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住院部走廊靜悄悄的,宋曉陽走在走廊上,她聽到的是自己輕輕的腳步聲。醫院的醫生和護土膽子都很大,這也難怪,他們什麼死人沒有見過呢,有什麼比死人更可怕的呢。可是,當宋曉陽走近雲娣住的病房時,她聽到有人低聲地說話。住院部的平房裡,除了走廊的燈亮著,只有雲娣病房裡的燈亮著,其它病房裡都是黑暗的。這麼晚了,雲娣在和誰說話呢?宋曉陽心裏頓時充滿了好奇,她躡手躡腳地走到了雲娣病房門口,她沒有推開門,只是站在那裡聽著。
石萍愣了一下,她不敢和古鋒的眼睛對視。
秀秀走後,石萍來到了那個坑旁,她往坑裡張望,她看到的只是青草,凌亂的青草,她沒有看到那個小布人。那個小布人一定是被濃郁茂密的野草覆蓋了。
綿綿的秋雨一直下了兩天,到星期天晚上才停止。雨停后,夜變得死寂。昨夜裡,石萍沒有聽到烏雞婆的叫魂了,今夜她的叫魂聲會不會出現呢?她推開了窗,看到了滿天的星斗。她相信,烏雞婆叫魂的聲音一定會在今夜出現。沒有了烏雞婆的叫魂聲,她覺得這個夜變得那麼的不完整。寂靜讓她更加感到了恐懼,神經也愈加緊繃著。自從她來水曲柳鄉村后,她的神經一直緊繃著,簡直沒有讓她喘息的機會。那無所不在的死鳥更讓她體味到籠罩在水曲柳鄉村上空的死亡氣息。她甚至想,水曲柳鄉村還會不會有人死去?
宋曉陽認為五寶一定是老眼昏花了,就沒有和他較勁,只是讓五寶把裝著古求勝屍體的冷藏箱打開。五寶有些不高興,他嘟噥著,深更半夜打開屍體冷藏櫃不吉利的,有什麼事情發生你可別怪我。
秀秀的行為讓石萍瞠目結舌,她沒料到老實巴交的秀秀會對誰有如此大的仇恨。秀秀詛咒的那個人是誰?他一定在某種程度上侵犯了秀秀。石萍覺得這個樹林子里充滿了詭異的氣氛,她已經深陷其中。
郝瓊用怪異的目光看了一眼胡大龍,然後扭著肥碩的屁股走了。
郝瓊說,那你說怎麼辦?
他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在校園裡和鄉村裡流傳的古求勝死後他手臂上出現的那行拼音字母。他不知道別的同學的手臂上有沒有出現這行拼音字母,他不知道這行神秘的拼音字母意味著什麼,或者是一種什麼徵兆。古鋒覺得不妙,他無法掩飾自己心中的不安和恐懼,他又悄悄地擼起了袖管,那行拼音字母還在那裡,而且顏色越來越深。
放學了,這所沒有圍牆的學校學生們四散回家,只有郝瓊她班裡的學生還留在教室里,郝瓊守在教室的門口,不讓學生離開。她不知道怎麼和同學們解釋,她只是讓大家暫時不要走。不一會。校長朱尚文和保衛科科長胡大龍來了。郝瓊小聲地對校長朱尚文說,還是你和大家說吧,我不好開口。
石萍沒走到學校,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在陽光下孑然而行。那人嘴巴里念叨著什麼,好像和誰有深仇大恨,那人就是水曲柳鄉政府招待所的服務員秀秀,秀秀中了邪一樣地邊走邊念叨,而且還邊走邊打著一種古怪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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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推開了,進來的是郝瓊和胡大龍。
宋曉陽聽了五寶的聲音,心裏有些打怵,但她不可能像死鬼那樣離開。宋曉陽大聲說,五寶,我是宋曉陽宋護土,你開門吧,我找你有事。
王剛這時站了起來,他對來不及回答郝瓊的朱尚文說,朱校長,我先走了。沒等朱尚文說什麼,他就離開了朱尚文的辦公室。
門外正下著綿綿的秋雨,宋曉陽要跟蹤水漬的去向是不可能的事情。她想了一會,還是覺得雲娣和她兒子古求勝的對話是不現實的,她想到了停屍房。宋曉陽在值班室拿了把手電筒,撐著一把傘就朝醫院後面的停屍房走去。宋曉陽在走向醫院停屍房時,她彷彿聽見自己的身後有一個人在冷笑。宋曉陽迴轉身,用手電筒照了照。手電筒的光柱在雨簾中晃動著,她什麼人也沒有看見。
五寶冷笑地說,我怎麼會看到死屍睜開眼睛呢?
