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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那個裸嬰身體是紫黑色的

第二章 那個裸嬰身體是紫黑色的

阿扁訕笑道,老闆,你說到哪裡去了,我跟你那麼多年了,要是我想走,早就走了,還等到今天?
矮馬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心裏沮喪到了極點,難道真的有什麼不測的事情要發生?難道自己真的無法逃脫?
宋正文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心想,桃子你是個冷血動物。
桃子點了點頭,宋經理,你去吧,這裏你放心,有什麼急事我會打電話給你的。
桃子就不多言語了。桃子突然笑出了聲,她是看到她的一封電子郵件才笑出聲的,她的電子郵件中有一副很搞笑的圖片,小布希的頭被放在了一隻猴子的身上。
這時,川菜館老闆王廣大走了進來,他滿臉肅殺,大聲說,在這裏搞什麼鬼,還不幹活去!
他罵了句什麼。
矮馬背著裝廢品的大編織袋路過古美菜市場時,吳肥婆叫住了他,她的攤位在最外面。她笑著對矮馬說,矮馬,昨天晚上你聽到嬰兒叫了嗎?
王廣大認真地問,你真的聽到嬰兒的哭聲了?
矮馬身上的汗水從毛孔中漫了出來,黑臉老頭的話中帶著一股子直逼矮馬心髒的銳氣。
矮馬頭也不回地走了,洗頭對他來說根本就不是個誘惑。
阿三還在小時候就偷看過母親給女人做人流,他看得驚叫起來,那橫流的鮮血讓他的眼睛一片模糊。吳肥婆有時會十分反常,她一個人面對著窗外,渾身顫抖著,說一些阿三聽不懂的話,那些好像是從地獄里飄來的語言讓阿三充滿了恐怖。有一次,阿三在睡夢中被吳肥婆的叫聲驚醒。他看到吳肥婆把一雙鮮血淋漓的手舉過頭頂,像個女巫那樣張牙舞爪地叫著阿三聽不懂的話……那都是阿三小時候發生的事情。
矮馬委屈地說,我沒有偷你的東西,打開就打開!
矮馬朝她搖了搖頭,他覺得吳肥婆的笑容十分古怪。
宋正文說,不用,不用。
當產房裡傳來嬰兒的第一聲啼哭時,宋正文的手才從妹妹的手中鬆開,只見他翻了翻白眼,渾身一軟,癱倒在了地上。
宋正文突然想起了一個人,是他昨天夜晚來醫院看妻子離開時看到的那個人。宋正文想起那個人,就覺得很奇怪,他來母愛醫院幹什麼?他昨晚剛剛走出妻子的病房,就覺得頭很痛,他想趕快回家洗個澡睡覺,只要睡著了就什麼都不用想了。他匆匆走過長長的走廊時,看到有一個人在一個病房的窗口往裡面偷看,他知道這個人是誰,這個人到底想幹什麼?
阿三冷笑了一聲,朱雀兒,你信不信,哪天老子不高興了,我把你的皮給剝了。
宋雅文說,嫂子很好,她很關心你,讓你醒了好好休息一會兒再去看她。對了,哥,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嫂子生的是一個大胖小子。
阿三還對朱雀兒說,女人千萬不要懷孕,那是一種罪!
矮馬這才緩過勁來說,黃警官,你有什麼問題就問吧。
那是個秋天的傍晚,矮馬在李老二的拉麵店吃完了晚飯,他就拎著裝垃圾的編織袋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他來到了一個公共廁所門口時,就把編織袋放在了公共廁所的門口,自己走進了公共廁所。矮馬出來重新提起編織袋時,沒有在意編織袋裡多了什麼,因為重量好像差不多。
朱雀兒看矮馬不理她,就走出了店門,對他說,矮馬,你回來,我免費給你洗頭,就算我今天開個利市。
到了醫院,他匆匆地來到了產房的外面。
阿扁見王廣大的神色有些不對勁,連忙點頭,好咧,好咧,我聽老闆的,昨晚我什麼也沒有聽見。
多年來,是什麼在控制著矮馬的心靈?矮馬不知道。矮馬迷惘地想,有誰見過我驚恐的目光?有誰見過無助的我在風中顫抖?矮馬覺得頭腦在發熱,他滿頭的汗水。
進來的是個高挑個兒的年輕小夥子,他的臉上有三道刀疤,這條街上的人都管他叫阿三。這傢伙原先在一個印刷廠里上班,後來不知怎的被廠里開除了,現在凡人東路的人很少有人知道他在幹些什麼,只知道他母親是古美菜市場里賣菜的吳肥婆。
宋雅文說,哥,難道你不知道?
