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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腦海里突然響起了嬰兒的哭聲

第十一章 腦海里突然響起了嬰兒的哭聲

張醫生對宋雅文說,雅文,是不是捨不得你哥的家呀?還是今天要參加工作了,心情激動?昨夜你沒睡好吧?
說著,王芹就抱著孩子站了起來。
矮馬呆了,我怎麼把我心裏想的說出來了?矮馬矢口否認,朱水旺,我是瞎說的,瞎說的,我哪來的情人呀,我連女人是什麼都不知道。
矮馬大叫了一聲。
宋正文滿臉笑容地走了進去,他的笑容看上去有些虛假,但比滿臉的陰霾要好多了。
保安朱水旺看見了矮馬,他對矮馬說,矮馬,那麼早起來撿垃圾呀?
她本來想對張醫生說昨晚上的事情的,但她沒有說,她只有儘快地忘掉那些事情,才能夠真正地做一個快樂的健康的人。
宋雅文聽到那一聲貓叫后,就趕緊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里。
宋正文沒有送她,她走的時候,宋正文卧室的門還緊閉著。她對著那扇緊閉的門說,哥,我走了。
小舞突然記起了一件事,她說,唐娜好像和那個宋先生有關係。
宋正文突然朝王芹跪下了,他說,王芹,你就跟我回去吧,我一定會好好對你和咱們的兒子的,你放心,我這回一定說到做到,我要是做不到,有哪一點對不住你和兒子的,我一定隨你發落,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我絕對不會再干預你了!
矮馬不想見到李大維,矮馬真的不想見到他,只要一見到他,矮馬的內心就會流血,矮馬內心的那個傷口就會惡化,矮馬就會把自己放置到一個審判台上,無情地審判和鞭笞。
岳父用手指點了一下岳母的腦門,就你護犢!
矮馬點了點頭,小舞,我們不說這個,好嗎?
小舞說,我現在不想看電影了,我想陪你坐著,矮馬,我被炒魷魚了。
矮馬搖了搖頭,我怎麼會知道呢!
宋雅文上車后,張醫生就開著車往那家外企的方向馳去。
小舞說,我從來沒這麼認為,要是宋先生殺了唐娜,警察怎麼不抓他?警察又不是傻瓜。
黃小初就問她,朱雀兒,這是怎麼回事?
有一個人環視了一下左右,走過來對黃小初說,那個年輕人的確不是小偷,他在菜市場買菜,看到一個小偷在偷一個婦女的錢包,他挺身而出捉住了那個小偷。沒想到,突然就出現了五六個男人把他給抓住了,還說他是小偷,把他拖到這洗頭店門口,不由分說地一頓亂打,這年輕人可憐呀!
張醫生說,你疲憊的神情是逃不過我的眼睛的,你昨夜一定沒睡好,不過,我理解你的心情,你一定很緊張。現在好了,一切都將要解脫了,從今天開始,你就不是過去的宋雅文了,你是一個嶄新的宋雅文了,你看看,今天的陽光多好,和往日都不太一樣。
小舞說,那我暫時不回家,先試試。
說完,宋正文就進了房間。
小舞曾經想過,自己要是能坐在王廣大那個舒適的真皮老闆椅上,那她會給所有的員工加一級工資,會讓他們吃得更好些,獎金也會發得豐厚些,讓所有的員工都活得開開心心的,所有的懲罰都廢除掉。但這是她一生中或許永遠都無法實現的夢想,胖姑娘小舞是一個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姑娘。
矮馬跌倒在地是保安預想不到的,他也知道自己的行為不太正確,但他的嘴還很硬,讓你走你偏不走!
吼完,年輕人轉過身,一拐一拐地離去,他邊走還邊朝地上吐著血痰。
那嬰兒的啼哭聲是什麼時候消失的,矮馬也不得而知。
王芹正在給孩子餵奶,孩子吃奶的響聲溫馨而又甜蜜。
只有朱雀兒還站在那裡沒走,她想,自己為什麼要走呢?

57

這時,地上挨打的那個年輕人坐了起來,他的眼睛腫著,還充著血,他的嘴角也青腫著,流著血。年輕人的衣服也被撕爛了,還沾滿了血跡和泥土。
王廣大話鋒一轉,既然你認為我對你不錯,那你怎麼就不好好對我,不安心飯店的工作,還七搞八搞呢?
黃小初說,你真的不是小偷?
