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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第八章

這時,郝瓊迎面走來,她對石萍說,石記者,你來了。
石萍說,好吧。
今天該幹些什麼?派出所所長王勇和朱尚文校長去西縣了還沒有回來,調查該怎麼進行下去呢?
郝瓊溫存地對她們說,進來吧。
郝瓊說,我也想和你說點什麼,怎麼樣,到我宿捨去吧。
可她們蹲在那裡,好像有人把她們使勁地壓著,不讓她們起來提褲子走人。
石萍朝學校的方向走去。石萍來到了學校,她看到學校有人在學校的周圍做木柵欄。她從校方指定的入口走進了學校,她看到那棵大榕樹下有一個民警在守著。
胡大龍望著她們,一聲不吭,眼中充滿了怨恨。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不遠處的那棵樹下掠過去,她驚訝地發現,昨天夜裡樹下站著的那個人還站在那裡,她不知道這秋天的露水有沒有打濕他的頭髮,他一直在朝自己窗口這個地方眺望。
緊接著,她們看到一件白色的連衣裙飄出了女廁所,那笑聲漸漸地遠去。她們這才緩過神來,停止了哭泣,提起褲子,走出了女廁所的門,手拉著手一路狂奔回宿舍,其中一個女同學在奔跑時一隻鞋子丟了,也不敢停下來撿。她們的確是嚇壞了,回到宿舍后,一個晚上她們都緊緊地抱在一起,不敢鬆手,生怕有什麼東西會把她們分開,然後各自地帶走她們。
石萍十分地同情她們,或許她們真的看到和聽到了什麼。
我估計,圍牆的事情肯定還有人知道,那麼下一個死的是誰?
石萍突然想到了那封三頁紙的長信,她問王剛,你在這裏站了一夜,你知道昨夜還有誰去過鄉政府招待所么?
胡大龍有些蠻橫,我就這樣說話,怎麼呢?
郝瓊的眼中閃過一絲憂鬱,像是黑夜裡枯萎的花朵。
石萍也說,那人很無趣的,剛才在校門那邊還讓我不要再採訪了,要我回赤板去,我想,你是誰呀!
石萍點了點頭,她向王剛使了個眼色,打了聲招呼,就離開了他們,朝鄉政府招待所走去。
她問秀秀,秀秀,這兩天怎麼沒有見到你呀?
石萍有點心動,他為什麼要這樣呢,他是不是有自虐狂。
石萍也笑著對她們說,你們有什麼話就說吧,你們放心,我們給你們保密。
王剛的臉上好不容易擠出了一個笑容。石萍覺得今天王剛的話特別的少,不像上次那麼滔滔不絕。但是,她希望王剛打開話匣子,把想說的話都吐出來。
李小芳嘰里咕嚕地笑著。
王剛又沉默了,這真是一個怪人。
那個女同學說完后,淚水也流出來了。
我接著說,小芳,你難道真的不知道有那麼一張羊皮地圖?有人說,肖莉莉給你看過的,你們還要一起去尋找地圖上標明的那個神秘地方。
石萍沒有說話。
在鄉政府招待所里,石萍沒有見到李美鳳,她或許是回家去了。
秀秀黑沉著的臉上慢慢地漾起了一股笑意,她說,小芳,我回來了。她把那籃子山梨提起來,送到了李小芳的面前說,小芳,吃梨吧,這梨是我家裡自己種的,很甜,我奶奶讓我帶來給你們吃的。
秀秀是個捉摸不透的女孩子。
那張羊皮地圖上標註著一個神秘的地方,肖莉莉和李小芳說,她們要去尋找那個神秘的地方。沒想到肖莉莉死了,那張羊皮地圖也失蹤了。那兩個女生說,也許羊皮地圖藏在了李小芳那裡。她們說得很懸,把我引入了另外一種想像中。
石萍實在想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樣。石萍突然想主動和他談談。
王剛點了點頭。
她下了樓,石萍一下樓就看到樓下的接待室走出了胡大龍,他一轉眼就發現了石萍,他咳嗽了一聲,邊扣上衣扣子匆匆地朝門外走去。
郝瓊說,我們都巴望學校里不要再死人了,現在上面要派工作組下來也好,要讓那些人徹底地交待一些問題了。
郝瓊輕聲地問她們,你們找老師有什麼事么?
