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很吃驚,我面對這個固執的孩子不知道說什麼好。我問他這事有沒有告訴其他人,他說沒有,他不相信其他人。我知道,後來,他連我也不相信了,因為,他和我說了這事之後,我並沒有作出什麼反應。那幾天,上課時,他總是用仇恨的目光盯我,他一定認為我和他們是一路貨色了。無論古求勝說的是不是事實,我總覺得對他心懷愧疚,或許,他的死是一種無聲的憤怒和示威。
這場秋雨遲遲地不落下來,窗外的風還在嗚咽著。石萍無法入眠,遠處傳來了幾聲驚心的狗吠聲,是什麼東西驚動了那些在黑夜中沉默的狗。石萍躺在床上,她想像著那個叫王剛的人鬼魂一樣在水曲柳鄉村的原野上遊盪。或許,他就站在她的窗下,隨時準備爬上來,從窗口跳進來侵犯她。
我沒想到肖莉莉會死,更沒想到古求勝也會死。死是多麼困難的事情,比活著艱難多了,他們都還是孩子,他們怎麼會想到去死呢?這裏面一定有蹊蹺的,但我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
唉,想想,兩個同學這樣莫名奇妙地死了,我心裏難過呀。我們真希望你能夠了解真相,把事情揭露出去,這樣對死者也有個交待,對他們的家長也有個交待。其實,肖莉莉死的第二天,古求勝就來找過我。我對古求勝也是有看法的,這個孩子孤僻不合群,原來學習不錯,但自從聽說他給肖莉莉寫過求愛信之後,他學習成績就下來了。我找他談過話,他也表示要好好讀書,否則在水曲柳鄉村是沒有出路的。道理他都懂,可是做起來是那麼的艱難。那天晚上,我正在批改作業,古求勝來了。他的臉色很難看,眼睛紅腫。他說他要向我反映情況,我讓他坐下來說。他一坐下來,就顯得激動,他的胸膛起伏著,說話有點喘。
他說,不,不睡,我有,有一肚子的話要和你說。
一碟青椒炒牛肉,還有一碗排骨湯外加一碗白生生的大米飯放在桌子上。石萍看著秀秀送來的這些食物,一點食慾都沒有。窗外的天空漆黑一片,秋雨還沒落下,但天氣卻越來越涼了,風拍打著窗欞,發出古怪的聲響。在這個月黑風高的夜裡,水曲柳鄉村會發生什麼讓人預想不到的事情?石萍不敢往下想。石萍想起傍晚時分,郝瓊和她講的事情,她心裏更加對王剛表示懷疑了。
只有風在吹,她身後黑乎乎一片,她什麼也看不見。就在這時,那棵烏桕樹上的燈籠也不見了,烏雞婆也不見了,烏雞婆的聲音也無影無蹤了。原野上一片黑暗,死一樣的黑暗,石萍身上像是結上了一層冰,她大聲尖叫起來。昏紅的手電筒的光柱朝她射了過來,她聽到秀秀說,石記者,你怎麼啦,你看看我,在這裏蹲一會就睡著了。
石萍嘆了一口氣對秀秀說,假如我資助你和你弟弟上學,你會答應么?
就在這時,窗外原野上又傳來了凄厲沙啞的叫聲,莉莉,回來——
她伸出手打開了窗戶,一股冷風灌進來,石萍不禁打了個寒噤,突然,一小團黑乎乎的東西快疾地從窗外飛進來。那團黑乎乎的東西擦著石萍的頭髮飛掠過去,她感覺到了那團東西飛行的極速和力量。石萍快速地迴轉身,目光企圖抓住那團黑影。那團黑影猛力地衝撞在房間的牆壁上,然後撲地掉落在地上。
她自顧自地走著,邊走邊喊,莉莉,回來——
他這樣的話一說出口,我感到十分的驚訝。這怎麼可能呢,儘管我對王剛沒什麼好印象,但他也不可能去害死肖莉莉呀!
