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他眼睛里充滿了不祥的邪氣
宋雅文說,媽,我有一件事要和你說。
說完,她就要走,阿扁伸出有力的大手,拉住了小舞,小舞的手臂被阿扁抓得有點痛了,她扯了幾下也扯不開,她急了,阿扁,你放開我,放開我!
小舞不是傻瓜,她知道阿扁心裏想幹什麼。
中年男子說,有什麼好問的!我可沒有欠你的洗頭錢,我兒子還小,也不可能去你那裡洗頭,你走吧,我不要看到你!
黃小初說,矮馬,上車吧!
那時,他老婆已經懷上宋雅文了。
在那清澈的小河裡,宋父把宋正文洗得乾乾淨淨,藉著夕陽,他的眼中閃動著一種光芒。
母親高興地說,是嗎,這太好了。
母親說,好的。
朱雀兒說,剛才我是看見一個老女人躺在那張床上的呀!
黃小初,哈哈,不會喝酒還喝了那麼多。
小舞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一種憤怒就從心底油然而生。
小舞無奈,她知道阿扁是不會放過自己的,她只好說,阿扁,你放開我好嗎,我和你去。
母親說,你有什麼事就說吧,媽聽著呢。
小舞有些氣惱,她說,阿扁,你走開,我真的不想吃,我太累了,要回去睡覺。
朱雀兒認定,那個側身躺著的人就是吳肥婆,她來到了那老女人的床邊,把那兜沉甸甸的水果放在了床頭柜上。
黃小初的話裡帶著一股子凌厲和威脅的味道。
宋雅文說,我也剛剛知道這事,這兩天都在醫院里,還沒來得及和我哥說呢。
宋雅文說,是我們大學里一個姓張的教授給我找的工作,是一個外企,聽說工資和待遇都不錯,我過兩天就要去面試了。
宋正文要拿走我的紅鞋,他要拿走唐娜留給我的童鞋,矮馬這個念頭一出現,他自己都嚇了一跳。矮馬也站了起來對他說,宋先生,你還我那隻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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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兒又問,你知道吳肥婆去哪裡了嗎?
在計程車上,阿扁強行抱著小舞。
朱雀兒站在中年男子攤位的外面,看著那個中年男子。
小舞說,我不餓,不想吃。
矮馬說,宋先生,你找我有事?
老女人的臉上突然現出了一個神秘的笑容,哦,是她呀,她走了,前兩天就出院了,她已經走了,走了。
那段日子,宋父還經常和妻子吵架,只要他們吵完架,就各自拿正文出氣,又是打又是罵的。宋正文在他們打罵他的過程中始終一聲不吭,只是用冷漠的目光看著被生活折磨得變形了的父母。
那天晚上下班后,小舞準備回住所去,她剛走出門,大廚阿扁就叫住了她。
護士說完就走了,朱雀兒渾身冒出了冰冷的汗水,她逃也似的離開了醫院,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怎麼了,竟有如此邪門的事。
因為天氣太熱了,小舞的衣衫都被汗水濕透了。
矮馬一時無言以對。我在想什麼?
她弄不清哪是淚水,哪是汗水,她就那樣獃獃地坐著,室友問她什麼她都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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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馬說,黃警官,我在,我在!