一下課,王剛就夾著課本和講義神色匆忙地走了。古鋒飛快地走出了校門,他朝家裡狂奔而去。古鋒回到家裡,家裡沒人,他打了一臉盆清水,拿來了香皂,綰起袖管,不停地洗著手臂。那行拼音字母無論他怎麼洗都洗不掉,而且越洗越清晰。那行拼音字母像深重的詛咒,讓古鋒無法洗掉,甚至在他的手臂上黑亮起來。古鋒不知如何是好,他的眼中透出絕望的光芒,他不知道古求勝臨死前是不是如
read.99csw.com此絕望。接著,石萍就看到了古鋒手臂上的那行拼音字母,石萍在死者古求勝的手臂上見過這樣的拼音字母,手寫體的,一模一樣的字跡,現在怎麼又出現在了古鋒的手臂上?學校里別人的手臂上有沒有類似這樣的拼音字母出現呢?石萍不得而知。
烏雞婆的叫魂聲回蕩著。今夜無風,烏雞婆的聲音清晰極了。
五寶重重地把冷藏箱關上,他說,快走吧,晚上最好不要到這個地方來。
古鋒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來,他覺得自己口乾舌燥。
王剛說,這事真是奇怪,不知道其他學生的手臂上有沒有出現那樣的字元。
石萍覺得古鋒的樣子有些駭人。石萍又問古鋒,古鋒同學,你怎麼啦,告訴我好么?
說著,他進屋去拿了鑰匙,走出了門。五寶打開了停屍房的大門,把停屍房裡的燈也打開了,然後他讓宋曉陽進來。停屍房裡陰森森的,有種說不出的味道,宋曉陽的手電筒照在了地上,她看到了一行水漬,一直通到一個冷藏箱的下面。五寶似乎沒有看到那行水漬,他問宋曉陽,你在看什麼?
郝瓊吐出了一句話,那是個流氓!
宋曉陽心裏說了聲,見鬼了。她沒來得及想什麼別的問題,雲娣病房裡的燈又亮了起來,宋曉陽走了進去。她沒有看到古求勝,只看到雲娣眼淚汪汪地坐在病床上,她的臉色煞白。宋曉陽還發現雲娣的病床前有一灘水漬,那水漬一直延伸到門外,宋曉陽不解地問雲娣,你剛才和誰說話?
