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有許多人在大雨中呼號著奔走
矮馬,記得。
小舞的內心難過到了極點,她真想離開這個地方,可她要離開了,她該到哪裡去呢?
說完,她就去放音樂了。不一會兒,紫羅蘭洗頭店裡就響起了刀郎的歌聲。
翠翠說,是呀,吳肥婆養這麼個兒子有什麼用,以後我要是結婚,一定不生孩子。
翠翠的聲音有些顫抖,她幾乎是扯著嗓子喊的,矮馬,昨天夜裡你有沒有在電影院外面看見過一個穿白色連衣裙的高個子女人?
矮馬,我真不知道。
矮馬有生以來第一次靠唐娜那麼近坐著,他竟那麼的安靜。
矮馬身旁的那隻白貓見那女人進了電影院,也跟著進去了。
翠翠把冥鈔還給了小吳,小吳把它塞回了口袋說,一會兒我要去找找矮馬,問問他,昨夜有沒有見到那個女人。
黃小初說,所長,你找我?
矮馬會不會在這個風雨夜裡死去?以往的時光里,矮馬不止一次地這樣問過自己。他害怕活著,也害怕死亡,儘管活著有時比死亡更加可怕。死亡意味著自己離開了自己,這是可怕的根源。
電影總共才三個片斷,第一個片斷是一個人在大街上行走,那是深夜空蕩蕩的大街,偶爾也有汽車掠過。大街很長,所有的街燈都發出白熒熒的光。那個行走的人是個女人,看不到她的正面,看到的只是一個背影,她走得很慢,不知要到哪裡去。那個女人的背影竟然像唐娜的背影。那條大街看不出是哪條大街。那女人一直往前走著,她來到了一個街角停了下來,她好像在等一個人。一個男子來到了她面前,那個男子的臉背對著觀眾,他打著手勢,在和女人說著什麼。女人也打著手勢,好像在和他爭辯著什麼。男子十分焦急的樣子,女人突然揚起手打了男人一巴掌,那男人捂住臉,氣急敗壞地走了。
黃小初,矮馬,你是怎麼進入陽光電影院的?
黃小初,你有沒有偷電影院里的東西?
矮馬就看到了那三個片斷,後來,他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睡得十分安穩。也許那是多年以來,矮馬睡得最安穩的一覺,沒有噩夢纏繞他,也沒有任何聲音困擾他,寂靜!
那服務員說,我可沒有胡說,這事,飯店裡的人誰不知道呀!
朱雀兒知道他是計程車司機小吳,小吳經常到紫羅蘭洗頭店裡找朱雀兒洗頭。他每次洗頭都哄得朱雀兒心花怒放,說要帶她去玩,可沒有一次帶她出去玩過。
朱雀兒對翠翠說,快扔掉,那東西晦氣!
黃小初說,為什麼?
這樣的夜裡哪來那麼多人在雨中奔走呢?矮馬弄不明白,他不敢出去,儘管不一會兒,他的身體就被漏落的雨水淋透了。他渾身戰慄著,在這夏日的落雨之夜感到了寒冷,這種感覺在前線的時候有過,他當時面對如雨的子彈感到徹骨的寒冷,好像那也是燠熱的夏天,只不過不是在夜裡。
黃小初,真的不知道?
放映大廳幾乎所有的位子都坐滿了人,矮馬四處尋找著位子,最後他發現了一個空位。矮馬看到在中間有一個位子是空的,那個空位旁邊坐著的就是唐娜,唐娜另一邊的位子上坐著那隻白貓。矮馬朝那個空位走了過去,他經過那九*九*藏*書些坐著的人時,那些人都沒有讓他,可他經過他們時,他們竟然沒有造成一點對矮馬行走的阻礙,他像是穿過一條空空的過道到達了那個空位,可他們分明坐在那裡,他們的雙腿應該成為矮馬到達那個空位的障礙的。
矮馬隨著人群來到了陽光電影院的門口。
翠翠一副睡不醒的樣子,她在沙發上半躺著,手上玩著橡皮筋。
猛雨似乎要把矮馬蝸居的治安亭給掀翻,而外面凡人東路上奔走呼號的人要將他的心臟撕裂。他抓住自己的頭髮,像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他心裏在呻|吟,他真的害怕,害怕這個世界上一切讓他恐懼的元素。
翠翠也提起了精神,她也哄著小吳說,吳師傅,你快說呀,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
燈全滅了,放映大廳里一片漆黑,死一般的寂靜,矮馬連自己的呼吸都感覺不到。
黃小初說,是!
