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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第八章

李梨的目光落在了豆丫的大腿上,她的大腿修長而又結實,李梨的喉結滑動了一下,他吞了口口水,目光迷離起來。
月亮度假酒店的大堂副理差諾騎著自行車來到了亭子外,他把自行車停了下來,扭動著屁股和腰,走進了亭子。差諾的臉上沒有平常對待客人的那種笑容,眼珠子不停地亂轉,生怕別人看見他似的。
豆丫也把煙摁滅了,學著李梨的樣子把煙頭放在了一旁,一會兒要把煙頭送到垃圾桶里去,她聽完李梨的話微微地撅了撅嘴巴,然後吐出了一聲,喔——
珍妮瞪著那雙幽藍的眼睛說,差諾,我一定要去看看他,你知道嗎,他一個人在那裡會多麼的孤單。差諾,你答應我,讓我去看看他,哪怕就一分鐘也可以,從昨天晚上他離開房間到現在,我還沒有看見過他,我不知道他死後的樣子是怎麼樣的,我請求你,差諾,你就帶我去看看弗蘭克,好嗎?我一定要見他一面,否則我不會原諒自己的。
差諾等珍妮進門后,就趕緊把屋子的門反鎖上了,他好像害怕什麼東西會溜進來,破壞弗蘭克的屍體,或者生怕陽光透進來破壞小屋裡面的神秘色彩。
李梨吐出一個煙圈說,我怎麼會笑話你呢,你本來就聰明漂亮。像你這種天生麗質的女孩子只有讓人仰慕的份。
木木沒有理她,現在豆丫的眼裡只有李梨,彷彿其他男人都不是男人,普天下只有李梨才是真正的男人。
豆丫也裝出關切的樣子說,對呀,躺一會兒吧,現在太陽這麼大,到哪裡都曬。
此時,珍妮感覺到差諾的話透著一股寒氣。
珍妮似乎沒有聽到差諾的說話聲,她又一把扯掉了弗蘭克身體上蓋著的白色亞麻布,白色的亞麻屍布飄落到了地上。
張藍說,其實釣魚我也不是很內行,李梨比我強多了,到時讓李梨教你們怎麼釣吧。
李梨點燃了一根煙說,這樣對你們的確有幫助。
差諾沒有想到珍妮會這樣,他站在那裡說,珍妮,請你離開弗蘭克的屍體!
李梨的誇獎讓豆丫得意極了,她說,當然,我爸爸媽媽對我可好了,他們對誰都說,我又聰明又漂亮。哈哈,我自吹自擂,哥哥不會笑話我吧?我歷來都是這樣的,直來直去,敢愛敢恨。
珍妮的眼睛里已經沒有了眼淚,嗓音也不像原來那麼圓潤了,她沙啞地對差諾說,我想去看看弗蘭克的屍體,請你一定要幫助我。
李梨心裏悚然一驚,張藍的話音真的不是她的了,他又想起昨天晚上在門口聽到的女人的聲音,現在張藍的聲音和那女人的聲音有些相似,李梨對那女人的聲音記得清清楚楚。這怎麼可能呢?張藍的聲音怎麼可能就變成了另外一個女人的聲音呢?
豆丫坐了起來,把雪白光滑的兩腿盤起來,接過了李梨遞上來的那根煙,叼在了嘴巴上,她叼著煙的樣子看上去倒是很幼稚,看得出來她平常並不怎麼抽煙。
豆丫假惺惺地對張藍說,張藍姐,能夠和你們一起出去釣魚,我簡直是太高興了呀,對了,張藍姐,你在海里釣過魚嗎?
珍妮獨自坐在大堂的沙發上,眼睛紅腫神色凄迷,她顯然是在等差諾。珍妮見他走過來,站起來,迎了上去。
豆丫又躺到了躺椅上,裝出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其實她的目光悄悄地注視著李梨夫婦。李梨和張藍走到她們面前了,豆丫才裝模作樣地扭過頭,笑著對他們說,李梨哥哥張藍姐姐好。
李梨緊接著說,沒有問題,沒有問題!
張藍渾身一激靈,坐起來,好像是剛剛睡醒過來,聲音恢復了原狀,她說,李梨,你在和我說話嗎?你剛才和我說的是什麼?我沒有聽清楚,你再說一遍好嗎?
豆丫明白,李梨這個人城府很深,對他自己的事情談得很少,而且很不願意提及,這證明他對她樹起了一道防線,越是這樣,豆丫就越有鬥志了,她不喜歡一眼就可以看到底的小男生,那種小男生沒有質量。她看著李梨高高的有些發亮的鼻樑,心裏說,李梨,我一定要征服你!