郝瓊把石萍引進了她的宿舍,她就住在王剛的旁邊。水曲柳中學有一部分老師是城裡人。他們都住在教師宿舍里,本地的老師一般都回家去住。這天剛好是星期五,許多老師回城去了,郝瓊沒有回去,她一般都在星期六早上回去。
我拾起了杯子說,沒關係,我看你還是回去睡覺吧。
然後,李小芳沉著臉走開了。想起這件事,李美鳳心裏有些害怕,李小芳為什麼在睡覺時穿著那件白色的連衣長裙,那件白色的連衣長裙從何而來?自從肖莉莉死後,李小芳沒有什麼反常,但今夜的確不一樣了。
他說,對,對不起。
李美鳳心裏咯噔了一下,笑聲是從女兒李小芳的房間里傳出來的。
烏雞婆在河灘的一棵烏桕樹下停了下來,石萍不知道她要幹什麼,烏雞婆停止了叫魂。烏雞婆把一顆顆河灘上的鵝卵石堆在樹下,樹下很快就出現了一個鵝卵石的小石堆。石萍和秀秀躲在不遠處的茅草叢中,觀望著烏雞婆的舉動,烏雞婆在那小石堆前盤腿坐下了。燈籠被她用繩子固定在一根樹枝上。烏雞婆雙手合什,喃喃地說著什麼。石萍聽不懂她在說什麼,她說的是當地很怪異的土語,好像不是這個世界上的語言。
秀秀說,我沒和他提弟弟的事情,我只是拒絕了他的好意。
李美鳳見門反鎖上了,就敲起了門,她邊敲門邊說,小芳,開門!
她的話音https://read•99csw•com未落,秀秀就木然地走了進來。她今天的臉色陰沉,似乎對石萍不那麼熱情了。
石萍說,只要你願意讀,會有辦法的!
29
秀秀一定不知道她被嚇壞了。
我對古求勝說,你不要亂說,說話要負責任的!
李美鳳渾身充滿了涼意,她又用力敲了敲門,裏面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李美鳳心裏一下子恐懼起來,她馬上回到了房間里,撥通了丈夫李洪球的電話,她聽到電話裏面很吵,好像有很多人在唱歌。她大聲地對李洪球說,洪球,你在哪裡!
石萍吞了口口水說,那你聽到有人上樓來么?
秀秀說,不能靠得太近,否則對我們不好的,叫魂的人身上有煞氣。秀秀的話在風中飄著,讓石萍身上涼颼颼的。烏雞婆好像沒有發現身後不遠處跟著的秀秀和石萍。
秀秀的頭抬起來,她的眼中閃過一絲希望的火苗,那絲火苗很快就熄滅了。秀秀說,石記者,謝謝你的好心,我奶奶說過了,我這個人命不好,這輩子是註定讀不上書了,就是你資助我,讓我去上學,學校也不會收我了,因為我讀書的年齡已經過了。
26
我本可以關上門拒絕他進入的,就在我猶豫了一下,想怎麼回答他這個問題的時候,他就進了我的房間,我攔也攔不住。他一進我房間就坐在了我的床沿上,我心裏十分的不舒服,但礙於面子,我沒有趕他走,就讓他坐在那裡,還倒了一杯茶給他喝。他喝了一口茶,手一抖,杯子就從他的手上掉落在地上,茶水灑了一地,那杯子在地上打了幾個滾,竟然沒有摔碎。
秀秀答應了她。
秀秀見慣不慣的樣子,她嘟噥道,晚上這麼冷,石記者,還是回去吧,我看天馬上就要下雨了,我們沒帶雨傘。
石萍可以想像他在電話那端氣急敗壞的樣子,她對他這樣自己在外面有女人,又不讓自己老婆出軌的男人十分的輕蔑。石萍沒等史未來再說什麼話,就掛斷了電話,然後把手機關了。石萍冷笑了一下,她覺得這樣報復一下史未來也未嘗不可。但是她內心深處又有些不忍,如果她誤解了史未來,史未來不就十分無辜了嗎?