她們正說著話,走進來一個精瘦的男子,他一進來就說,朱雀兒,快來幫我洗頭。
翠翠拉緊了橡皮筋,然後鬆開,你這話說得也有道理。
朱雀兒對他說,吳師傅,你大白天的,不好好去開你的計程車,哪有這樣的閑工夫來洗頭呀!
小吳閉上了眼,不說,不說,你好好給我洗頭吧,我要放鬆放鬆。我一個上午都睡不著,心裏煩透了,我怎麼也想不通,竟然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有個服務員也在換工作服,她笑著對小舞說,小舞,阿扁對你情有獨鍾呀!
那個女人是唐娜!
他們的腳走在雨水中,竟然濺不起一點水花,雨水打在他們身上,也濺不起一點水花。矮馬看見了那隻白貓,那隻白貓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走了,加入了那些面無表情的人群,朝一個地方走去。那些匆匆無聲行走的人們根本就沒有注意矮馬,彷彿矮馬在他們眼中是一個不存在的人。
朱雀兒說,翠翠,你說吳肥婆會不會死?
翠翠說,不是因為你,那因為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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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翠沖了出去,她對矮馬的背影喊了一聲,矮馬。
矮馬鬼使神差地隨著人群跟著那隻白貓,朝他們要去的方向走去,他的右手緊緊地攥著那隻紅色的童鞋。路過情韻小區的大門時,矮馬朝門衛那邊看了一眼,門衛室里亮著燈,裏面空無一人。
小吳說,別扔別扔,那可是我的證據,快還給我。
小舞過去就踢了她一腳,那服務員笑嘻嘻地跑了,小舞心裏十分難受,她開始討厭那個叫阿扁的滿臉麻子的男人了。
派出所所長李大維說,你把矮馬放了吧。
朱雀兒有點急了,你說來聽聽呀,發生什麼事情了,是不是又聽到什麼嬰兒哭了?
那隻白貓沒有進入電影院里,它在電影院門口的台階上坐下來了,好像在等待什麼。矮馬也走過去,坐在了台階上,他好像也在等待什麼,或者說是在等待一個人。
朱雀兒說,這個阿三怎麼不露臉了,他是不是死了?
派出所所長李大維吐出了一口煙霧,許多往事在他眼前晃過。
矮馬,不知道,我在電影院里睡著了,我一醒來他們就抓住了我,九*九*藏*書他們打我,非要說我偷了他們的東西,我說我沒偷東西,我從來不曾偷過別人的東西,他們就把我送到派出所里來了。
黃小初,你好好想想,如實地交代,電影院的門緊鎖著,難道你是孫悟空,變成了一隻蚊子飛進去的?
矮馬害怕那些在雨中奔走呼號的人,他們是一些什麼人?或者根本就不是人!
說完,他就出去了。
矮馬沒有驚異,也沒有思索,他茫茫然地坐在了唐娜身邊。
派出所所長李大維說,你別問為什麼,你把他放了吧,有什麼問題我來負責。
朱雀兒捶了一下翠翠,我看你就是一頭豬!
派出所所長李大維點燃了一根煙,他自言自語道,我怎麼會在這裏發現這個傢伙呢?這個可憐的傢伙。
朱雀兒坐在了翠翠的身邊,翠翠推了她一下,姐,去放點音樂聽,否則我一會兒就睡著了。
黃小初來到了派出所所長李大維的辦公室,派出所所長李大維陰沉著臉。
翠翠呆在那裡,她覺得自己渾身冒出了汗水,這汗水是熱的還是驚嚇出來的,她已經分辨不清了。看來,凡人東路是越來越讓人感覺到怪異了,嬰兒的哭聲,電影院外面看見過一個穿白色連衣裙的高個子女人,吳肥婆奇怪出現的臉……一切都讓翠翠摸不清頭腦,她不知道這個夏天還會發生什麼可怕的事情。
朱雀兒想了想,這也有可能,阿三這個王八蛋,真不是個東西,他媽都這樣了,他連管都不管,還跑了個無影無蹤。
廳面經理橫眉怒目訓斥小舞時,有些服務員朝她投來幸災樂禍的目光,並在那裡竊竊私語。
阿扁也在廚房門口朝她怪笑。
翠翠說,就是,好久沒下這麼大的雨了。
黃小初對矮馬說,你再仔細想想,有什麼問題還沒有交代,我一會兒再過來問你。
她們又都說,當然!
