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利爪插進了自己的胸膛
宋雅文的眼前浮現出一張扭曲的臉,那張臉上的雙眼閃動著邪惡的光芒,那張臉面對著一個可愛的女嬰,那個女嬰渾然不知自己的危險,還天真地朝那張臉笑。
宋雅文說,哥,都是我不好,把嫂子氣跑了。
宋雅文也不知道自己在窗邊坐了多久,她覺得自己的心靈得到了充分的放鬆后,才站起來,拉起了窗帘,把城市的夜色阻隔在了房間以外。宋雅文從床底下找出了自己的那個紅色的皮箱,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宋雅文在收拾東西的過程中,聽到了一聲貓叫,那聲貓叫像玻璃一樣劃過宋雅文的心底。她警覺地抬起頭,豎起了耳朵,她發現沒有什麼動靜之後,才繼續收拾東西。
這時,李老二的老婆也走了過來,她也說,朱雀兒,你有病了吧,什麼也沒有呀!
他獃獃地坐了起來。他的目光迷離而血紅。
宋雅文連忙說,嫂子,對不起,也就是今天才定下來的。
她產生過想幫助宋正文的念頭,但她一想到那天夜裡在蘇茜黃酒吧里宋正文的目光,她就打消了那個念頭,她不想捲入宋正文的漩渦里去,宋正文現在絕對是一個有問題的男人,一個有問題的男人一不小心就會給另一個毫不相干的人帶來麻煩,桃子知道問題的嚴重性。可她的確不想看著宋正文如此下去,她內心充滿了矛盾。
小吳自豪地說,那當然!
宋雅文的眼前幻化出張醫生慈善的臉,他臉上的微笑是那麼的安詳,她彷彿也聽到了張醫生富有磁感的柔和的聲音,像催眠一樣的聲音。
李老二的老婆說,不是她是誰呀,就是在我們這裏吃面老不給錢的阿三的娘。
這時,朱雀兒吐出了一個字,屁!
李老二說,好像就住在這裏面,可具體在哪間房,我不太清楚。
朱雀兒瞟了他一眼,沒說什麼,要是往日,小吳敢這樣罵她,她早跳起來了。
這段文字是這樣的:我控制不了自己,我心中的魔鬼在支使著我,要我將你凌遲處死,我真的控制不了自己。我站在黑暗之中,黑暗的潮水在將我淹沒,我面臨著滅頂之災,全因了我心中的那個魔鬼。是的,我要和你好好談談,可談什麼呢?談那個黃昏伸向花朵的毒手?談那個無辜的孩子溺水般在人世間掙扎?談一個人的成長和那個噩夢有關?我心中的魔鬼呀,你在我心中住了多久了,是不是我一生下來你就伴隨著我?我無法掙脫你的控制……不,不,你才是魔鬼,你為什麼要一次一次地降生?你的降生對我就是一個詛咒,你奪去了我的愛,奪去了我的一切,我要你死,要你進入萬劫不復的黑暗,我不會憐憫你,你是邪惡的幽靈,你的啼哭打破了我內心的平靜,你為什麼要來?為什麼?求求你,你放過我吧,等我的靈魂和肉體一起灰飛煙滅后你再降生,好嗎?你放過我吧,放過我!
朱雀兒理都沒理她就出了門。朱雀兒站在街上,一陣熱風吹過來,朱雀兒覺得臉被灼痛了,她看到一張紙被那陣風揚起來又放下來,那張紙片像舞倦了的蝴蝶,嘗試著展翅高飛,卻再也沒有力氣,靜靜地躺在地上,等待著路人的踐踏。風停了,朱雀兒覺得自己就像那紙片一樣,那麼的不值一提,吳肥婆的不再出現,是她心靈沉重的負擔,她突然想去吳肥婆的家裡看看。
宋雅文不知道夜幕下的城市裡,有多少對夫妻在吵架,有多少人在街上彷徨,有多少家庭面臨著解體,有多少讓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有多少人在流血,在恐懼……宋雅文氣喘起來,她對自己說,雅文,放鬆,放鬆,什麼事情都不會發生。
51
李老二走過來,他對朱雀兒說,你叫什麼,你看到什麼了?