石萍知道她話里的含義,可她又不知怎麼回答這個女孩子了。秀秀又在房間里掃瞄了一遍,她走到了死鳥的面前,彎下腰,撿起了那隻死鳥,神色凄清地離開了石萍的房間,她臨走時想和石萍說什麼,卻什麼也沒有說出來。石萍覺得秀秀十分反常,她想問秀秀些問題,也沒有開得了口。秀秀出去時把門帶上了,石萍沒有聽到腳步聲,聽到的只是窗外風的嗚咽。石萍茫然地坐在床沿上,水曲柳鄉村的夜寂寞而又詭秘,她不知道自己身居何處,對於這個夜裡將會發生什麼也一無所知。
秀秀的目光在房間里掃瞄著,她似乎看到了地上那隻慢慢僵硬的死鳥,又好像沒有看到。她走到窗戶邊上,伸出頭,看了看窗外黑暗的世界,然後把頭縮回來,順手關起了窗門,她說,晚上最好別開窗!
現在,都說肖莉莉的死是自殺,但她為什麼要自殺,到目前為止,沒有人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這讓我十分的鬱悶。肖莉莉是我們班裡的學生,她死了,和古求勝的死一樣,讓我難過。
就在這時,門外的走廊里傳來了腳步聲,腳步聲一點一點地臨近,很有節奏感。石萍警覺起來。
石萍走近前一看,原來是一隻麻雀,那隻麻雀在地上撲騰了幾下就一命嗚呼了。石萍的眼中流露出了恐懼,這些接連不斷出現在她面前的死鳥意味著什麼呢?難道是一種危險的徵兆?
石萍又對秀秀說,秀秀,我們還是回去吧。
秀秀是不是著魔了?在黑暗中,石萍看不到秀秀的臉,手電筒也在秀秀的手上,她想用手電筒照照秀秀也是不可能的事情。石萍伸出手,想推一下秀秀。她剛要伸出手,就覺得有人在後面伸出手在自己的脖子上摸了一下,她可以感覺到那是一隻粗糙的手,她的細嫩的皮膚被磨痛了。
李美鳳想再次敲開李小芳的房門,但她沒有這個勇氣,她只有等自己的丈夫回來,可李洪球什麼時候回來她一無所知,她知道李洪球一定不在水曲柳鄉的,他也許在離水曲柳鄉一個多小時路程的白蓮鎮,白蓮鎮在西縣是個花花世界,那裡有溫泉度假村,有娛樂城,據說還有許多小姐。李洪球陪人也經常陪到那個地方去,想到這裏,李美鳳罵了聲,該死的李洪球,早知道這樣,她就不會在家裡獃著了,她也有自己隱秘的生活。
和你說實話吧,石記者,我對朱校長他們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做法不滿,我們這裡有相當一部份教師都對此不滿,但是,我們不滿又有什麼用呢!我們的不滿對他們產生不了什麼影響,他們https://read.99csw•com有權有勢,是一個複雜而又有力量的圈子。我們當老師的,性格都磨得沒有稜角了。
李小芳白了母親一眼說,好,你是在嘲笑我呀,我告訴你說不好看就是不好看,我在肖莉莉家試過了,肖莉莉也說不好看,這樣的裙子只有肖莉莉穿了才好看。
李美鳳放下電話,趕緊從梳妝台的右邊的小抽屜里找出了李小芳房間的鑰匙,來到了李小芳房間的門口,她在開門時心裏一閃念,李洪球怎麼知道這鑰匙放在她梳妝台右邊的小抽屜里呢?
秀秀茫然地搖了搖頭,沒有聽到,這地方就你和我兩個人,還有誰會來呀!
打完電話,她肚子反而不餓了,這讓她有點奇怪,這世上奇怪的事的確太多。正像現在,她在房間里感覺到了沉悶,石萍鬼使神差地站起身,來到了窗前,窗外的秋風嗚咽著,像是有許多冤魂在疾走。
李美鳳以為自己聽錯了,不一會,她又聽到了脆笑,她認定這笑聲一定不是李小芳發出來的,她的手放在門把手上推了一下,門是反鎖的。李美鳳的心急了起來。
郝瓊把石萍領進房間后,就要給石萍泡茶。
我問他,王老師,你沒回去呀,到哪裡喝了那麼多酒呀!
