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木木說,可我分明看到了的。
月亮度假酒店游泳池邊上因為發現死屍發生的騷動,對於還在屋裡思考問題的李梨來說沒有什麼意義。李梨看著沉睡的張藍,發現她的眼角有一顆淚珠。李梨拿起一張紙巾,輕輕地把張藍眼角的那顆淚珠擦掉了,張藍的臉色蒼白,李梨看著她,一陣心痛。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李梨還是覺得不可思議,可是事情的確是發生了,他沒有辦法躲避。
張藍醒過來時發現李梨已經不在身邊了,她想這次旅遊結束之後,就永遠也不會和李梨同床共枕了。李梨會永遠地尋找新鮮的女人,他不可能一心一意地愛她,張藍在昨天晚上又一次證實了自己的判斷。每一次發現李梨出軌,張藍就會痛苦一次,她不知道一個人的心可以痛苦多少次,每次她原諒完李梨,她的心就留下一道傷口,不能愈合的傷口。昨天晚上,她不是沒有看到李梨和那個叫豆丫的女孩喝酒跳舞時的曖昧表情,她看在眼睛里。她沒有辦法看他們表演下去,就是她沒有看到海灘上從海里走上來的人群圍觀著那個穿紅色T恤的美麗女人跳舞,也會離開那個烏煙瘴氣的酒吧。
木木替豆丫捏著一把汗,擔心她真的會碰到什麼難題,她們都沒有辦法解決的難題。
差諾在兩個女服務生陪珍妮走後對大家說,很抱歉,在普吉島的警察來調查之前,大家都不能離開P島,但是不影響大家在P島的遊玩,一切都正常地進行,因為此事給大家造成的損失,我們酒店負責賠償。請大家配合,謝謝大家!
張藍突然發現那紙包的白色粉末突然消失了,她說,什麼也沒有呀,你說的什麼,我沒有聽明白。
張藍好像聽到了哭聲,她知道誰在哭。
穿紅色T恤的美麗女人開口說了話,她的聲輕柔而又甜美,我知道你們是從上海來的,我也是,可是我現在回不去了,也許永遠也回不去了……你聽我說話了嗎,你要聽我說,一定要聽我說。這些日子來,沒有一個人聽我說話,我孤獨極了,你體會過孤獨的滋味嗎?孤獨是毒藥。我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是個願意聽我訴說的人,你會幫助我的,你說是不是?你問我是誰,我現在告訴你,我叫萬葦……我在異國他鄉遊盪,你知道嗎,我多麼想念家鄉,可是我回不去了,你願意幫助我的,是不是?你可以帶我回上海的,是不是?你一定能夠帶我回去的……
豆丫穿好衣服了,她也不得安寧了,木木合上書本,把書放在了一旁,說,好看,怎麼會不好看呢,小妖精!
……昨天晚上他們回到了座位上,就發現張藍不見了,她要的那杯紅酒連碰都沒有碰過。李梨看張藍不見了,他挺著急的,他喃喃地說,她會到哪裡去呢?他看了看月光下的海灘,海灘上一個鬼影都沒有。木木也挺著急的,她說,張藍姐不會有什麼事情吧?豆丫蠻不在乎地說,能夠有什麼事情呀,張藍姐那麼大的一個人,又不是孩子,張藍姐也許是去WC了吧。李梨寧願相信豆丫的話,她應該不會有什麼事情的,她就是有什麼事情要離開,也應該會和他打聲招呼的,李梨了解自己妻子的品性。他笑了笑說,沒事的,也許她真的去WC了,或者這裏太吵,她不習慣,去哪裡走走了,她會回來的,我們在這裏等著她。豆丫甜膩膩地對李梨說,李梨哥哥,我們繼續喝酒吧!李梨舉起了酒杯說,喝,喝吧!他們喝了許久,也沒有見張藍回來,木木著急了,她說,你們別喝了好嗎,我們快去找找張藍姐吧,要是她出了什麼問題,你們安心嗎?李梨聽了木木說的話,也覺得有道理。然後他就買了單,帶著這兩個女孩子去找張藍。他們該找的地方都找了,就是沒有找到張藍。最後,李梨看豆丫的酒勁要發作了就讓木木把豆丫扶回房間里去,自己繼續找張藍。木木她們在和李梨分別的時候,木木對李梨說,如果找到了張藍姐,一定要打個電話到她們房間里告訴她。李梨答應了木木。李梨想,張藍會到哪裡去呢?他又在海灘上找了找,突然他拍了一下腦袋,張藍會不會先回房間里去了呢?想到這裏,李梨就往他們住的小木屋跑去。他來到了小木屋的門口,發現裏面亮著燈,他正要開門,就聽到木屋裡傳來說話的聲音,李梨豎起了耳朵,他聽到的說話聲是一個女人的聲,很柔和甜美的女人的聲音,這絕對不是張藍的聲音。