朱雀兒說,我找吳肥婆,沒想到她出院了。
小舞心裏一陣噁心,不知為什麼,她現在看到阿扁臉上的麻子心裏就噁心。
宋雅文說,媽,你不要錯怪我哥。他是為了你好。
王芹不敢往下想了,因為那是讓她痛苦的回憶,她不知道當初那奇怪的氣味從何而來,是不是和自己的丈夫有關,那畢竟是過去的事情了。她相信,現在這個孩子來到了人世間,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王芹總是懷抱著最美好的願望活著。她在丈夫最反常的時候都挺過來了,她希望美好的日子會重新開始。但是她心裏還是有一種擔心,她說不出口的擔心。因為丈夫不喜歡孩子,她曾經一度懷疑丈夫是不是在外面有女人,她也跟蹤過丈夫,也做過很多努力,發現丈夫是清白的,她就打消了這個念頭。可丈夫又讓她感到難言的苦痛,她想隨著孩子以後的慢慢長大,或者一切都會改變。
我的血難道還沒有冷卻?矮馬這樣傻傻地問自己。
說完,矮馬就和黃小初走到了路邊的一輛吉普車旁邊。
黃小初笑了,矮馬第一次見黃小初笑,他笑起來陽光燦爛,迫使矮馬改變了對他的一些看法。他的笑臉讓矮馬內心有了一絲溫暖,矮馬是個很難感覺到溫暖的人,縱使在這異常高溫的天氣里。
宋正文在矮馬的面前蹲了下來,他把那個皮包放在了一旁。
宋正文獃獃地看著宋雅文,什麼也沒說。
朱雀兒想,小舞身上的肉給自己一點該有多好,那自己就是一個標準的美女了,她根本就不喜歡自己那麼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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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廚阿扁趕在她的前面,攔住了她的去路。
矮馬怎麼也記不起來他說過去見工的事,矮馬趕緊爬起來,穿好了衣服,打開了治安亭的門,走了出去。矮馬一站在光天化日之下,就覺得自己的眼睛睜不開了,因為陽光太強烈了,刺傷了他的眼睛。
朱雀兒輕聲地說,我,我不是來買菜的。
矮馬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一些事情,對了,是那個叫黃小初的警官請我吃飯,還喝了好多的酒,他在吃飯的時候和我說了些什麼呢?他問過我的腿是怎麼瘸的,但我沒有告訴他。
矮馬說,我不知道,我不是那個團伙里的人。
村裡的一個神棍對宋父說,這個孩子對你一家人都不利呀,你看他的那雙眼睛,有一股說不清楚的邪氣,你如果還讓他在你身邊,你一家人到時都不知道會怎麼死掉,你要小心呀!宋父
九-九-藏-書聽了他的話,心裏很恐懼。剛好那段時間,宋家發生了一些不祥的事情,他家養的豬莫名其妙地死掉了,養的雞也莫名其妙地死光了。神棍說,這是宋正文帶來的災禍!宋父相信了神棍的話,但是他又對宋正文下不了毒手,無論如何,這是自己的兒子呀!可這個孩子的確有很多蹊蹺的地方,他是個死孩子,連氣都沒有,怎麼就復活了呢?是不是有什麼鬼魂附在了他的身上?那個護士沉著臉問朱雀兒,你找誰?你又是誰?
朱雀兒來菜市場的目的是為了問清楚吳肥婆住在哪家醫院。
小舞沒有來得及考慮什麼問題就朝那女人大喊了一聲,救命呀——
她想,吳肥婆一定睡著了,就讓她睡吧,自己先坐一會兒,等她醒了再說。
說著,他就來到街邊,攔了一輛計程車,讓小舞上了車,他摸著小舞坐了下來,車就像一陣風一樣走了。
有一天晚上宋父喝醉了酒,他摸進了兒子的小房間,掐住了兒子的脖子,他要掐死兒子,要不是宋母不忍心看到兒子死去,過去拉開了宋父,宋正文就沒有命了。儘管他的父母親對他不好,把他當一條狗一樣養著,動不動就訓斥他,打他,他還是一天一天地在屈辱中長大。宋父想起那段歲月,他就覺得很對不起正文。他勞累了就拿他出氣,罵他是討債鬼,是多餘的人。就連正文他媽也對他不好,動不動就對他惡語相向。
阿扁像是沒有聽到她在說什麼,就吩咐司機開了車。
王芹想,如果不是那股奇怪的味道,她懷上的第一個孩子就不會流產,如果那次不流產,也就沒有現在這個孩子。如果那個孩子還在,他是男是女,會怎麼樣呢?
母親說,一定要和你哥說,你走後,要有人幫他帶孩子,讓他有個思想準備。
從那以後,只要宋母罵一句宋正文,宋父就會和她急,但宋正文一直沉默寡言。
朱雀兒說,就是菜市場賣菜的那個吳肥婆。
矮馬說,我不會喝酒。
宋雅文和父母親坐在走廊的長椅上。
王芹心裏說,宋正文一家人都是怪人。
還有,還有什麼呢?
小舞掙扎不了,她的淚水流了下來。
阿扁獃獃地看著那個女人,那個女人突然把自己的頭從自己的脖子上摘了下來,阿扁大叫了一聲,閉上了眼睛。
他為什麼要朝矮馬走來?他就是情韻小區的宋正文。
矮馬說,我都醉了。
矮馬接過那隻童鞋,如獲至寶地把它塞進了褲兜,這隻童鞋在這個夏天似乎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也是他生命的一部分。
阿扁說,走吧,我不會對你怎麼樣的。
宋雅文說,我要參加工作了。
護士說,哦,那張床上是有過一個老女人,不過她昨天晚上就死了。你是看到鬼了吧,神經病!