李老二說,我真的什麼也沒看見呀!
李老二的老婆搖了搖頭說,我也不知道。
朱雀兒問她,那你知道她什麼時候回來嗎?
53
小吳說,誰知道呀!
朱雀兒坐在沙發上發獃,她好像沒有聽見小吳的話。
他喃喃地說著,然後打開了卧室的門。
當宋雅文九九藏書說出了這件事情后,宋正文悶著頭吃飯,他一聲不吭,不表示贊同,也不表示反對。
52
她用筷子把那一綹頭髮夾起來,讓它呈現在燈光下,那一小綹頭髮竟然是花白的。
這時,李老二的老婆走近李老二,伸出了一隻手,在李老二的屁股上狠狠地擰了一下。李老二哎喲了一聲,五官擠成一團。
朱雀兒不死心,這怎麼可能呢?她又來到另外一個客人面前,你看見了嗎?那個客人也搖了搖頭,什麼也沒有呀,你這個人怎麼了?
他又說,不,你不是一個孩子,你是一個魔鬼,你把罪帶來了,你把愛消滅了,你為什麼要讓我托起你來?你為什麼要來到我的面前?你是我一生的痛苦,我要終結你,讓你回到那個黑暗的地方去……宋正文醒過來,他發現自己滿臉淚水,而且嗓子很疼痛。
看看西天的雲彩,現在特別漂亮,趕緊的,如果你和我在同一片天空下。收到這條手機信息的桃子還沒有離開辦公室,她來到了窗前,往西天眺望,她看到的是灰濛濛的一片,根本就沒有雲彩,整個城市也灰濛濛的。這個城市像在燃燒,那灰濛濛的東西是這個城市燃燒的煙霧。
宋雅文就開始把碗筷收拾進廚房,做起家務來了。做完家務,她還要去收拾自己的行李,明天就要到新的地方去了。
這棟破敗的小樓樓上樓下都沒有燈火,而且緊閉門扉,有點陰森森的味道。朱雀兒站在吳肥婆的家門口,覺得身上的汗水在不停地流著。朱雀兒想,吳肥婆可能不在家,要是在家的話,一定不會那麼早睡覺的,現在是吃晚飯的時間。
李老二就去下面了,看來李老二的確是個怕老婆的主兒。面很快就上來了,朱雀兒聞到了一股異香。她在李老二的拉麵店裡,從來沒吃過這樣香的拉麵,朱雀兒聞到這股異香,她的所有味蕾都綻放了,她吃了一口,這碗拉麵的味道的確不錯。
李老二臉上出現了一種詭秘的笑容,我猜你就找不到的。
宋雅文聽了宋正文的話,本能地緊張起來,但她強迫自己放鬆著。宋雅文對宋正文說,哥,謝謝你的關心,你放心吧,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
小吳說,老闆娘,還是你來洗吧,翠翠的手重,抓得我頭皮痛。
朱雀兒說,可我現在餓了。
還是沒人回答她。
可朱雀兒分明看見了自己夾著的那一綹花白的頭髮。她大聲說,你們看,這是什麼?看清楚呀!
發消息給她的人是遠在異地的一個大學同學。她沒有給那位擁有一片好心情的同學回簡訊息。在同一片天空下也有不同的景緻,就像此時每一個人的心情一樣,有好有壞。桃子的心情不佳,她怕自己的壞情緒影響到那位同學,桃子從來不喜歡把壞心情帶給別人,壞心情是一種病毒,它是會傳染的。
晚飯的時候,宋雅文說出了她要參加工作的事情,張醫生已經陪她去過了那家外企,老闆對她不錯,也許是看在張醫生和他是好朋友的分上,還給宋雅文提供了一個單身宿舍,她明天就要搬出宋正文的家,去上班了。張醫生說了,這樣對她有好處,她也這樣認為。
他說這話時,臉上陰沉沉的,臉部的肌肉還顫抖了一下。
說著,宋正文就把宋雅文推出了卧室,然後關上了門,並且反鎖上了。
老闆娘邊給他洗頭邊問他,吳師傅,近來又碰到什麼事沒有?