雖然張藍的聲音也十分溫柔,但是沒有這個女人的聲音好聽。李梨這時的酒意全無了,他渾身一激靈,他看了看這個小木屋的門牌號,一點沒有錯,就是他們住的木屋!李梨有點害怕了,是誰在裏面說話呢?他顧不了許多了,他不希望張藍有什麼危險,他朝屋裡喊了一聲,張藍,你在裏面嗎?屋裡的說話聲音突然中止了,李梨十分納悶,他用房卡打開了門,她看見張藍坐在大床的中間,神情木然,她臉色蒼白,嘴唇發黑,她看著李梨走進來,淡淡地說了一聲,你怎麼不繼續在酒吧里喝酒跳舞呢?你回來做什麼?李梨被她一說,頭腦嗡的一聲,他覺得自己是錯了,他怎麼能夠自己顧著自己和那個小女孩喝酒呢,他答應過張藍的,他要讓她在這最後一次出遊中都快樂。他輕輕地說了聲,對不起!張藍嘆了口氣,反正我們也沒有幾天了,一切都無所謂了,李梨,你真不適合結婚,你適合到處留情。我建議你和我離婚後再不要結婚了,否則和你結婚的女人一定會痛苦的,你結了婚還是要離婚的,這是你的宿命,其實你是個很不錯的男人,很多女人會接受你,但是不能夠做你的老婆。李梨是心很痛,他咬著牙說
九*九*藏*書,你別說了,好嗎?張藍說,好了,我不說你了,你去洗洗睡覺吧,明天怎麼樣明天再說吧。說完,她躺下閉上眼睛睡覺了。李梨嘆了口氣,他也沒有問她剛才房間里是哪個女人在說話,他知道此時張藍是不會再和他說什麼的了。李梨心裏飽藏著許多疑惑,他走進了盥洗室,準備洗個澡睡覺,無論怎麼樣,看到張藍安全,他也放下了一顆懸著的心。他在盥洗室的洗手台上看到了一樣東西,那是一包白色的粉末。李梨想,他們沒有帶這樣的白色粉末出來,這些天也沒有買過,這是怎麼回事呢?李梨把那包白色粉末拿在了手上,他來到床邊,問張藍,張藍,你看看,這是什麼?張藍睜開了眼睛,似乎有一道光亮從張藍的眼睛里噴射而出,她坐了起來,問道,李梨,你說什麼粉末?李梨一看手上,手上什麼也沒有了,那包白色的粉末突然消失。李梨說,這,這——張藍罵了聲,神經病!李梨想,難道自己真的成了神經病了?……
木木突然覺得豆丫這個女孩子特別的冷血,對她感覺到了陌生。木木想,能夠說出這樣的話的女孩子,有什麼事情會做不出來呢?如果那死者的靈魂聽到了豆丫的話,會有什麼反應呢?木木的頭嗡的一聲漲開了,覺得自己特別的沉重。她的眼睛里突然出現了一頭小象,還有一個白種男孩子騎在小象的背上,那孩子朝她投來了深沉的一瞥,那一瞥讓木木的心針刺了一樣痛。這個島上有小象?她可是第一次看到過,還有那個白種男孩子也是在她的眼中第一次出現。她正覺得奇怪,那小象帶著孩子突然消失了,像夢幻中出現的情景一樣突然消失了。
豆丫穿成這樣,怎麼下海游泳呀,她真的是犯了花痴了。木木搖了搖頭說,我真是看不懂了,這個世界的人是越來越讓人摸不著頭腦了,什麼是愛?愛真的可以讓人不顧一切嗎?
豆丫對於弗蘭克的死沒有什麼感覺,還說了這麼一句,那個人呀,就是昨天晚上在酒吧里砸酒瓶子打架的那個人呀,死了活該,要不是他破壞我們的情緒,昨天晚上說不定我就和李梨哥哥好上了。
30
阿利儘管覺得今天有什麼不妙,心情十分的抑鬱,但是他工作是不含糊的,他不會因為自己的情緒影響工作。阿利打掃著衛生,到游泳池邊上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天空漸漸地明亮起來,陽光也從海平面上升起,他本以為陽光的出現會驅散他眼前的黑霧,會驅散那股難聞的怪味,可他異常的失望。阿利的眼前還是被黑霧迷幻著,他透過黑霧看到的是支離破碎的陽光。那種怪味卻越來越濃郁,阿利的心有點慌了,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麼。
豆丫覺得木木說的有道理,看來還是木木成熟,畢竟比自己多吃了兩年飯不是白白浪費的,豆丫說,嗯,聽你一回,那我們先在去餐廳吃早餐,要是能夠在那裡碰到李梨哥哥就好了。
豆丫懶洋洋地說,木木姐,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呀,我要是醒不過來了,對你有什麼好處呢?你是不是希望我一直醒不來呀?