小舞發現矮馬的眼中充滿了憂鬱,小舞覺得在一剎那間,矮馬的眼神是那麼吸引她。
王廣大的聲音嚴厲起來,他的臉色也變得難看了,這都和你有關,因為你和阿扁大廚瞎搞八搞,使阿扁大廚根本就沒把心思用在菜上,他的心思全在你的身上了,你說你和阿扁大廚那一點臭事在飯店裡誰不知道?下班了也不回去好好休息,還一起去喝酒,喝到天都快亮了,阿扁大廚哪有什麼精神炒菜!你倒好,乾脆裝病不來上班。你以為我們飯店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嗎?
宋雅文不知道他為什麼這樣說,但宋雅文知道,宋正文從小就不喜歡嬰兒,他只要一見到嬰兒,眼中就會閃動著一種驚恐的光芒,他的眼皮也會不停地抖動。可自從他自己的兒子出生后,宋正文沒有出現過那種眼神,最起碼沒有讓宋雅文見到過那種眼神。
小舞走到了矮馬的面前,矮馬抬起頭看著滿頭大汗的小舞,你來幹什麼?為什麼不去上班?
矮馬神秘地說,是一種屍體腐爛的臭味,你是正常人的鼻子,當然聞不到。
岳母這才對宋正文說,快去吧,話要好好說,不要急,夫妻間,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的。
保安馬上就回到了自己的崗位上,不敢再說什麼了。
一個上午,小舞都在凡人東路上遊盪。中午,她在一家小食店隨便吃了一碗餛飩,又在街上漫無目的地溜達了一會兒,就來到了陽光電影院。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陽光電影院門外台階一個角落上的矮馬。
小舞說,難道凡人東路上此時有一具屍體在腐爛?
黃小初愣在那https://read.99csw.com裡,朱雀兒也愣在那裡。
王芹說,可別,你抱孩子我還不放心呢,快把門打開吧,我們走!
王廣大此話一出口,小舞就知道自己擔心的事情馬上要發生了,但她還是試探性地問,王老闆,我怎麼對你了?
宋雅文感覺到電梯在下沉。
年輕人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上的血,然後吐出一口血痰,他用沙啞的聲音說,我不是小偷,他們才是小偷。
這兩天,矮馬總是在考慮一個問題,該不該去報案,告訴黃小初,他發現了一個秘密,那就是在唐娜死之前,唐娜和宋正文有過一次激烈的爭吵。因為矮馬在腦海里無數次地對比過,那個和唐娜爭吵的背影就是宋正文的。可矮馬拿不出證據,誰會相信一個撿破爛的人的話呢?誰會相信,矮馬在電影院里的屏幕上看到過唐娜和宋正文爭吵?那難道真的是一種重現?矮馬又怎能真切地確定見到的那個場景是真實的,畫面上的男女真的是唐娜和宋正文?也許,畫面上的那個男人就是矮馬自己!
小舞徑直走進了廚房,她看到大廚阿扁正在和一個廚師說著什麼,小舞走到了阿扁面前,她對著阿扁的臉吐了一口口水,然後說,阿扁,你不得好死。
早晨八點鐘,宋雅文準時地等在情韻小區大門外的街旁。
小舞說,唐娜,我知道的,就是一年前被人殺死的那個漂亮女人。
小舞說,矮馬,你和她有關係?
矮馬的這個想法奇詭而又殘酷。
王廣大端坐在那裡,像一個威嚴的法官。而她小舞就像一個罪人,等待王廣大審判的罪人。
矮馬的屁股摔痛了,他乾脆就坐在地上休息一會兒再起來,矮馬根本就沒看保安一眼,也沒再理他,甚至不想知道他在說什麼。

58

岳母說,就你懂道理,女兒受氣了不回娘家,你讓她流落街頭呀?
年輕人突然憤怒而又大聲地朝黃小初吼道,你睜大眼睛看看我,我像小偷嗎?現在的小偷能挨打嗎?小偷在偷東西的時候你在哪裡?那些看到小偷偷東西的人又在幹什麼?
矮馬走著走著,就冒出一個奇怪的想法,如果當初埋在防空洞里的人是李大維,他現在會不會像自己一樣活著?天知道!這個假設對自己而言毫無意義。
父親當初送矮馬去當兵,就是想通過嚴酷的軍旅生活改變矮馬的心理,把矮馬鍛煉成一個真正的男人。但他錯了,真的錯了,矮馬到部隊后,膽子更加的小了。如果沒有那場戰爭,一切有可能改變,那場戰爭沒能使矮馬成為一個光榮的戰士,反而讓矮馬成了國家的罪人。
王廣大說,小舞,你認為我對你怎麼樣?
岳父對岳母說,你這個死老太太,怎麼能這樣說正文呢,咱們的女兒毛病也不少,快讓正文進房間去吧,你啰唆什麼呢!