李梨正要回答張藍,沒想到豆丫跳著來到了張藍的面,摟住了張藍的脖子子,親熱地說,張藍姐,李梨哥哥說,我們下午出海釣魚,你答應嗎?
木木看著豆丫活靈活現的表演,心裏湧起了一股酸水,想吐。她想,豆丫心裏根本就不在乎在海里釣什麼魚,她要釣的是李梨這條大魚。豆丫的線已經放出去了,看她釣魚的手段了。木木倒是沒有這麼真切地看豆丫釣過男人,心裏捏著一把汗。
木木笑著說,我們很好的。
珍妮發出了一聲尖叫。
豆丫目光熱辣辣的,其實,幹什麼事情都是體力勞動呀,你說嘛!不要讓我猜呀!
豆丫說,你多塗一點防晒霜,也不會有什麼問題的。你沒有看到他們一遍一遍地塗防晒霜嗎?
弗蘭克的臉是灰色的,永遠生動不起來,也不會因為喜悅和憤怒產生不同的表情了;眼睛像睡覺時一樣閉著,長長的睫毛沒有變化,還是那樣性感,充滿了挑逗的成分,他的睫毛讓珍妮產生的瞬間的衝動,她曾經多少次輕吻過弗蘭克的睫毛;嘴唇是褐色的,它已經不能夠張開了,不能夠和珍妮熱吻,也不能夠說一些情意綿綿的話了,更不能夠說些粗魯的髒話了,一切謊語和真實的表白以及辯解傾訴都不復存在……看上去弗蘭克顯得特別的平靜,像睡著的嬰兒那樣無助和無辜。他如果此時突然睜開眼睛,珍妮會怎麼樣呢?
她一歪頭就看到了李梨和張藍走出小木屋的門。
差諾說著什麼,臉色越來越凝重起來,他頭頂上好像壓著一塊巨大的烏雲,這塊烏雲九*九*藏*書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他說話的聲音也急促起來,這和他平常慢條斯理的樣子判若兩人。
差諾環顧了一下左右,示意蓮把亭子四面的帘子放下來。
騎在自行車上差諾微笑地向她們問好。
差諾跟在她的後面,也往門口走去。
這時,張藍的眼睛突然睜開了,莫名其妙地說了一聲,他死有餘辜!
這時,他們聽到了屋外山上樹林里傳來的鷹叫。珍妮的心裏顫抖了一下,她擔心那些鷹會破門而入,把弗蘭克的屍體吃得乾乾淨淨。差諾喃喃地用泰語說著什麼,聽上去好像是什麼咒語,珍妮一句也聽不懂。
木木也微笑地回了禮,她和差諾說了聲什麼,豆丫沒有聽清楚。差諾屁股和腰扭動著,像一條蟒蛇纏在自行車上,豆丫在他騎出一段后皺起了眉頭。她有些反胃。
白人孩子看她站起身,走了出來,蓮摸了摸小象的鼻子,小象親昵地用鼻子拱她的手,還發出叫聲,叫聲有些凄厲。
他們說了一會兒話后,那個叫郎塞的船工從船艙里的吊床上爬了下來,他把吊床收了起來,放在了甲板底下。郎塞下了船,朝亭子這邊走過來,他邊走邊東張西望,生怕被別人發現似的。
郎塞的長尾船停靠在淺水中,此時大海正在漲潮,潮水衝擊著他的新船,船有節奏地搖晃著。郎塞把吊床綁在船艙的兩邊,他躺在吊床上搖晃著閉目養神。今天沒有人要他的船出海,他一點也不覺得奇怪,因為島上死人了,無論怎麼樣,死了人,對遊客的情緒還是有影響的,他們必須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后才能繼續遊玩。郎塞偶爾睜開眼睛,就會看到海灘上樹下的李梨他們,郎塞看到他們,嘴角就會露出一絲笑意,他那一口讓木木他們羡慕的整齊的白牙也微微地露了出來,那種笑意顯得神秘莫測。郎塞重新閉上眼睛時,他嘴角神秘莫測的笑意就消失了。長尾船船頭的紅黃藍三色的綢布在海風中飄揚著,它們的無語像是在保守著許多不為人知的秘密。
李梨點了點頭,張藍身上一定出現了什麼問題,問題有多麼的嚴重他一無所知。
弗蘭克的屍體被一塊白色的亞麻布遮蓋著,珍妮想象著亞麻布下弗蘭克屍體的樣子。珍妮想一下就掀開弗蘭克的屍布,但是她猶豫著,不知道現在的弗蘭克是什麼樣子,他會不會猛地坐起來,抱住她,並且對她說他還愛著她。
差諾急匆匆地回到酒店大堂。
木木心裏有些顧慮,真怕豆丫會對李梨乾出什麼事情來,看了看還在躺椅上躺著的張藍說,張藍姐要是去,我就去,我聽張藍姐的。
珍妮想,那些鷹是不是想要把弗蘭克的屍體一塊一塊地吃掉?