朱雀兒說,李老二,我都吃過飯了。
宋正文沒再說什麼就站起了身,進卧室去了。
沒有人回答朱雀兒。
李老二說,就是菜市場賣菜的那個吳肥婆嗎?
她大叫了一聲,李老二,你過來看,這是什麼東西?
朱雀兒覺得這是不可思議的事情,她把筷子放回了桌面上,胸脯起伏著。她的臉漲得通紅。
老闆娘說,哦,不開夜班車了,那也不見你常來呀?
她用筷子夾著頭髮走到一個吃面的客人面前問他,你看見了嗎?那個客人抬起頭,看著她搖了搖頭,我什麼也沒看見。
朱雀兒把用筷子夾著的那綹花白頭髮放在了李老二的眼前,你睜大眼睛看看,這是什麼?
九-九-藏-書她還覺得身旁有一股子涼氣,像是從一塊冰里散發出來的涼氣,朱雀兒以為是拉麵店裡的那個老電風扇吹出來的涼風,事實上,那電風扇吹出來的是一股股的熱風。
老闆娘笑了笑說,讓翠翠幫你洗吧,她的手藝也不錯的。
她慌亂地把那些被她攤開的紙又揉成了團,一個一個地扔回到宋正文的廢紙簍里,做完這事,桃子喝了口水,她的心鎮靜了一下。她這才站起身,拎上自己的包,準備離開辦公室。
老闆娘說,你沒看錯吧?
小吳說,在火車站,我在那裡拉客,看他和幾個人走進了候車大廳。
李老二眨了眨雙眼,可我們什麼也沒有看見呀,哪來的什麼頭髮呢?朱雀兒,你一定眼花了。
宋雅文覺得對不起他們,她低著頭吃飯,沒再說什麼。
小吳說,我見到阿三了。
王芹放下了碗筷就進屋去了。
老闆娘笑著對小吳說,吳師傅,朱雀兒今天身體不好,讓翠翠給你洗吧。
李老二問她,朱雀兒,找到吳肥婆了嗎?
宋雅文沒想到,宋正文會和王芹吵架,因為她的事情。這是宋雅文唯一一次看見哥嫂吵架,以前他們有沒有吵過,宋雅文不知道。吵完架后,王芹一氣之下就抱著孩子連夜回了娘家。
朱雀兒心裏空落落的,這吳肥婆會到哪裡去呢?
朱雀兒的冷漠讓小吳拿她也沒有辦法了。
朱雀兒灰心了,她正想走,突然從吳肥婆小樓旁邊的一個門臉里走出一個人,那也是一個老太婆,她問朱雀兒,你找吳肥婆?
朱雀兒喃喃地說,這怎麼可能呢,我分明看見了一綹頭髮,還連著頭皮呢,你們怎麼就看不見呢?難道你們的眼睛被什麼東西蒙蔽住了?
朱雀兒在街上走了一段,就折進了那條小巷。那條小巷人來人往,朱雀兒想,這麼熱的天,這些人在外面走來走去是為了什麼?有一點很肯定,他們不是為了去找吳肥婆。
小吳於是對老闆娘說,老闆娘,你來幫我洗吧。
朱雀兒被逗樂了,她對李老二的老婆說,嫂子,我就讓李老二跟我走,他也沒那個膽呀!