木木也下了床,淡淡地說,我妒忌,真的很妒忌你,我的小美人,唉,我要是比你漂亮,你就不會老嘲笑我了。可我還是要提醒你,你這樣很危險,你了解李梨嗎?你這樣做值得嗎?
張藍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她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就離開了酒吧。張藍來到了海灘上,加入了圍觀的人群,她感覺到圍觀的人群釋放著冰冷的氣息,她顧不了那麼多了,女人的曼妙舞姿吸引著她,她似乎聽到了一種呼喚,觸及她靈魂的呼喚。穿紅色T恤的美麗女人停止了跳舞,她剛剛停止跳舞,圍觀的冰冷的人群開始騷動起來,張藍看著這些人一個一個地離開了海灘,他們呼號著一個一個地走回了海水中,消失在月光下。跳舞的女人沒有能夠阻止人群的離去,就像她根本就不可能阻止災難的發生一樣。她站在原地看著張藍。
游泳池把阿利的目光死死地吸引住了,他渾身不停地顫抖著,眼睛里變幻著各種色澤,他眼前的黑霧突然散去了,眼前的情景讓他的表情變得詭異。游泳池的水突然開鍋一樣滾動起來,一具屍體從游泳池底下浮了起來,屍體浮起來后,游泳池的水就恢復了平靜。浮在水面的是一個赤身裸體的男子,男子的臉部朝向天空,他的臉在陽光下是那麼的安詳平和,彷彿一切痛苦都已經離他遠去。阿利就那樣呼吸急促,渾身顫抖了一會兒,然後大聲地叫了出來。
李梨的胸口很悶,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他不能再回想,一想頭就痛胸就悶,自己也是快四十的人了,應該考慮自己的身體問題了,應該放寬心的時候千萬不能夠和自己過意不去。他想到屋子外面去透透氣,或者那樣會好些。他心裏隱隱約約地感覺到了某種危險在逼近,在向他逼近,也在向他的妻子張藍逼近,可是他不知道這種危險究竟是什麼,也不知道這種危險還離他們有多遠。他甚至想,這次和張藍的最後一次出遊難道真是個錯誤?是不是冥冥中真的有一種逃脫不掉的註定?
豆丫頭還是痛,但是她決定不在床上躺著了,她從床上爬起來。她在想,今天該穿什麼衣服呢,她想到了李梨,覺得自己今天一定要穿得讓李梨對她刮目相看,對她產生美好而微妙的感覺。木木還是靠在枕頭上看《死亡之書》,書中講述的死亡故事吸引著她,她看到書中寫了一個老實巴交的男人的死,那個男人是村裡最不起眼的男人,那個叫李來福的男人在潑婦妻子王秀花的折磨和背叛下https://read.99csw.com,決定用一種奇特的方式讓自己死去,就是要把自己累死,他不分晝夜地挑土築河堤,不吃不喝,最後倒在了河堤上……木木想,一個人要是抱定了要死的決心是誰也阻擋不了的,可死了就真的能夠解脫嗎?活著是不是比死更加恐懼?如果是,豆丫是不是在一條不歸路上狂奔呢?豆丫讓她突然產生了極度的恐懼感,木木瞟了一眼豆丫,感覺她在毀滅著自己,儘管她的笑臉看上去十分的得意和自戀。
木木白了她一眼說,豆丫,我看你的大腦一定出什麼問題了,回杭州最好去醫院檢查檢查,否則你就完了。
木木的目光投進了餐廳外的游泳池,游泳池裡一池平靜而碧藍的水,讓人覺得什麼也沒有發生過,游泳池旁邊的那麼多躺椅上沒有一個人。
穿紅色T恤的美麗女人坐在了床上。
豆丫滿臉的壞笑,那可不一定,走著瞧就走著瞧!嘿嘿!
豆丫醒過來時覺得頭很沉,兩個太陽穴跳得厲害,還很痛。木木早就醒過來了,她靠在枕頭在看著一本叫做《死亡之書》的書,這本書是她在酒店的休息室的書架上拿來看的,在書架上,只有這本是中文版的書,她想也許是哪個中國同胞來這裏遊玩時帶來的,看完后沒有帶回去就放在了書架里。她發現豆丫醒過來后,就冷冷地說,我以為你醒不了了呢?