石萍說,你——
結果是她們的手電筒好像沒電了或者是小燈泡燒了,怎麼也打不亮了。
她站了起來,抬起手腕,看了看手錶,發現現在才6點多,她來到了窗前,拉開了窗帘,推開了窗門,讓清新的空氣吹拂進來。
她對李小芳說,小芳,你是不是上火了呀,晚上媽回家給你熬些涼茶喝。

52

那天晚上是下著雨,我撐著一把布傘去上廁所。
石萍突然明白,為什麼秀秀會不在。為了證實自己的想法,石萍推開了接待室的門,李美鳳還躺在床上,她一下子抬起頭,問了聲,誰?!
學校下課的鐘聲響了。按理說,學校一下課,校園裡頃刻會熱鬧起來,那些衝出課堂的學生們就會像放出籠子的小鳥,到處吱吱喳喳地叫個不停。可現在,下課的鐘聲敲響之後,校園裡還是一片寂靜,可見學生們內心是多麼的沉重和恐懼。不一會,郝瓊的門外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那敲門聲顯得那麼的害羞和拘束。
石萍不知道為什麼胡大龍今天會如此反常,是不是因為早上她看見了他從鄉政府招待所的接待室里出來。石萍暫時不去想這些問題。
那兩個女學生欲言又止的樣子。
李美鳳拍了拍李小芳的頭說,別read.99csw.com胡說八道,秀秀是個不錯的姑娘。李小芳朝李美鳳吐了吐舌頭。
秀秀走進了房間,把那籃山梨放在了桌子上,然後就走出了接待室的門,她一出門臉上生硬的笑容就消失了,她的目光中出現了怨恨的光芒。
石萍說,王老師,你的學生又死了一個,你有什麼看法呢?
石萍看著李小芳的笑臉,突然覺得她的笑臉真的那麼的虛假,完全是裝出來的,她的快樂是多麼的不充分,一點依據都沒有,就像學校死亡事件的各種推測都是那麼的充滿玄機,無從推敲。
不一會,石萍就聽到了胡大龍啟動摩托車的聲著,聽到摩托車的聲音,石萍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水曲柳鄉另外一個騎摩托車的人,派出所所長王勇。
郝瓊站起來,走到門邊,打開了門。
李美鳳說,石記者真會開玩笑,我們的心態有什麼好不好的,日子將就著過唄,說不一定哪天就死了,那樣一切都沒有了。
石萍氣得跺了一下腳說,我不和你這樣粗魯的人說話。
秀秀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反而奇怪地問她,你怎麼還沒有回去?

54

李美鳳摸著女兒的脖子,她覺得女兒的脖子特別涼,沒有一點熱度。
石萍回到房間后,她還是想和秀秀長談一次,她想把河邊小樹林子里那坑裡的秘密和秀秀說出來,問她為什麼要這樣做。但現在看起來,秀秀是不會採取合作的態度的。如果肖莉莉、古求勝和古鋒的死和秀秀有關,那麼,她下一個下毒咒的目標又該是誰。秀秀不在的這兩天里,石萍沒有收到讓她滾出水曲柳鄉村的字條,那字條會不會和秀秀有關係?
我看著李小芳的眼睛,她不像是在說謊,她應該不會騙我吧。
李小芳沒有拿竹籃子里的山梨,她回到了母親的身邊。這時,李美鳳己經穿好衣服了。
石萍知道他所說的那人就是和李美鳳偷情的胡大龍。他一定恨死了胡大龍,但石萍不知道他恨不恨李美鳳。石萍說,你好像一直在跟蹤我監視我!

53

我走出她的家門,午後的陽光依舊燦爛。
郝瓊笑笑,我上午沒有課,怎麼,要走?
