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他就那樣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她嘆了口氣:「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蘇小傘說:「你還有什麼事情?」
我一直以為俞滔的家人會像他那樣對我好,事實上不是這樣的。
那天傍晚,俞滔來接我下班的時候,給我講了一件事情。他說昨天晚上,離開后,在回家的路上,覺得後面有人在跟蹤他。他躲在了一個陰暗角落,發現一個高個男子追上來,左顧右盼,尋找著俞滔的身影。俞滔從那角落裡閃了出來,那人措手不及,愣愣地看著他。俞滔走到他面前,冷冷地說:「你為什麼跟蹤我。」他囁嚅地說:「我沒有跟蹤你。」俞滔冷笑一聲說:「別狡辯了,你分明在跟蹤我,不是一兩天了吧,這段時間,你一直在跟蹤我!你到底是誰?為什麼要這樣做?」他嘆了口氣說:「瞞著也沒有什麼意思,實話告訴你吧,我是阿紅的爸爸。我是跟蹤了你幾次,想和你說說話,可一直沒有找到機會。」俞滔吃驚地說:「你真是阿紅的爸爸顧新?」顧新點了點頭:「沒錯。」俞滔說:「對不起,伯父,我以為是歹徒在跟蹤我。你大可不必這樣的,有什麼話可以光明正大地找我說,沒有關係的。」顧新說:「是有許多話想對你說,希望你能夠幫助我,我知道阿紅誰的話都可以不聽,就你的話她一定會聽。」俞滔笑著說:「伯父,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談吧,別站在這裏,多累呀!」於是,他們就找了咖啡館……
會不會是鬼谷子那個瘋子?
「可能坐火車坐累了,在睡覺吧!這個阿紅也真是的,我都告訴她你的事情了,她也不去找你!」
俞滔說:「阿紅,你不要這樣,不要這樣!冷靜點!我理解你,真的理解你!我媽說的話,你千萬不要往心裏去!你要知道,我愛的是你,將來你是和我在一起生活,不是和我媽!我們的事情和她沒有關係,和任何人都沒有關係!阿紅,無論怎麼樣,我都不會放棄你的!你要相信我!相信我對你的感情!阿紅,你知道嗎,我不會讓你憂傷,你經歷了那麼多,需要我的關懷和愛!阿紅,冷靜點!」
陳懷遠說:「我把一切都告訴你了,也見到你最後一面了,死而無憾了!」
「最後一次不辭而別,我是又去找洪鯖。她把我留下來,折磨了我幾天後,就一腳把我踢出了門,因為她又物色上新人了。令人氣憤的是,她竟然以500塊錢一天和我結賬。我說:『洪姐,不是說好1000塊錢一天的嗎?』她冷笑地盯著我說:『你值嗎?以前給你1000塊,算抬舉你了,就你這種貨色,給你500塊,已經便宜你了!要是好貨色,花再多的錢,我也樂意,你去打聽打聽,我是小氣的人嗎!況且,現在經濟危機,生意難做,你能夠拿到500塊,算你走運!知足吧!』我只好灰溜溜地離開。我沒臉回來見你,真的,小傘。花完那些錢后,我走投無路,只好又回到了你這裏。你趕我走,我賴著不走,你以為我願意這樣讓你生氣,讓你傷心嗎?我沒有辦法哪!世界這麼大,就沒有我的容身之所!我恨!恨自己,恨小白臉,恨這個世界!」
陳懷遠說:「小傘,你,你別,別走——」
夜深了,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男人傷心的哭聲終於衝垮了我心中的防線,豁出去了,要死也一塊去!我真的不能再讓愛我的男人傷心,那是莫大的罪過!我爬下了床,飛快地撲到門邊,打開了門。樓道的燈光傾瀉進來,猶如陰霾的天空出現一道耀眼的陽光。我的心靈也被照亮。我想我從此為了愛情無所畏懼!俞滔淚流滿面,我也淚流滿面,我們都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相互用灼|熱的目光打量對方。同事見此情景,抹了抹眼睛,悄悄地走了。
我喃喃地說:「滔,我錯了,我不應該離開你!以後,以後再也不會這樣了——」
自己什麼時候能夠有一個可以為他去死的愛人?
「真的?你再說一遍?」
有個醫生從急救室里走出來,人們圍了上去,紛紛問道:「醫生,怎麼樣?」醫生說:「搶救過來了,他的命大呀!這種情況99.9%都沒有希望的。」人們都鬆了一口氣。我聽到了俞滔獲救的消息,眼淚像潮水般奔涌而出,喃喃地說:「滔,你沒事了,沒事了,你不會死的,不會的!」儘管聽到他獲救的消息,我的心還異常疼痛,可以感覺到他在呼喚我,每呼喚一次,我的心臟就會抽搐一下。我想衝進急救室去,把他的頭抱在懷裡,在他的耳邊輕輕地說:「滔,我永遠愛你,無論生或死!」突然,我體內傳出可怕的聲音:「你必須遠離他,否則他還會遇到事故,下次必死無疑!」我的身體瑟瑟發抖,急速地墜落進黑暗的深淵。是的,我是一個不祥的女人,任何事情都無法改變我的命運,俞滔的災禍一定是我帶給他的!如果我真的愛他,就必須離開他,不能再害他了!我悄悄地離開了醫院。