小吳又問了一句,你們真的要聽?
她頭頂的天空中的那顆太陽炙烤著這個城市,這個城市夏天真正的酷熱來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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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馬,在地鐵出口旁邊的垃圾桶里。
陽光電影院的放映大廳里坐滿了人,他們都神情肅穆,整個放映大廳里鴉雀無聲,他們在等待著一場電影的開始。
這種心情讓小舞做起事情來也受到了影響。她在擺台時一走神把一個碗給打了,瓷碗掉在地上碎裂的響聲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小舞心裏十分惶恐,她知道一定少不了一頓臭罵和罰錢了,果不其然,廳面經理過來不由分說地對她一頓訓斥,然後告訴她所罰的款項月底在工資里扣除。
她們都說,當然要聽了,快說吧。
小舞啐了她一口,你再胡說,我撕爛你的臭嘴!
小舞心想,阿扁真不是個東西,怎麼一下子就變得那麼快,她還以為他是一個好心的人,有心要關照她呢。
黃小初,矮馬,你沒偷電影院里的東西,為什麼他們要把你送到派出所來?
矮馬發現人群從四面八方湧進了陽光電影院,陽光電影院的門洞開著,裏面燈火通明。
朱雀兒把紫羅蘭洗頭店的門打開,已經是中午十二點多了。她和翠翠泡https://read.99csw.com了一碗方便麵吃才把門打開的。老闆娘住在別的地方,她每天都要下午兩點鐘以後才來。朱雀兒在鏡子前擺弄她那張臉。
小吳說,昨天晚上夜班,今天一大早就交班了。
翠翠說,我哪知道,她要是死了,你可就有麻煩了,你看她有幾天沒來擺攤了。
矮馬回過頭,茫然地看著她。
朱雀兒說,吳師傅,你別嚇我們。哪有這樣的事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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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小初,在哪撿的?
朱雀兒在塗口紅,她邊塗口紅邊說,昨晚那雨下得太大了,吵死人了。
小吳嘆了一口氣說,朱雀兒,你可不知道,我倒霉透了,我怎麼也沒想到我會碰到這樣的事情。
黃小初似乎永遠是那副冰冷的樣子,板著那張國字臉。他盯著矮馬,他在為矮馬做筆錄。矮馬低著頭坐在他的對面,矮馬身上散發出一種怪味。黃小初問一句,矮馬就答一句。
他的敘述讓朱雀兒和翠翠聽了后,臉上也出現了驚恐的色澤。
他們的頭都轉向了洗頭店的外面,他們看見了矮馬,他正一瘸一拐地從紫羅蘭洗頭店外面經過。
黃小初,那這隻紅色的童鞋是怎麼回事?