石記者,本來我不想和你說這些的,可我看到他們在學校的周圍修木柵欄,我心裏就有氣,他們這是亡羊補牢,你想想,一個學校里,連個圍牆都沒有,怎麼管理好學生呀!不是說上面沒有錢撥下來,問題是上面撥下來的錢都不知用在什麼地方了。
石萍聽完郝瓊的話,心裏又陷入了另外一個謎團之中,如果真像她說的那樣,事情就很嚴重了,這不是一般的死亡事件了,而是惡意的謀殺了。石萍腦袋裡也是一片漿糊。這個世界上的很多問題讓她分辨不清真偽。她有些後悔自己為什麼要來蹚這個渾水。那個深夜裡莫名奇妙的電話是罪魁禍首,那打電話的人是誰?到目前為止,她沒有解開那個謎。
石萍睜大了雙眼,什麼?古老地圖,畫在羊皮上的古老地圖?
他幽幽地說,昨天晚上11點烏雞婆開始叫魂,11點半,那個人進入了招待所,你的窗帘是在10點半拉上的,你又是在6點10分把窗帘拉開,把窗門打開的,那人是在6點20分離開招待所的。那人是個混蛋。
可是我不敢確定死亡事件和圍牆的事情有關,他們不至於因此去殺人吧?可我拿不準,我腦袋裡有時就是一片漿糊,越想越不明白。正如我和李副鄉長根本就沒什麼事,可外界傳得沸沸揚揚。李美鳳那隻母老虎還來找過我,恨不得把我吃了。我可不怕她,她凶神惡煞地罵罵也就算了。我知道她怕她老公,她也不敢太張揚了。
郝瓊站了起來,說,等會,門外有狗,等我把狗趕走再和你說話。
這時,石萍看到李小芳在金子般的陽光下一蹦一跳地朝他們這邊走過來,她背著書包,她來到他們面前,笑著說,表哥,你和石記者在這裏幹什麼呀?
石萍的臉色也變了,你,你怎麼這樣說話!
通向廁所有一段泥濘的路,我走時不小心差一點摔倒在地。
第二天,李副鄉長才知道,那天晚上家裡還有個外人。
我又說,你難道有什麼難言之隱,是不是因為肖莉莉死了,你不願意說出真相?
李小芳又搖了搖頭,說,沒有這回事,我們從來沒見過什麼羊皮地圖,也沒說過要一起去尋找那個神秘的地方,你是從哪聽來的,表哥。
李小芳開門時,她用怪異的目光看了我一眼。然後臉上才露出了笑容,讓我進去。我看見她身上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這裙子穿在她身上顯然太長太大了。我記得肖莉莉曾穿過這樣的連衣裙。
石萍沒有像他那樣坐下,她還是站在那裡,在大自然清新的風中站立著。遠處的田野上,已經開始有農人勞作了,這本來是多麼美好的一個清晨呀,天空蔚藍如洗,如果不是死亡的陰影籠罩著這片鄉土,石萍會感到愜意和舒快,這種感覺在日夜喧囂的大都市裡是無法找到的。
石萍笑了笑,是我,石萍。
她們就一起朝郝瓊的宿舍里走去九九藏書。
石萍一扭頭,就看到了滿臉橫肉的胡大龍。石萍譏諷地說,胡科長,你是不是也特別希望我離開水曲柳鄉村?
秀秀沒說話,她轉身就走了。
王剛搖了搖頭。王剛終於鬆動了生根一樣的雙腿,他動了動雙腿之後,就坐在了地上。王剛坐在地上后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的臉一下子紅了起來,也許是他全身的血脈通了,血活了之後臉就紅了。
李小芳的臉上出現了一種奇怪的神色,看上去有點兒神秘,她說,我看秀秀身上有種鬼氣。
李美鳳聞到了一股怪味,這段時間,她總是在李小芳身上聞到怪味,她想李小芳是不是上火了,嘴臭。
兩個同學這才期期艾艾地找了椅子坐了下來。
李小芳的臉上掠過一絲迷感的神色,她搖了搖頭,反問我說,什麼羊皮地圖呀?