矮馬默默地離開了情韻小區的大門,來到了地鐵出口外的那個垃圾桶邊上。他注視著垃圾桶裏面的半桶還沒有被垃圾車收走的垃圾出神。這堆垃圾里會不會埋著什麼,一個死孩子或者一包碎屍?
朱雀兒心裏十分同情那個挨揍的年輕人,她不知道那些人為什麼要打他。
岳父對岳母說,我看正文這孩子就是厚道,你這老太婆就不知好歹,老說一些沒譜的話。女兒都嫁出去了,孩子都有了,哪能吵一個架就往娘家跑?這樣影響不好,對他們夫妻的感情也不利,我看都是你慣的。
儘管矮馬的心裏有很多的疑團,有很多的心事,但他不能夠不撿垃圾。只要他一天不去撿垃圾,他就有挨餓的可能。矮馬在地段醫院的門外往裡瞅,如果他能進入地段醫院,醫院里的垃圾桶里一定有不少能讓他拿去換錢的東西。
她心裏難過極了,阿扁真不是東西,一定是他在王廣大面前嚼了舌根。王廣大一定相信了他的話。阿扁把所有責任都推在了小舞的身上。小舞辯解說,王老闆,不是這樣的,我沒有和阿扁大廚瞎搞八搞,真的沒有,王老闆。
朱水旺笑得更厲害了,我說嘛,你也學會開玩笑了,哎喲,困死了,一會兒交班了要回去好好睡一覺。
宋正文為什麼要到五樓去?這對宋雅文而言,的確是一個謎。
黃小初和那人就朝年輕人追了過去。
這陽光下悶熱的城市讓朱雀兒心寒,她想起了山清水秀的家鄉和那裡純樸的民風,可那裡太落後了,她不清楚自己回去之後能不能適應那裡貧困的生活,會不會有一場真實的愛情在等待著自己。
宋正文笑著說,芹,誰說我不要兒子呢?我要,我都要,我沒你們可怎麼活呀!
朱雀兒看見民警黃小初朝這邊奔跑過來。
宋正文說,是的,我一定聽媽的話,好好說。
小舞說,一年零六個月。
王芹說,唉,你這話都不知說了多少遍了,我耳朵聽得都起老繭了,我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再相信你說的話。其實,你並不是一個壞人,但你真的不適合結婚,更不適合當父親,你只適合一個人過,那樣你會更自在。
小舞說,是嗎?
宋正文的岳母從房間里走了出來,滿臉的不高興,她說的話不像岳父那樣客氣,而且話裡帶著責備,正文,你一個大男人家的,怎麼動不動就和小芹吵呢,她給你生了個大胖小子難道你一點都不高興?王芹嫁給你,是你前世修來的福氣,別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家王芹要長相有長相,要學歷有學歷,出得廳堂,進得廚房,什麼樣的男人她找不到!正文,你可不要把寶當成一根草呀!
那個角落是個背陰處,陽光照射不到的背陰處九九藏書。她朝矮馬走過去。
矮馬神情肅穆,小舞猜想矮馬的心情也不好。
那人有些擔心地說,這——
她換好衣服后,就去會計那裡結賬了。小舞要走的消息很快在飯店裡傳開了,平常對她好的姐妹們都為她鳴不平。
過了一會兒,她聽見宋正文的腳步聲到了家門口,接著,她聽見了開門的聲音,她可以感覺到,宋正文的腳步在向電梯那邊移動。緊接著,宋雅文又聽到了電梯開門前的那一聲清脆的鈴聲。
王芹見他進來,沒好氣地說,你來幹什麼!你又不要兒子,還要老婆做什麼!
小舞搞不懂了,你和唐娜到底有沒有關係?你能告訴我嗎,矮馬?
矮馬說,應該試試。
小舞說,矮馬,你比警察還厲害嗎?
大家就沒再說什麼,她們也知道,就是為小舞出頭也沒有什麼用處的。她們只是叮嚀小舞不要忘了姐妹們,以後有機會再出來做。
宋正文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心裏說,宋正文,你不能發火,她說什麼你也不能發火,這裏不是發火的地方。
那人走後,岳父岳母的家門開了,岳父對他說,正文,你來了?快進來吧。
小舞的眼中一直含著淚,說心裡話,她真的捨不得星期五川菜館,捨不得這些朝夕相處的姐妹們。大家把小舞送到了飯店的大門口。小舞突然轉過了身,她重新進入了飯店,姐妹們不知她要幹什麼,也跟在了她的後面。
宋正文走進了房間,順手把房間門關上了。
黃小初的眼睛睜圓了,你說的是真的?