……
陳懷遠嘆了口氣說:「可是我已經走得太遠了,無法回頭了。心中的仇恨無法化解!謝謝你,小傘!」蘇小傘說:「你好自為之吧,我該說的話也說了!路在你腳下,看你自己怎麼走!」
雖說還是擔心他,可沒有那種刻骨銘心的疼痛感了。
蘇小傘說:「還有。」
「媽,你怎麼能這樣說阿紅!」
夜色潮水般湧上來,將我淹沒。窗外城市的斑斕夜色彷彿和我無關。我沒有開燈,在黑暗中沉默,那時我真的是一塊冰冷的石頭,眼淚也已經凝固。窗外樓下的法國梧桐樹下出現了俞滔的身影,我沒有看見,也沒有力氣去看,身體無法動彈。不知過了多久,我聽到窗外樓下有人說話。那是我同事和俞滔在說話,因為我住在二樓,他們說話的聲音聽得清清楚楚。
很快地,蘇小傘煮好了方便麵,端到了他面前:「快起來吃吧。」
「你說什麼?」
她又給他煮了兩包方便麵,煮一包的話又不夠。
手機里還是一片寂靜。
窗外下起了雨。
「還有更變態的。她用拴狗的鏈子拴在我脖子上,她牽著狗鏈子,讓我像狗一樣在地毯上爬,還這樣問我:『狗狗,我就這樣牽著你到大街上走,好不好?』我表示沉默,她就用腳踢我,說我是條養不熟的狗。我只能對她說:『好的,主人!』她走累了,就坐在沙發上吃葡萄,看著電視,把我撇在一邊,不讓我坐,只能像狗一樣趴在她旁邊。洪鯖高興了,就會低下頭,摸摸我的腦袋,說:『狗狗,叫兩聲給我聽聽。』我就學了兩聲狗叫:『汪汪,汪汪——』她樂了:『狗狗渴了吧,嗓子都啞了,來,吃個葡萄!』說著就把一粒葡萄塞進我的嘴裏……」
如果他好好待她,事情也不會弄到今天這個地步。
這時,圍上不少看熱鬧的人,他們的臉是那麼的模糊不堪。
鬼谷子在一陣「嘰嘰」的獰笑聲中掛斷了電話。
這也是女人恐懼的根源。
一片死寂。
陳懷遠微弱的聲音:「小傘,請,請你開,開門,我,我快不行了——」
俞滔摟住了我,高興地說:「阿紅,我知道你會同意的,不過,我沒想到的是,會那麼容易。這樣吧,就這個星期天,我們去找你爸爸。」
陳懷遠有氣無力地說:「小,小傘,求,求求你了,給,給我https://read•99csw•com弄點吃的吧,我,我快不,不行了——」
「媽,你別說了,阿紅不是你想的那樣的,她是個好姑娘!我不會後悔的!」
「我想問,你們為什麼把鬼谷子放了?」
是不是陳懷遠用別人的手機打來的,為了告訴她關於他的消息?
他輕輕地在我耳邊說:「阿紅,你什麼也不要說,我理解你!我知道你愛我,也知道你心裏的困難——」
這是女人的悲哀。
最終他還是追上了我。他的雙手抓住了我的雙肩,氣喘吁吁地說:「阿紅,你跑,跑什麼呀!」
陳懷遠嘆了口氣說:「我要把一切都說出來,這樣對你有個交代,對我自己也是一種解脫。」
他顫抖地說:「謝謝你,小傘——」
他的嘴唇發紫,眼睛淡然無光,可憐兮兮。
我凝視著俞滔,輕輕地說:「其實我不恨他,只是我不習慣有這麼一個父親,你知道,我從來就不知道父親是什麼。」
門外響起微弱的聲音:「是,是我——」
他是我的命運!
蘇小傘在設計封面,心裏擔心著陳懷遠,還想著鬼谷子,不知道他招供沒有,鍾飛揚答應過她,只要向含蘭的案子一破,就會馬上電話通知她。心猿意馬的蘇小傘明白,這幾個封面的質量肯定是不高的,她已經管不了那麼多,隨便對付一下,到時交稿就得了!未來會怎麼樣,她心裏沒底,一頭霧水,也不在乎這幾個封面設計稿了,聽天由命吧!
蘇小傘嘆了口氣,把他扶了起來,放到沙發上。他歪歪斜斜地躺在沙發上,雙手緊緊地抱在一起,渾身簌簌發抖。
已經過去兩天了,陳懷遠還是沒有回來,也沒有關於他的任何消息,他的手機也已經停機,彷彿草葉間的露水,在陽光下蒸發。蘇小傘還是擔心他的安危。在這個城市裡,他同樣沒有親人,那些詩友也不可能幫他,蘇小傘想去找他,也不知道他在何方。前幾天,她還懷疑陳懷遠是殺害向含蘭的兇手,鬼谷子被抓后,蘇小傘就不這麼認為了。
我們的到來,顧新欣喜若狂。他說,活了那麼久,就是為了等待這一天的到來。我不像他那麼高興,內心忐忑不安,我不知道用什麼方法可以拉近和他的距離,因為站在他面前,也覺得離他很遠,那是心的距離。顧新買了很多菜,親自下廚燒給我們吃,本來我想進廚房幫他干點什麼,或許也可以和他親近些,俞滔卻不讓我干,他自己跑到廚房裡去給顧新打下手。我站在廚房門口,看他們忙碌著有說有笑的樣子,感覺到了生活的氣息,這是我一直想要又得不到的東西,這真實的場景呈現在我面前時,卻又覺得那麼陌生,好像和我格格不入。我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心裏一團亂麻。我無心看他們忙碌,走到了門外。這是個帶著小花園的小洋房。小花園裡有一棵香樟樹,香樟樹下種滿了花草。我想象不出顧新的父親是幹什麼的,留一棟小洋房給他。