紙片隨同她的聲音紛紛地飄落,石萍的心在流著血。
石萍回味著郝瓊的話,她覺得古求勝對自己的話有了幾分可信。王剛是解開肖莉莉和古求勝死亡的一個謎,他一下子在石萍的心中變得那麼的神秘和可怕。她覺得自己來水曲柳鄉採訪也有了一種潛在的危險,現在人與人的關係變得越來越複雜,越來越可怖,這一切是誰造成的?石萍不想吃東西,但她的肚子不聽大腦的指揮,鬧起了空城計。
秀秀就飄進了石萍的房間。石萍側身讓秀秀進入房間后就把門關上了。她們坐了下來。
石萍說,你還有弟弟?秀秀點了點頭,嗯,他現在上小學兩年級。
秀秀點了點頭。
李美鳳在用大腦搜索鑰匙的時候,又聽到了房間里傳來的笑聲。
秀秀還是看著自己的腳趾頭說,當然想,要是有書讀,讓我幹什麼我都願意,每次看到小芳背著書包來招待所,我就會想,如果我能像小芳那樣上學,那是多麼幸福的事情。
石萍對秀秀說,我想去看看烏雞婆叫魂,你願意陪我去么?
秀秀走在前面,石萍跟在後面,秀秀走得很快,石萍跟在她身後簡直是在小跑。走這樣的夜路,石萍顯然是不習慣的。
石萍說,你問這些一點意義都沒有。
石萍把那張紙撕了個粉碎,她突然拉開門,用力地把撕碎的紙扔向空蕩蕩的走廊,大聲地叫道,有種的給我回來,想讓我離開沒那麼容易!
石萍用顫抖的手撿起了那個信封,她從信封里抽出了一張白紙,白紙上還是潦草地寫著一行字:滾回你的赤板去吧,水曲柳鄉不需要你!
李美鳳的眼皮跳了一下,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李小芳從來沒有穿過白色的連衣長裙的,有一次,在城裡,李美鳳帶李小芳去服裝店買衣服,李小芳站在一件白色的連衣長裙面前呆立著。
石萍說,秀秀,你能走慢點么?
30
秀秀說,沒睡,我在看電視,聽到你的大叫我就上來了,李所長交待過的,讓我要照顧好你,她還說了,你要在招待所里出了什麼問題,就唯我是問。
秀秀表情木然地說,叫魂有什麼好看的,不過,你想去看,我陪你去好了。
李美鳳有些氣喘了。她必須把門打開才知道李小芳究竟怎麼回事。她還有一把小芳房間的鑰匙。奇怪的是,李美鳳一下子想不起來那把鑰匙放在哪裡了。她站在李小芳的房門外,大腦開始了艱難的搜索,那把鑰匙會放在哪裡呢?
她來不及想更多的東西,房間的門突然開了,她叫了聲,誰?!
石萍臉上沒有笑容,郝瓊的臉上也沒有笑容。
王剛喜歡讓一些女同學到他房間里去,美其名曰是為那些女同學輔導作文,但真正的目的是什麼,鬼知道。沒有什麼證據,我也不好說他什麼。古求勝和我說了那件事後,我沒有張揚,但我沉思了,我更願意相信古求勝的話。可是我不敢和任何人說,我怕受到打擊報復。我揪心地痛呀,我真的覺得對不起古求勝,如果我敢說出去,或者古求勝不會死。我恨自己的懦弱和無能!
郝瓊說,石記者,你來我們這裏就是為了了解肖莉莉死亡的真相么?
她正開著鎖,門卻突然開了,李小芳穿著一襲白色的連衣長裙,站在門裡,她披頭散髮,冷冷地對李美鳳說,你鬼叫什麼呀,人家都睡著了。
石萍小聲問秀秀,你能聽清烏雞婆在說什麼么?
石萍吸了一口氣,如果有人資助你上學,你會去么?