秀秀幹完了該乾的事情后,她把那個胸口插著一根針的小布人藏在了草叢中,然後臉上露出了一種笑容,她爬出了那個坑,她的衣服上還掛著青草的葉子和一些黃泥巴。石萍躲在了樹的後面,秀秀顯然沒有發現石萍。石萍看著秀秀瘦弱的身影飄忽而去,石萍的心裏升起了一股涼氣。那股涼氣直達她的顱頂。
宋曉陽一聽石萍這樣的話,她一下子和石萍拉近了距離,音樂竟能讓一個陌生人和自己的心靈相通,這是十分神奇的事情。宋曉陽的臉上漾起了笑意。她說,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那麼喜歡恩雅,她的歌聲里有種神秘的力量,那種神秘的力量會滲透在我的血管里,讓我忘卻一些生活工作中的恐懼和懦弱。宋曉陽從本質上更像一個詩人,她的談吐告訴石萍,宋曉陽應該去寫詩,而不是在這鄉鎮醫院里當一名護士。人可以選擇自己的職業,但不能選擇自己的命運。
石萍猶豫了一下,就轉身出了古鋒的家門。石萍預感到古鋒會有什麼不測的事情發生,她朝學校的方向走去。石萍必須找到校長朱尚文,告訴他要注意古鋒了,不要等事情發生了再讓人去調查什麼了。
郝瓊說,那好吧,我去安排一下。
許多問題一下子使石萍的思想變得雜亂無章。
五寶屋裡的燈亮了。五寶在屋裡說,哦,是宋護士呀,你等等,我馬上開門。
鴨公嗓說,媽,我心裏清楚。只是我不想說出來,我不會再去死了,一定好好讀書報答你和爸爸。
在絕望中,他似乎聽到了一種聲音在呼喚著自己,那種聲音破空而來,似乎是天籟之音。那種聲音是不是他的救命之音呢?他迷惑地想。
雲娣又說,好兒子,你這樣我就放心了,我們還希望你出人頭地呀!
郝瓊問朱尚文,朱校長,你叫我來有什麼事!
王剛呆立了一會後,好像剛才什麼也沒看見,慢慢地走到講台上,繼續講他的課,但他的聲音微弱起來,以至於聽講的學生們不知道他在說什麼,只能看見他的嘴巴在動,卻聽不見他的聲音。
石萍聽出來了,宋曉陽放的是恩雅的愛爾蘭音樂,石萍很喜歡的音樂。石萍經常用恩雅的愛爾蘭音樂來舒緩在城市生活擠壓下緊張的神經。想必宋曉陽也是用愛爾蘭音樂來舒緩自己緊張的神經。
朱尚文盯了他一眼說,我看事情沒那麼簡單!
古鋒慌忙地把袖管放了下去,他有些語無倫次,我,我沒幹什麼。
石萍對他說,古鋒同學,你怎麼啦,為什麼不上學就跑回來了?
說完,胡大龍就站在了教室的門口。
石萍躺在了床上,不一會,窗外烏雞婆的叫魂聲在空曠的夜色中響了起來,莉莉,回來——,莉莉,回來——
昨天夜裡11點10分左右,鄉醫院里已經十分的寧靜了,醫院里幾乎沒有住院的病人,一般的小病不用住院,如果是大病,早就轉到別的大醫院里去了。住院部那幢平房裡,只有雲娣一個人留院觀察,宋曉陽準備去看看雲娣,如果她沒有什麼問題,宋曉陽就準備去休息,找https://read•99csw•com個病房睡上一覺。
石萍心裏有點恐慌了,這樹林子不大,秀秀不可能藏到哪裡去的。石萍正想喊一聲秀秀的名字,這時,石萍聽到了秀秀的聲音。石萍尋聲而去,悄然地靠近了秀秀聲音發出的地方。那是在樹林子中央的位置。石萍看到樹林子中央有一個坑,那個坑不大,卻有兩米多深,坑中有茂密的野草,她不明白這個坑是怎麼留下來的,秀秀正在坑中。石萍躲在一棵樹的後面,注視著坑中秀秀的一舉一動。
宋曉陽滿臉狐疑,不可能,不可能看不到的。
宋曉陽說,五寶,就算我求你打開一次好不好,就是有什麼問題,我來承擔好了。
石萍想,這秀秀怎麼就突然消失了呢?這麼一個大活人說沒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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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鋒的眼中充滿了邪氣。
五寶說,我沒進來過,也沒有人進來過。宋曉陽說,那這些水漬?五寶說,哪來的水漬,我怎麼沒看到?
朱尚文咬牙切齒地說,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你還笑得出來,真要是查出什麼問題。你難道脫得了干係,還不快走,去郝瓊班上!
