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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第九章

石萍想,李美鳳不會光天化日之下去和胡大龍干那苛且之事吧。
她渾身的冷汗又出了一身。
秀秀似乎沒有發現石萍,石萍看著她走遠后,她才進入那片樹林子里。
小張驚訝地反問她,石記者,我沒有看到什麼死鳥呀?
我二話沒說,就在她的臉上狠狠地打了一耳光,我罵道,你這個臭婊子,要死了還嘴硬,你想騙誰!你給我老實說,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誰的?
李美鳳大聲地說,你死到哪裡去了,你的腳是不是生了風,一刻不跑就不舒服,招待所一個人都沒有,你是怎麼上班的,接待室里的電視機要是讓人搬走了,你賠得起么!
石萍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一下手推開了史未來,仰起臉,滿臉疑惑地問他,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沒想到她不和我走,非要守在這裏,守護那個不是她親的死鬼孫女,她還罵我,罵我狼心狗肺,怎麼不把自己的女兒帶走,非要留在這裏,她還說是我害死了肖莉莉!
想起秀秀惡狠狠地用針扎小布人心窩的情景,還有她那怨毒的眼神和可怕的咒語,石萍就不寒而慄。可眼前的秀秀哭成了一個淚人,和那在青草坑裡的秀秀判若兩人。
但她的腳步聲沒有那麼有力。
石記者,你千萬不要和別人說這件事,我再不做這樣的事了,石記者,求求你了,我真的不知道他們會死,為了我弟弟能繼續上學,你就饒了我吧,我再不幹這事,我這就去把小布人全燒了。石記者,你放過我吧。
肖莉莉她媽嚇壞了,她沒想到我會發現這個問題,她一直以為我是傻瓜,並且告訴我,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我們的。就是到了這節骨眼上,肖莉莉她媽還是說,你說什麼呀,什麼野種,我不明白,這明明是我們的孩子。
史未來把兩手放在了石萍的肩膀上,說,我告訴你,告訴你后,你就跟我走,好么?
石萍只是對李美鳳搖了搖頭。
他的聲音十分的微弱,他一定是餓壞了。
我推開了奶奶虛掩的門,問奶奶,你在幹什麼?
石萍飛快地跑著,但她覺得自己跑得像蝸牛一樣緩慢,她擔心自己在奔跑中氣絕身亡,那些尖銳的怪聲幾乎讓她的神經崩潰。
這時,我母親好像聽到了什麼動靜,她在門口問我們,你們怎麼啦,半夜三更也不睡覺,要注意身體。
然後,她覺得烏雞婆的聲音從房間里來到了門邊,石萍一步一步跟著烏雞婆的聲音來到了門邊。烏雞婆陰森森的聲音穿過門縫飄了出去,石萍打開了門,跟了出去。烏雞婆的聲音在前面飄著,石萍在後面痴痴地跟著。石萍在烏雞婆聲音的引導下,一步一步地穿過樓道,下了樓梯,往招待所門外走去。她路過接待室門口時,接待室的門是緊閉著的,裏面傳來電視的聲音。
我又造了什麼孽呢?
這口吻特別像胡大龍的口吻,石萍冷笑了一聲把白紙揉成了一團,從窗口扔了出去。
我從小就和我的母親烏雞婆相依為命,我是個遺腹子,我生下來,就沒見過我死去的父親。我母親含辛茹苦地把我拉扯大,供我上學。可我高中畢業后還是留在了鄉村裡。母親沒有對我失望,她說,只要你好好活著,在哪裡也是一樣的。當然我明白母親的心思,她當然希望我能到外面的世界里去過另外一種生活,不要在農村受苦。
這時,我嚇壞了,我束手無措。他突然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樣東西,交給了我,我接過那東西,來不及看,老頭就咽了氣,他也許是活活被噎死的,我想救他,沒想到卻要了他的命。他給我的東西是一張羊皮地圖。
她還想到了王剛,她離開郝瓊時,在出門時碰到了他,他沒有和她打招呼,只是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和秀秀離開她房問時的那一眼一樣意味深長。石萍真的分辨不清他和郝瓊說的誰是真誰是假,她也找不到證人,她似乎也很難求證,石萍想著想著,突然覺得心口疼痛起來。
李美鳳想,現在的女孩子都講究以瘦為美,或許李小芳也是這樣想的。
史未來站了起來,朝石萍一步一步逼了過來,他的聲音朔風一樣冷還帶著一股肅殺之氣,石萍,我告訴你了那麼多,我把一切都告訴你了,你必須跟我回去。