他的存在讓矮馬膽寒。矮馬甚至產生了一個十分惡毒和自私的念頭,如果他當初倒在了炮火之中,或許我現在會活得坦然一些,我會忘記那些壓在我靈魂深處的恥辱和痛苦,可他沒有死!他還在注視著我,審判著我。
小舞說,沒有。
宋正文也抱之一笑,來了,來了。
矮馬曾經不止一次地想混進醫院的大門,但每次都被大門口的保安攔住了。
矮馬說,我在等一個人。
宋正文滿臉歡喜的樣子,他也站了起來,說,芹,你原諒我了?
矮馬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黃小初說,那個被偷的婦女呢?
岳父見他誠懇的樣子,臉上也露出了笑容。他朝房間里說,小芹,正文來了,你快和他回去吧。
小舞說,矮馬,你的腿真的是在戰場上受傷致殘的?
矮馬說,那如果警察沒有證據呢?
矮馬一看到他,心想,他怎麼會出現?
醫院門口的那個保安見矮馬還站在醫院的門口,就朝矮馬走了過來,他威嚴地對矮馬說,撿垃圾的,別站在這裏,快走開!
矮馬說,你怎麼能斷定唐娜和宋先生有關係呢?
王芹說,別說得那麼肉麻,我受用不起,你回去一個人過吧,孩子和你無關,我會把他撫養大,這麼幾年,我和你也過夠了。
小舞說,能嗎?
現在,一切都過去了。
小舞又問,你在等誰呢?矮馬說,反正不是等你,等一個永遠不會再來的人。
岳父把他拉到一邊,小聲地對他說,正文,小芹在房間里,你媽正在勸她呢。等會兒你進去好好地和她說,她的脾氣倔,我們從小就把她慣壞了,你要擔當點,你是男人,要多包容她。
門外一陣嘈雜的鬧聲把朱雀兒吵醒了,其實現在她的神經十分的脆弱,只要有些響動就可以讓她醒來。朱雀兒和翠翠住在洗頭店的小閣樓里,翠翠好像沒有聽到門外的吵鬧聲,她還在呼呼地沉睡,從某種意義上而言,翠翠是一隻永遠睡不醒的豬,在她的內心世界里,睡覺永遠是第一位的。
保安來氣了,撿垃圾的,我讓你走,你就走,否則有你好看的!

55

小舞說,真的,我已經不再是星期五川菜館的員工了。
垃圾車開走後,矮馬凝視著空空的垃圾桶出神。他希望空空的垃圾桶里出現另外一隻紅色的童鞋。他不知道另外一隻紅鞋會在什麼地方出現,就像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深深地愛戀唐娜一樣,或許根本就沒有唐娜這個人,她從來就沒有出現過,她只是矮馬幻想中的一個影子。
打人的那幾個人一聽這聲喊,就朝一個方向狂奔而去,一會兒就沒了蹤影。
小舞問他,矮馬,你聞到什麼臭味了?我怎麼沒有聞到呢?
宋正文站在岳父岳母的家門口,他很難下決心接門鈴,他的臉上一片陰霾。有一個人從樓道里走了過來,他笑著對宋正文說,宋先生,你來了?
那人說,我說的是真的,我保證!
矮馬一看那說話的人是個警察,他穿著制服,戴著大蓋帽,一副不可侵犯的樣子。矮馬看清了那張臉,那是他十分熟悉的一張臉,他就是矮馬的同學,也是矮馬的戰友李大維。
小舞聽了這話后,眼淚就在眼眶裡打轉轉。
黃小初說,你不用怕,現在是法制社會。
小舞重複了矮馬的話,等一個永遠不會再來的人。

59

宋正文說,媽,你說得對,你說得對,是我不好,我錯了,我真後悔,不該和王芹發脾氣,我以後一定改,一定改!
王芹見他這個樣子,長嘆了一口氣說,快起來吧,這樣跪著多不好看,要是被外人看見了,你還有臉做人啊?唉,我看我就這個命了,好吧,我再成全你一次,和你回去。
裏面沒有迴音。宋雅文又說了一聲,哥,我走了!
矮馬說,我會找到證據的。
矮馬說,那你怎麼辦?
小舞的心提了起來,你怎麼會聞到臭味呢?
矮馬說,你這個人太不講理了,這是公眾的地方,https://read•99csw•com不是你們醫院的,也不是你們家的,我為什麼不能站在這裏?
王廣大冷笑了一聲說,小舞,你知道為什麼現在我們飯店的生意越來越淡嗎?