我又說,你喝多了,現在也太晚了,你還是回去吧。
秀秀說,我聽見你的大叫,以為你發生了什麼事,就上來看看。
秀秀說,當然能。
李美https://read•99csw.com鳳笑著說,你沒試怎麼知道不好看,我看你身材也不錯的。
他臉憋得很紅,那塊胎記變得更難看,古求勝的雙目透出一股子冷漠而又仇恨的光芒,他一口咬定肖莉莉的死和王剛有關,他說他親眼看見了王剛對肖莉莉企圖不軌,他還說王剛的窗玻璃就是被他砸碎的。
李美鳳的哭音都出來了,繼續大聲說,洪球,你快回來吧,家裡出事了!
史未來在電話那頭顯得十分的焦慮,他一個勁地問石萍在哪裡。
秀秀搖了搖頭,我還是死了這條心吧。秀秀的聲音中透出一種絕望,石萍頓時無言。
石萍忽地從床上坐起來。腳步聲在她的門口停了下來。此時,窗外嗚咽的風也似乎停止了,她只能聽到自己心臟強烈的搏動。過了不一會,腳步聲又很有節奏地遠去了。石萍從床上跳了下來,她看到門邊的地上有一個信封,石萍提心弔膽地走過去,她真害怕有人會突然從門外破門而入,一雙冰涼的手會卡住她的脖子。
石萍不知道王剛回去了沒有,她沒有問郝瓊。
李洪球又狠狠地罵了一聲,你這個傻B,小芳房間的鑰匙就在你梳妝台右邊的小抽屜里,你趕快打開房間,看有什麼問題,我馬上趕回來。
秀秀抬起了頭,她的眼睛裡帶著一層水霧,以前有一個住在這裏的人說要資助我上學,我沒有答應。
石萍尋找著話題和秀秀說話,她問道,秀秀,你為什麼不去上學呀!
秀秀說,走慢了就追不上烏雞婆了。
秀秀低下了頭,看著自己的腳趾頭說,我有那麼好的福氣么?
石萍點了點頭,是的,現在又死了一個古求勝,同樣的,我也要了解他死亡的真相。
接著,又傳出了兩聲脆笑。
石萍看著還是低著頭的秀秀說,那麼你想上學么?
一個晚上李美鳳都沒有出門,女兒回家她是知道的,吃完飯就進了房間做作業。晚上根本就沒有人來過,況且,以前除了肖莉莉經常來之外,沒有一個女同學晚上到李小芳房間里和她一起過夜的。
我忍受著他口裡呼出的酒臭,真希望他立馬消失在我的面前。
烏雞婆在黑夜裡走路的樣子十分的輕靈,這讓石萍很驚訝。
她們不可能在兩個學生死後有李小芳那種心情。
李洪球在電話里也大聲說,什麼事,快說,我在招待客人。
石萍笑定地說,我一定會幫助你的!
她說話的聲音很輕,看樣子是生怕讓別人聽見,女兒李小芳就在旁邊的房間里,她還沒有睡。李美鳳顯然不是給丈夫打電話,她說話的樣子十分的曖昧,臉部的表情也很豐富,那兩眼也發出嫵媚的光芒,她的另一隻手在自己的脖子上撫摸著,然後慢慢地滑到胸前,摸進了睡衣里鼓鼓囊囊呼之欲出的大奶|子上。
石萍說,秀秀,你就陪我一會,好么,就一會,我們很快就回去。
石萍制止了她,石萍說,不用忙乎了,下午喝的水太多,現在什麼也不想喝。
我十分無奈,只好聽他說了。他說了半天,我聽明白了,原來他失戀了。我知道他的對象是縣城旅遊公司的一個導遊,人長得很漂亮。他說他女朋友在為一個深圳來旅遊的老闆導遊時和那個老闆勾搭上了,然後,沒有和他打一聲招呼就離開了西縣去深圳了。
她的臉色緋紅,說著說著就輕聲呻|吟起來。
裏面沒有聲音了。李美鳳從門縫裡也沒有看到燈光透出來。她頓時提心弔膽起來,她加重了敲門的聲音,說話的聲音也大了起來,小芳,快開門!