豆丫仰起那張青春的臉說,謝謝李梨哥哥,我明白。哥哥,其實我知道你還是不希望我抽煙的,是不是?我知道你關心我,愛護我,希望我健康成長,是不是?李梨哥哥,只要你對我說,不讓我抽煙,我一定會聽你的,我很乖的呀!
珍妮點了點頭,她的嗓子眼一陣陣地發緊,我明白,差諾先生,你放心!
李梨淡淡地說,我知道了。
張藍蒼白的臉像一朵在烈日中曬蔫了的花,顯得無力而楚楚動人,她輕柔地問李梨,李梨,你剛才和我說什麼呢?你再重複一遍好嗎,我剛才真的沒有聽清楚。
差諾把珍妮帶出了酒店,他們一直往山那邊走去。在一條小道上走了約摸二十分鐘,他們來到了山腳下。差諾在樹林中的一間緊閉的木屋前停了下來,他回過頭對神色有些緊張的珍妮說,弗蘭克就在裏面。

35

差諾又和蓮他們說了些什麼,然後就站起來,撩起了帘子走了出去,他騎起自行車朝酒店大堂的方向而去。
豆丫說,你們一起教我們吧,怎麼說張藍姐也是釣過魚的呀!
蓮低著頭和差諾說話,她的聲音很細,也就是離她不到一米遠的差諾能夠聽到她蚊蟲般小聲的話語,估計有人就是躲在帘子外面也偷聽不到她說話的聲音,她說的話一定有什麼秘密,不能夠讓人知曉的秘密。
豆丫心裏竊喜,可以開始實施她的想法了。李梨躺在自己旁邊的躺椅上,她似乎聞到了李梨成熟男人的體味,那是她喜歡的味道,可是,並不是所有的男人的味道她都喜歡,有些男人身上的味道很難聞,有的男人還企圖用濃郁的香水味來掩蓋身體散發出來的臭味,結果他身上的味道就更讓人作嘔。李梨身上的味道讓她迷戀,很純正自然的男人的體味,夾雜著一股淡淡的煙草味和汗味。豆丫喜歡這樣的男人的味道,她聞到這樣的味道,內心深處的某種慾望就會被喚醒。豆丫臉對著李梨,不停地和李梨說著話。李梨邊和她說話邊看著她不停地扭著腰,手不停地放在胸前和大腿上,他心裏就明白了,她在用她的肢體語言挑逗著自己。李梨的眼中閃過一絲莫測的光芒,心裏產生了一個惡毒的念頭,這個念頭來得如此之快連他自己也很驚訝。但是他臉上還是笑眯眯的,說話的聲音還是那樣的溫和,充滿了磁感。張藍一直閉著眼睛,她在舒適的樹陰下很快地進入的夢鄉,睡覺的樣子十分的倦怠。
豆丫又說,那張藍姐一定要教我釣魚呀,我可沒有釣過,不知道怎麼釣呢。
李梨沒有想到她怎麼快就答應了,但是他還是狐疑地看著張藍。
珍妮沙啞著嗓音說,謝謝你,差諾,你是天下最好的人!我答應你的要求,我會按你說的去做的。
李梨羡慕地說,還是你們厲害呀,小小年紀就有人邀請你們到九*九*藏*書國外參加畫展了。
他說著轉過身問張藍,你說是不是?