李小芳看她出門后,就對李美鳳說,媽,我看秀秀的眼中真有一股鬼氣。
其實李小芳知道那是什麼,那是一個裝避孕套的盒子。
這樣的恭維話似曾相識,好像史未來也向她說過。無論怎麼樣,石萍還是樂意聽這樣的話的。她笑了笑說,沒想什麼,只是覺得你是個奇怪的人。
石萍說,郝老師,你不必要這麼容氣。
李副鄉長還給我表態,說絕無此事,他坐得正行得端,不會有什麼問題的。
李美鳳說,孩子,你怎麼這樣說秀秀。
石萍緩過了神,她覺得自己僵硬的身體慢慢地有了溫度,慢慢地柔軟起來。
李小芳沒說什麼了,她站了起來,走到了門邊,把門拉開了。
我感覺到李小芳的話語陰冷起來,她的神色也變得凄涼。她的眼中甚至流出了淚水,紅色的淚水,像血一樣紅色的淚水,不過,那紅色不一會就消失了。我懷疑是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無論怎樣,那是在肖莉莉死後,我唯一的一次看到李小芳流淚,她內心不可能平靜的,從那以後,她的笑容在我的眼中都是假的,我有時在夢中,也會夢見李小芳流下紅色的血水一樣的淚水。我知道李小芳不會說出羊皮地圖的秘密,她心裏一定有什麼難言之隱,我不想逼她,只好離開了她的家。
我罵了聲什麼。
李小芳聽完母親的話,拉下了臉,她說,媽,你怎麼能這樣和一個女孩子說話,也不怕人家難為情。
不知過了多久,女廁所的燈突然亮了,她們手中的手電筒也突然亮了起來。就在燈和手電筒光同時亮起來的剎那間,她們在驚悚中聽到了一聲笑聲,那笑聲聽起來十分的瘮人。
石萍坐了一夜,她看著窗外的天空慢慢明亮起來后,內心的恐懼感才得到了有效的緩解。粘在窗帘上的三頁寫滿娟秀小字的白紙飄落在地上,像是那窗帘失卻了磁性。窗帘己經靜止了,不再飄動。
她正想朝那個民警走去,她身後響起了一個沙啞的聲音,石記者,現在同學們都在上學,老師們也在上課,你來的不是時候。
她朝招待所的門外走去。她朝那樹下望去,王剛還站在那裡。石萍朝王剛走去。她在朝王剛走去的過程中,碰到了李小芳,李小芳背著書包一跳一跳地朝招待所走去,她還朝石萍笑了笑,那笑容陽光般燦爛。
她們說肖莉莉死前出示過那張羊皮地圖,李小芳見到過的。
王剛堅定地點了點頭。石萍沒有想到在迷亂的線索中會又出現一張什麼羊皮的古老地圖,這讓水曲柳中學的死亡事件又塗上了一層神秘的色彩。石萍驚訝的樣子似乎讓站立了一晚上的王剛有了說話的慾望,他只要一打開話匣子就滔滔不絕起來,忘記了疲勞。
其實也就是在肖莉莉死的第二天,雨水似乎要把學校里的死亡氣息沖刷干靜。那天晚上,學生們正在晚自習,我去上廁所,你知道,學校住宿的條件差,我們教師的宿舍里也沒有洗手間,只好和學生們共用公共廁所,學校說了多少次了,要為我們建一棟條件好一點的教師宿舍樓,可說了幾年了也沒見什麼動靜,學校是窮,可老這樣下去也不是個事,留不住人哪,好一點的老師都被好的學校挖走了。
石萍此次來學校的目的就是為了找郝瓊,郝瓊的意外出現讓石萍心裏的怒氣平定了些,她對郝涼說,郝老師,你沒上課?
郝瓊微笑地把水放在她們面前,說,不必要和老師客氣。

51

她們都靦腆地說,郝老師,我們不喝。
郝瓊這時像個慈母,不像個老師,她的聲音又柔和又充滿了慈愛,你們隨便坐吧,不要緊的,來老師這裏,不用那麼緊張的,石記者不是外人,你們也不用怕了。
她們期期艾艾地離開了郝瓊的房間,手拉著手走了,或許,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里,她們都會手拉著手,以此來抵抗恐懼,以此來相互依存。
她的話還沒說完,上課的預備鐘響了起來。
她們看看郝瓊又看看石萍,兩個人臉上都有難色,好像有什麼難以啟齒的事情。
石萍覺得他說的話十分的深奧,但也和他一個中學語文老師的口吻是相符的。石萍嘆了一口氣說,王剛,你有什麼話要對我說,你就坦誠地說出來吧,我洗耳恭聽。
李副鄉長和朱校長在城裡都read.99csw.com買有新房。他們早就為自己安排好了後路。你來水曲柳鄉也有幾天了,你也許聽說了一些關於我的謠言。我知道,王剛找你說過,他一定說我和他舅舅李洪球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關係,我和你講過的,他這個人就是喜歡造謠,造我的謠。
胡大龍臉上沒有表情,他說,我希望你還是回去,真的,你在這裏找不到你要的東西,你只是在給我們添亂。
郝瓊說,不要理他,要是工作組下來查出什麼問題,他也跑不掉的,他也是個幫凶,不是個好東西!