朱尚文又說,肖莉莉死後,學校里不是流傳著有一張什麼羊皮的地圖么,這行拼音字母會不會和那羊皮地圖的事有關?
學生們沉默地看著教室門口的胡大龍他們,學生們的表情都十分的不自然,只有李小芳臉上漾著一種笑意。大家都沒有動。
胡大龍嘟噥了一句,現在的學生一個一個的都會作怪,我看這有什麼稀奇的,郝瓊說,我聽說了,我還去了古鋒家,的確是那樣,那行拼音字母洗不掉的,我看這裏的問題很嚴重。
胡大龍不說話了,他的眼珠子轉了轉,臉上出現了一種古怪的笑容。
王剛的臉色漸漸地變成了一塊白紙。
朱尚文轉身對身後的胡大龍說,還是你說吧。
不一會,宋曉陽就來到了停屍房,停屍房門口的那盞燈在風中搖曳著,晃動的燈光讓宋晚陽心裏一下一下地抽緊,平常,她是很少來這個地方的。停屍房的門緊鎖著。宋曉陽突然聽到了貓的叫聲,她不知道貓的叫聲來自何方。宋曉陽沒有停屍房的鑰匙,她要進入停屍房看古求勝的屍體在不在的話,只有去叫醒住在停屍房旁邊那個小屋裡的五寶。
檢查完后,胡大龍沒有發現哪個學生的手上有肖莉莉的拼音字母。郝瓊無言地走了。
朱尚文搖了搖頭說,王剛是個怪人。
宋曉陽開始時用提防的目光看著這個不速之客,她不知道石萍是誰,也不知道她的來意。
宋曉陽敲響了五寶的小屋的門。
石萍頓時打消了去學校的念頭,她悄悄地跟在了秀秀的身後,這個女孩子身上也有一種神秘的東西讓石萍疑感。秀秀全然不知自己的身後跟著一個人,她朝河邊的一片樹林子走去。秀秀的身影十分的飄忽,不一會就不見了她的身影。石萍奇怪,這片樹林子不大,怎麼秀秀一下子就不見了呢?她在樹林子里四處張望,企圖找到秀秀的影子。
朱尚文沉吟道,這真就奇怪了,沒想到我馬上要退休了,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宋曉陽看著平靜地和自己說話的雲娣,她不敢相信雲娣說的是真的。她沒再問她什麼,宋曉陽抑制住內心的激動,她給雲娣量了體溫,發現雲娣的體溫正常,就簡單地交待了幾句,出了雲娣病房的門。她看到從雲娣病房裡延伸出來的水漬一直沿著走廊到了門外。
胡大龍走進了教室。他站在講台上,語氣生硬地說,大家把兩手的袖子捲起來,然後一個一個走出教室門。
王剛說,我怎麼會搞錯呢,那行拼音字母的確是肖莉莉三個字的拼音字母。和古求勝死時手臂上的字母一模一樣。
郝瓊問過後,胡大龍就沒有再問,他大大咧咧地坐在了沙發上。
昨天晚上,在水曲柳鄉醫院發生了一起不可置信的事情,今天早上就傳遍了水曲柳鄉村。今天早上,秀秀給她送早餐來時,和她說了那件事,秀秀只是輕描淡寫說了那件事,石萍一吃完早餐就趕去了醫院。
宋曉陽說,沒有死人,我想讓你打開停屍房,我想看看古求勝的屍體在不在,五寶的目光停留在宋曉陽的臉上足足有5分鐘,然後說,怎麼會不在呢?
朱尚文眨了眨眼。我叫你們來,或許你們也有耳聞了,古鋒同學的手臂上發現了一行和古求勝死時手臂上出現的一模一樣的拼音字母。
王剛捉住了他的右手,拉了過來,他擼起了古鋒的袖管,古鋒手臂上的那行拼音字母赫然出現在王剛的眼中,王剛突然一陣暈九*九*藏*書眩。古鋒迅速地抽回自己的手,他把袖管放下后就用另外一隻手死死地護著右手臂,生怕王剛再次把他的右手捉去。
朱尚文說,這樣,放學后,你把你們班的同學全留下來,挨個挨個檢查,看看你們班裡其他同學的手臂上有沒有那行拼音字母,有拼音字母的同學一定要注意監控,讓他們家裡配合這項工作。
胡大龍急了,他粗著嗓門說,快點,動作快點,難道你們都不想回家吃午飯么?