62

她嘆了一口氣對秀秀說,別哭了,我不會說出去的,你還是去毀了那些小布人吧,如果被村裡人發現,你不但不能在這裏工作了,還有可能被人打死。
小張看著她失魂落魄的身影,搖了搖頭,他自言自語道,這世界他媽的怎麼啦?
石記者,我,我沒有想到他們會死,我只是想讓他們心口痛,我也只是想讓你心口痛,讓你離開這個地方。李美鳳和胡大龍他們恨不得你走,早點離開,你不走,他們就很生氣,你來這裏對他們不利,他們一生氣就看我煩,他們看我煩就罵我,所以,我也希望你離開這裏,我不想讓你死,我也不想讓他們死……
從窗口望出去,她又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站在不遠處的一棵樹下,朝這裏張望,難道他還有什麼話要向自己說。但石萍此時一點心情都沒有,她根本就不可能去找他聽他繁瑣的敘述。
石萍對秀秀說,不用哭了。
我威逼道,你快說,你肚子里的野種是誰的,否則我殺了你!
房間里還是沒有人理會石萍。
石萍的心都快跳出來了,這聲音是那麼的熟悉,但她還是不能確定他是誰。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上,她因為緊張,暫時忘記了心窩上的疼痛。
石萍推開了門,接待室里除了電視機開著,裏面一個人也沒有,那桌子上還放著秀秀給她從食堂里打來的飯菜,那飯菜估計也涼了,秀秀會到哪裡去呢?石萍想起了河灘上的小樹林子。她覺得心口一直在疼痛著,她二話沒說,就出了招待所的門,朝河灘上的小樹林子奔去。
石萍認定,一定是秀秀在往寫著她名字的小布人上扎著針。可她還沒有進入那片小樹林子,她就看見秀秀從那片小樹林子里出來,朝另一條路上走去,雖說秀秀的身體十分的弱小,但是在石萍的眼中,她身上似乎聚斂了一種力量。
石萍覺得頭很脹,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痛,大腦里像有什麼東西要往外面衝突,也許她的大腦里也有一個魔鬼,她站起身,出了接待室的門,往樓上走去,她的確需要休息了,她的身體太疲憊,頭腦太亂。

64

九*九*藏*書
李小芳砰地把門關上了,說了聲,神經病!
她看了看表,已經是午夜12點了。
她的手又不禁地往自己肥碩的乳|房上摸了起來,還發出輕微的呻|吟聲。
這山歌的聲音讓李美鳳心驚肉跳,她叫了聲,小芳房裡面沒有人應答。李美鳳聽到山歌的聲音還在繼續著,她就慌了神。
石萍提高了聲音,但那聲音還是顫抖的,誰?
石萍是看見了那燈籠發出的紅光,她想離開這片小樹林,但她還是朝燈籠那邊走去。她心裏自己在對自己說話,石萍,不要怕,什麼事情都不會發生的。
石萍想給報社的袁主任打個電話,但她打消了這個念頭,她給袁主任打過幾次電話,袁主任都焦慮地問她進展如何,她卻說不出什麼進展,現在還是沒有什麼進展,她要是給袁主任打電話,還是毫無意義,說不定袁主任會在電話里不分青紅皂白地訓斥她幾句,那樣她更無話可說。
石萍本想說在小樹林里看見秀秀出來的,但她忍住了,沒說出來。
剛才她看到的一幕令她無法置信。
石萍把她拉了起來,說,你有什麼對不起我的呢?
一切都好像靜止了,石萍的雙眼圓睜著,她害怕門外的人或者什麼會破門而入,那是她一個弱女子無法抵禦的。
李美鳳從接待室里走出來,她問石萍,石記者,你看見秀秀了么?
石萍走上了一條沙土小道,她一直在烏雞婆聲音的誘引下,走向河灘上的那片小樹林。月光冰冷,殘酷地給大地塗上了一層恐怖的銀色,就像紙錢上讓人置身於冥界的那種銀色。
李小芳說,你瘋了,你聽到什麼山歌聲了?
石萍想,人是不是生就有多張面孔的。
但今夜,她無論如何也是睡不著了。她不知道如何度過這難熬的漫漫長夜,她在孤獨和恐懼中等待那腳步聲的響起,等待烏雞婆的叫魂聲響起,或者說等待一隻死鳥破窗而入,等待白色的連衣裙在房間里晃動……
石萍給史未來倒了一杯水,自己也倒了一杯,然後她坐在椅子上,看著自己的丈夫,比她大10多歲的丈夫史未來講他的故事,他的故事在今夜的出現巧合而又離奇,讓石萍無所適從,在史未來講述的過程中,她沒有插一句話。
門外的人或許沒有聽到她細微的聲音,敲門聲有節奏地在繼續著。
她又問道,你是誰?
史未來獰笑了一聲,陰冷地說,一切都是假的,假的,連我自己也是假的,或許我根本就沒有什麼父親,我也是一個野種,石萍,你不是說和一個男人在一起么?在哪裡?在哪裡?你不是一直不願意生孩子么,是不是不願意和我生,是不是你也要給我生一個野種,給我的心口上的傷再灑上一把鹽?
這陰森森的聲音不是從窗外的曠野上傳來的,而是就在她的房間裏面響起來的,石萍四周搜尋了一遍,什麼鬼影都沒有,只有烏雞婆的聲音在她面前回蕩著。石萍聽著聽著,似乎就變了一個人,她的目光痴獃起來。
敲門聲打破了沉寂。
李美鳳的臉色十分難看,她又問石萍,中午秀秀沒有把東西送上去給你吃么?怎麼還放在接待室里。
石萍喊了一聲,秀秀——
我很懷疑,就是她拿走了那張羊皮地圖。
那張地圖我認為是一張藏寶圖,或許老頭來到這裏,就是為了尋寶的,沒想到他竟噎死了,或許他是為了報答我的好心,才在臨死前把那張羊皮地圖給我的。
讓石萍驚懼的是,屍體穿的是一套紅色的布衣,是那種水曲柳鄉村年老婦女穿的側襟衫和寬大的褲子,屍體的鞋也是一雙紅色的繡花鞋。更讓石萍驚懼的是,她的這位不知道石萍就是她兒媳的婆婆乾枯的臉已經成了褐色,她的舌頭長長地吐出來,那是石萍一生的惡夢。
石萍渾身發抖,她逃也似地跑出了這片小樹林,當她重新站立在陽光下時,她覺得自己身上已經凝結成冰了,溫暖的陽光根本無法讓她感受到幸福所在。
她說了聲不好。她從床上跳了起來,走出了房間的門。她下了樓,聽到接待室里有電視的聲響,好像是中央電視台的午間新聞。接待室的門是關著的,她敲了敲門,裏面沒有人應答,也沒有人來開門。
石萍站了起來,離他遠了一點,她說,我現在不能回去,你先走吧。
就在這時,她聽到樓下李美鳳大聲說話的聲音。顯然,李美鳳是在生氣地訓斥誰。
石萍心裏一塊石頭落了地,此時的她心裏最柔軟的部位被擊中了,就像當年嫁給史未來那樣被擊中了。在這寂寞、恐懼的夜裡,史未來的出現無疑是對她最大的安慰,也是一種愛的表現,證明史未來心裏還是裝著她的。
在坑裡,石萍聞到了青草的氣息,青草的氣息讓她迷醉,但她不可能沉浸進青草的氣息之中,她現在沒有這種心情。

