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他在空氣中聞到了一般血腥味
宋雅文連忙說,沒什麼,沒什麼。
阿扁說,這些你都知道的呀,老闆,你問這些又是什麼意思呀?
阿扁吐出了一口煙霧,連連點頭,但他心裏惡狠狠地罵道,狗日的王廣大,你他媽的飽漢不知餓漢飢呀,你自己怎麼不去嫖朱雀兒,那樣的爛貨我才不要,況且還要花錢!
張醫生說,一切的根源都和你童年的那件事有關,你要忘記它,它永遠不會再重現了,雅文,那是你的一場夢,不是真實的,真實的你活在幸福溫暖的親情里,大家都喜歡你,愛著你!
阿扁臉色沉了下來,他停下了自行車,小舞,你幹什麼呀?
沉悶的空氣的確讓矮馬的呼吸困難,他在空氣中聞到了一股血腥味,就像當年在戰場上聞到的讓他窒息的血腥味。血腥味從何而來?或許它來自這個城市的某個角落,矮馬不知道這個城市裡每天有多少人在流血,因何而流血。或者它來自矮馬內心的某個隱秘的部位,他不能阻止自己脆弱的內心流血。矮馬不能確定,所以十分的迷茫。
那人說,宋先生,你不知道呀,吳肥婆住院了。
宋雅文看著他們恩愛的樣子,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神色。宋雅文遲疑了一會兒說,哥、嫂,我今天想去學校一下,有點兒事。
黃小初走了后,矮馬鬆了一口氣,但心頭很快又堵上了一塊石頭,他該搬到哪裡去住呢?哪裡才是他的安身之所?
王廣大笑了笑對他說,阿扁,好好乾,我不會虧待你的!
宋正文喘著粗氣,他渾身冒著烈火,他無法控制自己。宋正文吮吸著王芹鼓漲的乳|房,他是在吮吸著生命的瓊漿。
王芹說,雅文,是不是太辛苦了,等你找到工作上班了就好了,我和你哥商量過了,等你找到工作后,我們就請一個保姆帶孩子。
張醫生還是滿臉溫存的微笑,歡迎你來找我聊天,記住,無論你什麼時候來,我都歡迎你。
小舞好像沒聽見阿扁的話,她來到了矮馬的面前。小舞的臉是一朵花,向日葵一樣的花,矮馬,你在這裏幹什麼呀?這垃圾桶是空的,沒有你要的東西。
矮馬聽了他的話,腦袋裡嗡嗡作響。
朱水旺說,矮馬,我不讓你進情韻小區你可不要怪我,我也沒有辦法,這裏面住的都是有錢人,不比對面的老街區,如果業主們發現你在裏面撿垃圾。他們只要一個投訴電話打到物業那裡去,我這飯碗就保不住了,我老婆孩子都沒工作,就指我養活他們了。
她緊張的神經得到有效的緩解之後,才睜開了眼,這時,她的嫂子王芹站在她面前。王芹關切地問她,雅文,你怎麼了?
王廣大的聲音十分的嚴厲,你不要狡辯,你做了什麼事情我心裏很清楚,況且,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無風不起浪,我現在也不需要你承認什麼,我只要你給我一個保證,說實話,你要不給我這個保證,你想到哪去就到哪去,我找個大廚還不容易,一分鐘的事!
王廣大盯著他滿是麻子的臉看了一會兒。
小舞說,矮馬,你沒病吧?