帶著許多稀奇古怪的問題,我又回到了屋裡,廚房裡傳來稀里嘩啦炒菜的聲音,有濃郁的菜香飄出來,還有當歸燉雞的香味,這種香味讓我怦然心動。在當歸燉雞的香味中,我用奇怪的目光審視房子的內部結構。一樓是廚房和飯廳,還有一間儲藏室,飯廳的牆上掛著幾幅油畫,是山地風光,仔細端詳,可以看出來,畫中的景緻取材於野豬坳鄉村。沿著木質樓梯,我走上了二樓,二樓有兩間房和一個客廳,裏面那一間房間我住過的,另外一間也許是顧新的卧房。客廳的牆上同樣掛著幾幅油畫,畫中的景緻同樣是野豬坳的山水。我又走上了三樓。三樓整層是個大房間吧,房門緊鎖,我伸手推了一下,沒有推開。我覺得這裏面藏著什麼秘密。那應該是顧新的秘密。我有點害怕,好像裏面有什麼東西要破門而出,將我吞噬。就在這時,俞滔在樓下叫喚:「阿紅,你在哪裡,吃飯了——」緩過神來,我快步走下了樓。吃飯時,顧新一個勁地給我夾菜,目光總是盯著我,卻對俞滔置之不顧,好像他這個人不存在似的。這讓我更加的不安,只是低頭吃飯,一聲不吭。顧新提出了一個要求,讓我搬到他家裡來住,我沒同意。顧新有些尷尬。俞滔笑了笑說:「伯父,我看這樣吧,阿紅暫時還是住在單位的宿舍吧,上班也方便些,另外,你要給她一點時間,讓她心理上有更充分的準備。我們會經常回來看你的。」顧新用怪異的目光瞥了他一眼,苦笑道:「也只能這樣了。」我的心突然顫抖了一下,覺得他對俞滔的怪異一瞥有點不懷好意……
應該給他打個電話。
他先撲過來,緊緊地把我摟在懷裡。
「如果他對你進行騷擾,你可以報警!這個人是有些變態,不太正常,可他的確不是兇手。他還提供了很寶貴的線索,我們正在按他提供的線索進行調查,相信向含蘭的案子很快就有結果了,你放心吧。對了,通過鬼谷子,我們還發現了另外一個案子,這個案子十分離奇,有人把一個剛剛出生不久的女嬰砌進牆裡,這事情就發生在向含蘭家對面的那套空房子里。是鬼谷子發現這個秘密的!他真是個詭異的人。」
我陷入了兩難之中,我是多麼的想打開門投入他寬闊溫暖的懷抱,可是,體內那個魔鬼一直在提醒我,我們再繼續下去,他會有生命危險!不能讓深愛的人死去!
「蘇小傘,告訴你一個事實,我出來了,自由了,警察不會把我關進監獄里去的,不會!你一定很想知道原因,那麼,我就告訴你吧,我根本就不是殺害向含蘭的兇手,我愛她就像愛你一樣,怎麼可能殺她呢?我對殺人向來沒有興趣,儘管我膽大包天,我只會在我的小說里殺人,那是我喜歡玩的遊戲。你也許擔心我會殺你,請你相信,我用我的人格保證,不會要你的命!可我喜歡玩遊戲,喜歡和你這樣的女人玩遊戲,你配不配合不要緊,重要的是我已經開始和你玩了!聽了我這些話,你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吧?此時,你的臉色一定很難看,蒼白得像死人一樣!蘇小傘,我會關注你的,一直關注你……」
也許這是一生也無法實現的幻想。
「我以為,憑著我手中的筆,可以賺夠修一座豪華墳墓的錢。事實上,我是一個沒有生活能力的人,我比父親還軟弱,還要無能。我發現寫的那些詩是毫無用處的,我也去打過工,可是我根本就吃不了苦,受不了罪,況且,那低廉的工錢連我的生活也成問題,給父親修墓看上去是一個泡影。我離開那些打工的地方,在城市裡漂泊,遊魂一樣。我到處騙吃騙喝,過著行屍走肉的生活。我特別羡慕那些有錢的詩人,他們的確過著高貴的生活,到處都充滿了詩意和陽光,想幹什麼就幹什麼,率性而浪漫地活著。骨子裡,又特別仇恨他們,憑什麼他們做任何事情都能夠獲得成功,而我卻不能,只能在社會的最底層掙扎。被人們稱為『詩人』時,我會羞愧難當,說實話,我不配!我還是戴著一頂詩人的破帽子,掩飾自己的空虛和無力,我找不到更好的東西來掩飾自己。我人模狗樣地去參加一些詩會或者詩人的活動,裝出一副憤世嫉俗的樣子,喝大酒,吹九九藏書大牛,講哥們義氣,其實我內心是多麼的自卑!多麼的無地自容。」
陳懷遠用手背抹了抹眼睛,喃喃地說:「小傘,我對不住你——」
俞滔突然嗚嗚地哭了。
蘇小傘把門打開了。
她突然想到了陳懷遠。
蘇小傘覺得陳懷遠挺可憐的。
蘇小傘喃喃地說:「你真傻!真的很傻!」
蘇小傘想了想說:「沒有什麼興趣,假如你非要說,我只好聽聽。」
在這樣冰冷的雨夜,節光就像一道穿破雲層的陽光,溫暖她凍土層般的心地。她突然想給他打個電話,可又不知道和他說什麼好。蘇小傘凝視著牆上那被自己一點一點修補起來的畫像,心想,就這樣默默地想念他吧。有一個令自己毫無雜念地想念的人,也是一種幸福,不管這種幸福是多麼的微小,就像一點小小的火星。
陳懷遠說:「你不是很想知道我為什麼老是不辭而別嗎?」
要是陳懷遠在,她還不會如此驚懼。
聽到這裏,淚水忍不住流了下來,俞滔母親的話讓我屈辱,讓我覺得大難臨頭。我頭痛得厲害,將要爆炸,渾身瑟瑟發抖,彷彿掉進了一個冰窟。我再也呆不下去了,瘋狂地跑出了俞滔的家門。俞滔聽到外面的響動,追了出來。我在前面瘋狂地跑著,淚水在風中飛揚。俞滔喊叫著我的名字,緊緊地在後面追趕。