頭髮梳得油光閃亮的宋正文穿戴整齊而又得體地站在岳父岳母的家門前,他不知自己該不該按下門鈴。今天他一上班,他的岳父大人就給他打來了電話,讓他過來把王芹接回家去,還說王芹昨天晚上哭了一夜。
矮馬毫不思考地脫口而出,我等我的情人。
矮馬站在地段醫院往裡張望時,他看見一群人抬著一個血肉模糊的人往醫院里走去,他們神情緊張,大呼小叫。看他們的裝束,就知道是建築工地的工人。矮馬趁這個機會想混進去,但他還是被保安發現了,他過來一把抓住矮馬說,出去!
矮馬說,就是她。
他幹得很利索,很快就把空桶放回了原處。
小舞說,難道你不是正常人?難道你是狗?狗的鼻子要比人的靈。
矮馬說,真的要回家嗎?

56

王廣大抬了抬眼皮,他的聲音很冷漠。小舞,你在我們飯店幹了多長時間了?
她將從這一天開始新生,但她不知道自己的哥哥宋正文正走向黑暗的深淵而無法自拔,他在沉淪的過程中也曾尋找過自我的救贖,但無濟於事,一種與生俱來的災難感,讓宋正文根本就無法一次一次地面對他眼前的這個現實世界。
小舞說,王老闆對我不錯,如果不是王老闆看上我,我根本就不可能到這裏上班。
矮馬認為自己早就該死了,其實根本就不配苟活在這個國家和這個城市裡,自己是這個國家的罪人,也是這個城市的恥辱。
王廣大嘆了口氣說,你快去結賬吧,事已至此,我也沒有辦法,你要替我想想,替飯店的其他人想想,不要因為你一個人影響了整個大局。
小舞見他不說話了,也不說了,他們就那樣靜靜地坐在那裡,看著陽光下的大街車水馬龍,人來人往。
宋正文說,芹,我真的錯了,我一定改,你要相信我,我一定會改的。
矮馬說,沒有關係,好像又有關係。
小舞說,好的,那我們說什麼呢?
矮馬肯定地說,是的,永遠不會再來的人,在從前,她經常在這個時間來電影院里看一場電影。
小舞真的搞不懂矮馬在說什麼。
垃圾車來了,收垃圾的人不是那個中年婦女,換了一個青年男子,他走過來對矮馬說,矮馬,你找到你要的寶貝沒有?
宋正文說,芹,我來抱孩子吧。
小舞做完這些,就轉身走了。
矮馬沒有回答他,下垂著兩隻骯髒的手站在那裡,看著他把垃圾桶弄走,把垃圾倒進垃圾車裡。
大家都躲閃開了。
天蒙蒙亮的時候矮馬就醒了。矮馬聽到環衛工人掃大街的聲音刷刷地遠去之後就坐了起來。昨天夜裡,矮馬又聽到了嬰兒的啼哭,那啼哭聲凄涼而又悲傷,他聽到那嬰兒的啼哭聲,渾身起了雞皮疙瘩,他蜷縮在治安亭里大氣都不敢出。
矮馬說了一句,我又沒有進醫院里去,我為什麼不能站在這裏?
朱雀兒說,他們說他是小偷!
宋正文畢恭畢敬地聽著岳父說話,並且連連地點著頭。
她一進王廣大辦公室的門,就感覺到氣氛有點不對勁。
矮馬站在醫院的門口,看著街上的車水馬龍,心裏一陣辛酸:我想我原本不是這樣的人,可我已經不可能回到從前再重活一回了,我只能好死不如賴活了,唐娜,你說對不對?
朱雀兒從床上爬起來,她頭髮篷亂,臉色蒼白,眼圈發黑。朱雀兒下了樓來到洗頭店裡。她不知道外面的人在吵什麼。好奇心驅使她拉開了門帘,打開了洗頭店的門。強烈的光線一下子佔據了本來灰暗的洗頭店,朱雀兒的眼睛有點痛,她揉了揉眼睛,看到洗頭店門外的空地上,有幾個人對著趴在地上的一個男青年惡狠狠地罵著,踢著。
那個趴在地上的年輕人雙手抱著頭,任他們瘋狂地踢著,他慘叫著,一聲一聲地揪著人心。
矮馬說,你這事有沒有和警察說過?
宋正文賠著笑臉,芹,你怎麼罵我都可以,我錯了,你和我回去吧,我再不和你吵架了,再給我一次機會。
不一會兒,不知誰喊了一聲,警察來了——
矮馬不想多想了,想多了只會讓自己更加的痛苦,會讓自己活得更加的暗無天日。戰火埋葬了矮馬的靈魂和生活的勇氣。而相反的,那場戰火使李大維成了一個真正的戰士和英雄,這和他小時候所表現出來的雄心和膽識是十分吻合的。
黃小初對他說,你跟我走,給我作個證好嗎?