秀秀還是沒有回答她。
水曲柳鄉村的原野上一片漆黑,秀秀手上的電筒好像電力不足,照出的光柱是暗紅色的。遠處河灘上有一盞燈籠在遊動,那是烏雞婆打的燈籠,因為今夜風大,烏雞婆沒有點火把,而改成點燈籠了。烏雞婆的叫魂聲隨風飄散,在暗夜中顯得詭秘而可怖。
秀秀陰冷的目光掃了一眼桌上的飯菜,那些飯菜已經像她的目光一樣冰涼了。
門外什麼也沒有。她剛才分明聽到了一聲脆笑的,她以為是自己的女兒李小芳站在門外偷聽她說話發出的笑聲,結果不是。李美鳳正覺得怪異,她又聽到了一聲清脆的笑聲。
石萍覺得瞪著的雙眼有點酸,她想站起來,可兩腿軟軟的。
看了這行潦草的字,石萍倔強的另一面被激發出來了,一股熱血在她的體內衝撞,她十分的憤怒,這行潦草的字無論出自於誰的手筆,都證明肖莉莉和古求勝的死存在著問題!
秀秀的聲音還是那麼陰冷,現在不幹凈的東西很多,你就不怕那些不幹凈的東西進來么?
秀秀說,我不能去上學,我要上學了,我弟弟就上不了學了,除非他連我弟弟也一起資助了。
石萍就沒有再問下去。烏雞婆的聲音在秋風中飄來盪去的,異常的古怪和詭秘,石萍覺得烏雞婆的詛咒就像一條冰冷的蛇在石萍的皮膚上遊動。石萍皮膚上的雞皮疙瘩冒了出來,她此時的確不想看下去了,她有一種逃離的慾望,這種現場陰森極https://read.99csw.com了,讓人會產生無望的幻覺。
石萍看著她的眼睛問道,為什麼呢?
石萍說,你進屋來吧。
石萍又說,那你能告訴我她在說什麼么?
石萍對秀秀說,我們回去吧。
石萍問秀秀,秀秀,你剛才睡了么?
她們倆就面對面地坐著。
古求勝也死了,他的死會不會也會說成自殺呢,這個問題已經十分明顯了,就是說,調查的結果,還會把他定性為自殺。他為什麼自殺,這個問題似乎有了一個很好的答案,那就是因為他愛肖莉莉。肖莉莉的死讓他承受不了才選擇輕生的。可是我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27
秀秀淡淡地對石萍說,你又沒吃飯,你不是神仙,不吃飯會餓死的。
李洪球罵了一聲什麼,然後焦急地問,出什麼事了?
她說話時,把李小芳房間里傳出的笑聲給省略掉了。
這時,石萍的緊張有所緩解,她問道,為什麼?
秀秀說,她在詛咒一個女人,那個女人是肖莉莉的媽媽。
石萍不知怎樣和她說話,秀秀今晚沒有敲門就進來,已經嚇了她一跳,秀秀又說出這樣冷漠的話,她有些無所適從。
李美鳳對她說,小芳,你要是喜歡就買吧。
是誰?她的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上。
從那以後,我對王剛敬而遠之。他也許發現了我對他有看法了,幾次想接近我,都被我拒絕。除了工作上來往,我不想和他走得太近。我就是在那晚事情發生后,也沒有真正的厭惡他。讓我真正厭惡他的是,他竟然在同事間散布謠言,說我想勾引他,被他拒絕了。為此,我還大罵過他一次。
李美鳳像往常一樣11點鐘就準備睡覺,該看的電視連續劇她都看完了。她丈夫李洪球還沒有回家,她明白,學校又死人了,丈夫一定有許多事情要處理。李洪球在家裡是十分霸道的,是個男權主義者,李美鳳拿他沒辦法,他在外面幹什麼,什麼時候回來都不容許李美鳳過問。李美鳳也從不過問,她嫁給李洪球過上了在水曲柳鄉村人眼中是天堂的日子,她還有什麼好說的。李洪球沒回來,她把卧室的門關上了,然後拿起了電話,給一個人撥通了電話。
因為秀秀在場,石萍聽了烏雞婆的叫魂聲后,雖說有些毛骨悚然,但也不那麼害怕了,剎那間,石萍產生了去原野上看烏雞婆叫魂的念頭。