58

石萍心裏一驚,她不知道此時李小芳的心是不是也在疼痛著,她把插在小布人心臟位置里的針拔了出來,連同那個小布人一起扔回了草中。
石萍回到了鄉政府招待所。她沒有見到秀秀,卻看見了李美鳳。
就在第二天的午後,有人到田裡來告訴我,我老婆在山上的一棵樹下喝葯自殺了。那時,肖莉莉不懂事,我讓村裡人和我母親,不要告訴她她母親是怎麼死的,就說是她和別人私奔了。
肖莉莉的母親是我一生中的第一個女人,她嫁給我時的確長得如花似玉,而且我們也百般恩愛。直到在我們婚後不久,她的肚子漸漸隆起,我才覺到了不妙。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因為我當時真的愛她,我不想把這事兒說穿,我忍受著一種痛苦的折磨,我也不能和我母親說,我母親問我,我也只是說,我們在婚前就那個了。母親聽了也十分高興,對肖莉莉的母親百般地照顧和呵護,每次我看到母親用她用心血換來的積蓄去村街上買回一點豬肝之類的東西做湯給肖莉莉母親補身子時,我心裏就像刀割了一樣難受。
這個曾經是她最愛的人,她認為可以託付一生的人,現在讓她害怕。
李美鳳走後,石萍進了接待室,她看著在擦眼淚的秀秀,秀秀的目光躲避著石萍。
我看著跪在地上的女人,心裏十分的複雜。可我還是扶起了她,把她放回床上,讓她躺好,然後對她說這事就算從來沒有發生過,你睡吧。我一個人坐在那裡到天明,那一夜,我想了很多,顧及方方面面的問題九-九-藏-書,我還是留住了她肚子里的孩子。那孩子就是肖莉莉。
一片漆黑,是的,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石萍不知自己身居何處。她只是在摸索著行走。她身上很熱,她覺得自己像團火,但周圍的黑暗是一片冰窖。她身上的火焰根本就無法將這黑暗的世界溫暖。她發現有無數只冰涼的手朝她摸索,她身上一些不掛,每一隻手摸在她身上后,都要取去她一塊皮肉,她感覺到了疼痛,她還聽到了咒語的聲音如急雨一樣落在她脆弱的耳膜上,石萍窒息著,她無法透過氣來。她開始掙扎,她疼痛難忍的身體上往外流著熾熱而粘稠的液體,她知道,那是她的鮮血,她的鮮血會不會在這黑暗中流干?她想喊,卻喊不出來,那些手還在往她身上摸索,還在取走她的皮肉,那是誰的手?是肖莉莉的,是古求勝的,是古鋒的……是一切死去的人的手,那些手註定要讓她體無完膚么,她十分的驚駭,她覺得自己的頭髮也被大把大把地抓下來,在黑暗中消頭……
回到家裡,我關上房門就把肖莉莉她媽從床上提溜起來,我朝她低聲怒吼道,你這個臭婊子!你說,你肚子里的野種是誰的?
李美鳳在吃完午飯後,就讓女兒李小芳午休一會,到點了她會讓女兒起來去上學的。李小芳就進了自己的房間,把門重重地關了起來,並且反鎖上了。
石萍,你和我走吧,我再也不回這地方了,再也不回!