飯店裡是個很難藏住什麼秘密的地方,只要有什麼風吹草動,就會在最短時間內傳得沸沸揚揚,關於大廚阿扁泡小舞的事情,他已有耳聞。王廣大知道,飯店本來就是個是非之地,他不想讓手下的員工鬧出什麼和工作無關的亂子來影響工作,特別是男女之間的關係,這種事不但會影響飯店的管理,還會影響到飯店的服務質量,甚至生意。本來近來飯店生意就不好,要鬧出些什麼亂子,那不更加雪上加霜了。
宋正文想說什麼,但他沒說出口。
王廣大在阿扁出了自己辦公室的門后說了一句,這傢伙什麼都好,就是這個毛病,只要想到女人,腿就走不動了,唉!小舞有什麼好的,讓他給看上了。
25
想到這裏,張醫生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無論如何,那件事對宋雅文而言,是一個揮之不去的噩夢。現在,長大成人的宋雅文還籠罩在這個噩夢中,他該不該為宋雅文擔憂?她的未來會怎麼樣?張醫生一無所知。同樣的,張醫生對凡人東路在這個夏天將要發生的事情也一無所知。
宋正文正要走,那人說,宋先生,買點什麼菜吧,你看看這些菜,都新鮮著呢,都是綠色食品,沒農藥的。
王廣大點燃了一根煙,說,阿扁,我問你,你多大年紀的人了?你孩子又多大了?
宋雅文沒有說話。
小舞睜大了眼睛,這垃圾桶里有嬰兒的哭聲?
去,怎麼不去!一個聲音在他耳畔迴響,矮馬環顧了一下四周,沒有人和他說話。街上到處都是行色匆匆的人。
張醫生心裏說,這是一個多麼美麗的姑娘呀!接著,張醫生來到了宋雅文的身後,他的口氣很輕很軟,雅文,你此時儘可能隨便些,盡你所能地放鬆自己,如果你鬆弛下來,請將右
https://read.99csw.com手握拳,攥得越來越緊,同時觀察繃緊感。對,你保持繃緊狀,注意拳頭,手和前臂的繃緊感……現在放鬆,放鬆右手手指……再將右手握拳……保持住,對,再次觀察繃緊狀況……打開,放鬆。雅文,請把你的手指再次張開,請再次觀察肌肉狀態的不同……雅文,你現在用左拳重複做一遍。將左手握成拳頭,身體其他部位保持鬆弛,將拳頭握得更緊,觀察繃緊感放鬆,是的雅文,放鬆,觀察有什麼不同。你就這樣保持放鬆狀態……雅文,現在你將雙手握拳,越來越緊,繃緊雙拳,繃緊前臂,注意這些感覺……放鬆,雅文,放鬆了張開手指,體會手和前臂肌肉的鬆弛感。雅文,放鬆手和前臂肌肉,雅文你做得很好,對,進一步放鬆,鬆弛手和前臂的肌肉……現在揮動雙肘,繃緊頭肌……宋雅文此時閉上了眼睛。
小舞進入星期五川菜館的那一刻起,老闆王廣大就坐在一個角落裡,邊喝著茶邊審視著小舞的一舉一動。他看到小舞剛打完卡,就被大廚阿扁拉到了一邊。阿扁似乎情緒十分激動,他和小舞低聲地說著什麼,有幾個服務員站在不遠處看著他們笑。阿扁還沒說完,小舞就離開了他,去換工作服去了。阿扁看著她的背影,滿臉憤怒的神色。
宋正文問,她為什麼住院?
24
黃小初見矮馬迷惘的樣子,又說,不過,你還可以住上幾天,新所長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這把火暫時不會燒到你這裏,但你動作要快一點,明白嗎?
宋正文往紫羅蘭洗頭店望去,紫羅蘭洗頭店店門緊閉,宋正文知道,像這種開到凌晨的洗頭店,不到中午是不會開門的。宋正文把目光從紫羅蘭洗頭店收了回來,那人在講著朱雀兒到吳肥婆這裏要錢的經過。
宋雅文說,哥,嫂,那我走了,我下午回來。
阿扁又說,小舞,你別忘了打卡了,要扣工資的。
阿扁十分不解,我一沒偷二沒搶,三沒有多吃多佔,老闆,你這話什麼意思呀?
這時,王廣大露出了笑臉,他遞給了阿扁一根煙,幫他點上了火,口氣變得溫和了,阿扁,你要知道,我是為你好,你想想到時小舞真是要賴上你了,你怎麼脫身?你那母老虎一樣的老婆要知道了,不來剝了你的皮?你就永無安生之日了。況且,小舞長得那個樣,值得你那麼做嗎?你真的想怎麼樣,隨便找一個,給點錢不就解決問題了?現在滿大街都是那樣的漂亮女人,我看對門紫羅蘭洗頭店的朱雀兒就不錯。
矮馬緩過神來,看了看小舞,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問她,小舞,你昨天晚上聽到嬰兒的哭聲了嗎?