第二個片斷也是一個女人。她的臉也是模糊不清的,她坐在一個房間里,她的手上拿著一雙童鞋,她就那樣靜穆地坐著,她的身邊還有一隻白貓,也坐在那裡看著那雙童鞋。女人的樣子起初十分安詳,不一會兒,她好像聞到了一種什麼氣體,她用手捂住了嘴巴,她的身體戰顫起來,那童鞋從她的膝蓋上滑落到地上。白貓也像是受到了什麼驚擾,上躥下跳起來,焦急不安的樣子。那女人站起來,走進了衛生間,她對著馬桶狂吐起來,這個女人看上去也像是唐娜。她吐完后,便趴在馬桶上,大口地喘氣的樣子……
就在矮馬渾身瑟瑟發抖的時候,他聽到了一聲貓叫。那聲貓叫像有一種奇特的力量,讓他渾身一激靈后陷入了另外的一種境界。頓時,所有聲音都消失了,風雨聲、外面人們奔走呼號的聲音……一切聲音都消失了,一片死寂。
矮馬木然地站起來,打開了治安亭的門。他此時像一具殭屍,沒有了思想,也感覺不到冷暖和恐懼,他走到了外面。矮馬看見雨水密密麻麻地落下來,一點聲音都沒有,和那街燈的燈光一樣靜穆。很多人,各式各樣的人,他們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臉上都沒有任何的表情,也沒有一點聲音,他們在人行道上匆匆地行走。
小吳突然從兜里掏出了一張東西,在朱雀兒面前晃了晃說,你們不信拉倒,你們自己看看,這是不是一張冥鈔。
小吳對翠翠說,你快出去問問他,昨晚有沒有見到過那個穿白色連衣裙的高個女人。
矮馬,那是我撿來的。
黃小初,你記得下很大的雨怎麼就不記得怎麼進入電影院里的了?你進入電影院里究竟想幹什麼?
矮馬還是低著頭,他沒有回答黃小初。
就在這時,翠翠驚叫了一聲,矮馬!
翠翠搶過了那張冥鈔說,真的呀!
https://read.99csw•com朱雀兒的嘴巴很硬,她就是死了,和我也沒有關係,我連她的手指頭都沒碰一下,況且,她本來就有病嘛,要我說呀,她不是因為我而倒下的。
朱雀兒在鏡子里看到小吳的臉十分憔悴,兩眼通紅,她說,怎麼倒霉了,說來聽聽。
翠翠說,誰知道,說不定又幹什麼壞事被抓了唄!
今天,天又放晴了,陽光金子般耀眼,這樣平凡的一個雨後晴天,看上去和往常沒什麼不同。小舞走進星期五川菜館時,看到阿扁怪怪地朝她笑,她不明白阿扁又為什麼要那樣朝自己笑,他今天沒有騎自行車去接她。她打完卡,就去換工作服。
黃小初,你記得昨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嗎?
朱雀兒邊給他洗頭邊說,那你辛苦了一夜,不好好睡覺,來洗什麼頭呀!
朱雀兒把口紅放在了檯子上,轉過身對翠翠說,是因為阿三,要不是阿三不給錢讓我去管他媽要,你說我會去找吳肥婆嗎?
小舞一直在想,矮馬為什麼會被陽光電影院的人抓到派出所里去呢?她突然很想幫助矮馬,可她根本就沒有那個能耐幫助矮馬。可憐的矮馬,善良的胖姑娘小舞心裏哀鳴了一聲,她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第三個片斷,那場景矮馬異常的熟悉,就在凡人東路的地鐵出口,也是深夜,一個人都沒有,矮馬可以看到那個垃圾桶和那一小片樹牆後面的綠地。空白的畫面停頓了一會兒后就出現了一個人,不知從何而來的一個人。這個人是個男人,矮馬同樣看不清他的面容,但那身影似曾相識,又很陌生。他背著一個很大的袋子,那袋子像是編織袋,又像是個麻袋。他鬼鬼祟祟地來到了那個垃圾桶旁邊,看了看四下無人,就把那個袋子扔進了垃圾桶,然後慌亂地離去。畫面又空無一人,寂靜,死一般的寂靜。突然,一隻白貓從那垃圾桶里鑽了出來……
矮馬願望中的大雨是在凌晨三點左右落下來的。大雨吵醒了矮馬,他睜開雙眼,雨水從治安亭頂上的縫隙中漏下來,落在了他的臉上和身上,那隻童鞋就在他的胸前。矮馬覺得外面的聲音異常的嘈雜,雨聲之外還有什麼聲音在敲打著他的耳鼓,他聽到有許多人在雨中呼號著奔走。
矮馬突然看到有一輛計程車停在了路邊,計程車上走下來一個人。一個漂亮的女人,她穿著潔白的連衣裙,緩緩地走上台階,她的樣子冷漠而高傲,她走上了台階,進入了電影院。她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
小吳嘆了一口氣,你們真的要聽?