「哦,我就那麼客氣地說一下,她就真的出去了,她怎麼不搶著洗呀!我看是有問題,從洗碗這件小事就可以看出來。不是我說你,以後你們真的結婚了,她什麼也不幹,受苦的是你。你現在把她當寶,到時候,你後悔就來不及了。依我看,還是趁早和她斷了吧。說實話,憑你的條件,找個姑娘還不容易,我那幾個老姐妹見我面總是提著要給你介紹對象,那裡面就沒有一個你能看上眼的?」
剛開始時也沒什麼,他們的冷漠我已經習慣。吃完飯後,俞滔父親出去下棋了,他妹妹有事沒有回家。家裡就我們和他母親三個人。他母親在廚房裡洗碗,我要幫她,她冷漠地拒絕。我就和俞滔在房間里說話。不一會,他母親站在房間門口說:「小滔,出來,我有話對你講!」俞滔讓我躺床上休息一會,然後就出去了。隱隱約約地,我感覺要出什麼事情,無心躺下。於是,我走了出去。廚房門關著,他們母子在裏面說什麼?我心裏十分好奇,就躡手躡腳地走了過去。我站在廚房門外,豎起了耳朵。我的聽力歷來很好,雖然他們說話很輕,可我還是能聽清。
不一會,我就聽到樓道里響起急促的腳步聲。腳步聲在我房間門口戛然而止,沉重的喘息聲響起。他在門外站了一會,然後就敲響了門,急切地說:「阿紅,開門——」
他走後,我打開窗,看到他還站在樓下街旁的法國梧桐樹下,抬頭仰望。我看不清他的眼神,覺得他的身影落寞而又凄清,心裏又酸又澀。其實,有個父親該會多好,倔強的我就這樣殘忍地拒絕唾手可得的父愛!我絕情地關上了窗戶,「嘩」地拉上了窗帘。
陳懷遠搖了搖頭:「不要了。」
「喂,喂——你是誰?你說話呀!你再不說話,我就掛電話了!」
我點了點頭。
「啊,你還在這裏站著幹什麼呀,阿紅回來了!」
「洪鯖開著一輛紅色的保時捷跑車來接我,上了車,就一直朝佘山方向駛去。車開得很快,我感覺自己隨時都會飛出去。很快地,我看到了一幢別墅,洪鯖把車開進了車庫,停好車后,她就把我領進了別墅。是一個面無表情的年輕女傭給我們開的門,她還把一雙鬆軟的拖鞋放在了我面前。洪鯖問她:『小林,水放好了嗎?』小林說:『放好了。』洪鯖轉過臉對我說:『把你身上的衣服全部脫了!』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小林,迷惘地說:『全部脫了?』洪鯖笑了笑說:『對,全部脫了,一|絲|不|掛!聽明白了嗎?』我點了點頭。當著她們的面,我把衣服全部脫了下來,雙手下意識地捂住了底下。洪鯖『咯咯』地笑了,說:『你知道害羞,不錯!』小林還是面無表情,她把我脫下來的衣服和鞋襪都抱走了,連同我那個旅行箱。洪鯖拉著我手上了樓,進入了一個房間。這個房間很大,中間是一張大床,五個人躺在上面也不嫌窄。大床的左面是個小酒吧,酒柜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好酒;大床的右邊是個小客廳,有沙發茶几以及電視等視聽設備。房間的牆上掛著幾幅油畫,全是些裸男和裸女的畫像。她把我領進了房間里的盥洗室。盥洗室也很大,比我們住的地方還大。誇張點說,那個浴缸和你的卧室差不多大,浴缸里放好了熱氣騰騰的水。洪鯖先讓我用淋浴把身體沖洗乾淨,然後才讓我泡進浴缸里。她也脫|光了衣服,抖動著那身肥肉,爬了進來……泡完澡,洪鯖讓我把她背到床上,她很沉,壓在背上,讓我喘不過氣來。我想,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無論怎麼樣,我都受著。她躺在床上,讓我吸她鬆軟的奶|子,她呻|吟著,身體不停地扭動……她的雙手把我的頭從胸脯上推下去,將我的頭按在了她的陰|部……她嗷嗷直叫,像只母狼。我受不了的是,她竟然有狐臭。她感覺到了我對狐臭的反感,停住了叫喚,嬌嗔道:『你不覺得有狐臭的女人更加風騷嗎!』我強忍住不讓自己吐出來,心裏說:『陳懷遠,你一定給我忍著,為了錢,為了不遭雷劈,就是面對一具腐爛的屍體,也得忍著!』……那個晚上,洪鯖瘋狂地和我做|愛,我被她弄得筋疲力盡。」
「阿紅回來了!」
「媽,你怎麼能這樣——」
蘇小傘疲憊不堪,關了電腦準備睡覺。
她也不會在這個冷雨夜中,發瘋般四處尋找。
「喂,我是蘇小傘,請問,你是誰?」
氣溫驟降,蘇小傘凍得牙關打顫,卻忘記了給自己身上添加衣服。
蘇小傘無語,不知道這個混蛋要說出什麼噁心的話來。
吃完面,陳懷遠有了點精神,吞了口唾沫說:「小傘,還有方便麵嗎?」
不久后的一天,我沒有等到他下班來接我。我去他單位,去他家裡都沒有找到他,誰也不知道他到哪裡去了。我找遍了上海市的任何一個角落,也沒有找到他的蹤影。他就那樣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再也沒有出現。
「我,我快不行了——」陳懷遠像條垂死的野狗。