阿利心裏突然沉重起來,像是壓著一塊巨大的石頭。他的眼前浮起了一層淡淡的黑霧。他用手在眼前拂了拂,企圖驅散那層可怕的讓他不痛快的黑霧,可沒有辦法,那層淡淡的黑霧越發濃重起來。他口中念念有詞,然後心煩意亂地工作起來。
豆丫沉下了臉說,好了好了,你不要說了,別老古董了,我喜歡他是我自己的事情,關他老婆什麼事情呀!我又不要他們離婚,我也不要他娶我當老婆,我就是要做他的小情人而已,現在不是很多人都在養二奶嘛,你就把我當成他的二奶好了。話說回來,他要是愛上我了,和他老婆離婚也是有可能的,離婚算什麼呀,像吐一口痰那麼容易,有什麼了不起的,就你老土,大驚小怪的。你說他們有什麼好吵的,就是吵,我也沒有必要承擔什麼,證明他們的婚姻有問題,感情缺乏信任,我還巴不得他們吵呢,這樣我就有機會了呀。你明白我說的話了嗎,傻豬!
張藍來到了游泳池邊,她看到萬葦在游泳池旁邊的空地上邊哭邊跳著舞,她的舞姿在這樣的夜裡顯得凄清而曼妙,她的哭聲針一樣扎著張藍的心。
他的話說完后,圍觀的人群就散開了,人們也不知道警察什麼時候會來,什麼時候才能解除禁令,特別是那些將要儘快離開的人,產生了焦慮的情緒。死人給他們帶來的影響給他們的內心蒙上了一層陰影。
木木眼睛里出現了驚恐的色澤,死人對木木來說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她腦海里突然浮現出一副情景:豆丫的屍體浮在了游泳池的水面上。想到這裏,她心裏說了聲,呸呸呸,這是不可能的事情,不可能的事情!
木木沒好氣地說,你就做美夢去吧,你以為李梨真的會看上你?你以為所有男人都會為你所動?你以為你是誰呀!你太自以為是了,這樣會害死人的,當然,也會害死你的。你要不相信,走著瞧吧!反正你自己的事情自己拿主意,我是管不了那麼多了。
李梨把門打開后,萬葦就不見了,可張藍分明聽到萬葦在她的耳朵邊上說,張藍,我就在你的身邊,我不會離開你的,我會跟著你,我要你帶我回到上海。我不允許你和任何人說起我,否則我會對你不客氣,我會讓你和我一樣孤獨,一樣在異國他鄉遊盪,找不到歸宿。
張藍想,她怎麼一下子就跑到游泳池那邊去了?
那個穿紅色T恤的美麗女人吸引著她,又讓她害怕。
過了一會兒,豆丫說了一句,木木姐,從今天開始,我天天都要和他們在一起,他們到哪裡玩,我就到哪裡玩,你說這樣不錯吧?我要抓住一切可能的機會,讓李梨對我刮目相看。
她的出現對張藍而言意味著什麼,張藍一無所知。
張藍的嘴唇顫抖著問她,你是誰?
31
木木不說話了。對於豆丫,她實在無話可說了,說什麼都沒有用的,她改變不了豆丫的人生觀,就像豆丫也無法改變她的人生觀一樣。
差諾帶著兩個酒店的女服務生過來,他們走到了珍妮的面前,神情肅穆地對珍妮說,珍妮小姐,你不要悲傷,人死已經不能復活,活著的人一定要保重,你回房間里去休息吧,我讓她們陪著你,你男友的死,我們表示哀悼,我們要負重要的責任,我們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的。
圍觀的人一片噓唏。
李梨問張藍,這是什麼東西?
豆丫把包打開,在衣服中左挑右挑,終於挑出了她自己滿意的衣服。她把一件淺藍色的絲質弔帶衣穿在了身上,透明的弔帶衣可以看到裏面無帶的黑色帶蕾絲花邊的文胸;她的下身穿了一條白色的短裙,隱隱約約可以看到她裏面穿著的紅色內褲;她腳上蹬著一雙粉紅色的塑料涼鞋。穿好衣服后,她在木木面前轉了一圈,說,木木姐,你看這樣漂亮吧。
木木問豆丫,你看見那頭小象和一個孩子了嗎?
海灘上曬太陽的人們的神情沒有什麼變化,他們還是那樣的悠然自得,彷彿弗蘭克的死是十分正常不過的事情,和他們沒有關係,其實也真的沒有什麼關係。一個人在島上死了,人們起初會覺得驚異,然後懷疑,再然後就恢復平靜……誰也不會為一個人的死而影響自己的生活。
木木氣鼓鼓地說,你知道你九九藏書昨天晚上在酒吧喝了多少酒嗎?沒有見過像你這樣貪杯的女孩子。
沒有人回答她,只有海的濤聲,海的濤聲里好像有很多很多的人在哭,在吶喊。張藍渾身瑟瑟發抖,她心裏說,李梨,你不要睡了,你快出來,快出來把我帶回房間!