小舞的右眼皮跳了跳,她覺得心裏顫抖了一下。她走到星期五川菜館門口,回頭看了一下凡人東路地鐵站出站口那片綠地上的矮馬,然後就一頭鑽進了星期五川菜館。
黃小初對圍觀的人說,散開,散開,有什麼好看的?
黃小初說,你真的沒聽見?
黑臉老頭好像沒有聽見他的話,一會兒就走出了老遠。
小舞打完卡,就聽有人在廚房間里大聲地說著什麼,她有點好奇,就進了廚房間。她看到好些人在那裡聽一個廚師在繪聲繪色地講著什麼。小舞聽了一會兒,就明白了,原來那個廚師昨晚值班住在川菜館里,他說半夜時,老聽到川菜館外面有一個嬰兒在哭,他出門看過,什麼也沒有。出去看了兩次后,他沒有九九藏書發現什麼就害怕了,就沒有再出去。他說嬰兒的哭聲一直持續了好幾個小時,到凌晨四點左右,就沒聲音了,他一個晚上沒有合眼,擔心那哭著的嬰兒在他一睜開眼時就出現在他面前。
黃小初說,昨晚上你聽到嬰兒的哭聲了嗎?
矮馬打開了編織袋,呆了,裏面有一件還沒有拆封的白襯衣。
宋正文若有所思地說,是嗎?
桃子的辦公桌和他面對面,桃子放下皮包,第一件事就是給自己沖了一杯茶,她邊吹茶水表面上的沫沫邊對宋正文說,宋經理,給你也泡一杯吧!
黃小初的目光刀一樣划著矮馬鐵青色的臉,他發現矮馬的眼睛充滿了血絲。
宋雅文對宋正文說,哥,嫂子沒事的,你放心。
宋正文搖了搖頭說,沒什麼,沒什麼。
朱雀兒罵了她一聲,睡你媽的覺吧,少啰唆!
矮馬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他心裏只是恨死了宋正文。警察問他什麼,他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警察就以為他默認了這個偷盜行為,把他關了起來。關了兩天,他就被放出來了,離開派出所拘留室時,他終於說了一句話,我沒有偷東西!
阿三斜著眼盯了她一下,說,去去去,看你就煩!

8

宋正文提起他的黑皮包匆匆而去。
電話那頭是誰在說什麼,桃子沒有聽到,她也無法聽到。她只是看到宋正文在聽電話時,臉色起著變化,那本來就舒展不開的眉頭更加緊鎖了。
在趕往醫院的途中,他心中又響起了嬰兒的哭聲,昨夜那個噩夢放電影一樣在他的腦海里重現:那是個女人,身體模糊的女人,他只能看清她的長發,紛亂的長發遮住了她的臉。她來到了他的面前,對躺在床上的他說,宋正文,我給你送孩子來了——她的聲音縹縹緲緲,像一縷青霧那樣捉摸不定。他從床上驚坐起來,他聽到了嬰兒的哭聲。那女人突然笑了,女人的笑聲和嬰兒的哭聲混雜在一起。他大聲說,我不要,不要,你走開!女人的笑聲和嬰兒的哭聲突然止息了,那女人倏的消失了,房間里有一種奇怪的味道。很靜,出奇的靜。他側了一下身,突然看到在他的旁邊放著一個裸嬰,那個裸嬰身體是紫黑色的,那個裸嬰緊閉著雙眼,但眼角有淚,黑色的淚……這是一個渾身冰涼的死嬰。
宋正文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輕聲地說,他們怎麼不過來看我呢?