石萍實在不明白,學校里的同學們現在都成了驚弓之鳥,她李小芳怎麼就這樣的鎮定自如呢?她快樂的根源究竟在什麼地方?
那個女同學遲疑了一會,終於開了口,她小聲地說,郝老師,我們不想讀書了,我們想回家。
王剛沒有回答她,他一動不動,像是生了根一樣站在那裡。
李小芳看到秀秀黑沉著臉站在門口,她的手上提著一個竹籃子,竹籃子里裝著一些山梨。
郝瓊大聲怒斥道,你給我滾,滾!
李美鳳說,今天吧,我讓她一早回來的,現在該到了吧。
那兩個女同學又望了望郝瓊,然後,其中一個人對另一個人說,還是你說吧。
石萍說,此話怎講。
誰想到,肖莉莉沒有睡著,他們說的什麼都被她聽到了。
石萍笑笑,沒什麼意思,沒什麼意思。
李小芳對石萍說,石記者,我媽讓你回去吃早飯了。
王剛看著她沒有說話。
郝瓊罵了聲,真是條癩皮狗!
石萍這話觸動了李美鳳的神經,她一下子警覺起來,石記者,你這話什麼意思!
她們進屋後站在那裡,她們發現石萍也在,都顯得很拘謹。
李美鳳對秀秀說,秀秀,你回來啦,快放下東西去打掃衛生吧。
我承認李洪球是我大學的同學,在大學里我們曾相互有過好感,但沒有發展下去。
我不知道這事,因為李副鄉長是我同學,我好心找到了他,和他說了一些知心話,讓他不要在一些問題上栽跟斗,影響了自己的前程。

55

後來,肖莉莉就死了,學校里也接二連三地發生了死亡的事件,我猜測,是不是這些同學都知道了圍牆的事情,如果是,那就太可怕了。
李小芳又說,是的,每次我見到她,她看我時,眼中就有一種鬼氣。
她們坐下來后,郝瓊又忙著給她們倒水。
郝瓊嘆了一口氣,她對石萍說,石記者,你相信她們說的么?
石萍說,我為什麼要回去呢?
說著,李小芳走到了李美鳳的床前,她趴在李美鳳的胸前,撒嬌地說,媽,你怎麼跑到這裏來睡了,早上我一起來就發現你不見了,我就想,你一定是在這裏的。
我想總有一天,那個關於羊皮地圖的秘密會大白于日光之中,我相信有那麼回事。石記者,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要向你說羊皮地圖的事,這或許對你有所幫助,學生死亡的事件讓我也推翻了許多原先的想法,一切都那麼無頭無緒。
李美鳳說,傻孩子,秀秀這兩天回家有事,我總要來這裏值班,這裏還住著一位記者呢。
我在第二天的中午去了李小芳家,我舅舅和舅母都不在,李小芳不知道在房間里幹什麼,我敲了一會門,李小芳才開門。
秀秀的目光中閃爍著藍色的光芒,李小芳和她對視了一會,淡淡地說,秀秀,你回來了。
石萍回到了鄉政府招待所,她一進門就看到了秀秀。
她們的哭音都出來了,還是相互叫著對方的名字。
原來,昨天晚上,她們見到了讓她們心驚膽戰的事情。自從學校傳聞鬧鬼之後,晚自習沒人來了,學校里就更充滿了詭秘的氣氛了。住校的同學都在宿舍里自習,他們不敢像往常一樣在校園裡走動了。晚上就是上廁所也要結伴而去。昨天晚上,到了深夜時分,說話的那個女同學要去上廁所,她就叫上她平常玩得比較好的同學一起去。她們打著手電筒往廁所那邊走去。
石萍見他欲言又止的樣子,就想開了口,王老師,你在這裏站了一個晚上?