李梨沒有再說什麼,他知道說什麼也沒有用,如此神秘的事情誰又說得清楚呢?他認為張藍一定對他隱藏了許多秘密。於是,他躺在了張藍身邊,他感覺到自己整個身體輕飄飄地浮起來,浮在了半空中,像是被催眠一樣,一會兒就失去了知覺,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李梨也發現了自己手中的東西突然消失了,他說了聲,怎麼會這樣呢,怎麼會這樣呢?
豆丫突然變了另外一副臉孔,好像她和木木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她詭秘地笑了,仰起臉蛋對木木說,我摟著李梨了嗎?我說什麼了?他有什麼反應嗎?他和我說什麼沒有呀?快說來聽聽,昨天晚上真的喝多了,什麼也記不得了,好姐姐,快說嘛!
同伴朝他詼諧地一笑,做了個古怪的動作,然後就去工作了。
李梨表情異樣,告訴我張藍,這是什麼東西?
張藍朝游泳池的方向走去。
豆丫聽得興奮,咯咯地笑出了聲,我告訴你,木木姐,我還真喜歡上他了,說實話吧,我從開始看到他第一眼時我就喜歡上他了,他高高的,瘦瘦的,風度翩翩,你注意過他的那雙眼睛嗎,成熟而又那麼無辜,簡直是把我的魂都勾走了。他真要和我交朋友呀,嘿嘿,我一切都可以奉獻給他!他就是我心中的白馬王子,我希望他保護我,愛我,憐我,惜我,還要養我,滿足我的一切要求,包括物質的和精神的,當然還有肉體的。反正,我就喜歡他,如果有可能,我會用一切手段來得到他,你不知道我的心已經給了他。
李梨怎麼能夠聽見她的聲音呢?
突然萬葦停止了舞蹈,她幽幽地說,張藍,我的紅舞鞋不見了,你看到它們了嗎?
張藍表情木然,她聽著萬葦的話,渾身冰冷,她心裏說,李梨,你趕快回來,趕快回來,我需要你,我真的需要你!無論怎麼樣,此時我需要你在我身邊,我碰到困難了,很大的困難,你趕快回來吧,李梨,哪怕你就回來一會兒再出去和那個狐狸精喝酒調情……
……
月亮酒店男清潔工阿利感覺到了什麼不妥,天蒙蒙亮的時候他就起床了,當他走出宿舍的時候,聞到了一種和清新的空氣相悖的氣味。阿利皺了皺眉頭,使勁地呼吸了一口氣,又長長地把氣吐出來,那種奇怪的氣味似乎越來越濃重。
木木其實已經習慣了她的變化無常,但臉拉了下來,難道是我編的嗎,你說你喜歡他,要和他交朋友。還撲在他的懷裡,撒嬌呢,還親他的臉,他怎麼推都推不開你,你就像一塊口香糖,黏在李梨的身上,看你那個樣子,真像個花痴!
張藍跟著她,她走到哪裡張藍就跟到哪裡,穿紅色T恤的美麗女人身上有一種神秘的力量吸引著張藍,張藍沒有辦法脫身,她也叫不出聲。
張藍也坐在了床上。
28
她走路的樣子十分飄忽。
李梨回到了房間,對臉色蒼白的張藍說,酒店的游泳池死人了,死的是那個白人弗蘭克。
張藍的手緊緊地抓住了胸前的小象牙掛墜,眼睛里出現驚恐的色澤。李梨不明白為什麼張藍一聽到這個消息就變得如此的緊張,他怎麼也不會把弗蘭克的死和張藍聯繫起來,但是他知道,張藍的心裏隱藏著一個巨大的秘密,李梨迫切地想知道這個秘密,可他不能夠強迫張藍說出這個秘密,只有等待時機,不管這個時機會不會到來。同時,李梨的內心還被危險的感覺壓迫著,越來越意識到危險在悄悄地向他逼近,也向張藍逼近。弗蘭克的死向他透露了一個信號,可怕的信號。李梨的皮膚上似乎爬滿了足以讓他致命的毒蝎,他屏住了呼吸。
張藍不知道她會做出什麼事情來,她正在擔心什麼,這時,她看到一個男人嘴巴里不停地說著髒話,光著上半身氣呼呼地朝游泳池這邊走過來。張藍看清楚了他,他就是那個白種人弗蘭克。弗蘭克好像沒有看見她們,他來到游泳池邊,毫不猶豫地跳下了游泳池。弗蘭克在游泳池裡撲騰著,一圈一圈地游著。張藍不明白弗蘭克為什麼會在這樣的深夜獨自地游泳,看他游泳的樣子似乎是在泄憤,難道他內心有什麼痛苦,難道他內心裡有一團燃燒的火不能夠熄滅?