她的胃部一陣痙攣,王芹把孩子放回了嬰兒床,趕緊跑進了衛生間,她把嘴巴對準便桶,大口大口地狂吐起來。
王芹也說,雅文你去吧,自從孩子生下來,你也沒有休息過,正好,你出去散散心吧。
阿扁用手摸了摸臉,說,老闆,你這樣看著我做啥子喲?
宋雅文笑了笑,請什麼保姆呀,我幫你把孩子帶大。
宋正文回到了家裡,他把買來的菜放進了廚房。卧室里傳來了孩子的哭聲,宋正文皺了皺眉頭。他在廚房裡待了一會兒,然後換上一副笑臉走進了卧室。妻子朝他示意了一下,讓他不要出聲,她在哄著孩子。妻子王芹邊哄孩子,邊輕聲地唱起了兒歌。王芹那充滿了母愛的歌聲很快就讓孩子進入了夢鄉。
小舞也搖了搖頭,然後她就走了。
矮馬想,我此時在胖妞小舞眼中一定是一個怪物。
矮馬指了指垃圾桶,就是從這裏發出來的嬰兒的哭聲。
就這樣做了十五分鐘,宋雅文覺得自己的身體平靜了下來,早上的那種焦灼感消失了,她的肌肉也鬆弛下來,呼吸也有規律了,儘管窗外的天空還是那麼的陰沉。
宋正文說,放心去玩吧,玩痛快點,晚點回來也沒事。
說完,他就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宋雅文說,我這樣子很不好,是嗎?
矮馬有些結巴地說,黃,黃警官,你找我有事?
王廣大冷冰冰地說,阿扁,你臉上除了麻子還有什麼?
朱水旺顯然不願意和他探討更多的問題,矮馬只有離去。矮馬轉身就要走,他看到了提著一籃子菜走來的宋正文。他也看見了矮馬!矮馬看見宋正文,顯得慌亂起來,朱水旺不明白矮馬為什麼看到宋正文會如此慌亂。宋正文還是向矮馬投來針尖一樣的目光,他的目光讓矮馬渾身顫抖了一下。矮馬趕緊逃開,在逃開的過程中,他不敢回頭張望,他怕宋正文會做出對他不利的事情,這個衣冠楚楚的人是他的噩夢。矮馬心裏十分悲哀,他對自己說,我是個誰都可以鄙視的廢人,在凡人東路上,我是一隻骯髒的老鼠,我
read.99csw.com是這個城市裡的一個污點。27
宋正文執著地吮吸著,他的手努力地退著王芹的睡褲。
王廣大心滿意足地說,去吧,去吧,小舞的事你一定要處理好,不要把事情弄得不可收拾了再來找我。
小舞看見了矮馬,她朝他喊了一聲,矮馬——
黃小初說,你趕快找個地方搬吧,我是好心告訴你,這個治安亭已經廢置很久了,我們所里新來的所長新官上任三把火,他要清理這個治安亭了。
王芹發現了他的異常,她有些害怕,她說,正文,你,你不要這樣,我怕!我真的很怕,我看到你這樣,我就受不了,真的,正文,你能不能夠正常一些,求你了!
王芹說了聲,我的寶貝——
這是入夏以來的第一個陰天,也是一個星期天。這個陰天顯得異常的沉悶,宋雅文在廚房裡洗著碗,她想,要是下場雨就好了,就不會如此悶熱了,她覺得就像在一個密不透風的罐子里,這種天氣讓她想起一個遙遠的正午,那也是一個這樣悶熱的陰天,她被一塊布蒙上了眼睛,一雙有力的手掐住她孩童似的脖子,她覺得自己的眼睛里金光飛濺,耳朵嗡嗡作響,心臟像一個充氣過足即將破裂的氣球……她閉上了雙眼,作了短暫的心理調整,宋雅文長長地吸了口氣又吐出了一口氣。
阿扁又摸了一下說,沒什麼呀!