那時的宋雅文還不知道死是怎麼回事。現在,哥哥宋正文的哭聲又重現了。宋雅文有點不知所措。宋正文這個成年男人的哭聲比他小時候的哭聲更加的凄涼和悲傷,宋雅文似乎伸手就可以觸摸到宋正文哭聲中表達出的疼痛。宋雅文不敢去敲他的門,她不敢去問自己的哥哥,他為什麼要如此痛哭。
宋雅文沒想到,就在她洗碗的時候,宋正文和王芹就在卧室里大吵起來了。她聽到了孩子的啼哭就出了廚房的門,他來到了哥嫂的卧室門口,發現門是關著的。他們吵得很大聲,她不知道她們在吵什麼,說著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記得在她童年的時候,她在一些深夜,經常聽到隔壁小房間里傳來凄涼的哭聲,她是被那凄涼而又悲慘的哭聲吵醒的。她很害怕,童年的宋雅文在深夜聽到哥哥宋正文的哭聲時,會睜大著驚恐的眼睛,往母親的懷裡鑽。她不明白為什麼哥哥要哭,哥哥的哭聲就是一片黑暗,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她也經常問哥哥為什麼要哭,宋正文永遠不會回答她這個問題。
朱雀兒顯得很激動,她的聲音都變調了,怎麼會沒有呢?怎麼會沒有呢?
老闆娘問他,朱雀兒,你幹嗎去呀?
小吳說,我現在不開夜班車了,你說能碰到什麼事?
老闆娘知道朱雀兒有心事,她問了朱雀兒好多次,朱雀兒愣是什麼也不說。
她把自己的包拎在手中時,她又想起了宋正文那個大得誇張的黑皮包,它好像每天都鼓鼓的,她不知道那裡面到底裝著什麼,也許就裝著一個魔鬼。
李老二的老婆也說,是什麼也沒有呀!
朱雀兒一連幾天都魂不守舍,這天晚上,計程車司機小吳又來了,他又點名要朱雀兒給她洗頭。
朱雀兒說,頭髮。
朱雀兒說,是的。
李老二老婆的臉上出現了尷尬的笑容,他要跟你走,我一點意見都沒有,問題是,誰要他呀,長得歪瓜裂棗,還是個窮光蛋!
朱雀兒說,你想要什麼好處?
朱雀兒不解,為什麼?
桃子把那幾個紙團放在了辦公桌上,她在打開它們前心read.99csw•com想,這樣做好不好呢?是不是心理陰暗的一種表現?自己看宋正文的紙團就像在窺視宋正文的心靈。她坐在了那裡,那雙美目看著那幾個紙團發獃,如果宋正文這樣下去,他會不會變態?或者說宋正文已經變態了?
桃子的心情陷入了一種危機之中,她在閱該宋正文寫在白紙上的字時,同樣地感覺到了宋正文內心的危機,他一定在承受著一種嚴峻的考驗,宋正文寫的東西不單單是信手塗鴉那麼簡單,他一定有事,而且,他內心中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宋正文不但內心有了危機,而且他的工作也陷入了一種危機之中。
李老二笑了笑,還不是和從前的一樣。
朱雀兒說,李老二,你今天下的面怎麼這樣好吃呀,是不是加了些什麼特殊的材料?
朱雀兒在往回走時,總覺得身後有一個人在跟著她,而且在她身後躲躲藏藏。她不敢回頭看,一直走了出去。來到李老二拉麵店時,她走了進去。這時李老二拉麵店裡客人少了些。朱雀兒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
李老二問她,朱雀兒,你看見什麼了?