張藍看到弗蘭克的頭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壓著,一直往水裡壓……弗蘭克掙扎著,他的頭一露出水面就被壓了下去,弗蘭克的頭被壓在水裡,他的兩隻手不停地撲騰著,他想抓住什麼,可什麼也抓不住,他兩手撲騰時打出的水花飛濺著,水聲里飽含著弗蘭克垂死的呼喊。是什麼力量讓弗蘭克的掙扎變得無濟於事呢?……張藍看不下去了,她清醒過來,她趕緊往自己住的小木屋跑去,邊跑她心裏邊說,李梨,我不要離開你,不要離開你……她已經顧不得身後游泳池裡弗蘭克的死活了,儘管她多麼想大聲地呼救……
李梨剛剛走出木屋的門,就聽到了哭聲。哭聲十分凄涼。他來到了海灘上,看到游泳池那邊圍了許多人。哭聲是從那個地方傳來的。李梨走了過去,聽說游泳池那邊出事了,有人死了,死的那個人就是昨天晚上在酒吧里砸酒瓶子打架的那個白人弗蘭克。李梨十分的驚異,弗蘭克怎麼會死呢?
李梨走過去,看到哭泣的珍妮。
李梨突然想回房間去,他害怕張藍會出什麼事情。
阿利的目光自然地投向了游泳池,平靜https://read.99csw.com的游泳池好像有什麼變化,和往常不一樣的是那池子里的水似乎黏稠多了,阿利還感覺到他一起床就聞到的怪味就是從游泳池裡散發出來的,他有些不安。阿利注視著游泳池,情不自禁地退了幾步,碧幽幽的游泳池好像是一個巨大的黑洞,隨時都有可能把他吞沒,讓他進入萬劫不復的黑暗之中。
此時,在不遠處有一個騎著小象的孩子在注視著游泳池這邊,他的眼睛閃耀著凄迷的光芒。
弗蘭克游著游著就累了,他游到了萬葦的面前,他想爬起來,他根本就沒有看見萬葦,他如果要是看到萬葦,他就不會選擇這個地方上岸了。
兩個女服務生就把珍妮扶走了。
木木把書扔在了床上,大聲說,豆丫,你高興我當然也會高興,你長得是比我好看,但是我從來沒有妒忌過你什麼,真的!你昨天晚上喝了那麼多酒,還在跳舞的時候摟著李梨,你知道你還說了些什麼嗎?我心理有問題?沒錯,我的問題是把你當成了自己的好姐妹,沒有見過你這樣不識好歹的人。以後再不和你出來玩了,這是最後一次。
27
李梨問她剛才誰在屋裡說話,她沒有回答他。她渾身冰冷地躺在了床上,她知道那個女人就站在床邊,用陰毒的目光審視著她,李梨的回來並沒有讓她感到安全,反而讓她覺得更加的危險了。李梨見她不說話,也沒有再問什麼,畢竟他也心虛,他怎麼就和豆丫跳舞的時候忘記了張藍的存在呢?李梨輕輕地嘆了口氣,然後走進了盥洗室。李梨發現盥洗室的盆台上放著一個紙包,這是什麼?他小心翼翼地打開了那個紙包,他看到了白色的粉末。白色的粉末讓李梨的心提了起來。當李梨把那紙包的白色粉末給張藍看的時候,張藍心想,這東西怎麼會跑到盥洗室里去呢?
豆丫咯咯笑了兩聲,根本就沒有理會木木的話,然後就一頭鑽進盥洗室化妝去了。
萬葦在游泳池邊蹲下來,看著弗蘭克游泳。她的嘴巴里還是說著含混不清的話,弗蘭克似乎沒有發現蹲在游泳池邊上的萬葦,似乎也沒有聽到萬葦的話。張藍不知道萬葦要幹什麼,她也看不清楚萬葦的表情,萬葦的背對著她。張藍想逃,但是她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她像是被釘在了那裡。
穿紅色T恤的美麗女人沒有等張藍開門就進去了,她似乎有穿牆而過的本領,這在中國古代的神怪小說裏面出現過的事情被張藍親眼看到了。張藍驚駭極了,她想抽身回酒吧去,可她的身體已經不受自己的意識控制了,她鬼使神差地開門進屋。她進了房間,看到那個女人手上拿著一個小紙包,張藍不知道那小紙包里裝的是什麼東西。那個漂亮女人注視著她,像是要對她說出什麼秘密。
張藍驚駭地搖了搖頭,她喃喃地說,我不知道,不知道,你放過我好嗎?我什麼也不知道。我沒有看到你的紅舞鞋,我根本就不知道你的紅舞鞋。你放過我好嗎,我和你無冤無仇,你不要再蠱惑我了,好嗎?我好怕,真的好怕!