阿扁說話時,小舞可以聞到他滿嘴噴出來的臭氣。
小舞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她哀求道,阿扁,你放過我吧,我真的太累了。我想回去睡覺。
小舞哦了一聲就沒有再問了,小舞看到大廚阿扁用一種怪異的目光在審視自己。
宋正文走到了矮馬的面前,他提著那個很大的黑色皮包,那個皮包可以塞進一隻貓或者一隻狗。
她就說,阿扁,不用了,我還是回去吧,你不用管我了,我自己回去。
阿扁說,你去不去吧,就一句話。
矮馬搖了搖頭說,沒有。
矮馬從沉睡中醒來時,聽見了嘈雜的市聲。他聽到這種聲音就知道時間不早了,矮馬從沒有過這麼晚醒來的紀錄。他的身體軟綿綿的,像是躺在一片雲上。矮馬的口很渴,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痛。他的手在身邊摸索著,他摸到了那箇舊軍用水壺,矮馬擰開了軍用水壺的蓋子,大口地喝了幾口水,然後把軍用水壺放回了那地方。矮馬的手朝褲兜里摸去,他放心了,那隻紅色的童鞋還在。他不知道為什麼這樣珍視這隻紅色的童鞋,它對矮馬而言是一個秘密,這個秘密也許和死去的唐娜有關,或許它是矮馬了解唐娜死之真相的一個入口,或許它是帶領矮馬通向地獄之門的一個信物。
朱雀兒想了想,她要去醫院看看吳肥婆。
母親說,這些我都知道,可人老了想的事情多,我和你爸老是說,小時候實在是對不起你哥。
她沒想到自己會得病,第二天就高燒不起了。
宋雅文點了點頭說,還好,媽,你不用擔心,我一切都很好。
雅文說,媽,你說哪去了。他是你兒子,也是我哥,我怎麼會怪他呢?況且他對我真的很不錯。媽,我哥不是那種記恨的人,他對你們也是很孝順的,每月都給你們錢,有什麼事情他都忙前忙后的。
阿扁又拉住了她,並且攔下了一輛計程車。
她什麼也說不出來,她心裏充滿了屈辱和可憐。
他剛走不久,孩子的奶奶就來到了河邊的草叢裡,她一直跟著自己的兒子,她不相信這是個死孩子,她多麼希望有個孫子呀!孩子的奶奶對著草叢裡的孩子淚流滿面,她正悲傷著,突然聽到草叢裡傳來了一聲啼哭,石破天驚的一聲啼哭,孩子的奶奶驚喜地抱起了孩子,把他抱回了家。
矮馬真的呆了,為了他這個突兀的想法。這可是人命關天的一個想法呀。矮馬頹然地坐在了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起來,有一種沉重的無形的東西壓得他異常難受。他想起了宋正文針尖一樣的目光,還有宋正文在那個晚上對他的問話,矮馬好像明白了什麼。唐娜的死真的和宋正文有關!宋正文是不是一直以為矮馬發現了他在深夜殺死唐娜的事情,他才對矮馬那樣的呢?矮馬心裏複雜極了,如果是宋正文read.99csw.com殺了唐娜,他會殺了宋正文的,可他下得了手嗎?他這樣一個膽小鬼下得了手嗎?
朱雀兒心裏十分的委屈,她說,你別那麼凶嘛,我只不過來問你一件事。
小舞的淚水不停地流著,阿扁,你放過我好嗎?我求你了。阿扁獰笑著說,小舞,你知道嗎,我真的喜歡你,飯店裡有多少服務員對我表示那個意思,我都不理他們。走吧,我會對你好的。
這時,朱雀兒回頭看了一眼,205病室里的三張病床都空空蕩蕩的,什麼人都沒有,只有她拎進去的那兜水果還放在那床頭柜上。
那女人緩緩地轉過了身,阿扁發現那個女人臉上所有的五官都沒有,臉上白森森的一片,她的白色睡衣的胸前綉著一朵鮮艷的玫瑰花。
她看著熟睡的兒子,她不希望兒子長大了也變成一個古怪的人。看著兒子,王芹突然想起了那股奇怪的味道,她一陣噁心,她想吐,但忍住了。她喝了口水,把那股噁心勁壓了下去。
小舞說,是嗎,他問我什麼?
小舞說,你要幹什麼?
宋正文的眼中閃動著一種迷離的綠光,他說,是,是的。
宋雅文坐在中間,她的父母親坐在兩邊,宋雅文和母親手拉著手,她們在說著什麼。
小舞是硬生生地被他塞進計程車的。
母親說,這是好事呀,你有沒有和你哥說這事?