朱雀兒的話音剛落,走進來了一個人。
阿扁無趣地搖了搖頭,走開了。說實在話,他也捉摸不透王廣大。
另外那個洗頭妹說,朱雀兒,你敢去管他媽要錢嗎?
宋正文走進辦公室時,身上還是一身汗水。他中等身材,微胖,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那麼容易出汗,現在還沒到真正熱的時候。他是一家廣告公司的一個部門經理,說是經理,其實他手下只有一個業務員,那是一個叫桃子的女孩。宋正文打開了空調,他的辦公室不一會兒就涼快起來。宋正文今天顯得心神不寧,他坐在辦公桌旁,不像往常那樣一上班就翻開名片夾,挨個挨個地給那些三教九流的客戶打電話。宋正文心裏還在想著矮馬,他也覺得矮馬今天的神情很特別,一直以來,他都感覺到矮馬這個垃圾好像對自己有某種威脅,但是他不能確定矮馬究竟會給自己帶來多大的威脅。他心裏總是在提防著這個撿破爛的人,只要他在路上碰到矮馬,內心就會出現一種抵觸和反感的情緒,他甚至有一種惡毒的願望,那就是在某個清晨他一起床就聽到矮馬暴屍街頭的消息。
說著,宋雅文的手握住了宋正文的手。宋正文也緊緊地抓住了宋雅文的手,宋正文抓住宋雅文的手越來越使勁,宋雅文怎麼能受得了,痛得臉都扭曲了。她對宋正文說,哥,你把我的手捏痛了。
宋正文拿起了那件白襯衣,冷笑著說,這是什麼?你說,這是什麼?
桃子也沒再說什麼,坐下來,把茶杯放在了一邊,打開了電腦。
阿三有點惱怒地說,老子今天沒那個心情。

11

他大叫一聲,從夢中醒來。可他從夢中醒來后,發現窗外真切地傳來了嬰兒的哭聲……宋正文心揪緊著,他不知道此時的妻子正在經歷一場什麼災難,他自己又會經歷一場什麼樣的災難,多年來總是有一種若隱若現的災難在跟蹤著他,讓他活在恐懼中。
桃子馬上又說,宋經理,你放心,我一會兒就出去,到電話亭去給他打電話。
廚師盯了小舞一眼,做你個頭呀,我一個晚上都沒合眼!要是你一個人在飯店,聽到那聲音,非嚇死你不可!
矮馬剛打開治安亭的門,就覺得有人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他回頭看到了一張威嚴九*九*藏*書的臉。矮馬的腿肚子哆嗦了一下,他轉過身,這是一個讓他顫抖的人。那人就是凡人東路上的片警黃小初。
桃子繼續說,那傻瓜好糊弄,我給他打了好幾次電話,他愣是聽不出是我的聲音,不過,我裝性病患者還是裝得很像的。
矮馬在凡人東路上一天都抬不起頭來,許多人的目光芒刺一樣扎著他,他渾身都不自在。就連古美菜市場里賣青菜的攤主吳肥婆和他說話,他都賠著小心,生怕說漏了嘴會遭到白眼。吳肥婆其實是一個又高又瘦的老太太,據說她以前是個肥胖的女人,兩年前得了一場怪病,人就縮水一樣乾瘦下來了。吳肥婆的眼睛里有許多不確定的東西在遊動。在矮馬眼裡,吳肥婆也是個奇怪的人,他有時會在無人的夜裡發現吳肥婆在凡人東路的大街小巷上遊盪。吳肥婆在夜裡遊盪時街上已經沒有人來往了。矮馬有兩次看到吳肥婆都是在凌晨三點左右,那時凡人東路上的所有店都關門了。矮馬走出崗亭,在後面的樹下撒完尿,他就看到了吳肥婆。吳肥婆從那小巷子里走出來,她在凡人東路上表情木然地遊盪著。她邊走,邊做著一種古怪的手勢。矮馬想,吳肥婆是不是有夜遊症?他聽說過,有夜遊症的人是不能驚動的,只要你在他夜遊時一驚動他,他就會猝然死去。矮馬就這樣看著吳肥婆在空空蕩蕩的街上遊盪。他不知道吳肥婆在遊盪時的心情和她所經歷的事情。
矮馬還沒開口說話,黑臉老頭就先開了口。他審視著矮馬,他的目光不亞於民警黃小初的目光,那麼銳利,不過,黑臉老頭的眼中似乎有一種捉摸不透的光芒。黑臉老頭的聲音十分低沉,他說,你是屬馬的吧,今年37歲。
矮馬也對她笑了笑,他說,你昨天晚上有沒有出來遊盪?