36

蓮聽話地放著帘子,不一會兒就把帘子全放了下來,亭子里悶熱起來。差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蓮很知趣地把電風扇打開了,對著差諾吹起來。差諾感覺到了風涼,但是他的額頭上還在冒著汗,臉還是沉著,沒有一點笑容。
木木說,那些老外真是厲害,他們一直在陽光下曬也不會有什麼問題。要是我那樣曬,不知道會脫多少層皮呢。
張藍理了一下頭髮說,沒什麼,我的臉色一直這樣不好的。
差諾在裏面對外面站著的郎塞說了一聲,郎塞就撩起帘子,進了亭子。
差諾擺了擺柔軟的手,面無表情地對珍妮說,我不是什麼好人,你能夠按我說的話去做就可以了,請跟我來吧。
李梨把煙頭摁滅了,哈哈,我說的是心裡話,由衷的!你們的確和我們不一樣,你們的新思想也是我們應該好好學習的,否則我們就落伍了,活到老學到老嘛。
豆丫的確是個聰明的女孩子,她知道她和李梨之間隔著張藍這個障礙,豆丫在盤算著怎麼儘快地讓李梨就犯。這是需要智慧的,豆丫知道,對付李梨這樣成熟的男人,一定要讓他有所圖。現在,她最大的資本就是自己的年輕和美麗,其他她絕對是比不上張藍。她也知道,有的男人不喜歡年紀輕的女孩子,他們會覺得她們幼稚。通過剛才的交談,豆丫覺得李梨應該不是這樣的男人,她對李梨來說還是有吸引力的。
珍妮眼睛里的火苗漸漸地熄滅了,她連聲說,對不起,差諾,對不起。
差諾很有禮貌地雙手合十低著頭對她說了聲表示安慰的話。
張藍也同意李梨的話。
豆丫對著郎塞的那條嶄新的長尾船出神,那艘船在她眼中鮮活起來。豆丫幻想著自己能夠和李梨單獨地坐著這條漂亮的船出海,那樣她就有了很大的機會,也有了很大的可能性。豆丫想自己要得到的東西就一定要得到,否則她的人生會留下很大的遺憾,人生要是留下了太多的遺憾,那樣活著多麼的沒意思!豆丫不管木木和張藍會有什麼反應,她嬌滴滴地對李梨說,李梨哥哥,我們坐郎塞的新船出海去玩吧?

34

豆丫被她的話逗笑了。
李梨感覺到豆丫熱辣辣的目光在炙烤著他的心,他的心情十分的複雜,頓了頓說,我自己做點小生意,沒有什麼作為,只是糊口而已,現在生意不好做,以後也不知道會怎麼樣,今天不知道明天的事情,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快,說不定回去就會出現危機,誰能說得清楚現時的事情呢,聽天由命吧,很多事情不是自己能夠掌控的,順其自然吧。
珍妮的胸脯起伏著,眼睛血紅。
不一會兒,白人孩子騎著小象走了,邊走他邊回頭看著蓮,蓮看著他,若有所思的樣子,她的眼睛里浮起了一層迷霧。
珍妮又哀求道,差諾,請你讓我看一眼弗蘭克,好嗎?最後看他一眼,這是我最簡單的請求。我現在必須馬上見到他,我要瘋了,真的要瘋了。差諾,你答應我這個請求,我將永遠記著你的好處,差諾,答應我,讓我去看看弗蘭克,讓我看他最後一眼。
李梨心裏惡毒的念頭在滋長,他看著豆丫,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麼,他強忍著把自己心裏冒出的那個惡毒的念頭壓了下去,眼睛里掠過一絲陰霾。他勉強地笑笑,看得出來,你是個乖女孩子,你父母親有你這麼一個女兒,他們一定覺得很幸福的。
珍妮覺得時間在一分一秒地過去,時間從來沒有靜止過,她記起了差諾的話,他一定十分焦急地等待她離開,珍妮想,不能夠失信於差諾,她答應過差諾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珍妮伸出了手,在搖曳的燭光中掀開了弗蘭克頭上的屍布,白色的亞麻屍布捲起了一角,它所拂起的風攪動著小屋裡的空氣,弗蘭克屍體旁邊的燭光也在風中搖曳,要熄滅的樣子,不過很快就平靜下來。弗蘭克的頭呈現在珍妮的面前。
木木關切地說,張藍姐,李梨哥哥,你們也躺一會兒吧,在這裏躺著還是蠻舒服的。昨天晚上你們一定沒有休息好。
她說是這樣說,心裏卻在打著小算盤,她真希望木木和張藍都不去,就剩她和李梨兩個人一起去,如果是那樣,她釣的可不是海里的魚,而是李梨這條大美男魚了!她想的時候,還不停地給李梨拋媚眼,放著電的眼睛明亮起來。
李梨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躺在躺椅上睜著空洞眼睛的張藍,沒有說什麼。他不會貿然答應豆丫的請求的,他很清楚豆丫要幹什麼,這個女孩子在冒險,李梨實在找不出豆丫冒險的理由。
張藍對豆丫的親昵動作感到不習慣,甚至有些厭煩,但是她沒有表露出來,在外面,她一直很給李梨面子的。她笑著說,那就去吧,海里釣魚很好玩的,很久沒有體驗海釣的滋味了。
她說著走進了這間屋子,屋子密封得很好,如果不是弗蘭克的屍體旁邊點滿了白色的蠟燭,屋子裡面是十分昏暗的。
進入亭子后,郎塞和差諾以及蓮保持著距離坐了下來。
木木心裏隱隱約約地感到要發生什麼事情。她的擔心並不是多餘的,她知道豆丫的底細。豆丫在上大二的時候愛上了一個老師,她的大胆和無畏,差一點讓那個老師的太太自殺。木木想起那件事情,心裏還后怕。那個老師的太太可是個很善良賢惠的女人。現在,豆丫的目標變成了李梨,結果會怎https://read.99csw.com麼樣,木木根本就無法預料。
此時,海灘上空無一人,因為午後是最熱的時候,客人們都躲到有空調的屋裡或者休息室等地方去了。李梨他們也到餐廳去吃東西了,豆丫聽張藍說這個餐廳的披薩做得不錯,她就嚷嚷著要請大家吃披薩,他們就同意了她的提議到餐廳去了。
差諾不知道應該怎麼拒絕面前這個可憐的女人,珍妮的憂傷同樣讓他難過,他當然希望住在酒店的人都充滿了快樂,發生這樣的死人事件並不是他所願,他的眼睛有些潮濕。
豆丫有點氣惱,走到木木面前,一把奪過木木手上的《死亡之書》,恨恨地說,木木姐,你怎麼也不理我啦,什麼書呀,這樣讓你著迷,你晚上看不成嗎,也不陪我玩,真沒有義氣!