小舞也沒有說話,她的目光落在了矮馬的雙手上,矮馬的雙手不停地搓著,讓她有些眼花。
矮馬站起來,一瘸一拐地離去。
矮馬的神色有些變化,令小舞捉摸不透。
朱雀兒看著黃小初他們走到了年輕人的旁邊,攙扶著年輕人,朝地段醫院那邊走去。
矮馬心裏突然響起了槍炮的聲音,他心裏顫抖著。
宋正文想,桃子為什麼要這樣看著自己?
王芹說,談不上原諒不原諒,走吧,我們回去湊合著過吧,未來會怎麼樣,我也說不上來,走到哪步算哪步了。
朱水旺覺得奇怪,矮馬,你等誰呀?
李大維對保安說,你這樣是不行的,你叫什麼名字?我要向你們院領導反映。
宋雅文還是真誠地說,我真的謝謝你!
小舞說,和宋先生呀,就是和唐娜一起住在情韻小區的宋先生呀。
矮馬又想到了宋正文,他難道是一個殺人的惡魔?如果是他殺了唐娜,那麼他也許還會殺另外的人,那腐爛的屍read.99csw.com體是不是也和宋正文有關呢?矮馬想到這裡有些毛骨悚然,他好像看到宋正文手中拿著一把血淋淋的尖刀在狂刺自己的身體,殺完他后,宋正文又拿著那把血淋淋的尖刀朝手無寸鐵的小舞撲過去……
矮馬一下子轉過了臉,矮馬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臉,矮馬的臉對他而言是恥辱。
小舞一副無辜的樣子,王老闆,我一直對你很尊敬,工作上從來都沒偷過懶,也沒有犯過什麼大錯。
黃小初把他拉了起來,問道,你沒事吧?
矮馬沒有說話,他搓著雙手,像是要搓出什麼東西來。
宋正文會不會破門而入,像她童年被那個至今未能確定的人一樣死死地掐住她的脖子,讓她窒息,讓她的身心沉入那片萬劫不復的黑暗?她不敢多想,真的不敢多想,再想下去,她會瘋的,會瘋的!
王廣大說,你懂什麼叫淡季什麼是旺季,為什麼別人的飯店現在生意還是那麼的好呢?
矮馬的目光頓時閃亮起來,小舞,你再說一遍,唐娜和誰有關係?
圍觀的人不少。
小舞沒有回答矮馬的問題,她卻問矮馬,矮馬,你坐在這裏幹什麼呢?
陽光如此的美好,宋雅文開始接受這新一天的新生活了。張醫生的微笑讓她的心異常的篤定,宋雅文有一種慾望,她想唱一支歌,真的想開開心心地大聲唱一支歌,但她把這種慾望埋在了心底。
張醫生說,你不必和我說這樣客套的話,能看到你健康而真實地生活,我就心滿意足了。
矮馬說,我在等一個人。
王芹說,我給你的機會還少嗎?我一次一次地原涼你,可憐你,可你什麼時候為我著想過?我一直認為,有了孩子后,或者你有所改變,沒想到你還是那樣子,宋正文,我真受夠你了,我都不知道我是你媽還是你的老婆。
小舞哀求王廣大,王老闆,你就讓我留下來吧,我一定會好好乾的。
王廣大說,你難道自己不知道嗎?你想想就清楚了。
宋雅文躺在床上,渾身不舒服,她覺得自己身體的某個地方有破裂的感覺,她十分的害怕。
他是一個證人,他目擊了一個陽光的孩子是怎麼樣變成一個懦夫的,他同樣目擊了一個懦夫是怎麼樣變成國家的罪人的!
朱水旺笑出了聲,矮馬,你也有情人?這世道真是變了呀,哈哈,能告訴我你的情人是誰嗎?
阿扁呆了,他想發作又發作不出來,他沒料到小舞竟然有那麼大的膽子,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吐她一臉的口水。
矮馬不知自己是怎麼沉睡過去的。
矮馬來到了情韻小區的門口,對面的菜市場已經很熱鬧了,吳肥婆的那個攤位還是空空蕩蕩的,他似乎聞到了一種奇怪的臭味,那股臭味絲絲縷縷地在早晨的空氣中飄蕩。
王廣大說,你讓我如何相信你?我其實不想讓你走,你找一份工作也實在不容易。但我沒有辦法,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我們飯店也有飯店的章程,我留不住你了,你怎麼說你自己清白都沒有用的,我和會計說好了,你去那裡結賬吧。
矮馬一瘸一拐地走在陽光的大街上,他身邊過往的人們都神色匆匆。矮馬想,他們都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只有我的生命這麼頹廢,毫無意義,我就是一隻骯髒的老鼠,城市的寄生蟲,靠撿垃圾為生的城市垃圾!