矮馬聽到一聲怒喝,矮馬,你給我站住!
阿三一進門就在朱雀兒的屁股上捏了一下,朱雀兒怪叫了一聲說,三哥,輕點,你捏的可是肉呀!
黃小初見他窘迫的樣子,揮了一下手說,我現在不追究你為什麼住在這裏的問題,你回答我另外一個問題就可以了。
宋雅文高興地說,哥,你醒了?你嚇死我了。
宋正文說,桃子,我真的沒什麼!
矮馬遲疑了一會兒,搖了搖頭說,我什麼也沒聽見,昨晚上我睡得很死。
桃子又說,宋經理,你要是不舒服,就回去休息吧,這裏我會盯著的,你放心。
阿三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
阿扁也認真地回答,真的,哭得很嚇人,說不定真的是什麼髒東西。
阿三說,快洗頭吧,廢話那麼多。
一個嬰兒在深夜啼哭的事情很快地在凡人東路上傳開了。矮馬在撿垃圾的過程中總是能聽到一些竊竊私語。其實,在以前,凡人東路的夜晚就發生過嬰兒哭叫的事情,這些事情一次次發生,一次次被人忘記,但每發生一次,就會讓凡人東路的人們害怕和談論一段時間。他心裏有些內疚,如果自己在孩子還有氣力啼哭時抱起他到醫院去,或許那嬰兒就不會消失得無影無蹤。矮馬覺得,從某種意義上說,自己是個殺人犯,自己間接地殺了那個嬰兒。
妹妹的回答讓他心裏稍微安穩了些。妹妹說,一切都很好,你就放心吧。待業在家的妹妹宋雅文的確幫了他很大的忙,這段時間彷彿就成了他家的保姆了。可今天一上班,妹妹就打電話過來,說他老婆要生了。他心裏說不清為什麼那麼忐忑不安,他懷著異樣的心情趕往醫院。
王廣大眉毛聳了聳說,別瞎講,你就當什麼也沒聽見,不要再傳了,如果有人再問你,你就說是做的夢,咹!
矮馬不知怎樣回答才好,支支吾吾起來。
宋正文輕輕地說,是嗎?那太好了。
黃小初審視了矮馬一會兒說,矮馬,你怎麼住在這裏?
妹妹宋雅文坐在產房外的塑料椅子上,她見宋正文來了,趕忙站了起來,哥,你來了?
矮馬無語了。
桃子進來時,宋正文正翻開一本雜誌,桃子一進來就叫道,哎喲,空調開那麼大,冷死了!
矮馬正覺得奇怪,那個黑臉老頭站起了身,走到他面前,堵住了他的去路。矮馬心裏說,我和你這個黑臉老頭沒有什麼關係,你堵住我幹嗎?
宋正文看了醫生一眼,他問宋雅文,你嫂子好嗎?他問宋雅文的時候,眼中閃過了一絲焦慮的神色。
宋正文打了個的士,他對司機說,去母愛醫院。他坐在計程車上心神不寧。他知道自己心神不寧的原因,昨夜,他也聽見了嬰兒的哭聲,他是在那個噩夢醒來后聽到那嬰兒的哭聲的,嬰兒的哭聲死死地抓住了他的心臟,讓他透不過氣來。嬰兒的哭聲和夢境里的情景讓他無法入睡,當時,他打了個電話問守護在母愛醫院快要生產的妻子身旁的妹妹,問她妻子怎麼樣了。九九藏書
儘管宋雅文這樣說,但是可以看出來她還是十分的緊張。這時,產房裡傳來宋太太撕心裂肺的叫聲。那叫聲聽起來異常的尖銳,讓人心裏很不舒服。
宋正文冷笑了一聲,像你這樣的社會渣滓還不偷東西!把你的袋子打開!