那人也笑了,當然,我放心,誰不知道你宋先生是個講信用的大好人吶!
他好像又要發作。他的嘴唇嚅動著,臉上的肌肉也在微微地抽搐。
朱水旺說,沒聽見呀,前幾天的那個晚上倒是聽到過,怪瘮人的。矮馬,你快走吧!
王芹笑了笑,這段時間我吃得夠好的了,你們想吃什麼就買什麼吧,我無所謂。
矮馬說,好的,我馬上走,我只想問你一句,你昨天晚上聽見凡人東路上有嬰兒的哭聲嗎?
矮馬笑了一聲,我是個廢人,怎麼能跟你比呢。
王廣大提高了聲音,難道你不臉紅嗎?
他們出了電梯,一起朝小區的大門口走去。他們走出了情韻小區的大門,又一起往凡人東路地鐵方向走了一段,宋雅文就和宋正文分開了。宋雅文要去坐地鐵,地鐵可以把她直接送到赤板大學。宋正文則穿過凡人東路直接去古美菜市場。他過了馬路后,沒有直接進入古美菜市場,而是用目光在追蹤著妹妹宋雅文的背影,他覺得宋雅文有什麼不對動,妹妹宋雅文心裏在想什麼,他一無所知。直到宋雅文消失在地鐵口那邊,宋正文才移動腳步朝古美菜市場走去。
王芹趁機慌亂地衝出了宋雅文的房間,她的眼中積滿了淚水,王芹來到了卧室,抱起了驚醒的兒子。她一抱起兒子,兒子就不哭了,還突然咧開小嘴,朝王芹笑了一下,彷彿他的啼哭聲是為母親解圍的。
矮馬說,還,還沒。
小舞跳下了自行車,對阿扁說,你先去飯店吧,我一會兒就過去。
宋正文內心在起著變化時,他的內心被另外一種東西代替了,那是他很長時間都沒有過的衝動。
他的腦海里出現了一個扎著兩條小辮的漂亮小姑娘。那個小姑娘聽她哥哥的話來到了小河邊的一片林子里。哥哥讓她在那裡等他。那是一個黃昏,寧靜而美麗的黃昏夕陽把小河水映得波光瀲灧。有微風從河面拂過來,小樹林子里還有鳥兒的歌唱。那個美麗的小姑娘坐在樹林子里的一塊大石頭上,嘴巴里叼著一根草根,她透明的大眼睛撲閃著,無憂無慮地望著遠方。就在她耐心等待時,她聽到了身後樹林子里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她回頭看了一眼,什麼也沒有發現。小姑娘一直在等待著,她相信自己的哥哥一定會來的。她的哥哥平常對她是那麼的疼愛。可太陽落山了,黑暗漫上來了,哥哥也沒有來。小姑娘哭了,她的哭聲穿過樹林子,傳得老遠。就在這時,她覺得自己的眼睛被一塊布給蒙上了。然後,她就被一個人壓在了草叢裡,那人的雙手緊緊地掐住了她的脖子,她呼喊著,一會兒,她就喊不出了聲。那人放開了她,逃離了現場。她沒有死,當她一口氣呼吸上來睜開眼睛時,她看到了樹林子上空的星星。她驚惶地站了起來,她的小手緊緊地攥著一個東西,那是一枚紐扣,是從掐她脖子的人衣服上拽下來的一枚紐扣。她號啕大哭起來,直到村裡的人和她父親舉著火把把她找回家。來找她的人中沒有哥哥,那天晚上,她哥哥很晚才回家,衣服上少了一枚紐扣……
張醫生看著宋雅文驚恐的眼睛,輕輕地說,雅文,你說出來就好了,你不是說過嗎,你侄兒生下來的頭一天晚上,醫院里失蹤了一個孩子,你擔心你侄兒也會失蹤,你把這件事和你小時候的那件事連在了一起,所以,你認為你侄兒同樣也會受到襲擊,你的恐九九藏書懼來自你的內心。其實,多年以來,很多事情都過去了,都有了變化,你沒有必要沉浸在過去的陰影中。
王廣大又說,大聲一點說,我沒有聽到!