65

說完,李美鳳走了出來,對石萍說,石記者,我出去辦點事,你有什麼事和秀秀說,不要客氣。
秀秀走後,石萍覺得自己很累,吃完方便麵,她就躺在床上休息一會。她耽心著有沒有學生會在警察的眼皮子底下死去。她也不知道明天調查組進入水曲柳鄉後會發生什麼事情。
石萍覺得有結實的繩索把自己的雙腳捆綁住了,她怎麼跑也跑不快,似乎是在原地踏步。石萍在這寒冷的秋夜裡,渾身冒出了冷汗。那些尖銳的怪聲在她四周將她緊緊地包裹在裏面,她就像是一個蛹,被自己吐出的絲包裹著。她相信那些怪聲都來自於自己的心靈。但她無法擺脫恐懼。
難道有人從窗口爬進來?
李小芳還穿著那件白色的連衣裙。
終於有一天,我的火山爆發了。
史未來沒有說話,他的一隻大手摟住石萍的腰,一隻大手在石萍的背部摩挲著。
面對滿臉狐疑的李美鳳,李小芳說,你說我不在睡覺我在幹什麼?
可是,你知道么,只有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我會想到家鄉,想到母親,那是一種煎熬,我體內的血是無法改變的,哪怕是哪天我拿到美國的綠卡,一夜之間成了洋人,我的血管里還是流著水曲柳鄉人的血。
她起了床,拉亮了電燈。
她檢查了一下門鎖,她反鎖得好好的,根本就不可能有人進來。
史未來突然狂笑了起來,然後扭頭走了,邊走邊說,一切都是假的,假的!
她只知道他是一個老闆,更是她的丈夫,這就足夠了。
秀秀還是低著頭,她的聲音是顫抖的,我不想那麼做,可是我恨,恨他們,也恨你!
我沒想到我出去後會發財,也沒想到會娶到你,我想忘掉過去的一切,可忘不掉,過去的一切就像一條蛇一樣緊緊地纏繞著我。
石萍又說,那你說出我身上最大一顆痣是長在哪裡的?
石萍打開門,下了樓。
這時,門外傳來了一聲低沉但極為有力的聲音,石萍,開門,是我!
我很清楚,一切都緣於我骨子裡的那種自卑,我再有錢,我也還是一個鄉下人,這是無法改變的,是一種宿命。
她準確地找到了從連衣裙里掉落的東西,她這時突然清醒過來,她想,我怎麼會到這個地方呢,石萍的心裏感到極度的恐懼,她撿起了白色連衣裙上掉落的東西,那是一塊羊皮,難道是傳說中的羊皮地圖,她想都沒想就把那塊羊皮塞進了自己的褲兜里。
當她走近那棵掛著燈籠的樹下時,她嚇壞了,忍不住驚聲尖叫起來。
李小芳中午才喝了一點點冬瓜湯,自從肖莉莉死了之後,她吃得很少,比一隻小鳥吃得也還少,多次吃飯,都是象徵性的吃一點點東西,這讓李美鳳十分不解,原先的李小芳食慾很好的,而且還老喊著餓,每天去上學,書包里還要放許多零食,現在可好了,正餐她都吃得很少,零食就更不用說了,根本就不吃了。