「哦,是這樣的,經過我們的調查,排除了他,他不是殺害向含蘭的兇手。」
她顫抖地問:「誰?」
「我就這樣,我的話你聽也好不聽也好,隨你便!」
「謝謝你,我這就上去找她!」
「有什麼事情嗎?」
「那,那她房間怎麼還是黑的?」
蘇小傘說:「那你快睡吧!」
去過兩次他家,俞滔父母親對我不冷不熱的,只有他妹妹俞素素和我比較親。俞滔父母親對我的態度,我也沒有放在心上,只要俞滔對我好,這不是問題。可是,那一次上門,我卻沒有忍住委屈和憤怒。
陳懷遠撲倒在地。
「認識你是個意外。也是我一種卑鄙的手段!在此之前,我一直認為那些高傲的上海姑娘都很有錢,剛剛認識你時,我也是這樣想的。你能夠和我交往,接受我,讓我欣喜若狂,我就產生了一個惡毒的念頭,利用我們的愛情來獲取你的錢九-九-藏-書財,實現我心底的那個願望,給父親修一座像樣的墳墓,然後無情地離開你。結果發現,你並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種上海姑娘,我想離開你時,卻發現自己真的愛上了你。我不忍心給你增加負擔,像條癩皮狗一樣賴在你這裏,有時,也會心疼你,希望自己能夠替你分擔一些生活的壓力,僅僅擁有愛情是不夠。我多麼希望能夠讓你過上好日子,體面而幸福地相愛,可我還是無能為力,一切只是停留在幻想之中。我這樣的人是活該餓死的!無論如何,我不能坐以待斃!只要聽到雷聲,我的心就在顫抖,彷彿老天在警示我!你沒日沒夜地在電腦前工作,令我汗顏,坐立不安。」
「終於有一天,我走出了那一步,那是絕路!當時我覺得是一條生財的捷徑。我聽一個寫詩的小白臉說過,只要去陪那些寂寞難耐的富婆睡覺,就會得到豐厚的報酬。他毫不羞恥地說,他就那樣幹了一年,用陪富婆睡覺賺來的錢,開了個小公司,也當上老闆了!就是這樣,他還偶爾的去應酬她們……看來,我只能走這條路了。我想,干它半年,賺夠了給父親修墳墓的錢,我就收手,再也不幹了!可這事情並不是隨便哪個男人都可以乾的,不但要有良好的心理素質,還要有良好的身體條件,還要……我找到了那個小白臉,鼓起勇氣和他說出了心中的想法。他用古怪的目光上下打量我,弄得我心裏七上八下了。過了老大一會,他哈哈大笑,然後說:『你不會是和我開玩笑的吧?看你平常人五人六的,也會想干這事?』我已經沒有尊嚴了,那層薄薄的臉皮已經無情地撕下,我點了點頭說:『我沒有開玩笑!看在錢的分上,我什麼都願意做!』他說:『這就對了,這年頭,可以和任何東西過不去,就是不要和錢過不去!尊嚴值幾個錢,狗屁都不是!好吧,我支持你,帶你入行!』」
那個晚上,我們如膠似漆,纏綿了整整一個晚上,彷彿這個世界上只有我們倆人。我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這次離開上海的去向。我回了一趟野豬坳鄉村,在王海榮李文平他們的墓前祭拜。那個寧靜的夜晚,我在肖三娘的墳前坐了整整一個晚上,那個晚上,和肖三娘說了很多很多的話。我還找到了生身母親梅姍的墳,那是亂葬崗上的一個小小的墳包,雜草叢生,也許從來沒有人給她掃過墓。這個給我帶來鮮活生命的美麗女人,靜靜地躺在墓里,靈魂早已經平靜。我心中充滿了傷感,默默地用手拔去墳包上的雜草,手掌劃破滲出了血也感覺不到疼痛。……離開野豬坳鄉村后,我去了武漢,趙燕就居住在這個城市。因為她父母親曾留下過地址,一直沒丟,所以順利地找到了她。她傻傻地朝我笑,她父母親說,她一直這樣傻傻地笑。看著她,心裏十分內疚。和她在一起的幾天里,我盡最大的力量照顧她,我知道,就是照顧她一輩子,也不能洗刷掉我的罪過。
看他那樣子,真的像要死了一樣。
「阿紅,開門,我知道你在裏面,我感覺到了你的呼吸,感覺到了你身體的氣息。開門呀,阿紅!你知道我多麼想念你嗎,阿紅,每日每夜,我腦海里全是你的面容,我的心都碎了,魂都沒了……開門吧,我求求你了,別再折磨我了!阿紅,開門——」
就在這時,響起了門鈴聲。
「小滔,你是鬼迷心竅了,怎麼會看上這樣一個鄉下人呢!」
我還是什麼話也不說。
蘇小傘說:「還要嗎?」
蘇小傘愣住了,是他!沒錯,就是他!那個該死的惡棍!蘇小傘渾身顫抖,他怎麼會給自己打電話,難道他——
他是我這一生唯一真愛的人。
蘇小傘說:「你還有什麼事嗎?如果沒什麼事,我就去睡了。」
今晚還剩下最後一個封面要設計,做好這個封面,就可以交稿了。
蘇小傘聽出了他的聲音,是陳懷遠。他總是這樣莫名其妙地出現。蘇小傘頓時冒起了一股無名火:「你又回來幹什麼!你不是去殺人了嗎!」
當初帶出去的那把匕首不見了。
我渾身冷汗,瑟瑟發抖。
蘇小傘操起了菜刀,走了出去。
「喂,鍾警官嗎?」
明天一大早,我就要離開上海,可我應該到哪裡去?
……
手機裏面突然傳出一陣嘰嘰的笑聲,像是躲在陰暗洞穴里的老鼠發出的叫聲。
「是我,你是蘇小姐嗎?」
我什麼話也說不出來,掙扎著要離開他。
開門還是拒絕?