宋曉陽問五寶,你看見古求勝睜開眼睛了么?
古鋒突然站起來,朝石萍睜圓了眼睛,大聲吼道,你不要煩我,你給我滾出去!
郝瓊一看到王剛,眼中就掠過一絲灰暗。胡大龍的目光瞟了一眼王剛,也閃過一絲灰暗,王剛看見他們,乾脆把頭扭向了一邊。朱尚文看了看這三個人,眉頭皺了皺。
宋曉陽確定,那個鴨公嗓就是死去的古求勝。他們母子倆在這凄清的夜裡的對話讓宋曉陽覺得不可思議。她懷疑是自己產生了幻覺,宋曉陽使勁地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十分的疼痛,她這才認定自己活在真實之中。就是如此,她也不相信古求勝能夠復活。她正準備推門進去看個究竟,宋曉陽看到雲娣病房裡的燈突然滅了。宋曉陽遲疑了一下,沒有推開門。就在宋曉陽遲疑的一剎那間,雲娣病房的門突然吱呀一聲開了,宋曉陽沒有看到有人出來,而是感覺到一股冷風從病房裡飄忽出來。
王剛沒有說話,他的眼中閃動著迷離的光澤。
石萍覺得坑裡涼颼颼的,像是有股冷風從坑的底下滋滋地往上冒,石萍陷入了一種恐懼之中,她想往上爬,然後飛快地離開這個詭異的小樹林。她的手胡亂地在草叢中一撥拉,就看見了被野草覆蓋的小布人,小布人不止一個,而是3個。那些小布人的胸口都插著一根長長的鋼針。石萍心裏狂跳著,她撿起了一個小布人,她看到小布人的臉上歪歪扭扭地寫著一個人的名字,石萍一看那人的名字,她失聲叫了出來,肖莉莉!那個布人像是燙手的山芋被她扔回了草叢中,她呆了會,又撿起了另外一個小布人,讓她更驚懼的是,這個小布人的臉上寫著古求勝的名字,她又把這個小布人扔回了草叢中,最後一個小布人靜靜地躺在草叢中,好像睜著一雙陰冷的眼睛看著她。
事情是從那個叫古鋒的同學開始的,這天上午第二節課的時候,古鋒身上出現了怪異的事情。那時王剛正在上語文課,他也發現了古鋒的焦灼不安。王剛還提醒古鋒,要他集中精力注意聽講,古鋒卻無法集中精力,他的頭在發熱,好像被一種什麼東西擊中了,昏沉沉的,心跳也在加速。王剛講的東西他一個字也沒有聽進去。
水曲柳鄉村還會迎來一個什麼樣的明天呢?誰都無法預知。
小樹林里傳來了兩聲清脆的鳥鳴,石萍聽到鳥叫,心裏更加驚慌了,她不知道小樹林里會不會落下一隻死鳥。
朱尚文沉思著,他突然開了口,你沒搞錯吧?
朱尚文用手敲了敲桌面。他注視著王剛,眼中充滿了疑惑。
聽到這裏,宋曉陽心裏咯噔一下。雖然她不怕什麼死人,但從雲娣的口氣中,宋曉陽聽出來了,雲娣是和她死去了的兒子古求勝說話,聽她的口氣,古求勝是復活了。這是不可能的事情,古求勝現在正在醫院的停屍房裡冰凍著,怎麼可能爬出來和他母親說話呢?宋曉陽想到這裏,她又聽到了病房裡有人說話的聲音,這回不是雲娣的聲音,而是一個正在發育的男少年的鴨公嗓。
石萍找到了雲娣的病房,可雲娣已經離開醫院回家了。她昨夜留在醫院里觀察,沒想到出了那樣的事情。石萍在醫院的宿舍找到了昨夜當班的護土宋曉陽,宋曉陽沒有睡覺。她在聽音樂。
朱尚文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嘆了口氣,難道真的有鬼?