差諾擔心她會突然倒下去,可差諾還是在門邊站著,他沒有走到珍妮的身邊來。他的嘴巴還是不停地蠕動著。

33

他們都不說話,豆丫就對木木說,木木姐,你說我們在這裏躺著多悶呀,是不是?
弗蘭克的裸屍體呈現在珍妮的面前。她的聲音提高了許多,弗蘭克,你是個混蛋,是個騙子,是個惡棍癮君子,其實你早就該死了,我詛咒你,你的靈魂永遠沉入地獄!
豆丫的脾氣上來了,賭氣地說,我要是不還給你呢?
差諾喃喃地用泰語說了聲什麼,珍妮聽不出來他說的是什麼,她只是看到個頭比他矮許多的差諾扭了扭腰,然後輕聲地用英語對珍妮說,我答應你,但是你一定要快,時間不會很多的,你看一眼就出來,否則我不好交代。如果你答應我,不要過長時間地停留,我就答應你,讓你看上弗蘭克一眼。另外,你進入那間屋子后,一定不要四處張望,也不要觸摸屋子裡的任何東西,也不要說話,你看完就出來。
木木看書看得太認真了,她好像沒有聽到豆丫說什麼,沒有回答豆丫,還是目不轉睛地盯在書本上。
豆丫覺得差諾用怪異的目光看著她。
差諾聽了她的話,眨了眨眼睛,表現出為難的樣子。差諾用他的娘娘腔說,我已經給普吉島的警察局打過電話,在他們沒有派人來調查清楚之前,誰也不能靠近弗蘭克的屍體,請你諒解!我十分理解你悲傷的心情,你回去休息吧!你要多多保重。
那個小象牙掛墜對他來說是個謎,他沒有辦法破譯的謎,有幾次,張藍想對他說出那個謎,可是話到她的嘴邊,又驚惶地收回去了,難道,難道這個小象牙掛墜真的帶著一種詛咒?這小象牙掛墜又是誰給張藍的?李梨一無所知,他很想知道小象牙掛墜裡面包藏著的秘密,但是他找不到打開這個秘密的入口,張藍的心扉不像從前那樣容易對他敞開了。
豆丫委屈地說,木木姐,你說誰刁蠻任性了,我一直都很乖的,你可不要在李梨哥哥面前損害我的美好形象。書還給你吧,你這個人真沒義氣,你看你的書吧,不要管我了!
豆丫看了張藍一眼說,張藍姐,你的臉色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呀?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通過交談,李梨知道了豆丫她們是中國美院的學生,她們這次出來是在曼谷參加一個畫展,完了后就相伴到P島來玩幾天。
差諾轉過身,把白色的亞麻屍布重新蓋在了弗蘭克的屍體上,然後轉過身對珍妮說,我們走吧,珍妮,你不能再來這裏了。
他看到張藍的右手放在胸前,她的手心緊緊地攥著那個小象牙掛墜。
珍妮看著差諾,說了聲,對不起!