萬葦把右手伸進了游泳池的水裡,她的手輕輕地划著水,好像是在試著水的溫度,她邊划著水邊喃喃地說著什麼。不遠處的叢林里又傳來了兩聲夜鳥的驚叫,張藍聽到夜鳥的驚叫心裏恐懼到了極點,夜鳥的驚叫讓她的靈魂出了竅,在無邊無際的夜空中漫無目的地遊盪。
張藍說不出話來了,她看不到萬葦的眼淚,她也許早就沒有眼淚了,可她分明在哭泣。
29
穿紅色T恤的美麗女人一直朝張藍住的小木屋飄忽過去。
豆丫笑了,木木姐,我就要把自己打扮成一個小妖精,讓李梨喜歡我。對了,木木姐,此時你是不是心裏特別妒忌我呀?
豆丫搖了搖頭,你說什麼呀,哪來的小象和孩子?
豆丫摸了摸木木的額頭說,你沒有發燒吧?
豆丫有點生氣了,提高了聲音說,當然,我媽對我最好了,她管我幹什麼呀,我什麼錯都沒有,我是我媽的乖女兒呢。對了,你告訴我,我怎麼醜態百出了嘛,是不是人家高興你就不高興啦,你妒忌我是不是?你這種人就是這樣,老看不慣別人,我知道你心理有問題!
李梨沉睡過去后,張藍沒有睡,她聽著李梨的呼嚕聲,心裏很不是滋味,她想抱住他,讓他溫暖自己,可是有個聲音在她耳朵邊上說,男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你要遠離他!遠離他!張藍渾身冰冷冰冷的,她多麼希望李梨能夠抱住自己溫暖呀!想著想著,她被一種力量拉了起來。張藍悄無聲息地起了床,她出了房門,朝海灘上走去。
珍妮用雙手捂住了臉,渾身顫抖著,弗蘭克的死也許對她來說是一個沉重的打擊。
豆丫喳了喳嘴巴說,我好像沒有喝多少嘛,你怎麼這樣說我呀!不就是喝點酒嗎,況且又不是你請客,你心痛什麼呀!
張藍張了張嘴巴,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她就像是一團讓張藍捉摸不透的夜霧。
李梨冷冷地看著這個失去男友的白種女人,他在想,如果自己死了,張藍會不會像她一樣痛哭,一樣抽搐呢?
穿紅色T恤的美麗女人臉上沒有表情,她沒有說話,她不一會兒也離開了月光下的海灘。
珍妮今天穿了一條白麻布長褲和一件黑色的寬大的T恤。她的臉紅通通的,晚霞那樣的顏色,眼睛也紅通通的,也是晚霞那樣的顏色。珍妮淚流滿面,邊哭邊對著圍著她的人說著什麼。李梨沒有見到弗蘭克的屍體,弗蘭克的屍體據說被送到一個隱秘的房子里了,是那個走路和說話都像女人的酒店大堂副理差諾九九藏書吩咐下人這樣做的,說是用一種山上的草熏著,屍體才不會發臭,他們要等普吉島上的警察過來調查后才能把屍體運出P島火化。李梨看著珍妮,他覺得她今天不那麼美麗了,甚至有點兒讓他不舒服。她男朋友死了,她的哭泣是很正常的事情,可怎麼就讓李梨不舒服了呢?誰是兇手?這個問題非比尋常,這個島上的每一個人都有可能是兇手,包括珍妮。
32
他的心一陣抽緊。
李梨想,自己也可能是兇手!
萬葦嘆了一口氣,邊哭邊說,你有什麼好怕的呢?我沒有什麼要求,只希望你帶我回去,回上海去,我很孤獨,很寂寞,沒有人和我說話,沒有人能夠了解我的心情,我也很怕。
萬葦走近了游泳池,她的眼睛里發著綠光,一步一步地朝游泳池走過去,她每走一步就說一句含混不清的話,像是在詛咒,也像是在禱告。張藍不知道她說的是什麼,也不知道她要做什麼,反正,張藍感覺到不正常。萬葦含混不清的話讓張藍渾身一陣一陣的抽緊。
此時的P島已經沉睡,島上的叢林里傳來兩聲夜鳥的驚叫。她看不到那個穿紅色T恤的叫萬葦的美麗女人,但是她知道,萬葦就在她的身邊,或者在她的前面,也許在她的身後。萬葦似乎無處不在。張藍一陣清醒一陣迷糊,她在清醒的時候對著空曠的海灘說,萬葦,你放過我好嗎?這樣我很害怕,很痛苦!