朱尚文說,去吧,一會我和胡科長一起去。
想到這裏,石萍關上了窗門,儘管窗外雨後的天空晴朗起來,滿天的星斗讓她迷戀,但她想到現在鄉村裡關於肖莉莉和古求勝鬼魂重現的傳聞,石萍心裏還是多了一份恐懼。
39
朱尚文臉色肅殺,他在辦公室里和王剛面對面地坐著。窗外陽光燦爛,和屋裡的氣氛極不相符。
胡大龍看著郝瓊肥碩的屁股,吞了口唾沫。
王剛想說什麼,可沒有說出口。
就在這時,石萍覺得有人從後面推了一下,一股力量讓她的腳滑動了一下。石萍一下子掉落到坑裡。她在坑裡掙扎了一下,往上面看了看,坑上面的周圍一個人影都沒有九_九_藏_書。
朱尚文嘆了口氣說,問題的確嚴重呀。學校再不能出事了,否則我真的是晚節不保了。兩個學生死了,好在派出所的調查結果都是自殺。但就是自殺,這樣的事情也不能再發生了。
學生們動了起來,他們學著李小芳的樣子一個一個地通過胡大龍的檢查,走出了教室的門,然後三三兩兩地回家。
秀秀的左手拿著一個用布做的小人,她的右手拿著一根針,口裡念叨著石萍聽不懂的土語,她邊念叨著邊把針插入布小人的心臟。石萍睜大了眼睛,此時的秀秀儼然是一個小巫婆,她暗黑的臉上扭曲著,像一個沒長好的苦瓜,她的眼中迸射出邪惡的光芒。
古鋒不知道王剛已經走到了他的面前,王剛低沉地對古鋒說,你在於什麼?
五寶是一個孤老頭子,一生未娶,沒有親人,他是醫院看管停屍房的人。醫院里死了人,也由他負責把屍體送到停屍房裡來。人們都說五寶身上有一種屍臭,很少有人願意接近他。
朱尚文把胡大龍的一切都看在了眼裡,他突然嚴厲地對胡大龍說,胡大龍,我看要是再出問題,就唯你是問!
只聽那鴨公嗓說,媽,我聽你的話,一定好好讀書,我不再讓你生氣了。
老半天,五寶的屋裡傳來了一聲冰冷的聲音,誰在外面敲門,是活人的話報上姓名,是死鬼的話趕快走開,我和你無怨無仇,別來找我。
病房裡雲娣的確在說著話。
學生們散光之後,校園裡寂靜下來,可怕的寂靜,陽光像往常一樣燦爛溫暖。陽光中波動的恐懼情結在校園裡瀰漫著。在古求勝的屍體被埋葬的這天,古鋒的手臂上又出現了肖莉莉的拼音字母,整個死亡事件變得更加的撲朔迷離。
不一會,五寶開了門,他站在了宋曉陽面前,宋曉陽覺得五寶略為浮腫的臉上是灰色的,五寶陰森森地說,宋護士,是不是又死人了?
她想逃離,可好奇心不可遏制地讓她撿起了最後一個小布人。也就是剛才秀秀用針扎的小布人,小布人臉上分明寫著兩個歪歪扭扭的字:古鋒。石萍有一種行將崩潰的感覺,她迫不及待地扔掉了手上的小布人,慌張地爬出了坑,朝小樹林外狂奔而去。
雲娣說,我在和我兒子古求勝說話呀,他說他累了,回家睡覺去了,你沒有看見他么?