紫丁香洗頭店裡,刀郎還在盡情地唱著他的西部歌謠。朱雀兒已經剪完了指甲,她百無聊賴,說了聲凡人東路的那些王八蛋都死哪去了,咋連一個鬼影都不見。
宋正文說,矮馬,你老實說,你有沒有偷我的東西?
宋正文彷彿沒有聽見妹妹的說話聲,還是死死地抓住妹妹的手,宋雅文痛得叫出了聲。
大夥這才四散開去。
他說完就要走,朱雀兒說,三哥,你錢還沒給呢!
朱雀兒聽得毛骨悚然。
矮馬走出了一段路。矮馬看見街邊上坐著一個黑臉老頭,他的前面放著一張用小石塊壓著的白紙,白紙上面寫著「摸骨算命」四個潦草的字。凡人東路在矮馬的記憶中從來沒有來過這樣的人,這樣的人在赤板市火車站周圍倒是不少,這樣的人一般靠騙錢為生。
宋正文說,好,好,我馬上過去。
宋雅文的確嚇壞了。
宋正文渾身顫抖著,他的額頭上又冒出了汗珠。
宋雅文笑笑,可不,咱爸咱媽都來了,還有你的岳父岳母也來了,正在那邊看你兒子呢。
宋正文說,對,對,昨天才見報,也不知道有沒有人給洪秋明打電話。
儘管如此,朱雀兒還是害怕吳肥婆的那雙手,每次她看到吳肥婆,朱雀兒就會感覺到吳肥婆會從她的肚子里掏出什麼來。
朱雀兒自顧自地說,嬰兒哭了很久,我們都不敢出去,半夜三更的,也許是什麼髒東西在叫吧!
王廣大冷笑了一聲,嘿嘿,別以為我不知道,是不是有人要挖你走呀,出的工資比我這裏高?
矮馬沒好氣地沖她說,撿到你媽個X了!
矮馬看清楚了,眼前的人就是宋正文。
阿三洗完頭后,朱雀兒附在他的耳邊說,要不要上樓去?
阿三走後,朱雀兒說,這王八蛋今天撞鬼了,往常他給錢可痛快了。
阿三轉過頭,眼中露出凶光。朱雀兒有點害怕,她的目光躲閃著阿三的目光,她不知道今天十分反常的阿三會做出什麼反常的舉動來。阿三盯了她一會兒說,管我媽要去!說完就揚長而去,好像是要去做一件詭秘和要緊的事情。

10

很多人從矮馬身邊走過,他們都那麼行色匆匆,好像懷著什麼重大的責任和理想,他們是幸福的,矮馬一下子覺得自己那麼的卑微和無恥。矮馬又突然想起了宋正文針尖一樣刺痛他的目光。他覺得當初他跟蹤唐娜雖然無恥,但是並沒有錯,他希望聞到她的香味,因為唐娜是他暗戀的人。在矮馬那個晚上跟蹤唐娜,宋正文擋住了他后的日子里,還發生了這樣一件事情。那事情還是和宋正文有關。
聽到桃子的笑,宋正文皺了皺眉頭,這時,宋正文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宋正文拿起了電話聽筒說,喂——

9

朱雀兒在後面笑著說,矮馬,你是個不識抬舉的東西!
宋正文沒有吭氣。裝成顧客給他的廣告客戶打電話證明發布的廣告有效是宋正文慣用的伎倆。他有時會很得意,但今天他對桃子的話一點反應也沒有,桃子也覺得他有些異常。
從他關進去的那天起,他就沒有在夜晚跟蹤唐娜了。現在,他發現了宋正文針尖般向他刺來的目光,會不會又發生莫名其妙的事情呢?他心裏有點冷,到現在,他不明白宋正文為什麼要這樣對他。矮馬心裏又一次惡狠狠地罵了宋正文一聲。
宋雅文說,哥,昨天夜裡,這個醫院里丟了一個嬰兒。
宋正文雲里霧裡的,顯得十分迷惘,我知道什麼呀?