雅文說,嫂子,你別那麼說,這是我應該做的,我上大學還是你和我哥供的呢,我做得還很不夠。
宋正文大口地呼吸著,他的雙眼一片迷濛,他渾身是汗,衣服都濕透了。宋正文的內心在掙扎,在呼喊。此時,他正在瘋狂嘔吐的妻子王芹根本就聽不到他內心掙扎和呼喊所發出的慘烈的聲音,誰也聽不到。宋正文突然翻了個身,把頭趴在枕頭上,抽泣起來。他頓時覺得自己是那麼的無助。
宋雅文走後,張醫生陷入了沉思。
阿扁又說,我保證!
宋正文似乎沒有聽到妻子的嘔吐聲,他仰面躺在床上,目光空洞地望著白色的天花板,他似乎看到一個女人正在遠離著他,有一個孩子在那個女人身後哭喊著追趕,那個女人一直向原野的深處走去,直到消失,那個孩子站在空茫的原野上,已經哭不出聲了。那孩子是誰?
說完,阿扁就邁開他的鴨子步,一擺一擺地出去了,看得出來,儘管他口頭上答應了王廣大,但他還是十分的沮喪。
王廣大的聲音里充滿了怒氣,阿扁,我對你簡直是恨鐵不成鋼!你都四十多歲的人了,孩子都上初中了,你還和小舞扯什麼淡,小舞都可以做你的女兒了,你騷情什麼呀!還一大早就騎單車去接小舞,你搞什麼搞呀,全飯店上下,有誰不知道你在和小舞搞鬼!
阿扁一聽王廣大這話,就低下了頭,王老闆,你要我給你什麼保證?
王芹出去后,宋雅文嘆了口氣,在這樣陰沉悶熱的天氣里,她覺得自己心情很沉重。她想起了張醫生,她想去張醫生那裡和他說說話。收拾好廚房,宋雅文來到了哥嫂的卧室里。宋雅文看到嫂子王芹在給孩子餵奶,宋正文坐在她的旁邊,深情而甜美地看著孩子,他說,這孩子的鼻子長得真像我。
王芹說,正文,真的不行,你為我想想,為孩子想想,我剛生下孩子才幾天,你不要這樣,快下去,正文!
宋正文不想那麼多了,他問吳肥婆旁邊的人,吳肥婆怎麼不賣菜了?
他低吼了一聲,把王芹抱起來,進了妹妹宋雅文住的那個房間。
宋正文彷彿沒有聽見王芹的話,他把王芹放到宋雅文的床上后,便撲在了王芹的胸脯上,對著王芹的胸脯狂亂地吻吮著。這時的宋正文像一隻發|情的野獸。
王廣大皺了皺眉頭,說了聲,亂彈琴!
王芹說,別說傻話,你好不容易上完了大學,不工作怎麼能行,讓你服侍我這麼久,我都心裏很不安,這對你來說,是大材小用了。
宋正文搖了搖頭,他會跑哪裡去呢,我前幾天晚上還在母愛醫院看到他了的,難道我看錯人了?
那人也附和著說,是呀,據說現在又找不到人了,不知跑哪裡去了。
小舞說,我喜歡喊他,怎麼了?
他說話的聲音很小。
宋雅文說,自從我嫂子的孩子出生后,我總是有一種不安全的感覺,我總怕這個孩子會突然消失。我還常常做一個噩夢,我夢見自己被一雙手掐住了脖子,我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每次我夢醒后就心悸,喘不過氣來,我會感覺到有一雙手在掐著孩子的脖子,特別是今天早晨,我來到哥嫂的卧室,發現孩子好好的安然無恙,可我心裏卻越來越焦慮。
王芹說,好了,快去吧。
中年婦女說,矮馬,你一定神經有問題了,這垃圾桶里哪來的嬰兒呀,矮馬,你應該去精神病醫院治療了。
阿扁顯然也很激動,我連小舞的一根手指頭都沒有碰過,誰他媽的胡說八道,這不是在我身上潑髒水嗎!