聽到張藍的這話,李梨轉過了頭,他看到張藍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上面濃密的樹葉,那眼神特別奇怪,李梨從來沒有見過她這種眼神,他剛才聽到的話好像也不是張藍的口音。李梨心裏納悶極了。豆丫也奇怪地看著張藍,不明白張藍為什麼會突然說出這樣的話來。木木聽了這話,也放下了書,也覺得張藍今天的表情十分異常。
豆丫也管李梨要了一根煙點燃,裝模作樣地說,對呀,幫助可大了。在國內,我們畫卡通油畫人家都理解不了,那些老一點的畫家接受不了我們,他們說我們幼稚。在國內有很多圈子,圈子要不認可你,你就打不進去,就不承認你,你再有才華,畫得再好也沒有用。我其實很瞧不起他們,有些人打著傳統的旗號,排斥新人,有的又裝得很先鋒,其實他們玩的都是人家國外過時的東西,有的人老大不小了,為了標榜自己先鋒,玩一些人家國外小孩玩的東西。比如說滑板吧,現在有些三四十歲的人也開始玩了,好像很另類,其實那是國外小孩玩的,就像我們國家以前小孩玩的車鐵圈呀什麼的是一樣的,可到了他們這裏就不一樣了,他們把它當成時尚,這樣十分可笑。他們指責我們的畫里沒有傳統,我們要傳統幹什麼呀,傳統還不是人創造的,說不定,過些年,我們的東西也成為傳統了呢,標準和價值在每個年代都會改變的,你說是不是呢?
正當他們走到門邊,珍妮正要開門的時候,屋子裡突然吹起了一股陰風,弗蘭克屍體周圍的那些蠟燭全部被吹滅了,屋子裡沉入了一片黑暗,珍妮突然覺得有一隻手從她的脖子後面摸過來。那是一隻冰涼的手!
木木的眼珠轉了轉,嘆了口氣說,唉,你要是不還給我,我也是沒有辦法的。誰讓我碰到你這樣刁蠻任性的人呢!快把書還給我吧,求求你了,我正看到緊張的地方。
珍妮沒有回答差諾,她血紅的眼睛里噴出了一團火,她是眼睛里充滿了仇恨和憤怒。
豆丫九*九*藏*書吸了一口煙,裝得老練的樣子吐出了一口煙霧,她的樣子把李梨逗樂了。李梨說,豆丫,不過還是少抽點煙,對身體不好。
差諾走後,郎塞也出了亭子。
木木聽了她的話后笑出了聲,沒有再說什麼,如果她再說下去,豆丫又要開始攻擊她了。她太了解豆丫了,豆丫和她說的這些,都是說給李梨聽的,她是在作秀,就不知道李梨有沒有明白豆丫話中的潛台詞。木木接過書,但是她看不下去了,因為她不清楚豆丫又要搞什麼怪。豆丫的心裏有很多鬼點子,她只要眨一下眼睛,就會冒出一個鬼主意。木木想,她的父母親怎麼就生出了這樣一個古靈精怪的女兒呢?
亭子里沒有馬殺雞的客人,按摩女蓮趕緊站起來迎了上去,蓮的眼睛里出現了不安的色澤。她十分清楚,差諾這個時候詭秘地走進亭子,一定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找她。
她們來到了海灘上,搬了兩條躺椅在樹陰下,然後躺下來。
他們都走後,蓮把帘子都掛了起來,接著有熱乎乎的海風吹進亭子,蓮把電風扇關掉了,她重新獨自地坐在那裡,等著需要按摩的客人過來,她的目光投向了大海,大海把她的目光拉得很長,很長。
蓮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
張藍心裏也想,現在的小姑娘厲害呀,看來自己真的是老了,過時了。可是,是豆丫釣李梨,還是李梨釣她,還不一定呢,張藍對李梨的了解豆丫是沒有辦法和她相比較的。張藍笑了笑,笑容里包含了對李梨來說只能意會不能言傳的信息。李梨看到了張藍的笑容,心裏忐忑不安起來,但是他沒有把自己的心情表現在臉上。
木木沒好氣地說,你喜歡不喜歡他重要嗎?
豆丫怪怪地對木木說,我不喜歡那個男人,他身上有種說不清的味道。
李梨和張藍朝豆丫他們走了過來。
木木回房間去了一趟,她是去拿那本《死亡之書》。豆丫和李梨不停地交談著,木木不知道他們為什麼有這麼多的話要說,木木沒有心情聽他們說什麼,心裏只是有一種擔憂。木木漫不經心地看著《死亡之書》,李梨和豆丫的說話聲成了一種背景。木木此時讀到了另外的一個死亡故事,這本書里寫了二十多個不同的死亡故事。她現在讀的這個死亡故事是講述一個瞎眼女人的死。一個叫碧蓮的瞎眼女人和一個啞巴結了婚,他們過了一段恩愛的日子,但是最後還是因為他們身體的殘缺而不能夠和諧地生活在一起,啞巴把碧蓮送回了娘家。碧蓮心裏愛著啞巴,她一次一次地回到啞巴的家裡,一次一次地被啞巴送回娘家。最終,碧蓮在一次去啞巴家的時候,落水淹死了。木木看完這個故事,心裏充滿了莫名的感傷,這個故事發生在上個世紀六十年代的中國鄉村,可它還是有它現實的意味,愛情並不是唯一的,生活從來就是這樣面無表情。木木又一次想到了豆丫,她很清楚豆丫在經歷一場危險的情感之旅。
豆丫向李梨拋了個媚眼說,對了,李梨哥哥,你是幹什麼工作的呀?