李小芳十分的善解人意,媽,我知道,我又沒有怪你,我不是也過來陪你了么。
王剛突然開了口,他的口氣有點哀綿。
王剛坐下來后,他從褲兜里摸出了一包香煙,從裏面抽出了一根,然後又從褲兜里摸出了一個一次性的打火機,顫顫地點燃了香煙。他狠狠地吸了一口,又狠狠地把煙吐了出來。
李小芳說,我能上什麼火,我不是好好的么。
想著想著,她就快步走出了鄉政府招待所的門。
這兩個女同學是住校生,她們的家在比水曲柳鄉還要更偏遠的崇山裡,她們能出山來讀書是多麼不容易的事情。
李小芳沒再貧,她突然問母親,那個秀秀什麼時候回來呀!
石萍說,問題是相當的嚴重,如果不制止住死亡事件,那可真是無法交待的事情了。我看水曲柳鄉村的人都老實,死去學生的家長要一起告學校是有充分理由的,學生是死在學校里的,學校要負責任的!
秀秀不理她了,彷彿她是一個陌路人,秀秀繼續在拖她的地板。石萍覺得秀秀兩天不見就像變了一個人。
read.99csw.com李小芳推開了鄉政府招待所接待室的門。李美鳳尖銳地問了聲,誰?
石萍突然想起了郝瓊,她一定有什麼要和自己說的,在她那裡說不定也可以了解一些情況。想著想著,她就背起了採訪包打開了門。她一開門,嚇了一跳,秀秀一聲不吭沉著一張黑臉站在門口。
她們相互說著,咱們快跑吧!
她們點了點頭,可以看得出來,她們點頭的樣子是那麼的勉強。
我坐在她家的客廳的沙發上,隨手拿過一本雜誌翻了翻,李小芳倒了杯茶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我讓李小芳坐下了。我放下了手中的雜誌,看著李小芳略顯蒼白的臉,說,小芳,我想問你一件事。
李小芳的手突然摸到了李美鳳的枕頭底下,她從李美鳳的枕頭底下摸出了一個壓扁了的紅色盒子,她放到李美鳳的面前說,媽,這是什麼?
王剛看著石萍朝自己走過來。他的喉結滑了滑,想先開口說話卻沒能說出來。王剛穿著一條灰色的西褲和一件白襯衫,白襯衫上面套了一件毛背心。石萍想,如果王剛真的在這棵樹下站了一個晚上,那麼王剛也許己經凍僵了,他穿那麼一點衣服,怎敵秋天夜晚的風寒。石萍來到了王剛的面前,面對這個年紀比自己小的中學語文老師,石萍覺得他身上任何一個地方都透出一種讓人難於揣摸的詭異。
她們先是說肖莉莉死了太可惜了,聽了這話,我也難過,我不但覺得肖莉莉死得可惜,而且是太讓我覺得意外了,一個人怎麼說死了就死了。她們說著說著就提到了那張羊皮地圖。
一提起肖莉莉,另外一個女同學牙關就打起了顫,她說,你不要提肖莉莉好不好,我都快拉不出來了。
石萍一提到死人的事,王剛臉上好不容易擠出的笑容又消失了,他似乎很難過,他說,石記者,古鋒這個同學我還是比較喜歡的,他性格開朗樂意助人,可他怎麼也死了呢,我有一件事應該告訴你,但到目前為止,那只是一個傳說,我沒有見過那張畫在羊皮上的古老地圖。在以前,沒有人傳聞過,可自從肖莉莉死後,學校里就開始流傳著古老地圖這麼一回事。我知道,在學校里是不會有人和你說這件事的,他們都統一了口徑。
石萍又笑笑,還是李所長想得開,及時行樂也蠻好的。
李美鳳粉嘟嘟的老臉一下紅了,她一把奪過那個紅色盒子,胡亂地塞在了床底下,尷尬地說,這是什麼東西呀,烏七八糟的。一定是秀秀那丫頭放在這裏的,這丫頭越來越不像話了,看我不解僱了她!