矮馬連忙說,明白,明白。
宋雅文在進入地鐵口時,看見了矮馬,那個平常老在凡人東路上遊盪的瘸子。那個叫矮馬的瘸子在地鐵出口旁邊的那個垃圾桶邊上站著,他出神地盯著那個垃圾桶,像是在等待垃圾桶里出現一塊金子。宋雅文覺得矮馬是一個古怪的人。她突然想,如果自己是矮馬,她會像他那樣盯著垃圾筒出神嗎?這個假沒讓她的心尖突然痛了一下。
宋正文走進菜市場,他看到吳肥婆的那個攤位空空的。平常,他都是在吳肥婆的攤位上買蔬菜的,他覺得吳肥婆可憐,他總是在她那裡多買蔬菜來表示對吳肥婆的幫助。他總想,自己也會有老的那一天,說不定也要人幫助。宋正文想到吳肥婆,就自然地想起了那個晚上在醫院里看到的那個人,那個人和吳肥婆有著重要的關係。他現在在哪裡?宋正文想起那個人,心裏就不舒服了,他為什麼要在那個晚上到母愛醫院去?他為什麼要從那個窗口往病房裡張望?
約摸上午十點鐘的時候,矮馬看到了小舞。小舞坐在一輛自行車的后架上。騎自行車的人他認識,是星期五川菜館的廚師阿扁,在矮馬和星期read.99csw.com五川菜館王廣大老闆吵口時,他拎著菜刀威脅過矮馬。矮馬心裏討厭這個滿臉麻子的廚師。
宋正文在進入情韻小區的時候,他朝朱水旺古怪地笑了一下,朱水旺突然心裏冒出了一股寒氣。不知道為什麼,他越來越覺得宋正文身上有種讓他害怕的東西。他不敢說出口,他提防著。朱水旺會突然想起一個深夜裡發生的事情。那是一年多以前的事情了,在一個深夜,他分明看見宋正文一個人從斜對面的小巷裡走出來,他不知道宋正文去那裡幹什麼。那個晚上,宋正文進入小區時,神色十分的慌張,好像是剛剛乾完見不得人的事情回來。宋正文剛剛進去不久,朱水旺就看到了吳肥婆也從那個巷子里走了出來,吳肥婆的樣子十分詭異,讓人不敢接近。朱水旺很自然地把宋正文和吳肥婆兩個人聯繫在了一起,他們難道在一起幹了些什麼?
矮馬搖了搖頭。
王芹的身上充滿了一種奶腥味,這種奶腥味刺|激著宋正文,他的眼睛里出現了讓人恐怖的色澤,這股奶腥味讓他受不了!他站在那裡,心裏說,我要掐死你,你這個魔鬼!你為什麼要出現,為什麼?難道你一生都要跟著我,讓我受難嗎!
阿扁說,小舞,你喊他幹什麼?
宋正文抬頭笑著看了看妹妹,歡快地說,去吧,去吧。今天我在家,可以幫助你嫂子。
矮馬說,朱水旺,我知道,你說的我都理解,我怎麼會給你添麻煩呢?也就是你把我當人看,別的保安的眼睛都長在頭頂上,根本就不正眼瞧我的,只有你,還把心裡話掏給我。
王廣大的臉色沉了下來,他長嘆了一聲后自言自語道,媽的,為什麼最近事情總是這麼不順利?他的腦海里突然出現了嬰兒,一群嬰兒,他們裸|露著身體朝他爬過來,他們爬到了他的身上,每個嬰兒都伸出了手來抓他,他看到他們的手指都變成了銳利的爪子。王廣大叫了一聲,很快地,他平靜下來,他開始給一個人打電話。
不一會兒,阿扁就進來了,他大大咧咧地坐在了王廣大的對面說,老闆,你找我有事?