61

我本來不識字,每次回家,弟弟都要教我寫字,為了我弟弟,我做牛做馬都願意……
她真有點害怕秀秀會做一個小布人,然後用針去扎自己的胸口,把自己的心臟一針一針地扎爛,扎得她鮮血橫流。
史未來怎麼會突然出現在她的房間門口,這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事情,石萍沒有馬上開門,她此時十分的理智,她想,是不是別的男人冒充史未來騙自己開門呢?在這樣的夜晚,石萍不能保證會發生什麼事情。她對著門外說,你真的是史未來么?
李美鳳走出了自己的房間,來到了李小芳房間的門口,她貼著李小芳的房間的門傾聽著,沒錯,山歌的聲音是從李小芳的房間里傳出來的。
石萍進入了樹林子,像是進入了一片黑暗中,她回憶著那個秀秀進入的坑,她在樹林子里摸索著,終於進入了那個坑裡。
石萍扒開了覆蓋的青草,她看到了一排整齊排列的小布人,有肖莉莉的,有古求勝的,有古鋒的,另外還新增加了兩個小布人,石萍拿起了其中一個新增加的小布人,她一看,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李小芳三個字。
石萍在陽光中匆匆獨行,她的心針扎一樣疼痛。
李美鳳說,你剛才在睡覺?
門外低沉而有力的聲音又響起來,是我,史未來,快開門!
石萍說,你說說,為什麼要恨?
秀秀突然跪在了石萍面前,凄聲說,石記者,我對不起你!
石萍笑了笑說,李所長,是我自己不想吃的,一點胃口都沒有。
這時,門外的樓道上傳來了腳步聲。
石萍按住了自己的胸口,是不是秀秀又在用針扎她的心窩了,不可能,秀秀已經答應她不再干那種事了的,那她在這寂寞的夜裡又緣何心痛?
挨了我一巴掌的她有點呆了,她的淚水一下子湧出了眼眶。她的嘴唇蠕動著,滿臉委屈的樣子。
她從下午一直沉睡到晚上。
石萍說,你說得沒錯,大家都要注意身體,對九*九*藏*書了,李副鄉長還沒有回來呀!
李美鳳說,誰知道,出了這麼大的事情,沒準還在縣裡挨克呢,他這個綠豆芝麻一樣的小官難當呀,事情做好了,功勞全是別人的,事情要是弄砸了,挨批挨罰是他自己,你也應該體諒我們家老李呀,以後筆頭子動時要手下留情。
石萍嘆了一口氣,我是知道了,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用這麼歹毒的方法對付別人。
我知道我母親對莉莉好。我二話沒說,抓了幾把地瓜干放在一個搪瓷盆里就趕回了破廟,那時老頭已經呻|吟不出聲了。
她本想去下面的洗漱間洗一個澡的,但想了想,還是沒有下去。
女兒進房間后,李美鳳也進了房間,她半躺在床上,一隻手摸著自己的臉,另一隻手卻伸向了電話機,她拿起了電話,撥通了一個電話號碼,然後軟綿綿地說著,臉上的神色不一會就風情萬種起來。
我對肖莉莉她媽使了個眼色,她是個聰明人,馬上就不哭也不作聲了。我裝著心平氣和的口氣對我母親說,媽,沒什麼事情的,你放心去睡吧,不用管我們。
石萍往後退著,她說,我是不會回去的,我在這裏還有許多工作要做,你還是先走吧。
李美鳳低沉著聲音對秀秀說,看你以後亂跑,我就開除你!
過了幾天,在一個晚上,肖莉莉她媽出去了一個晚上沒有回來,我四處尋找也沒有找到她。第二天中午時分,她回來了,我質問她去了哪裡,她笑而不答。她的樣子特別奇怪,自從那天晚上我逼問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誰的之後,她就一直不快樂,一直很少有笑臉。但是現在,她笑容滿面,似乎是過著蜜糖般的幸福生活。看到她這樣子,我反倒有些害怕了。我也不問她了。
古鋒也不是個東西,有一次,我在路上碰見他,他很下流地沖我笑,問我長奶|子沒有,怎麼胸脯那麼平,他還抱住我,用手去摸我的胸脯,要不是我用力掙扎逃跑,不知道他會對我干出什麼樣的事情來,這樣的流氓我更要用針去扎他的心窩……
我問肖莉莉的媽媽,看到它沒有,有沒有取走它,她說沒有。
你也許會認為我是靠那張羊皮地圖找到了什麼寶藏而發的財,如果你那麼想的話,你就徹底錯了。其實那張羊皮地圖到我手中不到三天,就不見了。我記得我回家后把它藏在了一個隱秘的地方。可我要把它找出來,按圖去尋找寶藏時,我怎麼也找不到它了。
李小芳一句話把她嗆住了。李小芳說,媽,你希望把我喂成肥豬呀。
我問奶奶,你剛才扎的是誰!
史未來臉上的神色十分的無奈和悲傷,他說,你和我上車,上車后我把一切都告訴你,行么?
石萍說,你走開!我看你是瘋了!
回到房間,她又看到了門縫裡塞進來的一個信封,難道又是誰要向她用匿名信的方式反映情況?她迫不急待地打開了信封,抽出了一張白紙,白紙的上面寫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字:石萍,你怎麼還不滾出水曲柳鄉,回你的赤板去!
石萍感覺到來自自己丈未史未來的威脅,這是她從未有過的感覺,她第一次覺得自己在史未來面前是如此的弱小。
石萍覺得自己無路可逃了。她說,史未來,你就掐死我吧。
石萍把他搭在自己肩上的兩手撥掉了,然後說,你先講吧,把一切我不知道的事情都告訴我。
奶奶咬牙切齒地說,是個賤人!
奶奶看了看我,眼中有很惡毒的光芒,我有些害怕。奶奶放下了手中的小布人,她摸了一下我的頭說,孩子,別怕,以後要是有人欺負你,你就做個小布人,在上面寫上他的名字,然後用針去扎他的心窩子!
石萍呆了,史未來?
她突然從床上下了地,撲地一聲跪在我面前,聲淚俱下,你,你放過我好么,不要逼我,不要讓我說出來,我心裏在流血,求你放過我好么?我一輩子會當牛當馬一樣伺候你的,我明天就去醫院把這可憐的孩子打掉。

63

我心裏一動,我對他說,老人家,你等等,我馬上去給你弄吃的。

59

秀秀低著頭說,我知道,你都知道了。
李美鳳往房間里看了一眼,裏面沒有什麼人。李美鳳說,難道是我的耳朵出了問題了,你真的沒有唱山歌?
李美鳳愣在哪裡,她耽心山歌聲再度響起。
那老頭聽到了我的話,他說,我餓——
奶奶為什麼要扎小布人,我當時根本就不知道。
石萍點了點頭,李美鳳說完就走了。
石萍是做了一個惡夢。
石萍在開門前的那一瞬間,已經原諒了史未來的一切,她心裏被巨大的感動和幸福充滿。
秀秀擦了把淚水,點了點頭。
石萍搖了搖頭,你沒有看見就好。
一陣秋風瑟瑟地吹刮過來,小樹林子里響起了各種各樣的怪聲,彷彿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在吵,有人在罵……石萍顧不了那麼多了,她轉身就跑,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跑出這幽冥的世界,那些各種各樣的怪聲在她奔跑的時候在她身後尖銳地追逐著她,有的聲音呼嘯著從她的耳邊滑過,超在了她的前面。石萍的心被恐懼壓迫著,蹂躪著。
石萍頓時覺得史未來十分的可怕,但她只是一種直覺,具體她可怕的地方在哪裡,她還一無所知。
石萍沒再和她說什麼,就上樓回房間里去了。
那天晚上,我在外面和我朋友胡大龍喝了好多酒,我把這事和胡大龍說了,胡大龍就罵我沒出息,這麼大的事情也可以姑息。我聽了他的話,心裏的氣就不打一處來了。
我還是簡要地從頭給你說起吧,說實在的,我真的感激你,從不追問我的過去,但我也害怕有一天你知道我的過去,會另眼看我,今夜,我已經無所顧忌,哪怕我們已經走到了盡頭,我也不在乎了,我要告訴你,你應該有這個知情權的,我不再偽裝自己了。
她想,還是明天再說吧。
我奶奶討厭我媽,她們老吵架,奶奶吵不過我媽,她們也老打架,奶奶同樣也打不過我媽,有一天晚上,爸爸媽媽都不在家,我在弟弟睡了之後,來到廳堂里,我聽到奶奶的房間里傳來說話的聲音。