她又來到了宋正文的廢紙簍旁,她撿起了那幾個紙團。
翠翠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王芹看都沒看宋雅文一眼,就抱著孩子進了電梯。
拉麵店裡坐滿了人,現在是吃飯的時間。
收拾完東西,宋雅文有點累了。她要去洗個澡,然後睡覺,她不希望明天第一天去上班就無精打采,給人留下一個不良的印象。宋雅文換上了睡衣,出了房門。宋雅文要經過哥嫂的卧室門口,到達客廳另一邊的那個衛生間里去沖澡。
李老二和拉麵店裡的人也看著和進來時判若兩人的朱雀兒,不知道她發生了什麼問題,儘管拉麵店裡的吊扇還在不停地嘎吱嘎吱亂響,但拉麵店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時間也彷彿凝固了。
朱雀兒吃面的過程中,總是感覺身邊站了一個人,可她每次扭過頭,卻什麼也沒有看見。
老闆娘說,像你這樣心裏老惦念著家的人還真不多。
宋雅文不敢過去掀開窗帘,證實自己的想象。
朱雀兒繼續往巷子里走,巷子里的燈暗得鬼火一樣,要不是巷子里有行人走來走去,朱雀兒還真不敢在這裏行走。朱雀兒七拐八拐來到了一棟破舊的老二層樓的小樓房前,這就是吳肥婆的家。
他的眼前突然出現了那隻白貓,那隻白貓叫了一聲后就消失了。宋正文渾身顫抖了一下,他覺得自己好像變了一個人。
今天下午,老總把他找去談話了,老總的話非常嚴厲,很快就在公司上下傳開了,說如果宋正文再完不成工作指標,老總就要讓他另謀高就了。如果真的如此,那麼對她桃子也相當不利。
宋正文站了起來,他說,這和你沒有關係,你出去吧,我一個人靜一靜。
54
朱雀兒聽到這裏,站了起來,徑直朝門外走去。
宋雅文把房間門關上了。
因為持續的高溫天氣,這個城市的用電已經超負荷了,政府已經開始在這個城市進行分片停電了,也許是因為桃子居住的那片街區今天晚上停電,她下班后也沒有離開辦公室,但桃子自己心裏清楚,她不是因為停電,而是近來宋正文往廢紙簍里扔的那些紙團。
她說完,就衝到家門前,打開門,揚長而去。
他看見一個被拋棄荒野的孩子,那個孩子赤身裸體地躺在雜草從中,有一隻野狗過來聞了聞他的氣息,然後驚惶而去,還有一條毒蛇從他的身上游過,穿入草叢中不見了蹤影。遠處還有不明的火光在扇動著一種情緒。那個孩子看到了一個老婦人,老婦人的淚水落在了孩子的膚肌上。老婦人抱起了孩子,在曠野中不停地走著,她穿過了一片森林,來到了一片花從中,孩子聞到了鮮花的芬芳,可不一會兒,鮮花全枯萎了,他看著那個老婦人消失在天的盡頭,連頭也不回。孩子發現自己身處一片苦海之中,他在苦海中沉浮。天黑暗下來,苦海起了浪。一個浪頭打過來,把孩子打進了深深的一個黑洞,寒冷的黑洞。孩子的哭聲是無聲的,沒有任何人聽得見,孩子九-九-藏-書大哭著在黑洞里下降,這是一個無底的黑洞,他不知道自己何時才能降落到安全的地面……他一手托住了孩子,孩子的哭聲讓他心碎,他說,你為什麼要降生到這個人世?你為什麼要來承受苦難?我又為什麼要托起你?還不如讓你沉入黑暗,遠離這醜惡的人世!
李老二轉過頭去問老婆,當家的,你知不知道?
桃子也不知自己呆坐了多久,她的手終於伸向了那些紙團,她一張一張地把它們展開,每一張紙上寫著的都是同樣的字。像是一段文字被同時抄了好幾遍,桃子在閱該這些文字時,彷彿進入了宋正文隱秘的陰暗的內心世界。
李老二很吃驚的樣子,朱雀兒,什麼也沒有呀!
宋正文嘆了一口氣說,隨她去吧!
那老太婆說,不清楚。
這時,宋雅文又聽見了一聲貓叫,窗帘好像不動了,窗帘後面會不會藏著一隻貓?像撲在孩子身上那樣的白貓?
朱雀兒搖了搖頭,沒有。
小吳看了看對他愛理不理的朱雀兒,心裏有點生氣,他說,媽的,生病就生病了嘛,說一聲不就得了,擺出一副死樣子給誰看呀?
李老二說,你不是吃過晚飯了嗎?
有時,宋正文會怪聲怪氣地問她,你怕死嗎?
這時,有一個吃面的男人抬起頭對朱雀兒說,朱雀兒,我知道,我要告訴你,有什麼好處?