那人指了指紫羅蘭洗頭店說,是那裡的一個洗頭妹害的。
宋雅文點了點頭就出去了。宋正文在宋雅文出了他們的房間后對妻子王芹說,我也出去買菜吧,晚了的話就什麼東西都沒有了,你要吃什麼,儘管說,你想吃什麼我買什麼。
矮馬愣了一下,看著她。
宋正文說,你這話可說得不對了,現在全家你是重點,要以你為主。
矮馬希望天降一場猛雨,沖刷掉這股子讓他窒息的血腥味。
王芹說,正文,不要,我還不行,醫生說要滿月以後才能做的。
小舞奇怪地看著矮馬,哪來的嬰兒的哭聲呀!
宋正文笑了笑說,我先到裏面買些肉食,出來后再買蔬菜,你放心,我出來一定在你這裏買的。
矮馬十分的迷惘,難道自己真的得了精神病?這不可能,自己的思維還異常的清晰。
29
阿扁低著頭沉默了一會兒說,王老闆,我保證!
宋正文獃獃地看著妻兒,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臉上的笑容僵在那裡。王芹輕輕地把孩子放在了嬰兒床上,然後躡手躡腳地把宋正文拉出了卧室。她輕輕地帶上了房門,來到客廳里,妻子王芹看著宋正文說,正文,你怎麼渾身是汗呀,快去沖個涼,換身衣服吧。
王廣大站起身,對一個服務員說,去把阿扁師傅叫到我辦公室。
26
宋正文聽完后,沒有責備朱雀兒,反而說,吳肥婆的兒子阿三太不像話了,太不負責任了,怎麼能這樣呢!
矮馬一瘸一拐地走向情韻小區時,他看到街對面古美菜市場吳肥婆的那個攤位空著。她難道還在醫院里住著?想想吳肥婆也算是個好人。但是他一想到吳肥婆晚上在街上遊盪的樣子,他的內心就會對吳肥婆產生另外一種想象,那時的吳肥婆彷彿是另外一個世界里的人。想到這裏,矮馬身上就發冷。
阿扁說,明白,老闆,你就放心吧!
這沉悶的天氣總像有什麼事情會發生。
張醫生說,雅文,你的擔心其實是多餘的,這來源於你童年那次遇襲后對你哥的猜測,你內心一直認為那件事和你哥有關,可你又一直找不到可以說服你自己的證據。你承認你哥對你很好,而且你是他的親妹妹,他不可能加害於你,至於你哥脖子上的傷痕,你沒有必要記在心上,他不願意對你啟齒,證明他有他的隱私,他的隱私和你沒有關係,那是他自己的事情。以前,我也找你哥說過幾次,他是一個十分理性的人,他很鎮靜,我看不出他有什麼問題。你應該信任他,信任他對你的愛。這麼些年來,他做得很出色,他供養你上完了大學,而且對你父母親又很孝敬,這說明了你的很九*九*藏*書多猜想是多餘的。你心裏的陰影在你緊張的時候就會出現,這不要緊,我要求你的只是一件事,放鬆,把這世界想象成一個美麗的大花園,每個人都在這個大花園裡快樂地生活。
矮馬望著空空的垃圾桶出神。沉悶的空氣讓他呼吸有些急促。就在昨夜,他又聽到了嬰兒的啼哭,他可以分辨出嬰兒啼哭聲的方位,應該是從垃圾桶里發出的。矮馬從一大早起來就來到了垃圾桶邊上,他沒有發現那個嬰兒,也沒有見到那隻白貓。在垃圾車來收垃圾時,矮馬問收垃圾的那個中年婦女,你看見一個嬰兒嗎,在垃圾桶里的一個嬰兒?