古鋒的兩行淚水流了下來。
學校里很快就傳開了,石萍來到學校時沒有見到古鋒。大家都說他跑回家去了。石萍就找到了古鋒的家裡。古鋒的家門洞開著,石萍站在他家門口叫了幾聲都沒人應答。石萍知道,這個時候,村裡的大人們幾乎都下田勞作去了。石萍走了進去,她看到古鋒坐在一個小板凳上,他的面前放著一盆肥皂水,那盆肥皂水上面還浮著一層泡泡。古鋒綰著袖管木然地坐在那裡,兩眼痴獃。
石萍突然產生了一個奇怪的念頭,古求勝的母親雲娣為什麼不和烏雞婆一樣為自己的兒子叫魂?石萍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的頭,聽到叫魂聲后,她不希望門外的走廊上有腳步聲響起。這樣的夜裡,石萍的孤獨和恐懼是不言而喻的。石萍突然覺得被單有些濕,她的手掌放在被單上感覺到了。她突然想起了宋曉陽說的水漬,石萍驚坐起來,她看了看房間的地板,地板上沒有水漬,她又檢查了一下被單,同樣沒有水漬,石萍把兩手放在一起搓了搓,自己的手濕漉漉的,原來是手心出了汗。此時,石萍真想下樓找秀秀,讓她陪自己度過這個漫漫長夜,但她沒有這樣做,重新躺了下來,用被子蒙住了頭,就在這時,門外走廊上那有節奏的腳步聲又響了起來,石萍的心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攢著,一陣一陣地抽緊。
同學們屏住呼吸看著王剛老師,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靜穆中,同學們突然聽到了一聲淺笑,大家把目光投向了李小芳,要不是下課的鐘聲響起,課堂里不知道會出現怎麼樣的局面。
石萍也要了一根煙,點燃后靜靜地聽著。她是個優秀的聽眾,奇怪的是,今天石萍沒有用採訪機錄音,也沒有用採訪本做任何的記錄,她只是用心去聽,像是在欣賞恩雅的一段音樂。
王剛還是沒有說話。
石萍進入她房間后,宋曉陽把音樂的音量調小了。
王剛搖了搖頭,這好像沒有什麼關係,那張羊皮地圖誰也沒有看見過,可肖莉莉的拼音字母出現在人的手臂上可是我親眼見著了的。
這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朱尚文極不耐煩地說了聲,請進!
石萍看到了古鋒手上的神秘的拼音字母。
石萍一進她的房間就笑著對她說,宋護土,你好,我是《赤板晚報》的記者石萍。沒等宋曉陽緩https://read.99csw.com過勁來,石萍又說,宋護士,你也喜歡恩雅,這太好了,我也喜歡,我覺得恩雅的音樂有一種質感,讓我常常身處在一種美妙的仙境,那仙境里有綠色的草地,起伏的山巒,還有鮮花和明鏡般的湖水。
宋曉陽驚叫了一聲。
陽光下的水曲柳鄉村失去了往日的平靜寧和,現在被新一輪的恐慌鬧得人心惶惶。
朱校長往飯堂的方向走去,胡大龍像一隻狗一樣跟在他的後面。王剛站在不遠處的一棵樹下,看著朱尚文和胡大龍,他的眼睛細眯著,好像是在思考一個什麼問題。
雲娣說,孩子,你應該好好讀書的,你看你父親那麼苦,為了誰呀,你回來就好了,一定要為我們家爭氣呀。為你父親爭一口氣!你父親小時候想讀書都想瘋了,現在,我們再苦再累也要培養你上學,你一定要好好讀書,考上大學,讓村裡人瞧瞧,你是個有用之人!那樣,我們死也甘心。
胡大龍把目光轉向了朱尚文,他笑了笑,我夠盡心盡責的了,這段時間,我沒睡過一個好覺,上午剛和王所長去醫院把古求勝的屍體配合他家裡人埋掉,現在又有什麼事情?