蘇小傘手機鈴聲響了。
「為什麼不是!他剛才打電話來威脅我了!我看他就是兇手!」
他的話語在讓石頭變軟,變回真實的肉體。
也許是因為愛的滋潤,我漸漸地快樂起來,儘管內心的恐懼感還沒有完全消除,俞滔不在身邊時,還會為他擔心,害怕會發生什麼事情,只要看到他,我就會放心。
「我不敢把這個事情告訴你,如果你知道了這個事情,那我們就完了,我不想離開你,真的!我還這樣想過,如果真的能夠像小白臉說的那樣賺到錢,修完父親的墓后,就給你開個圖書設計公司,這樣對你也有個交代。於是,我就不辭而別了。我本來想騙你,說到哪裡去,可是說謊會讓我更加難受,就算了,什麼也不說了,總有一天,你會明白我的一片苦心。小白臉給我介紹了一個叫洪鯖的富婆,是個肥胖的中年婦女。她穿著打扮特別時髦,看上去的確很有錢的樣子。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一個茶館里,小白臉介紹我們認識后,就走了。事前,小白臉交代過我,如果她看上我,也許會開出比較低的價錢,因為我不是演員,也不是走紅的牛郎,無論她開多少錢,都先應承下來,只要她玩高興了,錢不是問題。小白臉走後,洪鯖細眯著眼,臉無表情地審視我。那時,我感覺自己就是性用品商店的某件商品,心裏悲哀而又惶恐。我的臉滾燙滾燙的,一直到耳根,頭也暈乎乎的,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良久,她肥厚的嘴唇間吐出了一句話:『看上去還可以,不是那種老油條,就不知道床上功夫如何。』我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她笑了笑說:『小陳,別緊張,我看上你了,你有什麼要求?』我搖了搖頭,不曉得自己能夠要求什麼。洪鯖說:『這樣吧,按天計算價錢,一天付你1000元,你看如何?』我沒有討價還價的權利,也沒有這方面的經驗,只好點了點頭。她用濕漉漉的舌頭舔了舔嘴唇說:『好,就這樣,成交!』」
俞滔說:「阿紅,我理解你。正因為如此,你和他和好就更有意義,我相信,他的父愛會帶你許多你想象不到的安慰,重要的是,你不要拒絕這份沉重的父愛。阿紅,答應我,接受他吧!」
蘇小傘吃驚地說:「難怪那裡經常會傳出嬰兒的哭聲……」
這時,同事也在外面說:「阿紅,你開門吧,我們都看不下去了,他對你可是一片真心呀!你忍心讓他這樣痛苦?快開門吧——」
「你這是怎麼了?」蘇小傘說。
陳懷遠又把方便麵吃了個精光。
陳懷遠說:「什,什麼都行,我,我已經兩天沒,沒吃飯了——」
「嘿!好什麼好?你說給我聽聽?不就是長得漂亮一點嘛!你好好想想,你出事的時候,她在哪裡?她有到醫院來看九九藏書你一眼嗎?告訴你,這樣的女人太可怕了,以後你要是生病了,她會管你嗎?說不準,你就是死了,她也不聞不問,裝作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你還說她好,好什麼呀好!我都想不明白,她用了什麼魔法把你迷成這樣!媽媽這把年紀了,什麼人沒見過,什麼事情沒碰到過,我看這個鄉下人就不是什麼好東西,你要是聽我的話,就趁早和她拉倒!你要是固執己見,你就和她好下去!我的話放在這裏,你以後不要後悔!另外,以後不要把她再領家裡來了,我看到她就血壓高,你要是和她結婚,我們也不會管,你們過你們的,和我們家沒有任何關係!」
「想想,心裏氣不過呀,覺得小白臉和洪鯖是一夥的,設計好了套讓我鑽!我決定去找洪鯖討個說法,讓她把小白臉交出來。我來到了她的別墅門口,按響了門鈴。開門的是面無表情的小林,洪鯖一定是給她灌了迷魂湯,讓她變成了一個機器人。她看著我說:『你還來幹什麼?』我氣呼呼地說:『找洪鯖!』這時,洪鯖手上端著一杯酒,穿著真絲睡袍,走過來說:『我的名字是你叫的嗎?連狗都不如的東西!你來幹什麼?老娘不是不要你了嗎!』我的眼睛冒著火,長時間以來的屈辱瞬間爆發,憤怒地吼道:『臭婆娘,殺人不見血的惡婦!你把小白臉交出來——』洪鯖把手中的那杯酒潑在我臉上,咬著牙說:『你找死!』她的話音剛落,就衝出幾個打手,我從來沒有見過的打手……我不想活了,決定殺了洪鯖,於是,那天我揣著磨好的匕首,再次來到了她別墅外面。這次我沒有敲門,而是躲在別墅旁邊的小樹林子里。只要她一出來,或者一下車,就撲過去捅死她!可我真是個窩囊廢,我連她的汗毛都沒有碰到一根,就被他們抓住了。他們往死里打我,然後把我關在了車庫裡,揚言等我餓死了,就悄悄地把我屍體沉到海里去。被關在車庫裡的兩天里,我想了很多,後悔沒有聽你的話,腳踏實地去做一些事情,和你恩恩愛愛地生活!一切都晚了,我只有在這裏等死,遺憾的是,死前不能再見你一面,不能對你說一聲抱歉的話!就在我以為自己要死的時候,小林救了我。她偷偷地打開了車庫的門,給我鬆了綁,撕掉了封住我嘴巴的膠帶。她表情十分焦慮:『你趕快逃吧,再也不要回來了,明白嗎,你鬥不過他們的!』我說:『我走了,你怎麼辦?會連累你的!』她說:『別啰嗦了,你再不走就來不及了!你不要擔心我,我不會有事的!快走吧!』說著,她遞給了我100塊錢,我知道,那是給我的車錢……」
「阿紅不是要幫你洗嗎,是你自己不要人家幫忙的!」