宋雅文回到了屋裡,她衝進了卧室,看見哥哥宋正文坐在床沿上,雙手抱著頭,十分痛苦的樣子。宋雅文說,哥,你怎麼了?快去把嫂子追回來呀!
那男人嘿嘿地笑了笑,免費給我洗一次頭,然後——
朱雀兒說,沒什麼,給我來二兩拉麵吧。
桃子把辦公室的燈關了,走出門,關上了門,離開了這個地方。
那男人挨了朱雀兒的罵沒有發火,反而告訴了她吳肥婆的住址。
小吳說,我這眼神怎麼會看錯人呢?就是他,他那熊樣,剝了皮我也認識他!
朱雀兒叫了聲,吳肥婆——
老闆娘說,你在哪裡見到那個混蛋了?
他彷彿看到一個女人坐在那裡,擺弄著一雙紅色的小童鞋,她彷彿在向他召喚,正文,來呀,來看我給我們的寶寶買的一雙小紅皮鞋,我想我們的寶寶穿上它會多麼的漂亮。
那老太婆說,她不在,前兩天,她從醫院回來對我說過她要走了,我問她要去哪裡,她沒有告訴我,反正她走了,現在不在家。
宋正文吃完飯後,放下了碗筷,他用一種怪兮兮的目光審視著宋雅文,他的眼皮抖動了一下,然後說了聲,一個人在外面住,要小心,這個世界不太平,樓下原來住著的唐娜就被人殺了。
說完,老太婆進了門,把門關上了。
李老二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
朱雀兒知道吳肥婆就在這片老居民區里。這片老居民區有兩層的老樓房,還有一些平房,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房子,顯得很亂。朱雀兒不知道吳肥婆具體住在哪裡。她來到了李老二拉麵店的門口,她想,說不定李老二知道吳肥婆的具體住址,她進入了李老二的拉麵店。
宋雅文追了出去,她說,嫂子,你別走——
桃子的頭皮一陣陣發麻,這些文字就像咒語一樣讓桃子陷入了一種黑暗之中,她甚至可以看到宋正文在一個巨大的黑洞里摸索著,他的喊叫聲嘶力竭,桃子無法想象宋正文在黑洞中扭曲的臉是如何的誇張,也許宋正文在呼喊的過程中把自己的利爪插|進了自己的胸膛,他把自己的心掏了出來,一點一點地揉碎……
翠翠說,老闆娘,還是你幫他洗吧,我手重了他要罵我的。
朱雀兒啐了他一口,洗你娘的頭!
老闆娘十分好奇,誰?
小吳說,常來那還了得。我不要養家糊口了。
宋雅文聽著他們的吵鬧聲和孩子的啼哭,心裏也很著急,她不是著急宋正文和王芹會怎麼樣,而是擔心孩子在他們的吵架中受到驚嚇。
朱雀兒又笑了笑說,我想問問吳肥婆住在哪裡。
朱雀兒心裏說,這男人真賤,但她口裡還是對他說了聲謝謝。
宋正文驚恐地說,我不要,不要,不要讓他降生!
朱雀兒又扯著嗓子叫了一聲,吳肥婆——
宋雅文失聲叫了出來,不,不,不是哥哥!不是!
宋正文緩緩地來到了妹妹宋雅文的read•99csw.com房間門口,他獃獃地站在那裡,一聲不吭,他伸出了手。他彷彿聽到有個聲音在對他說,他們都是魔鬼,他們不應該來到這個世界上!不,不是,他們是天使,他們不應該來到這個污濁的世界受苦,他們應該回到天堂里去!宋正文大口地呼吸著,他不知道自己會幹出什麼事情來,他已經進入了一種狀態。
李老二的老婆詭異地看了朱雀兒一眼。
老闆娘說,我們都以為他失蹤了呢,那吳肥婆養這麼一個兒子也是白養了,對了,吳肥婆好些天沒來擺攤了,不知她怎麼樣了。
朱雀兒突然聽到一聲陰森的笑聲,那笑聲霧一樣縹緲,可拉麵店裡的人誰也沒笑,朱雀兒看著他們,滿臉的驚惶。
她獨自地坐在窗前,看著窗外城市的夜色,心裏很不是滋味。今夜,在宋正文的家裡,就她和哥哥宋正文兩個人,她嫂子王芹和小侄兒已經回王芹的娘家去了。
李老二調笑道,吃過飯了來幹嗎呀,是不是想我了呀?