他對一個同樣早起打掃衛生的同伴說,你聞到一股怪味了嗎?
她們一出門,陽光撲面而來。豆丫和木木戴上了太陽鏡。豆丫的目光落在了李梨住的木屋的門口。豆丫笑著說,我去叫他們吧。木木拉住了她,你叫什麼叫呀,他們在不在還是個問題呢,說不定他們在餐廳吃飯呢,也有可能出海去玩了。如果他們還在睡覺,你把人家叫醒是很不禮貌的。我看你不要那麼刻意地去找李梨,自然一點會更好。
突然,張藍也看不見萬葦了。她只是聽到了一聲女人的冷笑,她弄不清楚這聲冷笑是萬葦發出的還是從她自己的嘴巴里發出的。
李梨的腦海里突然又出現了他在夢中的那個山洞,還有那呼叫聲,那喘息,那辱罵,那掙扎,也還有死亡……那是真實的死亡,那山洞,那一切都是真實的,不是夢!那個被縛的男人在被女人解開綁住自己的繩子后,他絕望地嚎叫了一聲,他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他看到了李梨,他朝李梨走過來,李梨後退著,直到沒有退路了,李梨才站在那裡,驚恐地看著這個親近而又陌生的男人,這個男人以前像神話一樣在他的心裏活著,現在這個男人的形象在他的心裏崩潰了,作為一個男人的形象在他的心裏崩潰了!男人眼睛里飽含著淚水,他在此之前從沒有看男人流過淚。男人在他的眼裡變成了一個委瑣無能沒有血性的受辱男人,他知道站在他面前的這個男人已經沒有了臉面,沒有了脊梁骨,他不知道這個男人該怎麼活著!男人伸出骯髒而顫抖的手要摸李梨的頭,李梨躲開了,男人說,孩子,你要記住,女人的心是最狠毒的,越是漂亮的女人,心就越狠毒!李梨記住了他的話,儘管那個時候他對男人的話還不盡明白。男人走出了山洞,他趔趔趄趄地走出了山洞,李梨不知道他要往何處去。李梨跟在了他的後面。李梨看著男人走到了那懸崖的邊上,他站在那裡,風吹起了他滿頭的亂髮。李梨說,你不回家你站在那裡幹什麼!男人的背影高大而又凄涼,他的臉面和脊梁骨都沒有了,男人回過了頭,最後看了李梨一眼,他什麼話也沒有說,只是凄惶地笑了一下,然後轉過臉縱身跳下了萬丈懸崖,那一刻,男人在李梨的心中又一次改變了形象,跳下萬丈懸崖的男人一剎那間在他的心裏又高大起來,但是沒有用了,一切都晚了,李梨沒有能夠拉住他,沒有能夠讓他活下來,像一個男人那樣活下來,他用死在李梨面前扞衛了他男人的尊嚴,也在李梨的心裏劃下了一道不可彌合的傷口。李梨的淚水湧出了眼眶,他大聲號啕起來,這個死去的人讓他心痛,讓他一生都沒有忘記要做一件事情,一件殘酷的事情……
同伴也深呼吸了一下,搖了搖頭說,沒有,我什麼也沒有聞到,是不是你的鼻子出現問題了?
萬葦停止了哭泣,她的眼睛里閃爍著綠光,她的整個臉也變綠了。萬葦還用手抓著自己的臉,彷彿要把自己臉上的皮撕扯下來。
她們在餐廳里沒有看到李梨他們,卻聽到了弗蘭克的死訊。
木木氣壞了,沒有想到豆丫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咬著牙說,你怎麼就這樣無恥呀,人家可是有老婆的,你要知道,因為你,張藍姐昨天晚上氣得都提前離開了酒吧,說不定他們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麼爭吵呢!你這樣做是很不負責任的,你知道嗎,你在犯罪!我真替你丟人,你真不要臉,豆丫,我看錯你了。
李梨在往回走時,他看到海灘上平和悠閑的人們,心裏有一種焦灼感。他做不到,永遠不能夠像那些西方人那樣那麼平靜,那麼優雅地活著。他的心裏有個死結,一生也無法打開的死結。他很羡慕那些波瀾不驚地躺在海灘的躺椅上曬太陽的人,那是一種人生的哲學和生活的方式。或者那也是一種與生俱來的東西,埋藏在血脈里的東西,隱秘而又那麼真實。
木木瞪了她一眼說,還沒有喝多少,喝了那麼多酒,還拉著李梨跳舞,你知道你跳舞的時候醜態百出嗎?我當然不會心痛李梨的錢,但是身體是你自己的,你就使勁地折騰吧,我又不是你媽,管不了你什麼,況且,你媽在說不定也管不了你這個瘋丫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