蘇小傘抹了抹眼睛,難過地說:「你不能再干傻事了,好好地休息,把身體和心態都調整好,然後重新開始生活。儘管我已經不愛你了,你還可以繼續地住在這裏,直到你有能力搬出去自己過。如果我以後有錢了,也可以借給你,回去把你爸的墳墓修好,這樣也了了你的一件心事。聽我一句話,千萬不要再干傻事了,如果你真的愛過我!」
「喂,喂——請問你是誰?」
當天晚上,我向館長請了個長假,準備離開上海一段時間,讓俞滔找不到我,遺忘我,還給他寫了一封絕交信。沒有想到,這個晚上顧新會來。他提了一網兜的蘋果,進入了我的房間。我淡淡地說:「你怎麼來了?」他笑了笑:「沒事,就來看看你。」我端了個椅子放在他跟前:「坐吧。」他坐下來,目不轉睛地凝視我,顫聲說:「阿紅,你哭過?眼睛腫得爛桃子一樣!你為什麼哭,誰欺負你了,告訴爸爸,爸爸去找他算賬!」我沒好氣地說:「誰要你管了!沒有人欺負我,我的事情也不用你管,你以後也少來,我和你其實也沒有什麼關係。」顧新嘆了口氣:「孩子,我理解你的心情,你怎麼說我都不為過,哪怕是打我罵我,我也得受著,誰讓我對不起你呢!」我說:「你也沒有什麼對不起我的,每一個人的道路都是自己選擇的,沒有對和錯,我不恨你,也不會喜歡你,你走吧,我很累,想睡覺了。」顧新無奈,只好起身告辭。走時,他那深陷的小眼睛愣愣地盯著我的臉看了一會,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麼卻沒有說出來。
「真的,我騙你幹什麼,阿紅真的回來了!」
「我是你最不願意見到的人,嘿嘿,知道我是誰了嗎?」
15天之後,我回到了上海。我並沒有因為這次逃避而心安,相反的,心裏更加的焦灼;以為能夠在遠離上海的天空下淡忘俞滔,結果對他的思念更加的強烈,每時每刻都覺得他在呼喚我,心總是不停地抽|動,我明白了,要忘記一個深愛的人是不可能的,除非死去。飽受情感煎熬的心碎了,人也變得消瘦,霜打的茄子般,萎靡不振。
剛剛回到宿舍,就有個同事跑過來說:「阿紅,你跑哪裡去了呀,你男朋友每天都來找你,每天晚上站在樓下,望著你的窗口,一直到天亮。我們都看不過去了,勸他不要這樣苦熬,等你回來再說,他卻不聽我們的話,說一定要守到你回來,那麼一個精神的男人,沒幾天就瘦成了皮包骨。他問我們你到底去哪裡了,你走時也沒有告訴我們,我們根本就沒有辦法回答他這個問題,只是對他說,你一定會回來的,你又沒有調動,所有的東西都還在這裏。」我難過得想哭,顫抖地說:「謝謝你告訴我這些。」她接著說:「你趕快去找他吧,他對你可是真好,這樣痴情的男人越來越少了!」我點了點頭。從下午到黃昏,孤獨地坐在房間里,一動不動,像塊石頭,眼裡不停地淌淚,是塊流淚的石頭。
蘇小傘給他蓋上了被子。
蘇小傘聽到的只是自己急促的呼吸聲。
如果自己有這樣一個愛人,如果他也在某一天在人間蒸發了,那會怎麼樣?蘇小傘想起來就心痛。
陳懷遠倒在了沙發上,眼淚汪汪地望著蘇小傘。
「讓我猜猜你現在的表情,一定是很吃驚,很恐慌,對不對?你的身體在顫抖,對不對?你千萬不要掛電話,等我把話說完。」
蘇小傘讀完這封信,心裏變得陰冷。腦海里浮現出黑白電影的一個鏡頭:肖阿紅在冷雨夜裡奔走,呼叫著心愛的人的名字。蒼涼的夜色陳舊而哀傷,雨水打在她蒼白的臉上,流淌下來的不知是雨水還是淚。她踉踉蹌蹌地奔走,一個趔趄摔倒在淌水的街道上,無力爬起,她伸出一隻手,往前抓著,喊叫道:「滔,你在哪裡——」沒人回答她,只有冰冷的雨水在澆滅她所有的希望……
他緊緊地抓住我,就是不放手:「你到底怎麼了,阿紅!」
「是的,我是蘇小傘。」
我心裏涌過溫暖的潮水,朝他用力地點了點頭。
陳懷遠掙扎著坐起來,兩眼直勾勾地盯著那碗熱氣騰騰的方便麵。他伸出顫抖的手,接過了那碗方便麵,稍微停頓了一會,便狼吞虎咽起來。不一會工夫,他就吃了個精光。蘇小傘愣愣地看著他,他在她眼中就是一條飢不擇食的流浪狗,就是給他屎,他也會吞下去!
俞滔對我說:「你爸爸很痛苦,說你不肯認他。他在我面前不停地懺悔,懇求我說服你,認他這九_九_藏_書個爸爸。看得出來,他也很愛你,說話時,不停地擦眼睛,因為他眼裡有淚。我想,事情過去那麼多年了,他也承受了那麼多年的痛苦折磨,你應該放棄對他的仇恨,你養母肖三娘說得對,仇恨是世上最毒的葯。阿紅,聽我一句話,和他和好吧,了了他一個心愿,而且對你也有好處,你的心會更加的踏實。」
對方沉默。
蘇小傘見他如此哀綿,也懶得罵他了。無論如何,他沒有死,活著回來,蘇小傘也不用擔心他的安危了。她說:「你好好睡一覺吧,我也累了,該去睡覺了。」
第六人民醫院急救室門外擠滿了人,那些人是俞滔的家人同事和領導。我不敢面對他們,悄悄地躲在走廊的一角,蹲在那裡,抱著頭,默默地流淚。俞滔是在搶修一條高壓線路時不幸觸電。俞滔對她講過,人如果觸電,最好是在5分鐘內進行搶救,這樣就有90%的獲救希望,10分鐘內開始搶救則有60%的獲救希望,15分鐘后才開始搶救,那麼生存的機會就微乎其微了。時間過去那麼久了,俞滔還在急救室里搶救,能不能生還,那是一個未知數。如果俞滔死了,那麼,罪魁禍首就是我!我的身體蜷縮成一團,哽咽著,忍著不讓自己大聲號啕。心裏一遍遍地祈求肖三娘的在天之靈保佑他平安歸來。那是無以言表的悲傷和恐懼,靈魂和肉體都在承受巨大的痛苦折磨。假如俞滔死了,我也絕對不會苟活在世上了!