矮馬,不知道。
阿扁昨天晚上快下班時悄悄對她說,下班后請她吃夜宵,她沒有答應他,一下班就匆匆走了。
矮馬看著那輛紅色的計程車無聲地消失在雨中的大街之後,他也站了起來,木然地走進了陽光電影院的放映大廳。
小舞從住所走向星期五川菜館時,就聽路人議論,凡人東路上的拾荒者矮馬被電影院的人抓到派出所去了。她聽到這個消息后,心裏沉重起來,矮馬那樣一個殘廢人,怎麼會被陽光電影院的人提到局子里去呢?他是一個老實人,除了撿點垃圾廢品換口飯吃,幾乎是與世無爭的一個人。小舞心裏替矮馬九_九_藏_書擔憂起來,她也不知為什麼會替與自己毫無關聯的矮馬擔憂。
朱雀兒說,光天化日的,有什麼好害怕的。
小吳說,你們聽了可不要害怕。
矮馬,我不知道怎麼進去的。
不知過了多久,矮馬聽見貓叫了一聲,電影屏幕就亮了起來。這是一場不規則的電影,沒有片名,也沒有片頭和片尾,畫面是無聲的,而且是黑白的。
矮馬,不知道。
小吳就開始講述他在昨天夜裡碰到的一件奇怪的事情,昨天晚上的雨下得很大,大街上也沒什麼人。我想收拾回家睡覺算了,這樣到天亮也拉不到什麼客。但我想,這樣的夜裡,車少,說不定還真能碰上幾個生意,你們知道,我們開出租也不容易,要是一個客都拉不上,我們要賠錢的。我就在大街上遛來遛去,希望有人在這個雨夜裡坐上我的車。快到凌晨三點的時候,我實在覺得沒有什麼希望了,準備打道回府睡大覺去了,這種狂風暴雨的晚上,有誰會出來坐我的計程車呢?這個時候,我正經過殯儀館門口的那一間花圈店。我看到那花圈店的門口站著一個人,一個穿白色連衣裙的女人,她的臉很白,有種熒光。我心裏有些害怕,花圈店的門緊閉著,我很奇怪那個女人站在那裡幹什麼,又下這麼大的雨。正要離去,我看見那個女人飄忽到街邊,伸出了她長長的手攔住了我的車。我心裏想拒絕的,我一般晚上在這種地方不拉客的,一踩油門就衝過去了,可我卻把車停在了女人的身邊。那女人的個子很高,長得也很漂亮,就是臉色煞白。她上車坐在了我邊上副駕駛的位子。我問她,小姐,你到哪裡?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到凡人東路陽光電影院。我一聽她這話,心想,正好,那裡離我住的地方很近,把她放下來后就回家睡覺。一路上,我們一句話也沒有說,我覺得身邊一股股的寒氣冒出來,我以為我車裡的空調開得太足了,可我根本就沒有開空調呀,我想我有可能是感冒發燒了,身上一陣陣的冷。好不容易到了陽光電影院的門口,我看見矮馬坐在台階上,他就一個人坐在那裡淋著雨,我想矮馬是不是有病,這真是一個捉摸不透的人,就像我車上這個捉摸不透的不速之客一樣。我把車停了下來。那女人遞給我一張一百元的大鈔就下了車。我說,我找你錢,小姐!那女人頭也不回一聲不吭地上了電影院門外的台階。我也管不了那麼多了,連考慮都沒考慮就開著車跑了。你們想想,那個時候,陽光電影院的門是關著的,那女人去電影院幹什麼呢?下那麼大的雨,矮馬還坐在台階上。讓我更加驚訝的是,我回到家裡,拿出女人給我的百元大鈔在電燈下一看,我傻眼了。那是一張冥鈔,就是燒給死人在地下使用的冥鈔。我十分的后怕,我敢肯定我是碰到鬼了。我真的不想再開計程車了。
矮馬,沒有。
這時,一個警官走進來,對黃小初耳語了一下。黃小初點了點頭。
他說著就坐在了洗頭椅上。
矮馬朝她茫然地搖了搖頭,然後轉身走了,他的背影在翠翠的眼中是那麼的詭異。
雨水淋著矮馬,他坐在淌著雨水的台階上,什麼感覺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