60

我對他說,老人家,你怎麼啦。
她看到在那棵掛著燈籠的樹上,還掛著一具屍體。白色的燈籠見證著那具蒼老的屍體,那是烏雞婆的屍體,她乾枯的屍體吊https://read.99csw.com在樹枝上,不停地晃蕩著。
她死後,我就離開了水曲柳鄉。
她又撿起了另外一個新增加的小布人,她定眼一看,心口又劇烈地疼痛起來,她分明看到小布人上寫著石萍兩個字。
我透過奶奶的門縫,看見奶奶一手拿著一個小布人,一手拿著一根針,她念著咒語,一針一針地往小布人的心窩上扎。
她說,你你要幹什麼?
石萍,我一直想告訴你,我的家鄉就在水曲柳鄉,我的母親就是烏雞婆,但我一直不敢開口,我在外面發財后,就回赤板市買了戶口,在赤板市做起了生意,我拿到赤板市戶口的那一天,我就覺得自己再也不是水曲柳鄉的人了,我的一切已經改變。加上娶了你之後,我就更加遠離了水曲柳鄉。
史未來高大的身軀朝她逼了過來,把她逼到了靠牆的地方,石萍已經沒有了退路!
她使勁地敲起了門。門突然開了,山歌聲也消失了。
秀秀聽到了石萍上樓的聲音,她的眼中又迸射出怨毒的光芒,她喃喃地說了聲什麼,就走出了接待室的門,把門鎖上,朝招待所門口走去。
史未來的腳步聲消失后,石萍才緩過神來,她砰地關上門,反鎖上了。
我母親聽了我的話之後就去睡了。
史未來坐在了床沿上,無力地說了聲,好吧。
還有李小芳,她也嫌棄我,我辛辛苦苦從山裡帶來的山梨她連看都不看一眼,還說我身上有種鬼氣,我也恨她,她不過是投胎投得好,找了個好人家,不像我的命這樣苦,我也要往她的心窩上扎針,讓她知道什麼是痛苦,她一定沒有嘗過什麼苦頭……
那腳步聲一下一下的沉重而有力地敲擊著石萍的心房,這會是誰?
門一開,史未來高大的身影晃了進來,他一進門,石萍就趕緊關上了門。
李美鳳嘆了口氣說,不要說你沒胃口,我也沒有胃口,學校里接二連三地出事,誰又有胃口呢!你說是不是,不過,人是鐵飯是鋼呀,人還是不能餓著的,身體還是自己的,該吃還是要吃。
腳步聲到了門口,和往常一樣停了下來。
一個和她生活了幾年的男人,她竟然不知道他的內心世界,一切被虛假的表象所遮蔽,這是多麼可怕的事情。石萍更加無法入眠了,到現在,她又產生了放棄採訪的念頭了,她決定,一回去就和史未來分居。她要放棄這個婚姻,獨身到老。
我根本就沒想到肖莉莉也會像她母親一樣死在那棵樹下。這也許是一種宿命。我本想在今夜回來把母親接走的,可她不和我一起走。我說你守著這裏幹什麼,我在外面請一大群保姆服侍你,讓你過神仙一樣的生活!
她想到這裏,趕緊把窗門給關上了,刷地拉上了窗帘,把月光拒絕在了屋外。
石萍關上門,就撲進了史未來的懷裡,緊緊地抱住了史未來,史未來的身上冰涼冰涼的,石萍把頭貼在史未來的胸膛上,動情地說,未來,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裏?
門外低沉而有力的聲音回著,石萍,快開門,我真的是史未來。
門外低沉而有力的聲音不假思索地回答,長在你右邊的大腿根部。
我不敢大聲吼叫,怕我母親聽到后傷心。
她正想著烏雞婆的叫魂聲怎麼沒有響起來的時候,她渾身觸電一般顫抖了一下。她聽到了烏雞婆陰森森的聲音,莉莉,你回來——
她獃獃地看了看地上漸漸僵硬的死鳥,心想,是不是又有什麼死亡的事件要發生了?石萍突然想到了校園裡的那棵大榕樹,她便瘋狂地朝學校跑去。石萍從木柵欄的門中跑進了校園,看守門的一個老師叫了她一聲,她似乎沒有聽見,一口氣跑到了那棵大榕樹下。
石萍的淚水流了下來,她喃喃地說,你不是專程來看我的,你不是專程來看我的,看來我們真的沒有挽回的餘地了。
史未來獰笑著把雙手朝她伸過來,企圖掐住她的脖子。
我母親聽到了我在廚房裡弄出的聲響,就起來了,她問我幹什麼。我告訴了她原委,我母親思量了一下說,你以後少喝點寡酒了,這樣傷身哪!說著,她回到了她的房間里,拿出了一小口袋的地瓜干,她說,你就拿點去給那個老人充饑吧,難得有你這一片好心,我們可不能見死不救,本來,這點地瓜干是留著實在撐不下去了的時候吃的,莉莉餓我都沒拿出來給她吃。
石萍搖了搖頭,你現在就告訴我。