差諾在門邊站著,看著珍妮的背影,眼睛里閃動著蠟燭火般的神秘光芒,他的嘴巴蠕動著,像是在默默地念叨著什麼,珍妮聽不到他的聲音,也看不清他在幹什麼,珍妮只是感覺背後有一雙眼睛在監視著她,有一種說不出的不自然的窘迫。
張藍說,釣過的。
珍妮無聲地轉過了身,往門口走去。
差諾這時才走到了她的面前,把她和弗蘭克的屍體隔開了,他說,珍妮,你不能這樣,不能這樣對一個死人!
李梨笑笑說,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白人孩子的臉上充滿了憂鬱,他喃喃地對蓮說,你看到我媽媽了嗎?我媽媽去哪裡了呢?
李梨伸出手,用打火機給她點著了煙。
豆丫把手放在自己白|嫩的大腿上輕輕地摸了一下,那樣子明顯充滿了挑逗的成分。
李梨好像聽出了豆丫話中的弦外之音,笑了笑說,豆丫妹妹,你不要生氣了,我們下午坐郎塞的船出海去釣魚怎麼樣?如果可以,我馬上就去前台把他的船訂下來。否則晚了說不定就被別人訂走了,也許有人也想下午出海去呢。
郎塞加入了他們的談話,郎塞的臉色不一會兒也像差諾那樣凝重起來,他的頭頂同樣也像籠罩著一塊巨大的烏雲。他們詭秘地說著什麼,這個亭子也變得詭秘起來。他們好像在策劃著一場不可告人的陰謀,又好像在探討一個重要的事關生死的問題。亭子里的氣氛神秘而且緊張,只有他們三人才知道他們在秘談著什麼,才清楚他們秘談的事情是多麼的重要。
珍妮獃獃地看著弗蘭克已經安詳了的臉,他什麼時候也沒有這樣寧靜,他喧鬧的一生中從來不知道什麼叫寧靜。珍妮的淚水無聲地落下來,她透過模糊的淚眼,好像看到弗蘭克的臉上出現了笑容。弗蘭克臉上的笑容好像是在嘲笑她的痛苦,又像是在和活著的珍妮示威,還是……珍妮擦乾了眼淚。她面對的是一具屍體,真真實實的一具屍體!
李梨笑了笑,我們乾的都是體力活呀,說出來會讓你們笑話的。
李梨知道豆丫的眼睛在向自己放電,心中的惡毒念頭又冒了出來,他沒有理豆丫,而是把臉轉向了木木,笑著問木木,木木,你說呢,去不去釣魚?來這裏玩,沒有海釣過,會留下很大的遺憾的。
他們談著談著,差諾腰上別著的對講機響了,差諾打開了對講機,他衝著對講機說了幾聲后就關掉了對講機。

37

豆丫又吐了一口煙霧,她突然說,哥哥,你知道酒店游九九藏書泳池死人了嗎?就是昨天晚上我們跳舞的時候砸酒瓶子打架的那個人。
豆丫心裏卻在說,我要打垮你,別看你長得比我漂亮,比我高貴,嘿嘿,知道嗎,我最有利的武器就是比你年輕,比你開放!張藍阿姨,你已經過時了!我一定要把李梨從你的手裡奪過來,你等著瞧吧,張藍阿姨!
珍妮在走近弗蘭克的屍體的時候,聽到了屋子外面兩聲尖銳的鳥叫,那是海島上的鷹在叫吧,她知道海島上有很多鷹,這些鷹平常就在林子里和海邊的懸崖上的石洞里,珍妮和弗蘭克在海上乘船遊玩,路過那些海島懸崖的時候,船工把一些腐爛的魚肉扔到海里,那些鷹就會一群一群地飛過來,撲向大海,準確地把那些腐爛的魚肉叼起來吃下去。
差諾看不到珍妮血紅的眼睛,站在那裡,說了聲,珍妮,我們可以走了嗎?屋子裡雖然沒有空調,但是差諾還是感覺到了寒冷,他說完話后嘴唇還是蠕動著。
差諾打開了小木屋緊鎖的門,他先走了進去,然後回過頭對珍妮說,請進來吧,記住,千萬要記住我和你說的話!
張藍看出了李梨的心事,又笑了笑說,怎麼,你覺得我說的話有問題嗎?我說去,我們一起去釣魚。
珍妮突然朝弗蘭克的臉上吐了口唾沫,用低沉而又沙啞的聲音罵道,弗蘭克,你是個混蛋!你為什麼要和我一起來這裏,為什麼要死去,為什麼?!為什麼?!你以為你死了你就可以逃脫你的罪嗎?你在地獄里也會受到審判的,你這個混蛋!