朱雀兒心裏堵了一塊石頭,夜裡發生的事情,她誰也沒說。她覺得自己的頭很痛,像是要得病了一樣。今天,她很早就開了門,她開門的時候,看到矮馬上了黃小初的吉普車,她也看到對面星期五川菜館的服務員小舞在街上圓球一樣滾動著,她莫名其妙地產生了一個想法,那丫頭怎麼能長那麼胖?她吃了什麼長肉的東西?
阿扁拉著她,不讓她走,並且軟硬兼施地說著鬼話。
朱雀兒一走進菜市場,菜市場裏面的攤主們就用惡毒的目光看著她,彷彿她是個邪惡的女妖。她忍耐著內心的憤怒。她想我也沒做什麼對不起你們的事情,你們幹嗎這樣看我?
矮馬說,可我後來真的醉了,我什麼都記不起來了。
中年男子也看到了她,他一見到朱雀兒就氣不打一處來,罵了聲,騷|貨!
宋雅文握著母親的手說,媽,我們進去,看看寶寶醒了沒有。
那股奇怪的味道勾起了她痛心的回憶。
要不是室友發現她病了,送她去醫院,說不定她把腦子也燒壞了。
孩子睡了,嘴唇上的泡泡也消失了,他睡得很香,可以聽見他呼吸的聲音。
矮馬說,這是我撿來的。
王芹對公公婆婆說,爸,媽,你們別這樣,孩子沒事的,過兩天就可以出院的。
宋雅文就和母親走出了病房。
阿扁涎皮賴臉地說,我不想幹什麼,只是想請你吃夜宵。
矮馬看見一個人朝他走了過來。
還說了些什麼呢?矮馬記不清了,他想自己的記性怎麼這樣差了呢?他忘了自己是個步入中年的人了,馬上就四十不惑了。矮馬仔細地搜尋著黃小初和自己說過的話,對了,他說要幫我找一份工作。
矮馬聽出來了,是黃小初的聲音。
朱雀兒沒走出幾步,就聽見身後傳來了一個聲音,吳肥婆住在凡人東路地段醫院205號病室。
小舞說,阿扁,你醉了,你放開我,好嗎,阿扁?
宋雅文的出生,標志著對宋正文的再一次冷落,宋正文經常在父母親不在的時候,看著妹妹宋雅文,眼中閃動著一種莫測的光芒,他的眼皮也不停地抖動。
計程車停下來后,阿扁把她拉下了車,阿扁要把她拉到他住的地方,那一個老民房裡去。
矮馬心裏顫抖了一下,馬上就說,黃警官,你別動怒,我去,我去。
矮馬說,就是從那個垃圾桶里撿來的。
她經常為此懊惱。
小舞上班走到那個治安亭時,看著矮馬上了民警黃小初的吉普車,她覺得十分奇怪。她想,矮馬不會又出什麼事情了吧?被警察帶走畢竟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但矮馬沒有上手銬,估計問題不會很大。讓小舞更加驚奇的是,矮馬今天的穿著和往常不一樣,看上去光鮮了許多。
朱雀兒說,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想去看看她,真的。我也覺得她挺不容易的,那錢我不要了。
宋父的心受到了強烈的震動,他在背著兒子回家的路上,也淚流滿面。他對兒子說,我們再不打你了,孩子,我們再不打你了。
朱雀兒開了店門,她來到了外面,站在燦爛的陽光下,夜裡發生的事情一下子變得那麼不真實,那麼虛幻。朱雀兒站在燦爛的陽光下,她朝菜市場那邊望去,吳肥婆的菜攤還是空空的,她的心裏被針扎了一下似的,疼痛極了。
黃小初說,你這個人怎麼回事,昨天晚上說得好好的,怎麼今天就變卦了呢?
朱雀兒一直認為自己太瘦了,自己要胖那麼一點點,就好了。有些男人嫌她太瘦了,說她身上除了骨頭還是骨頭,而且胸脯是一個飛機場。
宋正文笑了笑,矮馬,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宋正文聽完宋父的話,眼淚撲簌簌地滾落下來,接著,宋正文就號啕大哭起來,宋正文的哭聲在傍晚的空氣中傳得很遠很遠。
她該說什麼呢?