宋雅文又說,可是,可是我覺得我哥很不正常,特別是他有了孩子之後,那天晚上,他很晚回家,我正好起來小便,我看見了他,我看見他神色倉皇,我問他發生了什麼事情,他愣愣地看著我一句話也沒說就進了卧室,他的脖子上還有三道血痕,像是被什麼利爪抓的,那個晚上,我一夜未睡,總害怕會發生什麼事情。
張醫生在她離開時還給她開了一些鎮靜的藥物。張醫生微笑著對她說,雅文,你應該參加工作,最好搬出去自己住,你也可以嘗試去戀愛,那樣對你會更有幫助,更能夠舒緩你緊繃的神經。
矮馬來到了情韻小區的大門外,朱水旺正站在門口,他迎了上去。朱水旺也發現了矮馬,他對矮馬說,矮馬,還是你瀟洒呀,成天無憂無慮的,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
小舞說話時,矮馬一直看著悻悻騎車而去的阿扁,矮馬覺得阿扁回頭看自己的那一眼充滿了仇恨,他的表情也十分怪異。
這時,矮馬看到民警黃小初朝他走了過來,矮馬正想往情韻小區走。黃小初的臉色十分難看,矮馬可以發誓,自從黃小初到凡人東路上當片警,矮馬從來沒見過他有過笑臉,他的臉就像今天陰霾的天。矮馬不喜歡警察找他,矮馬甚至對他們心生恐懼,所以,黃小初朝他走過來時,他心生恐懼。也許是矮馬的神色張皇引起了黃小初的注意,他堵住了矮馬的去路。
宋正文是和宋雅文一起下樓的。
王芹死死地拉著褲帶,不讓他得逞,口中繼續哀求著宋正文。就在這時,突然從他們的卧室里傳來了嬰兒的啼哭聲,嬰兒的啼哭聲像一顆子彈擊中了宋正文,他的身體一下子癱軟下來,他哀鳴了一聲就從王芹的身上滾了下去。
阿扁這時站起來,對王廣大說,王老闆,那我幹活去了。
在凡人東路待久了之後,矮馬認識凡人東路上的許多人,比如情韻小區的保安朱水旺。矮馬覺得自己應該去問問他,他想夜裡肯定不止他一個人聽見了凡人東路上嬰兒的啼哭。
朱水旺這時發現有人走過來,就說,矮馬,你快走吧,有人來了,我怕人說我。
28
在電梯里,宋正文看著宋雅文,眼神有些飄忽。
矮馬使勁地點了點頭。
矮馬聽完朱水旺的話,心想,難道昨天夜裡就我一個人聽到那嬰兒的哭聲?
王芹哀求道,正文,你快下去吧,我快不行了,正文,你可憐可憐我,好嗎?等能行了,我讓你痛快,正文?
黃小初面無表情地說,矮馬,你還沒從治安亭里搬出去嗎?看你把好端端的一個治安亭弄得臭哄哄的。
矮馬頓時覺得冷麵如霜的黃小初警官是個心地善良的人。其實誰又說得清楚誰好誰壞,這個世界沒有了標準。
宋雅文坐在張醫生的對面,張醫生的微笑讓她心裏覺得踏實了些。張醫生是赤板大學的心理學教授,也是一個心理醫生。宋雅文在校時就一直找張醫生給自己做心理治療。她有心理問題,宋雅文很早就知道,她在張醫生這裏找到了一個出口,只要她覺得自己心理上出現了什麼障礙,就會去找張醫生,她希望自己是一個心理健康的人。張醫生是個溫和的人,他又十分的敏銳,他可以通過很隨意的聊天,捕捉到宋雅文內心最要命的弱點。宋雅文進了張醫生的辦公室后,張醫生就放了柔緩的音樂。他和宋雅文在隨意的聊天中引出了宋雅文想要和他傾訴的話題。宋雅文覺得張醫生是一個可以信任的人,只有基於這一點,她才會把心中的壓抑和困惑對他傾訴。
王芹的淚水掉在了兒子稚嫩的臉上,儘管她強忍著不讓自己的淚水滾落下來。王芹突然想起了一種令她噁心的氣味,那種氣味彷彿剎那間瀰漫了整個卧室,她喃喃地說,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宋雅文點了點頭,說,謝謝你,張醫生。
宋正文凝視著妻子,突然一把把王芹摟了過來,對著她的嘴巴狂吻起來。
阿扁說,他是這個城市裡最爛的人。
矮馬此時還去找情韻小區的保安朱水旺嗎?
小舞沒理他,徑直朝矮馬走過來。
王廣大說,保證你今後不再騷擾小舞了,不要打她的主意了!她還是一個小姑娘,不要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