60

矮馬那個幻想中的愛人根本就不存在,她也不可能回答他的任何問題。
宋正文連連說,媽說得沒錯,沒錯。
小舞說,現在是淡季嘛。
矮馬知道李大雅站在陽光下注視著自己離去的背影,他的目光是芒刺,刺得矮馬後背疼痛極了。
矮馬突然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他說,這種臭味怎麼越來越濃了?
宋雅文聽了張醫生那麼煽情的話,內心彷彿也一下子晴朗起來。昨夜的恐懼感慢慢地被一種愉悅的心情所代替。宋雅文真誠地對張醫生說,謝謝你,張教授。
矮馬點了點頭,矮馬又問,你為什麼不去上班?你也想來看電影嗎?我沒有把那個人等來,卻等來了你。
今天上午,王廣大把她叫到辦公室去了。
矮馬無言以對。他的內心在等待著,等待著將要來臨的事情,他沒有辦法逃脫,就像命運一樣,他沒有辦法改變。
那人才勉強地答應了黃小初,好吧。
保安聽了矮馬的話,更生氣了,他使勁地推了矮馬一下。矮馬一個趔趄倒在了地上,一下子圍上來好些人,矮馬不明白為什麼人們那麼喜歡看熱鬧。
小舞知道自己求也沒用了,她擦掉了淚水,默默地出了門。
那人說,她早跑了,她也害怕。
朱水旺說,什麼時間?
過了老大一會兒,矮馬說,小舞,你不要走,留在赤板吧,你會找到新的工作的。
矮馬想,保安是勢利眼,他可以讓任何人隨便進出醫院的大門,就是不讓矮馬這個撿垃圾的人進去,再多的人,他也可以一眼從人群中發現我,矮馬難道就那麼的搶眼嗎?
矮馬很無奈,只好出去了。
矮馬說,能,一定能!
小舞說,就在唐娜死的前一天晚上,我看見了唐娜和宋先生吵架,那天晚上我很晚才下班,飯店裡搞培訓,我在一個街角,發現他們在爭吵,吵得很兇,我怕他們看到我,就繞道走了。
朱雀兒看著地上殘留的年輕人的血跡,她的內心一陣一陣的發寒。她突然產生了一個念頭,回家鄉去!這個城市給她帶來了什麼呢?她實在想不出什麼好處來,在這個城市裡,她看到了太多太多的不公平的事情。物慾橫流的都市裡,每個人都舉步維艱,她不知道自己的未來,不知道該往哪一條道路行走。
一夜https://read•99csw•com的恐懼和失眠,讓宋雅文的眼圈發黑,看上去十分的疲憊。她站在街邊等了一會兒,張醫生的車就停在了她的身邊。張醫生下了車,把車的后蓋打開,幫助宋雅文把皮箱放了進去。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T恤,看上去十分的精神。
小舞很感激大家,她對大家說,謝謝你們,我想回家,真的想回家,我以後會回來看你們的。
她一下子從床上翻了起來,打開門沖了出去。她看到電梯顯示,宋正文在五樓停了下來。宋正文在五樓幹什麼?她一無所知。
矮馬說,小舞,你會不會認為是宋先生殺了唐娜?
每次想到這裏,矮馬就不寒而慄,他記得唐娜死的那天晚上下了一夜的雷雨。那天晚上他在哪裡?他又做了些什麼?想起來有些模糊,有些吃力。反正,就是在那個雷雨交加的晚上,有一個男人把唐娜殺了,而且把她碎了屍,然後扔到了地鐵站出口旁邊的垃圾桶里。想到唐娜的死,矮馬的頭很痛,要裂開一樣。
矮馬說,大概是凌晨兩點左右。
她反鎖上了門,躺回床上,腦子裡一片模糊,兩個太陽穴跳得十分厲害,還疼痛不已……
她想下去看個究竟,但又不敢,她聽說過五樓的501室曾經有一個美麗的女人被殺害,到現在兇手還沒有被捉拿歸案。那個地方從那個美麗女人死後,一直沒有人居住。
這些,宋雅文都一概不知,她縱使知道又如何?