朱雀兒忍耐著不讓自己發脾氣,她說,我想問問吳肥婆住在哪家醫院,我想去看看她。
黃警官說,你在這裏才是給我添麻煩呢,快走吧,別磨蹭了。有了一份工作,你就不用撿垃圾了,你就不用住在這治安亭了,況且,這治安亭很快就要拆掉了。
王芹的臉色蒼白,她的眼中流露出哀怨的神色,宋正文母親看王芹的樣子,臉上流露出愧疚的神色。本來她read•99csw•com提出過要來幫助王芹帶孩子的,可宋正文拒絕了她的好意。
宋雅文也對父母親說,爸,媽,你們別難過,寶寶沒事的。
室友對她說,你快去洗個澡睡覺吧,天不早了,明天還要上班呢。
阿扁不是一個人,是禽獸!她心裏說。
她朝菜市場那邊走去。
陽光真的很刺目,讓矮馬無法看清城市的真實面目。他又想起了宋正文,他這幾天不止一次碰見他,每次碰見他,矮馬都會受到他針尖一樣的目光的刺傷,他有時也真想離開凡人東路,躲避宋正文的目光。但是矮馬總覺得自己還有事情沒有做完,這裏也有他留戀的東西。他發現宋正文的神色越來越讓人覺得反常,矮馬常想,宋正文為什麼要這樣對待自己呢?他弄不明白這個問題。他也不知道宋正文心裏想的是什麼。他會想起在唐娜死後不久時發生的一件事情。那也是一個晚上,宋正文在半路上截住了他,宋正文的口氣有些緊張,儘管他表面上看起來很平靜。宋正文對他說,你沒有在黑夜裡看到什麼吧,矮馬?矮馬說,我什麼也沒有看見。宋正文的目光像針尖,他審視著矮馬,你真的沒有看到什麼,在黑夜裡?矮馬說,我真的什麼也沒有看見!宋正文又瞪了他一會兒,然後走了。矮馬看著他的背影,心想,這個混蛋問我這話是什麼意思呢?難道他做了些什麼不可告人的事情怕被人發現?難道那個晚上在地鐵旁邊的小綠地的香樟樹下他做了什麼不能讓人知道的事情?難道他發現了我在窺視他?矮馬覺得宋正文的目光一直在追逐自己。
她來到星期五川菜館后,有人對她說,昨天晚上,黃警官請矮馬在我們飯店裡吃飯,矮馬還問起你來了呢。
矮馬說,黃警官,你看我這個樣子,能幹什麼呢?去了也是給人家添麻煩。
宋雅文出生后,宋家沉浸在一片喜氣洋洋中,宋正文一個人坐在門外的石頭上,一直坐到深夜。
他們就圍著孩子坐著,為了不影響孩子睡覺,他們都沒有說話。
黃小初,我覺得你的酒量很行嘛!
他把那隻童鞋從矮馬的手中拿了過去,他放在眼前仔細地看著,因為天熱,現在是用電的高峰期,路燈顯得昏暗極了,矮馬不知道他要從童鞋上面發現什麼。
朱雀兒這才走出了門,她剛出門,一個護士站在了她的身邊。
黃小初,矮馬,你在晚上時,有沒有再聽到過嬰兒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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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女人滿臉的疑惑,哪個吳肥婆呀?
朱雀兒進了205病室就把門關上了。
朱雀兒聽出來了,是那中年男人的聲音,朱雀兒回過頭對他說了聲,謝謝!
宋父知道,宋正文有時會做出一些驚人之舉,比如,他看到鄰家的嬰兒時,會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兩眼死死地盯著那嬰兒,把孩子嚇得哇哇大哭。有一次,他竟用一根針扎進了一個孩子的大腿中。
矮馬想了想說,黃警官,謝謝你,我真的不去了,我什麼也不會幹,我覺得自己還是撿垃圾輕鬆自在。
母親說,雅文,你哥是個好人,如果他對你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你要原諒他,他小時候吃了許多苦,我們對他如果有對你一半好,我們的心也不會那麼的不安,總是覺得對不起他。
矮馬又回到了凡人東路,他在離開凡人東路和黃小初去見工的過程中,心裏一直惦念著凡人東路,惦念著他夢中的唐娜。矮馬沒有選擇在那個郊區的一個食品廠當一個收發員,而是回到了凡人東路上撿垃圾,這讓黃小初很不高興,但他拿矮馬也沒有辦法。矮馬只有一個理由拒絕在那個食品廠里上班,那就是他已經習慣了撿垃圾的生活,不需要來自任何一個地方的照顧和憐憫。
護士皺了皺眉頭,哪來的老人?
可是,這個孩子沒有受到重視,他是一個不祥的孩子,這個孩子一直和奶奶一起,他長大到三歲時,他奶奶就死了,這更印證了一個說法,這個孩子是個討債鬼,誰碰到他都會有災禍的。
阿扁把那張滿是麻子的散發出油光的臉湊近了小舞,你聽我說,小舞,我請你吃夜宵是瞧得起你,你不要不識抬舉,我明白告訴你吧,今天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你也知道我和王老闆的關係,這個飯店離不開我,我要是走了,這飯店就開不下去了,我只要在王老闆面前說解僱你,你就要被炒魷魚,你明白嗎?