學校的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隊,胡大龍和另外一個老師在檢查學生的口袋和書包,看他們有沒有帶老鼠藥到學校里來,他們還讓學生把手臂露出來,檢查有沒有那行神秘的拼音字母。學生們的神色都十分的沉重。
這時,我聽到隔壁的女廁所里傳來了說話的聲音。
石萍望著郝瓊,不知怎麼回答她,一切都是那樣的離奇和令人不可思議。
她們誰也沒有說話,只是希望自己趕快拉完,離開女廁所,回到宿捨去。突然,燈泡滅了,廁所里一下子陷入了黑暗之中,彷彿是萬劫不復的黑暗。她們相互叫著對方的名字,相互提醒對方把手電筒打開。
她們叫著叫著就聽到有一個女聲在喝著一支山歌,那支山歌她們聽了都快嚇瘋了,就是肖莉莉死時唱的那支山歌。
李小芳笑了笑說,表哥,你今天的神情很怪呀,你有什麼問題就直說吧。
王剛抬起了頭,他說,石記者,你在想什麼問題呢!其實,你在思考問題時是很迷人的。
郝瓊卻安慰她們說,你們不要怕,你們也許是神經太緊張了,產生了幻覺,你們想想,這世上真的能有鬼么,如果昨晚上你們碰見的真的是鬼,那麼你們還在這裏么?
王剛自言自語般地說,人其實都是自由的,又怎麼要在乎別人的跟蹤和監視呢,人有生的自由,也有死的自由,為什麼要在乎別人的生或死呢?我是一個憂天的杞人。
石萍點了點頭。
他還在一個晚上找到我宿舍,那是一個星期五的晚上,他和我長談了一次意思就是讓我不要把此事說出去,他還給了我一個信封,信封里裝了些錢,我沒有接受他的錢,我們還推讓了好大一會。
提到肖莉莉的名字,李小芳渾身觸電般顫抖了一下。李小芳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她喃喃地說,我們從來沒見過羊皮地圖,沒見過。我們沒有去什麼神秘的地方,我和肖莉莉只想上天堂,可她去了,我都沒去成。
李美鳳坐了起來,她只穿著一件胸罩,肥大的奶|子半裸著,她從床邊隨手拿過一件衣服,邊穿邊說,我可沒有發現她有什麼鬼氣,秀秀是個老實的女孩子,她挺可憐的,我只知道她也想讀書,可是沒有辦法,我和你父親說過,讓你父親幫助幫助她,可你父親說,天下要幫助的人太多了,他也毫無辦法。
我對她說,你有本事把你老公管好,讓他不要在外面拈花惹草!她氣得要死!她氣的時候我只有笑,這樣對她而言只有更生氣。我不生氣,氣自己是最傻的,石記者,你說對不對?唉,有時覺得做人也真沒意思,家裡也不安穩,在外面也不舒服,做人怎麼就這麼難?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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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廁所時,我看到有一個白影從女廁所里飄忽出來,一晃就不見了,我認為自己是眼花了,沒在意。我進了廁所找了個坑位蹲了下來。
李小芳關上門,說,媽,是我。
石萍說,也許還有更多我們想像不到的事情在等著我們,還有更多令人恐懼的事情在陽光下出現,或在黑暗中徘徊。
李美鳳不說話了。石萍也沒再說什麼,就退了出去,關上了門。
萍說,睡不著覺呀,哪像李所長的心態如此之好,真是讓人羡慕呀!
李小芳說,你不知道,皮膚涼的人身體健康呀。
我停頓了一下說,小芳,你見過那張羊皮地圖么?
石萍說,本想回招待所去的,你來了,我們聊聊,可以么?
