慶,我不怕,不怕——就是死,我也會和你在一起。」
就在這時,有個人朝河灘這邊跌跌撞撞地跑過來,他目光迷離,臉色鐵青。
入夜後,胡喜來看到余成走出來,就迎上去對他說:「那位住店的客官走了?」
那些唐鎮的王公大臣也十分配合,讓他們搜查,李騷牯在他們面前說得更堂皇了:「我們是為了你們的安全作想,否則在家睡大覺多舒服!」
李慈林受命而去后,李公公還是坐立不安。
就在這時,冬子聽到身後傳來一聲驚叫:「你給我放下——」
冬子突然哀怨地說:「可是,可是阿姐現在變醜了……」
冬子搖了搖頭:「我為甚麼要喜歡?如果我會畫畫,我絕對不會給皇爺爺畫的。」
如果說被李慈林剝了皮的癩蛤蟆還會動彈,那麼,蛻皮后的上官文慶像是死掉了一樣,一動不動。
阿寶驚呆了,站在那裡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一動不動。
王海花剛剛拜祭完土地神回來,正準備做午飯,見到王海榮臉色鐵青地走進來,沒好氣地說:「你來做甚麼?」
上官文慶又在蛻皮。
緩過神來后,她一步一步往後退,渾身顫抖,神情驚懼,喃喃地說:「為甚麼會這樣,為甚麼會這樣——」
李紅棠說:「文慶,你會長大的,我看著你長大。」
這時,黑漆漆的山洞深出吹出一股陰冷的風,火苗飄搖,火堆里飛出紛亂的火星。
他倒在水柳叢中的石子地上,血從他的脖子上噴涌而出,抽搐了幾下,瞳孔便放大了……那時,太陽鑽出了雲層,發出慘白的光亮。
李騷牯大驚失色,要不是有那麼多手下跟著他,給他壯膽,他會沒命地跑出青花巷的。
不一會,阿寶聽到了一聲慘叫,隨即傳來鋼刀掉落在石子地上的「哐當」聲。他心裏哀鳴了一聲:「王海榮完了——」
李紅棠哽咽地說:「我沒哭,沒哭。你當然不會死,不會的,你會好起來的,會像從前一樣健康快樂的!」
冬子興奮地說:「太好了,我阿姐就是這樣的!」
他不明白,是什麼事情讓王海榮如此絕望,而且,他連死的決心都如此堅定,為什麼還怕活著呢?
她突然想起那個飢餓的春天,父親李慈林剝癩蛤蟆皮的情景。李慈林抓了很多癩蛤蟆回家,游四娣吃驚地說:「你捉癩蛤蟆回家幹甚麼?」李慈林說:「吃!」游四娣說:「癩蛤蟆能吃嗎?」在唐鎮人眼裡,癩蛤蟆不同於青蛙,是有毒的,不能食用的。李慈林說:「怎麼不能吃,有癩蛤蟆吃就不錯了!」李紅棠看到癩蛤蟆的皮就害怕,躲在了母親身後。李慈林抓起一隻癩蛤蟆,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掐住癩蛤蟆的肚子,右手拿著鋒利的小刀。他用小刀在癩蛤蟆的頭上輕輕地劃了一下,癩蛤蟆頭上的皮就裂了開來。緊接著,他用手捏住癩蛤蟆頭上裂開的皮,用力地往下撕,一點一點地,李慈林剝掉了癩蛤蟆身上難看的皮,露出了鮮嫩的肉。剝掉皮的癩蛤蟆還在動,李慈林就用小刀挑開了癩蛤蟆的肚子……
上官文慶的眼睛有了些許的亮光。
李騷牯氣得發抖!
朱銀山家的下人把大門關上后,李騷牯覺得有人在自己的耳垂上吹了口冷氣:「你不得好死!」
領頭的蒙面人用刀挑開了被子,驚呼:「我們上當了,床上根本就沒有人,只有一條板凳!」
沈豬嫲偷偷拉了李騷牯的手一下,朝他拋了個媚眼:「李將軍好走,有時間來呀!」
王海榮用手中鋒利的鋼刀抹了自己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