矮馬突然說,黃警官,我不去了,行嗎?
黃小初說,矮馬,走吧。
她這才站起來,拖著沉重的步子走進了衛生間。她脫了衣服,打開水龍頭,那冰涼的水洗在了她滾燙的身子上,她打了個寒噤,渾身發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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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見年幼的宋正文坐在地上,一群孩子拿著木勺,從一個糞桶里舀出糞便往宋正文的頭臉上澆。宋正文無聲地坐著,忍受著巨大的侮辱。那幾個小孩邊用糞便澆著宋正文,邊說,澆死你這個惡煞鬼。讓宋父驚異的是,圍觀的人竟然沒有一個人勸阻那幫可惡的孩子。
在車上,阿扁的手放在了小舞的大腿上,小舞拿開了他的手。阿扁又把手放在了她的大腿上,使勁地壓下去。小舞的力氣沒有他的大,怎麼也拿不開他的手,直到到了吃夜宵的地方,他的手才從小舞的大腿上拿開。
中年男子又冷笑了一聲,太陽可是從西邊出來了,你這是貓哭耗子假慈悲。
儘管如此,矮馬坐在黃小初的吉普車上,還是忐忑不安,黃小初要帶他去一個什麼地方?那個地方真的能九_九_藏_書夠收留他這個廢人,一無是處的廢人?
宋父的心顫抖了,他說,孩子,爸爸再也不打你了,再也不罵你了,你不是爸爸的討債鬼,你是我的好兒子。
宋雅文說,媽,你別說了,你們好好地安度晚年,其他事情不要想那麼多,想了也沒用。母親緊握著女兒的手說,好,乖女兒,媽什麼也不想了,聽你的,好好過日子。
朱雀兒聽到了他那一聲惡毒的咒罵,但她還是裝作沒有聽見,中年男子對她說,你到別處去買吧,我的菜不賣給你們這樣的人吃。
小舞上車后還在說,阿扁,你讓我下車,讓我下車。
這天上午,在赤板市郊區鄉下的宋正文的父母來到了母愛醫院,他們來看望生病的孫子。兩個老人一進病房就心疼得老淚縱橫。
矮馬聽了他的話,手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口袋,那隻紅色的童鞋還在,他小心翼翼地掏出了那隻紅色的童鞋,宋先生,你說的是這隻鞋子嗎?
宋雅文說,媽,你放心,我會和哥好好說的。
這時,街上空無一人。小舞掙扎著要走。
就在她剛剛知道自己懷上這個孩子的時候,她也聞到了那奇怪的味道,為了避免再次流產,她從家裡搬了出來,到了父母親家裡居住。這一點,讓宋正文很不高興,但事情同樣過去了,她希望這個新生的嬰兒能給他們帶來好運。
老女人點了點頭。
矮馬只能記起這些了,其他事情他都記不起來了。矮馬覺得自己不能再躺了,他得起來。這時,矮馬聽到有人在敲著治安亭的膠合板,他還聽到有人在叫他,矮馬,矮馬,你在裏面嗎?
他的手還是用力地抓著小舞。
朱雀兒正想坐下,突然,床上的老女人突然翻了一個身,直直地坐起來,眼睛直勾勾地地看著朱雀兒,你是誰?
地段醫院住院部里很靜,朱雀兒趁守門的人不注意,就混進了住院部,上午不是探視時間,是不讓病人的親朋探視的。朱雀兒提著一大兜的水果,來到了205房室的門口,她走了進去。這個病室有三個床位,有兩個床位是空的,還有一個床位上躺著一個女人,她的身子往裡側著,看不清她的臉,但可以看到她滿頭花白的頭髮。在這樣熱的天氣里,她還蓋著厚厚的被子。
朱雀兒站在那裡,一時語塞。
小舞不理他,繼續往前走。
至於宋正文有沒有對宋雅文|做過什麼讓人難於置信的事情,宋父記不太清了,他只記得那次宋雅文在小樹林里遇襲的事情。他一直不相信是宋正文乾的。儘管他在事後把宋正文叫到卧房裡,指著哭腫了眼睛的小雅文對宋正文說,正文,你睜開眼看看,這是你的親妹妹呀,你應該保護她,你知道嗎?