李美鳳正在發|情,突然聽到房間外面傳來一聲清脆的笑聲。李美鳳慌忙地說了句什麼,馬上把電話放了回去。她摸了摸自己滾燙的臉頰,站起來,扣好睡衣的紐扣,走到了門邊,打開了門。
李美鳳說,小芳又出事了,現在她把房間門反鎖了,我打不開。她在裏面一點動靜也沒有,我怎麼敲門裡面都沒有反應。
誰知,他一點走的意思都沒有。
他結結巴巴地對我說,郝老師,你能,能,讓,讓我進去么?我有一肚子話要對你說。
他歪歪斜斜地靠在門框上,醉眼惺松地說,我,我回去,回去幹什麼呀!我在李副鄉長家喝的酒。
石萍說,那我們去吧。
郝瓊沉默了一會,然後開口講了一些石萍未曾了解的事情。
她本能地端起了那碗米飯,夾了一塊青椒在碗里,胡亂地扒了幾口。她嚼著米飯時,她聽到自己的手機響了起來。她的手機鈴聲是《愛在西元前》的樂曲,這樂曲還是她丈夫史未來給她選的,當時她和史未來的感情尚好,她一直想換一種手機的鈴聲,但一直沒有換。她拿過手機,瞄了一眼手機的彩屏,上面顯示的是史未來的電話,她想拒接,但考慮了片刻,還是接通了史未來的電話。
石萍冷笑了一聲說,我想很公平,你在外面有另外的女人,我也可以有另外的男人,我告訴你吧,我在一個你找不到的地方,正和一個小白臉在床上,你現在可以放電話了吧!
28
裏面還是沒有人應答,小芳是不是睡著了?這不可能,她睡得再沉,她那麼用力的敲門聲也把她鬧醒了,是不是發生什麼問題了?
她呆立在那裡,企圖看到那個人的出現,那個神秘的將信封塞進她房間的人沒有出現,秀秀卻出現在了走廊的盡頭,在昏暗的燈光下,秀秀穿著一身黑色的衣服,她木然地朝石萍走過來。秀秀的腳步輕飄飄的,一點聲音都沒有。秀秀向她移動的過程顯得十分漫長,有種讓人窒息的感覺。
秀秀沒有答應她。
25
秀秀沉默了一會才說,家裡窮,沒有錢怎麼上學。
秀秀聽她的問話后低下頭,她的眼睛看著自己的腳尖,她穿著一雙很舊的紅色塑料涼鞋,黑乎乎的腳趾頭一動一動的。石萍注意到了她的腳趾頭,這麼一個女孩子的腳趾頭顯得粗糙,讓石萍的心抖動了兩下,她覺得自己有些心酸。
石萍急促地對她說,秀秀,快回去九_九_藏_書吧!
李美鳳見李小芳的確是被她吵醒的樣子,她想起從李小芳房間里傳來的笑聲心裏就極不舒服。李小芳房間里的燈亮了,李美鳳一眼望進去,李小芳的房間里沒有什麼異樣,裏面也沒有別的女孩子。李美鳳想,可能是李小芳在夢中發出的笑聲吧,夢中發出的笑聲和清醒時發出的笑聲或許不太一樣。想到這裏,李美鳳的心裏就釋然了。
她站在了李小芳房間的門口,耳朵貼在了門上,她不知道李小芳在房間里幹什麼。
石萍驚悚地回頭喊了一聲,誰!
石萍問,怎麼不走快啦?
李小芳砰地把門關上了,她對她母親罵了聲,討厭!
他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他的哭聲很大,接著就哭嚎開了。
石萍覺得自己和秀秀說話后,心理變得正常了。秀秀畢竟是個有血有肉的活人,她沒有什麼好怕的了。有秀秀陪她說話,石萍的孤獨感頓時得到了有效的緩解。
秀秀說,因為肖莉莉的媽和別人私奔了。
我一開門,一股濃郁的酒氣撲面而來,我一陣噁心,我平常很討厭醉酒的男人,但王剛是我同事,我沒有馬上就關上門拒絕他。
我看他可憐的樣子,就拿了毛巾讓他擦眼淚,還勸慰他。我沒想到他哭著哭著,一把抱住了我,強行把我摁在了床上,他的嘴巴在我臉上亂舔起來,邊舔邊說,郝老師,還,還是你好,我想,想,要,要你!