我恨肖莉莉,她是那麼的神氣。我本和她無怨無仇,可她瞧不起我,還罵我,那天,她來招待所找李小芳,李小芳不在,她非讓我去找,我說我到哪去找她。肖莉莉就用眼睛白我,說我就是個當服務員的賤命。我當時沒和她吵。她走後,我一個人偷偷地哭了,我家裡要有錢,我也會去念書,不會在這裏當服務員,受人的氣。肖莉莉比我命好,她神氣,我氣不過,就做了個小布人,寫上她的名字,用針去扎她的心窩,讓她也知道什麼是痛苦……
石萍走在半道時,她又看見一群鳥兒從東面那座高山的方向驚叫著飛來,在掠過她頭頂時,突然又掉落了一隻死鳥。
石萍嘆了一口氣,她真不想在這個時候對秀秀髮難,秀秀有可憐的一面,可她可憎的一面又讓石萍欲罷不能。
石萍搖了搖頭。
她摸了摸頭,發現頭髮少了許多,她驚駭地發現床上的枕頭上落滿了她一綹一綹的頭髮,這根本就不像是自然脫下的頭髮,難道在她沉睡的時候,有人把她的頭髮一綹一綹地拔下來?
那年村裡來了一個要飯的老頭,我到現在,還不知道那老頭是人還是鬼。他住在村裡的一個破廟裡。有一天晚上,我和胡大龍在小酒店裡喝完酒,就往家走。我自從這孩子有了之後,就一直借酒澆愁,那段時間,小酒店裡我欠了很多的錢。我走到破廟旁邊時,我聽到了呻|吟的聲音。我打著手電筒走進了破廟,在結滿蜘蛛網的破廟裡,我看到了那個要飯的老頭,他蜷縮在一張破草席上,雙手捂著肚子,痛苦地呻|吟著,他臟污的臉上扭曲著,我這個人原來還是有同情心的,不像現在,錢賺得越多,心就越黑。
李美鳳見石萍站在門口,叉在腰間的兩手放了下來,馬上換上了一副笑臉,石記者,你有事么?
你知道了烏雞婆就是我的母親,你一定會想,那個叫肖莉莉的死去的女孩子一定是我的女兒啦。你也許會問,肖莉莉為什麼姓肖,而我姓史。我告訴你,我的確姓肖,史未來是我後來改的名字。可肖莉莉名譽上是我的女兒,但確切地說,她不是我在她母親肚子里九*九*藏*書種下的種子,她是個野種,也是我一生的恥辱。
石萍用顫抖的聲音問了聲,誰?
史未來一字一頓地說,石萍,我真的不是專程來看你的,我是來看我母親的,不過,我真的不希望你在這個地方出什麼問題,你和我走吧,現在就走!
難道是秀秀?
自從這個孩子降生后,我心裏一直不舒服,我心裏的死結解不開時,總想哪一天離開這個家,離開這對讓我傷心屈辱的母女倆,在孩子不到三歲那一年,發生了一件我預想不到的事情。
她頭痛得厲害,太陽穴彷彿要炸開。
突然,石萍感覺上面小樹林里有人活動的聲音,她聽到一串細碎的腳步聲遠去,她爬上了草坑,小樹林里靜悄悄的,鬼影都沒有一個。
石萍在銀色的月光下走進了小樹林里。她看到了一個燈籠,掛在那棵樹的枝丫上,烏雞婆的聲音在石萍進入小樹林后消失了。她一進入小樹林,就朝那燈籠走過去,突然,一個白影在她面前晃過,她看清楚了,那是一件白色的連衣裙。白色連衣裙飄過後就不見了,可她分明看到從連衣裙上掉落了一件什麼東西。
我想不明白,不明白。
石萍又說,你還有個母親?你母親是誰,她在哪?
大桉樹下,今天又是那個叫小張的警察在守衛著,他看到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石萍,奇怪地問她,石記者,發生什麼事了!
石萍喘著氣說,天上有沒有落下死鳥?
現在想起來,我不知道當初我為什麼會那麼的好心。我回到家裡,在廚房裡翻箱倒櫃地找吃的東西,那時候家裡窮,那時又是春夏之交,青黃不接的時候,哪有什麼吃的。
不一會,他嗚咽著,嘴裏冒出了白沫。
我把裝著地瓜乾的搪瓷盤放在了他的面前,在我的手電筒光下,我看見老頭的眼睛發出了一股炬亮,他乾枯的手伸向了搪瓷盆,他抓起一把地瓜干就往嘴巴里塞。他滿臉幸福的樣子,咀嚼著地瓜干。我對他說,老人家,你慢慢吃。可不到兩分鐘的時間,他就張大了嘴巴,他的目珠突兀著,像是要彈出來,他一隻枯竭的手在喉頭抓著,抓出了血。他像是噎住了,我怎麼就忘了給他帶點水來呢?
她原想是想問他有沒有學生死亡的,看情形,顯然什麼事都沒有發生。石萍的心口疼痛起來,她又想到了那片小樹林,她便朝那河灘上的小樹林走去。
石萍這下聽得千真萬確,敢情史未來不是專程來看自己的,而且又冒出來了一個母親。在石萍的記憶中,史未來從來沒有提及過他的故鄉,也沒提及過他的親人,石萍有時提起,史未來也很巧妙地掩飾掉了,石萍也沒有追問,她沒有必要去追問,她和史未來結婚,不在乎他的任何背景。