黃小初,哦,現在赤板市有一個犯罪團伙,專門偷人家的嬰兒販賣到外地去。
宋父氣炸了,他衝過去,推倒了兩個孩子,抱起兒子宋正文朝村外的小河奔去。他知道了問題的嚴重性,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他們夫妻對孩子宋正文的行為影響到了村裡人對宋正文的態度。誰也沒有把宋正文當人看。
他扛著鋤頭來到村頭的一棵香樟樹下時,看到圍了一大圈人。有人看他來了,還朝他樂呵呵地笑,宋父被他們笑得莫名其妙,他走了過去,放下了鋤頭,擠了過去。他不相信會發生這一幕,這一幕把他的心給喚醒了,他怎麼也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情。
宋正文說,矮馬,能告訴我,你這隻童鞋是從哪撿來的嗎?
那個護士說,你是不是有病?你剛才在和誰說話呀?
宋父大吼了一聲,你們給我住手!
她沒有見到女人白森森的那張臉,她只有一個願望:逃脫阿扁的魔掌。
矮馬說,我這個人動不動就緊張,我老是自己和自己過意不去。
黃小初,哈哈,你這個人真有意思,我又沒有說你是那個團伙里的成員,你緊張什麼呀。
宋雅文父親木訥地坐在那裡一聲不吭,他聽著她們母女倆的話,像是在想著什麼久遠的事情。
當矮馬在城市的夜色中踏入凡人東路時,他頓時有了一種安全感,他來到了地鐵出口的那片綠地的香樟樹下,坐在那裡,呼吸著自由的空氣,矮馬想,黃小初一定體會不到我的這種心情。
宋正文的聲音顫抖起來,矮馬,你的這隻童鞋是從哪裡來的?
她馬上就往門外走,還沒走到門口,朱雀兒又折了回來,她看著還是直勾勾地朝她瞪著眼睛的老女人說,請問這是205病室嗎?
她直接找到了那個中年男子的攤位,是他送吳肥婆去醫院的,也是他去紫羅蘭洗頭店找她們吵架的。
突然,矮馬覺得頭有些暈,好像突然挨了人的一頭悶棍。矮馬站在那裡,看著宋正文離去的背影,矮馬記起了一個場景,一個人背對著他在和唐娜爭吵著,那個背影和宋正文的背影是如此的相似!他腦袋嗡的一聲,一個念頭快速地從他的腦海里閃過,難道唐娜的死和宋正文有關?
黃小初,還好,沒什麼問題,吃完飯你的神智還是清醒的。
朱雀兒說,和裏面的一個老人家,她告訴我吳肥婆出院了,走了。
宋正文哦了一聲,站了起來,一手拿著那隻童鞋,一手提著那個黑色皮包,轉身就要走。
那群孩子停住了手中的動作,嬉笑地看著宋父。
宋父還很清晰地記著那一件事,那是個傍晚,宋父踏著夕陽從田野歸來,一天的勞作讓他腰酸背痛,步履沉重。
宋正文不知道宋雅文手中緊緊地攥著一個紐扣,她一直沒有把那個紐扣亮出來,給任何人看。宋父當然也不知道那個紐扣。宋父沒想到宋正文會考上大學,會有一份好工作,會對他們那麼好,https://read.99csw.com這也是宋父夫妻倆一直心存悔意,覺得對不起宋正文的原因。
他呆了,鬆開了抓住小舞的手,小舞見阿扁鬆開了自己,就狂奔而去。
朱雀兒不說話了,她默默地轉過身,朝菜市場外面走去。
宋正文說,你的那隻紅色的童鞋呢?
那頓夜宵小舞吃得很不舒服,阿扁邊喝酒邊說著黃色的笑話,而且還動手動腳。
朱雀兒愣了,這個同樣形容枯槁的老女人根本就不是吳肥婆。
小舞狂奔回去后,渾身濕得就像是剛從水裡撈上來一樣,她的室友問她幹什麼去了,她沒有回答,只是坐在那裡獃獃地喘著氣,她的淚水流著,和汗水混雜在一起。
吃完夜宵,街上已經行人稀少了,阿扁滿口酒氣地對小舞說,小舞,你不要回去了,跟我到我的地方去住吧,我的房子是自己租的,就我一個人,你睡我的床,我睡沙發。
中年男子冷笑了一聲說,你是想去醫院里找她要錢吧?你說吧,吳肥婆的兒子阿三欠你多少錢,我替她給你吧,你不要去煩她了,讓她好好養病吧。
朱雀兒馬上就說,對不起,我找錯人了。
她們就站起來,朝病房裡面走去。
阿扁笑了,他放開了小舞,笑著說,小舞,這就對了嘛,我不過是請你吃一頓夜宵嘛,又不會吃了你。
母親嘆了一口氣說,我說我來幫他帶孩子,可他不同意,他說是說怕我累著,其實媽的身子骨還硬朗著呢,我知道他的心思,我還是不來的好,免得他煩心。
朱雀兒滿臉狐疑,這——
阿扁根本就聽不進小舞的話,他強行拉著小舞往他的住所走去,走到一個偏僻地方時,小舞淚眼迷濛中看到前面背對著他們站著一個穿著白色睡衣的女人,她頭髮很長,一直拖到腳跟上。小舞在一剎那間覺得這個女人的背影好像在那裡看見過。
黃小初沒有用吉普車把矮馬帶回凡人東路,他是自己走回來的,走了整整幾個小時,才從郊區的那個食品廠回到凡人東路。
老女人的聲音又冷又輕,像是從一個黑洞里飄來似的,你是誰?