石萍心裏明白,胡大龍一定和李美鳳在接待室的床上度過了一夜。
那個女同學就說了昨天晚上發生的一件事。
他沒想到肖莉莉在一次和我談心時,一五一十地把事情告訴了我。李副鄉長還讓李小芳告訴肖莉莉,千萬不要把這事告訴給別人。
那說話的聲音本來引不起我的注意。但是他們說話時提到了肖莉莉,我一聽到肖莉莉三個字,馬上就集中了注意力。
李美風輕輕地拍了一下李小芳冰涼的臉,說,孩子,你身上怎麼這麼涼,全身上下沒有一塊熱乎的地方,簡直就是一個大冰塊。
胡大龍盯了郝瓊一眼,悻悻而去。
李小芳和王剛好像還在談論著什麼,不一會,王剛就站了起來,他們一起在陽光下朝學校的方向走去。
郝瓊嘆了口氣,現在學校都變成什麼樣子了,如果再死人,看來就要休課了,現在縣裡也發現問題嚴重了,聽說上頭要派工作組下來進駐學校了。
她們覺得廁所里陰森森的,那盞昏紅的燈泡突然一閃一閃起來。
石萍說,你的雙腿站麻了吧。

57

郝瓊一下緊張起來,你們碰到什麼問題了么,有什麼問題老師替你們想辦法解決。
廁所是學校的西伯利亞,在學校最偏的那一頭。她們倆走著走著就覺得陰風四起,朦朧的月光也像在晃動起來。她們手拉著手,膽戰心驚地走進了廁所。她們各自地蹲下來后,其中一個人就說,我們不會碰到肖莉莉吧?
李美鳳說,你這個孩子,就知道貧嘴。
石萍聽完王剛的敘述,天邊的朝陽穿破了雲層,金子般的陽光灑在了水曲柳鄉村的大地上。王剛的臉上也灑滿了陽光,這是一張疲憊的臉,上面寫滿了一種不確定的憂傷和焦慮,他好像還有什麼話要對石萍說,可他沒有說出來。
這時有一群鳥呼叫著從他們的頭頂飛過。石萍驚愕地抬頭望了望那群飛掠而過的鳥兒,害怕會突然落下一隻死鳥。結果這回沒有死鳥落下,石萍心裏輕輕地舒緩了一口氣。
肖莉莉和李小芳是好朋友,你也是知道的。關於學校圍牆的事情,款是由縣裡撥到鄉里的,鄉里管文教的副鄉長就是李小芳的父親。有一天晚上,李小芳和肖莉莉晚自習完后一起到李小芳的家裡睡覺。很晚了,李副鄉長醉醺醺地回到了家裡,和他一起回家的還有朱尚文校長。他們喝完酒後到李副鄉長家喝茶,談事。他們那天晚上談的就是關於圍牆那筆款的問題,原來那筆款子被他們巧立名目瓜分了。
說完她扭頭就要往校門口走。
她們在黑暗中聽著那若隱若現的歌聲,心靈在經歷著從未有過的恐懼。她們最後都放聲大哭起來。她們的哭聲和飄渺的山歌聲溶和在了一起。
她和郝瓊到了郝瓊的宿舍里,郝瓊又是讓坐又是倒茶。
我雖說和丈夫的關係不好,但也不至於到處和別的男人睡覺。況且我是個老師,還要為人師表。我的確也想找個情人什麼的,報復一下我那沒良心的丈夫,但我還是不敢邁出這一步。
門口站著兩個女同學,她們長得都很瘦,眼睛大大的,眼神單純而又有一種說不清楚的複雜。
郝瓊和石萍面對面地坐著。
我聽說有神秘地圖那天,正下著雨。
李美鳳的頭又落回了枕頭上,她說了聲,石記者,今天起這麼早呀,也不多睡一會。
郝瓊就對她們說,你們快回去上課吧,無論怎麼樣,課程是不能耽誤了的,你們能夠讀上書,多麼不容易呀,至於有什麼問題,下課後我找你們談,好么?
望著秀秀弱小的背影,石萍心裏有一種無可名狀的感覺涌了起來。石萍下樓路過接待室時,接待室的門開著,秀秀木然地坐在那裡,她沒有在看電視,她心事很重的樣子。石萍見她的樣子,心裏有些害怕,她想,她應不應該離開這裏回赤板去呢?或許秀秀下一個詛咒的小布人就是自己。
煙草的香味瀰漫開來,石萍聞到煙草的味兒就自然想到了丈夫史未來,曾有一段時間,石萍承認自己是多麼迷戀他身上男人特有的煙草的香味。她曾是一個自認為嫁不出去的大齡女青年,沒想到會和史未來這樣的男人結婚,有了史未來的那段日子,是她生命中最美好的一段時光。
李美鳳說,我看你是上火了,嘴巴都有味了。
郝瓊來到門口,猛地拉開門,趴在門上偷聽的胡大龍馬上站直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