朱雀兒在天快亮了的時候才睡著的,她現在只要一進入夜晚,就進入了一種詭異的氛圍中,她都很難預測在某一個夜晚自己會碰到什麼更加難以想象的事情。她在夜晚無法入睡,這是殘酷的折磨。
小舞說,我其實心裏很矛盾,我要回家了,我弟弟就上不了學了。他每個月都等著我寄生活費,他讀書很用功,又很聰明,我不想讓他沒書讀,那樣會害了他一生。
小舞說,我想回家。
昨天晚上,宋雅文聽到了哥哥宋正文從卧室里走出來的聲音。她躺在床上,感覺到宋正文走到了自己的房門口,她是從宋正文的腳步聲判斷出的。她的判斷十分準確,不一會兒,她就聽到了宋正文夢囈一樣的聲音,不,不要,不要讓他降生!
小舞在這個陽光燦爛的午後獨自來到了陽光電影院門口。她想看一場電影,然後回家。
矮馬的腦海里突然響起了嬰兒的哭聲,他問朱水旺,朱水旺,你昨天夜裡聽見嬰兒的哭聲了嗎?
宋正文把門打開了,王芹搶先一步出了門,宋正文在後面,他的目光有些變化,但他很快就恢復了正常,跟著王芹出了房間的門。
他放下電話就趕了過來。他走的時候,他的手下桃子看他時的目光充滿了疑惑和怪異。
她看了一會兒才聽人說,挨打的是小偷,在菜市場偷東西所以才挨了打。
然後她把宋正文家的鑰匙放在了飯桌上,就提著自己的那個大紅皮箱出了門。
小舞坐在了矮馬的身邊,她說,矮馬,你要等的那個人我認識嗎?
在這個清晨,矮馬聽到環衛工人掃大街的刷刷聲遠去之後,他就醒來了,他彷彿看見唐娜也在醒來,從她沉睡的地方醒來。矮馬想自己是不是應該去迎接她的醒來。矮馬走出了治安亭的門,大街上行人稀少。
小舞說,這我就不知道了。
小舞沒有說話,這個問題她從來沒有考慮過,她認為自己也沒有必要考慮這個問題。
小舞的淚水滾落下來,她覺得自己的淚水滾燙滾燙的,灼傷了自己的臉頰。
宋正文面對岳母的責備,唯唯諾諾,一副誠懇的樣子。
小舞問,矮馬,你怎麼啦?
這時,有人開口了,你這個保安太不像話了,怎麼能這樣欺負一個殘廢人呢?
張醫生說,雅文,到了新的地方,一定要開心,知道嗎,讓自己快樂比什麼都重要,快樂是生命的花朵,沒有什麼比快樂更寶貴。一個快樂的人才知道生活的意義,才明白自己生活的方向。快樂會戰勝你內心的一切,包括怯弱、恐懼、恥辱、失望、痛苦……快樂真的是好東西,你要記住。
朱水旺說,我沒聽見什麼嬰兒的哭聲,我只是看宋先生在那個時間里出了小區,我和他打招呼,他理都沒理我。過了一個多小時才回來。
然後就一片沉寂。
宋雅文的內心飛出了快樂的鳥兒,那鳥兒撲喇喇地從她心裏飛出,在晴天里飛翔,那健康的羽翅扇動著美妙的情緒,這種情緒是宋雅文從未體驗過的。
年輕人的口氣很不好,沒事,死不了!
矮馬說,可能吧,我是一條狗,無家可歸的野狗。
宋雅文笑了笑說,沒什麼,昨夜睡得很好。
李大維自言自語道,可憐的矮馬。
矮馬說,也許吧,她是凡人東路上最漂亮的女人。說不定她還在你飯店裡吃過飯呢。
矮馬有些吃驚,怎麼會呢?
矮馬一聽小舞的這句話,他的目光一下子黯淡下來,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來到了挨打的人面前,問圍觀的人說,這是怎麼回事?
黃小初說,這是怎麼回事呀?
矮馬彎下了腰,不顧垃圾的臟臭,不停地翻了起來。他把垃圾桶里的垃圾翻了個遍,也沒有找到需要的東西。
朱雀兒心裏羡慕翠翠,能安然地沉睡是十分幸福的事情,做一頭豬也是十分幸福的事情。
矮馬說,我剛才說我要等卻再也等不來了的那個人叫唐娜。
矮馬的父親在他長大以後終於發現自己犯了一個巨大的錯誤。他對矮馬的嚴加保護讓矮馬變成了一個無比懦弱的男人,他意識到如果矮馬一味懦弱和自閉下去,那麼矮馬不知怎麼能夠生活在這個社會上,父親的頓悟也鑄成了他一生中更大的一個錯誤,那就是使矮馬成了一個罪人和一個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