她怕醫院的人看見把她趕出去。
中年男子恨聲恨氣地說,你不是來買菜你來這裏做什麼?快走開吧,別在這裏影響我們賣菜!
黃小初對矮馬說,矮馬,你在想什麼呢?
她不明白矮馬坐黃小初的車走會怎麼樣,她心裏還是其名奇妙地有些擔心。
矮馬的鼻子使勁地抽了幾抽,奇怪,那股血腥味怎麼消失了?是的,那股濃郁的血腥味的確消失了。矮馬有些茫然,他坐在吉普車上心裏十分的不自在,黃小初開著吉普車通向那個對他而言是陌生的地方的時候,還不停地和矮馬說著話。
還有昨天星期五川菜館的服務員小舞病了,她昨天沒有上班。
中年男人把頭扭向了一邊。
母親嘆了口氣說,我心裏清楚。他是為了我好呀!
黃小初在外面說,矮馬,你忘了嗎,我和你說好了十點鐘帶你去見工的,現在都十點一刻了,快出來走吧!
他們出去了不一會兒,宋雅文父親也站了起來,他沖王芹尷尬地笑了笑,也出去了。
母親對女兒宋雅文說,你哥對你還好嗎?
那人說,沒問什麼,就問你為什麼不在飯店。
宋正文轉過身,他遲疑了一下,就把那隻童鞋還給了矮馬。
不一會兒,他就覺得那個女人忽然不見了,他回過頭來找小舞時,小舞已經跑出老遠了,他是怎麼也追不上了。他惡狠狠地罵了一聲,心有餘悸地往自己的住所走去。阿扁沒走出幾步,突然看到馬路上有一個嬰兒在爬,嬰兒渾身赤|裸,全身都是鮮血,嬰兒哇哇地叫著,不知道是在哭還是在笑或者在說著什麼阿扁聽不清楚的話。阿扁使勁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他看得清清楚楚,那是個嬰兒,正朝自己快速地爬過來,不一會兒嬰兒後面又出現了一個一模一樣的嬰兒,一個,兩個,三個……領頭的嬰兒後面出現了一群一模一樣的嬰兒,他們怪叫著朝阿扁爬過來……阿扁魂兒都沒有了,他撒腿狂奔起來。
他們就那樣沉默地坐了一會兒,宋雅文站了起來,走到了母親身邊,附在她的耳邊輕輕地說了一聲,媽,咱們出去一下,我有話和你說。
矮馬上了車,黃小初就開著車朝一個他陌生的地方駛去。
矮馬說,宋先生,你說吧,什麼問題?
護士又問她,你剛才在和誰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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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小初聽了矮馬的話,顯然有些來氣,他的臉色十分的難看,他說,矮馬,你不要不識抬舉,你以為我們給你聯繫一份工作那麼容易嗎?你到底走不走?
宋雅文的老父坐在那裡,他沒有和妻子女兒一起進病房裡去,他渾濁的老眼十分的潮潤。他無法想象那個孩子當年憋屈的心情。在當時,他是意識不到的,他為了一家人的生計起早貪黑地乾著活。宋正文那孩子一生下來就經歷了一場苦難,他一生下來全身都是黑紫色的,而且沒有氣息。接生婆說,這是一個死胎,宋父嘆了口氣,無奈地用一件破棉襖把孩子裹了,然後出了家門。他站在村頭,不知道要抱著死孩子往哪裡去,呆立了一會兒,他就朝村外的河邊走去,那時天空十分的陰暗。他來到了河邊,河水嗚咽著,他內心很恐懼。他把孩子扔在了村外河邊的雜草叢中。他心情沮喪快速地往回走時,根本就沒想到那孩子能活。
朱雀兒回到店裡,看看現在才上午十點多,翠翠和老闆娘是不會那麼早過來的,她不可能像朱雀兒這樣一夜未眠,經受著恐懼的殘忍折磨,朱雀兒稍稍地打扮了一下,就鎖上了店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