豆丫歪了一下頭說,還不就是為了擴大一點自己的影響嘛,以後說起來總歸是到國外展出過呀。其實用處也不大,不過,出來看看也好,長了不少見識呀,這次畫展來了很多國家的人,向他們學到了不少東西呢。
珍妮來到了弗蘭克屍體的旁邊,她站住了。
木木坐了起來,笑著對他們說,張藍姐昨天晚上沒事吧?
蓮好像感覺不到熱,也許是她習慣了這種沒有空調的悶熱的生活。
此時,她又看到那個白人孩子騎著小象出現在了她的亭子外面。
差諾和蓮在說著什麼,差諾的聲音壓得很低,他邊和蓮說話邊擦著額頭上冒出的汗,蓮神情肅穆地聽著差諾的話,邊聽邊點著頭。
珍妮的身體顫抖著,她不敢往下想了。
木木也生氣了,瞪起了眼睛,豆丫,你太不講理了呀,你和李梨哥哥聊天我影響你沒有,我看書怎麼就對不起你了,快把書還給我。不要無理取鬧!
木木說,那不一定,我們的皮膚和他們的皮膚肯定有不一樣的地方,我們就是把皮膚用防晒霜裹起來也會曬脫皮的。
豆丫以最快的速度搬了兩條躺椅在樹陰下。
豆丫第一個響應,高興地在沙灘上跳了起來,拍著手說,好呀,好呀!我們一起去釣魚。對了,釣魚好玩嗎?我可是從來都沒有釣過魚。
李梨好像明白她的心思,又遞給了豆丫一根煙,說,不介意,每個人做什麼事情都有她的自由。
差諾坐在了席夢思上面,蓮離他保持著距離,低著頭坐在了差諾的對面。
張藍也看到了豆丫挑逗的動作,可她沒有注意李梨,她蒼白的臉上浮起了笑意,說,沒事的,昨天晚上我突然頭痛,看你們玩得那麼快樂,就沒有打擾你們,先回屋睡覺了,你們好吧?
不遠處的亭子里,按摩女蓮坐在那裡,眼睛不停地往他們這裏瞟,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李梨說,你們張藍姐沒有問題的,她一定會去的。
豆丫瞄了木木一眼,你今天怎麼啦,老是和我頂嘴。我說什麼你反對什麼,本來嘛,那個差諾男不男女不女的,看到他忸怩作態的樣子,我渾身就起雞皮疙瘩,男人就要有男人的氣質,像李梨那樣多好。
差諾冷冷地說,你離開這裏吧,你必須離開他,離開弗蘭克的屍體,否則你真的會瘋的!
李梨又點燃了一根煙,她說,李梨哥哥,你介意女孩子抽煙嗎?
豆丫嬌羞的樣子說,李梨哥哥,你可不要這樣說,說得我都不好意思了。你們這一代人有你們優秀的地方,很多東西也不是一概而論的,你們能吃苦,不像我們缺鈣。
張藍突然又開口了,愣頭愣腦地說了一句,自己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吧!
豆丫笑得甜美的樣子,話中還是掩飾不住自得,什麼呀,我們不行的,參加這個畫展是我們自費的,沒有人給我們出錢的。
李梨也吐了一口煙說,聽了你一席話,對我啟發很大呀,你們這一代人不簡單,真的不簡單,讓我對你們刮目相看了,了不起呀!小小年紀就有自己的思想了,我像你這樣大的時候還傻乎乎的,別人說什麼我都相信,現在看來,當時是多麼的幼稚,那時在學校里學到的東西都是沒有用的東西,等我們有了自己的想法,已經吃了很多虧了。
李梨笑了笑,好的,的確現在也不想到哪裡去,待在屋裡又太悶了,還是在這樣躺著,說說話吧。
珍妮聞到了一股濃郁的草藥味道,她不喜歡這種味道,可她內心還是十分好奇,她不知道為什麼小屋裡會有這種濃郁的草藥味。差諾似乎洞察了她內心的疑慮,他告訴珍妮,是這種草藥味道在保持著弗蘭克的屍體不會在炎熱的天氣下腐爛,P島上不可能有專門的帶有冷藏箱的停屍房供弗蘭克使用。所以,他們只好用這種土辦法來保存弗蘭克的屍體,而且,這種土辦法十分有效,當地人都是用這種辦法來保存屍體的。
郎塞走到亭子面前,他對著裏面說了聲什麼,然後就站在那裡等待裏面的回應,他還是賊頭賊腦地東張西望,他的臉色也陰沉著,和正午燦爛的陽光形成了強烈的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