宋雅文突然不想洗澡了,她戰戰兢兢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她輕輕地關上了門,並且反鎖上門。然後,宋雅文捂著自己的胸口,躲在了床上。
宋雅文趕緊按住了自己的嘴巴,可宋雅文無法確定,在這個夜晚,自己會不會有什麼危險。多少年來,宋雅文一直認為,危險就在身邊,它無處不在,無時不在。
朱雀兒的目光一直往外面瞟,她弄不清楚過往的行人中,哪一個是在她身後躲躲藏藏的人。
小吳沒理朱雀兒,他說,老闆娘,你猜我今天下午見到誰了。
她說完后,房裡的吵架聲停了下來,只剩下孩子的哭聲了。
那不是嬰孩的哭聲,而是一個男人的哭聲,準確地說,那就是宋雅文的哥哥宋正文的哭聲。
李老二見到朱雀兒,他的眼睛一亮,朱雀兒,你好久沒來吃拉麵了呀,今天要來一碗吧?
不一會兒,門開了,王芹抱著孩子,眼窩裡積滿了淚水,她一把推開了擋在門口的宋雅文,說了聲,你們宋家沒有一個好東西!
宋雅文在經過宋正文卧室時,聽到了哭聲。
朱雀兒很快地吃完了面,她把碗里的拉麵和牛肉撈光吃掉后,剩下半碗油花花的湯,這時,她突然發現那半碗油花花的湯上面浮著一綹頭髮,那一綹頭髮竟然和一小塊頭皮連在一起。
朱雀兒說,對,對,沒錯,就是她。
李老二老婆沒好氣地對他說,你啰唆什麼,快去下面呀!
老闆娘無奈,只好親自出馬,給小吳洗起頭來了。
王芹聽完她的話就皺起了眉頭,說了聲,要走也不早說,也應該讓我們有個準備。
宋雅文對著房裡說,哥、嫂子,你們別吵了。
宋雅文今夜不敢關燈睡覺了。宋雅文在被回憶煎熬著。她不光會想起自己身上發生的事情,還會想起其他的事情來。她記得很清楚,在她小時候,孩子剛剛滿月不久的表姐抱著孩子來他們家作客。吃飯時,表姐把孩子哄睡了。在吃飯的過程中,大家有說有笑的,只有哥哥沒有說話,他一直沉默著,他的眼神十分複雜。哥哥很快就吃完了飯,他走進了孩子睡覺的房間里。宋雅文看哥哥這樣,就產生了好奇心。她悄悄地趁大人們說話沒有注意她,就進了哥哥進去的房間。她看到的那一幕讓她永生難忘,她一直不相信,那是他哥哥。她看到哥哥的臉扭曲著,眼睛里透出邪惡的色澤,他嘴巴里喃喃地說著什麼,可以看出來他內心的憤怒和焦慮,他對著沉睡的孩子伸出了雙手,他要掐死表姐的孩子!就在這時,宋雅文大叫起來。孩子也被宋雅文的大叫嚇哭了。大人們走了進來,他們看著宋正文若無其事地抱起了孩子,宋雅文呆在那裡什麼也說不出來……
李老二問她,朱雀兒,你為什麼要找吳肥婆?
宋雅文一個人站在那裡,不知如何是好。宋雅文站了一會兒,又進廚房去了。她收拾好廚房,才來到自己住的房間,關上了門,獨自坐在窗前,望著窗外城市的夜色,想著一些問題。
那時,小孩正在睡覺。
桃子急促地呼吸著,她覺得有一隻無形的手伸進了自己的胸膛,它要把桃子的心取出來,揉碎……桃子不敢往下想了。
宋雅文許久許久沒有聽到宋正文的哭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