她誇下了海口,但敢不敢去找吳肥婆要錢呢?如果她去找吳肥婆了,又會發生什麼樣讓她想不到的事情?此時,她不知道矮馬也在一種狀態中擔心著未來要發生的什麼事情。
矮馬搖了搖頭說,沒有。
宋雅文看著宋正文的臉,說,嫂子說要趕緊出院。
朱雀兒淡淡地說,聽到了。
趴在那裡睡覺的洗頭妹突然發出了聲音,你剛才不是看到矮馬了嗎?
朱雀兒聽到矮馬的罵聲,清脆地甩出一串銀鈴般的笑聲,她笑完后就說,我媽的X可是寶貝呀,要讓你撿到你就發財了!
桃子覺得不對勁,就關心地問宋正文,宋經理,你今天身體不舒服嗎?
阿三吞了口唾沫,就再沒問她什麼。
宋正文趕緊問,你嫂子沒什麼事吧?
宋正文在急救室里醒過來之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妹妹宋雅文。

7

九-九-藏-書
宋正文放下電話就對桃子說,桃子,我出去辦點事,如果老總過來,你就說我出去跑業務了。
矮馬覺得朱雀兒比自己還無恥。她見到矮馬總是拿他開涮,她總是說矮馬只要堅持下去,一定能在垃圾中撿到一塊金元寶,過上幸福的生活。矮馬明白她壓根就不了解自己。矮馬沒心思和她搞笑,他得去尋找他需要的東西,儘管他的內心堵得慌。
宋正文好像想起了什麼,他問桃子,桃子,洪秋明的那個性病專科門診的廣告在《赤板晚報》上發了多長時間了?
矮馬心裏顫抖了一下,他怎麼知道自己的年齡?

12

宋正文就拉著矮馬去了派出所。在派出所里,宋正文對警察說,他在商場里買了襯衣,進了一下公共廁所,他把包放在公共廁所洗手的地方,他一完事就發現包里的新襯衣沒有了,在他上廁所的過程中,就矮馬進來過。
宋雅文點了點頭,是真的。
阿扁就把剛才的話向王廣大重複了一遍。
矮馬膽戰心驚地說,有什麼事?
矮馬又急又驚,他衝著黑臉老頭的背影叫道,你別走,你告訴我我會有什麼事!
宋正文說,好,好。
矮馬實在太困了,他想睡覺。矮馬決定暫時什麼也不想,重新回到他那狗窩裡去美美地睡上一覺。他在很多路人的目光下打開治安亭的門時有些心虛。矮馬從住進這裏的那天起,就擔心有一天會被人趕出去,這畢竟不是他有權利擁有的地方。自從矮馬回到這個城市,淪落為一個拾荒者,他就一直居無定所。他很清楚,自己遲早會被人掃出這個治安亭,這隻是時間問題,就像一個人遲早要死去一樣。矮馬只不過不希望這一天來得太快,因為重新找一個住的地方是那麼的困難和勞神。矮馬一般情況下都是在深夜鑽進治安亭,天一亮就出來,就是怕被有關人員發現他住在這裏面。
就在他走過情韻小區一段路后,有人在後面追上了他。
阿扁說,老闆,我對你死心塌地,怎麼會散布謠言呢?