就在李美鳳和她的情人在電話里調情的時候,李美鳳突然聽到李小芳的房間里傳來了山歌的聲音,她一聽到山歌的聲音,彷彿雷擊了一般,她匆匆和情人說了句話后就掛斷了電話。
史未來說,石萍,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我們走吧,連夜就回赤板去,我的車就在馬路邊停著。
李美鳳問她怎麼啦。
她的胸部起伏著,她喃喃自語道,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呢?
石萍似乎沒顧及任何東西,就在烏雞婆聲音的誘引下走出了鄉政府招待所的大門。此時的石萍沒有一絲恐懼感,她只是痴痴地跟著烏雞婆的聲音行進,她看不到烏雞婆的人,只能聽見她的聲音。
史未來說到最後時,話語都走了調。他的臉上出現了一種綠熒熒的光芒。讓石萍害怕的綠熒熒的光芒。他的眼晴像是被一層水霧迷濛住了。石萍看不清他眼中的色澤。史未來的聲音也變得十分的冷酷起來,石萍,你跟我走,我厭惡這個地方,厭惡這裏的一切!
古求勝也欺負過我,我以為他是個老實人,沒想到他也瞧不起我,那天,他來招待所找你,你是知道的,後來不知道為什麼李所長也知道了,她就告訴了胡大龍,胡大龍當天晚上就去找了他,威脅他不要再和你說什麼了。他以為是我告訴他們的,他找到了我,使勁地揪住我的耳朵,惡狠狠地罵我是無恥的看門狗,我的耳朵都快被他揪下來了,痛得我眼淚都掉下來了,他還不放手,我恨死他了。我生氣,我也要用針去扎他的心窩,我不喜歡別人打我罵我,他們憑什麼打我罵我,還誣陷我……
李小芳臉色蒼白地站在門裡,她冷冷地對李美鳳說,我在睡覺,你吵什麼吵!
石萍看了看表,此時已經是晚上9點多了,9點多的水曲柳鄉村已經一片沉寂。
她自從來水曲柳鄉村,從來沒有睡過這麼長時間的。石萍睜開眼時,發現有月光從窗口傾瀉進來。她渾身都被冷汗濕透了。
這個正午石萍自己泡了碗方便麵吃,本來郝瓊準備請她到鄉村的路邊小店去吃一頓當地土菜的,石萍沒有胃口,她謝絕了郝瓊。秀秀也給石萍送來了飯菜,石萍看秀秀陰沉著臉,想起她在那青草坑裡乾的事情,她就讓秀秀把飯菜端走了,並且吩咐她再不要去食堂給自己打什麼飯菜了。秀秀端著飯菜退了出去,她走時,瞟了石萍一眼,石萍覺得那一眼意味深長。
我氣壞了,或許她說真話不再騙我,我也許會好受些。
她站在接待室的門口,看到了這樣一幅情景,秀秀眼淚汪汪地站在接待室裏面,李美鳳母老虎一樣雙手叉腰,大聲地訓斥秀秀。
石萍又說,未來,無論怎麼樣,你能來看我,我很高興。
那兩個字儘管歪歪扭扭,可她還是分辨得出是什麼字的。她使勁地從小布人的胸口拔出了那根鋼針,她的心口頓時消失了疼痛的感覺。她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頹然地癱在了坑中。她此時看不到天日,四周似乎沉寂下來,沉寂進了一片漆黑之中,她閉上了雙眼,覺得自己要虛脫了。
我聽著她的話,心軟了,真的心軟了。
史未來良久后才長嘆了一聲,說出了一句殘忍的話,石萍,我不是專程來看你的,但是,我要你跟我離開這個地方,你本不應該來到這個地方。
我不知道奶奶說的賤人是誰,後來我媽生了一場大病,她大病後,就不和我奶奶吵嘴打架了,對我奶奶也好了起來。從那以後,我沒再見過奶奶用針扎小布人,可我記住了奶奶的話,也記住了奶奶的咒語。在我們那個小山村裡,奶奶是個人見人怕的人,有人說她是老巫婆,對她都敬而遠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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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美鳳的心還在亂跳著,剛才山歌是誰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