「一切都和我父親有關。我和你說過,父親把雙腿丟在戰場上了,可他不是個英雄,是個逃兵。死的時候,告訴我,他終於解脫了。他的一生是落寞的悲慘的無奈的屈辱的!他解脫了,我沒有解脫。埋葬他的時候,我連一口棺材都買不起,找了兩個本家叔叔,用破席子把他捆起,在爺爺墳墓旁邊挖了個坑,草草把他埋了。他的墳前也沒有墓碑,我只是找了塊鵝卵石,在上面刻上他的名字,放在了他的墳前。當時,我跪在父親的墳前,泣聲說:『兒子一定要給你修一座堂皇的墳墓,立一塊高大的墓碑。如果做不到,就讓天上的雷電把我劈死!』父親活著的時候沒有尊嚴,我不想在他死後也受人的冷眼。我剛剛說完,遠天就傳來了隆隆的雷聲。」
她不敢往下想,只好說:「你忍耐一會呀,我去給你弄吃的。對了,家裡沒什麼東西,只有方便麵,你就將就一點吧!」
「啊,他怎麼威脅你的?」
蘇小傘長長地嘆了口氣。
蘇小傘說:「別說這些沒用的話了,趕緊睡吧,你也沒有對不起誰,如果說我有什麼問題,那是我自己活該,和你沒有什麼關係!明白嗎,和你一點關係也沒有!」
「這不算什麼,真正的折磨是從第二天晚上開始的。赤身裸體的我被她綁起來,扔在床上。她自己卻坐在吧台上喝酒,邊喝酒邊用惡毒的目光審視我。我不知道她要幹什麼,心裏忐忑不安。洪鯖喝完酒,肉嘟嘟的臉變得緋紅。她拿起一根皮鞭,走到床邊,不停地抽打我。邊抽打邊惡狠狠地罵道:『臭男人,老娘打死你,看你還敢在外面亂搞女人,連老婆都不要了,連家也不要了——』皮鞭抽在身上的滋味不好受哇,我喊叫著求饒,在床上滾動。最後,我滾落到床下,她還是不停地追著我打,我在地毯上翻滾,卻怎麼也躲不過她手中兇狠的皮鞭……遍體鱗傷的我奄奄一息地躺在地毯上呻|吟。洪鯖放下了皮鞭,突然哭了,流著眼淚解開了我身上的繩索,抱著我說:『心肝寶貝,誰把你打成這樣,娘心痛死了哇——』我要崩潰了,這是一個什麼樣瘋狂變態的女人!」
怎麼會這樣?
就像向含蘭一樣,一生也經歷了許多男人,到死也沒有一個真愛她的男人,就連死也不得其所。
「你是誰?快說話呀——」
俞滔說話的聲音刀子般割著我的心。
我撲在他懷裡,號啕大哭。
陳懷遠說:「如果我一定要告訴你,你聽不聽?」
蘇小傘坐了下來:「講吧,我聽著呢!」
蘇小傘接通了電話。
不可能!他不可能被放出來,他就是殺害向含蘭的兇手!難道他是逃出來的?如果真是逃出來的,那麼……危險在悄悄降臨?也許現在鬼谷子就在她的家門口站著,隨時都可以進入她的家。就是在這樣的白天,蘇小傘也覺得可怕。
接著,蘇小傘想到了鍾飛揚。
誰知道這是我最後一次撲在他懷裡號啕大哭,以後就再也沒有機會了。我知道,他的心比我還痛,我不應該讓他傷心的,真的不應該!
蘇小傘有點恐慌,如果他死在這裏,那——
「洪鯖每個晚上都變著法子折磨我,我忍耐著,痛苦地忍耐著……最惡劣的是,她會在白天叫來幾個富婆一起搓麻將,到了晚上,她們就一起折磨我……我死的心都有了,可我還是忍耐著!……第一次在她那裡住了一個月,以為我賣命的服務會讓她多給點錢,誰知道一分錢也沒有多拿到,只是那三萬塊錢!想想一個月能夠賺三萬塊,已經很不錯了,心裏平靜了許多。走出她家門前,小林把我的衣服還給了我,讓我換下了她家的衣服,穿上自己的衣服才能離開。你也許會問我,那三萬塊錢哪裡去了?告訴你吧,給小白臉了。那天,是他開著車來接我離開的,在車上,告訴我,他的生意越做越好,問我願不願意投資,還說,三萬塊錢給他,到年底就會返回三十萬給我。我相信了他的話,就把錢給他了。我真的很傻,以後那幾次從洪鯖那裡賺來的錢都給他投資了,我想,到了年底,就會有很多錢了,可以回老家給父親修墓,也可以給你開圖書設計公司,我也再不用去伺候那些變態的富婆了。誰知到了年底,小白臉說,那錢還不能給我,公司準備擴大,再過一年,我的錢就會好幾倍的增長。我又一次相信了他的話。就在前段時間,聽說小白臉的公司倒閉了,人也失蹤了,我那血汗錢也變成了泡影!你說,我心裏這一口惡氣能夠咽下去嗎?我做那種事情,多麼噁心哪!想起來,我就要吐,把苦膽水都吐出來!你知道從前我多麼喜歡吃紅燒肉,現在看到紅燒肉就想吐,就會想起洪鯖那身臭烘烘的肥肉!我窩囊哪,連我父親都不如,面對死亡,他還知道逃跑;面對恥辱,他選擇默默承受!我算什麼?我什麼也不是!如果我找到小白臉,我一定會殺了他,他摧毀了我所有的希望!我找不到他,怎麼也找不到他!我沒有辦法,只好從頭再來!」
拿起來一看,是個陌生的號碼。
「那你要我怎麼說,說她是一朵花?沒錯,她長得是漂亮,再漂亮也掩蓋不了她身上的鄉氣。你沒看出來,她眉眼間總是帶著一股陰氣,很不爽氣的。其實鄉下人也沒什麼,明明自己是鄉下人,卻把自己當嬌小姐!吃完飯連碗都不幫我洗。」
蘇小傘冷笑著說:「嘿嘿,可是我現在不想知道了。」
「他很囂張,說他出來了,好像你們拿他一點辦法也沒有,還威脅我說不會放過我的,我和他無冤無仇,他為什麼要這樣對我!這個變態狂!」
蘇小傘想起了節光。
他身上的衣服被撕得破爛,臉上傷痕纍纍,奄奄一息的樣子。
我已經把一切都交付給了他,一切都由他安排,他就是我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