那洗頭妹識趣地閃開了。
王廣大覺得自己的眼皮跳了跳,但是他弄不清楚是哪隻眼睛的眼皮跳的。
朱雀兒說這話時有些心虛,她知道吳肥婆的一些事情。吳肥婆在很久以前是醫院婦產科的醫生,因為偷偷地給人做人流,被醫院開除了,然後她就在家裡偷偷地幫助那些因為偷情懷上孩子的女人做人流。吳肥婆做人流做得多了,身上總是有一股怪怪的血腥味。她還經常在晚上做完人流后跑到街上透氣,她經常說她喘不過氣來,要她的兒子給她捶背,可她兒子也變得怪異,他躲著吳肥婆,死活也不願意給她捶背。他說他害怕她身上的血腥味,害怕聽到那些打胎婦女們的痛苦叫聲。吳肥婆就流著淚對兒子說,你父親死得早,我要不幹這事,怎麼養活你?你這個沒有良心的東西!無論吳肥婆怎麼罵他,他就是不願意給母親捶背。吳肥婆沒有辦法,只好到外面去透氣。她也有恐懼的時候,她經常深夜出門后驚恐地回到家裡,然後一個人哭著,邊哭邊說,不要找我,你們不要找我,找你們的父母親去,是他們不要你們的,你們不要找我。這個時候,吳肥婆顯然情緒十分的反常。她兒子阿三會爬起來,遞上一條毛巾給她,然後愣愣地看著她,他的眼睛里也發出一種綠光。吳肥婆就會把他摟在懷裡,說,造孽呀——
這些都是吳肥婆的兒子阿三在一次喝醉酒之後和朱雀兒單獨在一起時告訴她的。阿三說他小時候很害怕聽到女人的叫聲,也很害怕在家裡聞到那血腥味。但是慢慢地,阿三習慣了那些撕心裂肺的女人的叫聲,但是他很討厭他母親吳肥婆,他說他看見母親吳肥婆心裏就會產生一種莫名其妙的抵觸情緒。
矮馬站住了,一個人站在了他的前面,顯然十分氣憤。
阿三還威脅過朱雀兒,你他媽的小心點,要是不小心懷上孩子了,我就把你送到吳肥婆那裡,讓她把你的底下掏爛,把你的腸子也掏出來!
朱雀兒從來沒有把阿三告訴她的話告訴別人,好像誰也不知道這事,朱雀兒也從來沒有聽他人說過這事。她不明白為什麼吳肥婆後來就不幹那個營生了,而是靠賣菜為生。她也不明白吳肥婆為什麼會生那場大病,讓她變成一個瘦弱的老太婆。
矮馬頭也不抬地走了,矮馬相信吳肥婆看他離開的背影時,眼神一定充滿了不解和疑問。矮馬從古美菜市場往東走,穿過和凡人東路交叉的雞皮街進入了情韻小區對面的一片老居民區時,看到路邊紫丁香洗頭店的洗頭妹朱雀兒坐在裏面磨指甲,紫丁香洗頭店裡生意很淡,另外一個洗頭妹趴在那裡瘟雞一樣,矮馬心想她一定睡著了。
朱雀兒在鏡子里看到阿三的臉九-九-藏-書色蒼白,眼圈發青,他閉著眼睛,很疲憊的樣子。朱雀兒是個嘴巴閑不住的人,她邊給阿三洗頭邊說,三哥,好幾天沒見你來了,你到哪裡發財了?
她滿是皺紋的臉上十分疑惑,你怎麼就沒聽見呢?
有天晚上,桃子做夢,夢見了宋正文的那個皮包。她在夢中看到宋正文微笑著朝她走來,他來到桃子的面前,彬彬有禮地對桃子說,桃子,你想看我的皮包里裝了些什麼?桃子十分的驚駭,她從來沒有和誰說過這個想法。她說,宋經理,你,你怎麼知道?宋正文還是微笑著說,我怎麼不知道?你心裏想什麼我都知道。桃子獃獃地看著宋正文,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宋正文難道真的能夠看穿她的內心世界?宋正文突然把皮包放在了她的面前,然後微笑著打開了,他說,你想看,就讓你看,桃子,你可要好好地看呀!桃子感覺到宋正文的話里包含著銳利的鋒芒。桃子看到他的皮包里的東西后,大叫了一聲:她看到宋正文的皮包里裝滿了死人的骸骨。宋正文根本就顧不上桃子的驚駭,他還是微笑著說,你知道這是誰的骨頭嗎?哈哈,你一定猜不出來的,告訴你吧,這是你的骨頭……桃子奇怪自己為什麼會做這樣的夢。她不相信宋正文是她夢中的那個人。
醫生在旁邊說,沒事的,你躺著休息一會兒吧,你太緊張了。
矮馬很迷惘,我怎麼會偷你的東西?我從來沒有偷過別人的東西!