自從肖莉莉死了之後,晚上她不準李小芳出門,她知道李小芳這條命是撿回來的,她不想讓李小芳出什麼問題了。李小芳和肖莉莉一起自殺,害得李美鳳飽飽地挨了李洪球的一頓暴打,她認為這頓暴打一點也不冤枉,她認了,誰讓她沒有看住女兒呢!好在女兒在肖莉莉死後還算正常,沒有發現什麼反常的情況,現在,李小芳房間里的笑聲引起了李美鳳的警惕。
石萍說,那人難道不同意資助你和你弟弟?
秀秀髮現石萍臉上出現了恐懼的色彩,她反而平靜地對石萍說,石記者,不用怕,那是烏雞婆在叫魂,自從肖莉莉死了之後,烏雞婆每天晚上都要到外面去叫魂。
他說,肖莉莉死了他很難過,他說肖莉莉本不該死的,該死的是語文老師王剛,是語文老師王剛串通李小芳害死了肖莉莉。
史未來近乎哀求的聲音,石萍,我一定要知道你在哪裡,你這樣出走對我不公平。
李美鳳仔細辨認了一下笑聲,她悚然地發現,笑聲不是李小芳的,對於女兒的一切,她再熟悉不過的了,這分明不是女兒李小芳的笑聲。那麼,是誰在李小芳房間里呢?
他們對視了一會,還是石萍打破了沉默,秀秀,你沒睡,你有事找我?
我的確不喜歡王剛。我和他都住在縣城裡,起初,我們關係還算融洽,有時還一起來水曲柳鄉,一起回縣城裡去,可是有一天晚上,王剛敲開了我的門。那天也是星期五,其它老師一放學就回城去了,這裏就剩我和王剛。那時已經是晚上11點多了,我以為王剛也回城去了。
石萍沒有辦法,只有跟在秀秀後面小跑。烏雞婆的燈籠鬼火般在水曲柳鄉村的河灘上移動,因為風大,燈籠十分的飄忽,要不是烏雞婆提著那燈籠,那燈籠或許會飄到半空。很快地,秀秀和石萍離烏雞婆很近了,也就是二三十步遠的樣子。這時,秀秀放慢了腳步。
我氣壞了,我覺得胸口有一團怒火在燃燒,我使出全身的力氣把他推下了床。他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了地上,他沒有再爬起來,他喝得太多了。我沒想到他癱在地上會說出那麼多污言穢語,說他早就想和我上床了諸如此類的話。酒後吐真言,我被他的話羞得無地自容,我使出了吃奶的力氣,把他拖出了我的房間,然後用力地關上門。我背靠在門上流下了淚水,我有一種受到凌|辱的感覺,儘管我和我丈夫關係不太好,但我也不可能和他做那樣的事情,我不是婊子。
石萍剛才的那種熱血沸騰的感覺消失得乾乾淨淨,此時她感覺到的只是寒氣逼人。石萍想把門重新關上,但她沒有力量拒絕秀秀的臨近。秀秀身上也充滿了神秘感。秀秀終於來到了她的面前,秀秀開始用冷漠的目光看看石萍。石萍被她的目光擊中,她的身體顫抖了一下。
石萍明白了,秀秀在這裏干,是為了她弟弟能夠上學。石萍覺得眼前的女孩子一下子變得崇高起來,同時,內心產生了一種悲哀。石萍突然產生了一種念頭,她覺得自己有義務幫助秀秀。
失眠讓石萍孤獨無援,當初和史未來結婚後,她就認為自己孤獨的生活結束了,沒想到,那是一個錯誤,她是從一種孤獨走向了另外一種孤獨,從一種失望走向了另外一種失望。結婚是愛情的墳墓,她以前不相信這種說法,現在卻相信了。她現在就彷彿置身於陰冷絕望的墳墓之中,黑暗的潮水在將她無情地淹沒。
史未來聽了她的話,喘著粗氣。
李小芳說,我身材不好,穿這樣的裙子不好看。
石萍問,她為什麼要詛咒肖莉莉的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