秀秀一針一針地刺向小布人,就像是一針一針地刺在石萍的心裏,石萍感受到了某種疼痛,她十分清醒這是一種古老而又惡毒的詛咒。
她們聊了一會後,石萍問起了昨夜發生的事情。宋曉陽的臉色陰鬱下來,她打開了一個抽屜,從抽屜里拿出一包七星香煙,奇怪的是,石萍也喜歡抽這種柔和的七星香煙。宋曉陽點燃了一根煙,她給石萍講述昨夜發生的事情。
古鋒不說話,他的淚水不停地流著。
五寶疑惑地看了宋曉陽一眼,然後來到那個裝著古求勝屍體的冷藏櫃前,他口裡念叨著什麼咒語,接著用力地拉開了裝著古求勝屍體的冷藏箱。冷藏箱一被拉開,宋曉陽就看到裏面冒出一股濃濃的霧汽。霧氣蒸發著,宋曉陽用手電筒往冷藏箱里照過去,古求勝的屍體完整地放在冷藏箱的裏面,他的額頭上貼著一張畫著符咒的黃裱紙。宋曉陽知道,那是五寶貼上去的,他的小屋裡有很多這樣的黃裱紙,他是用來避邪的。看著古求勝的屍體還在,宋曉陽的心裏略微鬆了一口氣,可就在五寶關上冷藏箱的時候,宋曉陽分明看到古求勝額頭上的黃裱紙落在了一邊,古求勝的臉猙獰極了,他的雙眼突然睜開,發出一種可怕的綠光。
古鋒用左手的食指放在嘴巴里蘸了些口水,放在那行拼音字母上使勁地擦了擦,那行拼音字母像是刻在了他的手臂上,他怎麼擦也擦不掉。古鋒的太陽穴猛烈地跳著,他有些不能自制了,喘息急促起來。
古鋒感覺自己是得病了。他看到坐在自己前排的李小芳回頭看了他一眼。還朝他微笑了一下,不一會,古鋒就感覺到自己的右手臂上像是被蚊子咬了一口,一下子奇癢無比。古鋒把手臂放在了課桌底下,他綰起了袖管,用另外一隻手在痒痒的地方抓撓起來,被他抓撓過的地方很快就出現了一塊紅斑,過了一會,那塊紅斑漸漸地消失了,痒痒也漸漸地消失了。古鋒鬆了一口氣,神智也清醒起來。可是,就當他要認真聽王剛老師講課的時候,他看到了手臂上那紅斑消褪后的地方出現了一行拼音字母,他在心裏默念了一遍那行拼音字母:xiaolili。默念完后,他趕緊把袖子放了下去,他怕同學看到這行像是用鋼筆寫上去的黑色的拼音字母。
這時,李小芳脆笑了一聲站起來。她利索地捲起了袖管,走到了教室門口。她不以為然地把兩條雪白的手臂伸給胡大龍看,郝瓊和朱尚文站在一邊,無語。李小芳的手臂上乾乾淨淨,什麼也沒有,她被胡大龍檢查完后就蹦蹦跳跳地走了,她嘴巴里還哼著一支民謠,大家都知道,那民謠就是她和肖莉莉一起自殺時哼的民謠。
宋曉陽反問他,晚上你進來過么?或許還有誰進來過?
五寶又冷笑著對宋曉陽說,你要不信,我再把冷藏箱打開,讓你看看死屍的眼睛睜開沒有,好不好?
胡大龍說,朱校長,我們是不是有些大驚小怪了。
宋曉陽身上的寒毛一根根地豎起來,她連聲說,不用,不用!說完,宋曉陽逃也似地走了……
秀秀讓石萍產生了可怕的想法,秀秀會不會再做一個小布人,在上面寫著自己的名字,然後一邊詛咒,一邊用針去扎小布人的心臟。她還想,肖莉莉和古求勝的死是不是和秀秀的詛咒有關呢?秀秀為什麼要這樣做?這是一個謎。古鋒會不會像肖莉莉和古求勝那樣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