圍觀的人嬉笑著走開了。
矮馬說,黃警官,我真的沒有聽見。
洗頭店裡放著刺耳的音樂,那是一個男人在唱什麼《2002年的第一場雪》。朱雀兒在磨指甲的間隙中抬起了頭,她的媚眼往店外掃了一下就發現了矮馬。
吳肥婆聽了他這話后沉下了臉。
朱雀兒眼睛一亮,叫了聲,三哥,您來啦?請坐,請坐。
小舞聽完后,對那廚師說,你昨晚上是不是一直在做夢呀?
她不明白宋正文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暈倒,她知道這樣的情景發生在她哥身上是第一次。
警察就朝他怪怪地笑,快走吧,以後老實點。
黑臉老頭搖了搖頭,扭頭而去,地上的那張白紙也沒有收起。
黑臉老頭接著又說,你的印堂發黑,有邪氣入侵,你在今年的三伏天有事喲。
王廣大拍了拍阿扁的肩膀說,我明白,明白,對了,你剛才到底在說什麼?
他邊走邊喃喃地說,這是我見過的運道最差的一個人,罷,罷,趕快離開的好。
矮馬相信他的話。他的睡意全消了。矮馬想起了那個消失得無影無蹤的嬰兒和夜裡瘮人的哭聲,有種不可名狀的恐懼湧上了他的心頭,他的手伸進了褲袋裡,那隻紅色的童鞋還在。矮馬的手緊攥著這隻紅色的童鞋,他想把它拿出來扔掉,可他的手像是被一股魔力控制著,無法拔出。
這時,圍上來一些人看熱鬧,彷彿矮馬是老鼠,黃小初是逮住耗子的貓。
桃子的眼睛盯著電腦屏幕,說,宋經理,你怎麼啦,不是昨天才見報嗎?
宋雅文問道,哥,你說什麼呀,那麼小聲,蚊子叫一般。
黃小初說,可有人反映說就在這一帶有嬰兒的哭聲。
朱雀兒的瓜子臉上頓時笑出了一朵花,她朝他說,矮馬,今天撿到金元寶沒有?
朱雀兒捉摸不透阿三,往常里,阿三會不停地和她調笑著,什麼鬼話都說得出口。朱雀兒只好不說什麼,認認真真地給阿三洗頭。頭快洗完時,阿三突然開了口,朱雀兒,昨晚你們聽到嬰兒的哭聲了嗎?
宋正文問道,為什麼?
桃子突然想,宋經理的那個黑皮包里裝的是什麼?她來這裏上班幾個月了,似乎沒有見宋正文打開過那個黑皮包。有的時候,桃子真希望親手打開宋正文的那個大黑皮包,看看裏面到底裝了些什麼東西。這個願望經常讓桃子想入非非,忘記了自己應該做的事情。
阿三進來后,趴在那裡睡覺的洗頭妹不能再睡了,她端過來一杯水放在阿三的面前,說,三哥,請喝水。
宋正文馬上換上了笑臉,沒什麼,沒什麼。
宋雅文笑著說,應該沒有什麼事,哥,你坐吧。
王廣大把那個廚師叫到一邊,壓低聲者對他說,阿扁,你剛才在散布希么謠言?
宋雅文顧不得自己手的疼痛,大聲叫道,哥——
朱雀兒把阿三按在洗頭椅上,嬌嗔道,三哥,你要捨得,我就讓你剝了我,我寫好遺書,就說是我願意讓你剝的。
矮馬說謊是因為他覺得警察問的事情一定有問題,矮馬是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人。矮馬不想負責任。黃小初見他什麼也不知道,就走了,走時他對矮馬說了這樣一句話,矮馬,其實我早就知道你住在治安亭里了,我不說你而已,反正這個治安亭不久就要拆掉了。
朱雀兒揚起頭說,我有什麼不敢!不就是去向吳肥婆要點錢嗎?她又不是老虎,有什麼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