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誰是誰的噩夢
房間里十分寂靜,整幢樓都十分寂靜,我渾身懶洋洋的,看著牆上那些我小時候的畫像,覺得一切是那麼的不真實,儘管心裏一直在說服自己:這是你的家,顧新是你的親生父親!
看完這條消息,林黛什麼都明白了。
不,不會的!我內心在掙扎。
畫面上的一個男子滿頭是血,雙手抱著頭,蜷縮成一團,在一個幽冥的空間里,他的眼睛血紅,死死地盯住一個方向,死不瞑目的樣子……這不就是張樹森嗎?
他一直在說:「可憐的女兒,爸爸帶你回家,回溫暖的家裡去。爸爸再也不會讓你離開了,再也不會讓你獨自飄零了……」
除了俞滔,我不曉得他是死是活,其他那些人的死亡和畫中應該是一模一樣的。難道俞滔也死了,就像畫中的那樣,被人刺死了?那麼,是誰把他刺死的呢?他的屍身又在何處?顧新難道知道他已經死了,否則怎麼會畫這幅油畫?……我的腦袋要爆炸了!雙手抓住自己的頭髮,企圖把自己從渾濁的泥潭中拔|出|來!
畫布上畫著一個被刀刺中的男子,一把短刀刺進了他的胸膛,雙手捂著短刀刺進去的地方,鮮血從指縫中滲出來,他微微低著頭,看著胸口,臉上的表情十分驚駭……我喃喃地說:「這畫中人不就是俞滔嗎?」他為什麼會以這樣殘酷的形象出現在顧新的畫中?難道他死了,死前就是這個模樣?不,不是的!我的心在尖叫。
渾身無力,像是被抽去了筋脈的我朝他露出了微笑,苦澀的微笑。這是有生以來第一次對這個當初遺棄我和母親的男人露出微笑。我的微笑給他痛苦寂寞悔恨的心靈帶來了莫大的安慰,顧新含淚地笑了,俯下身,在我的前額輕輕地吻了一下。我閉上了眼睛,幸福而又悵惘。他拉住我冰涼的手,輕聲地說:「孩子,你不要再離開爸爸了,答應我,我會用一生的力量愛你,補償過去歲月里所犯下的罪過!」我什麼話也沒說,心想,此時要是俞滔在這裏,該有多好,善良的他多麼希望看到我們父女相認的這一幕,他會默默地站在一邊,注視著我們,臉上露出會心的笑容。
王巴說:「你等等,我去叫財務把錢拿過來給你。」
湯尼一走,林黛抱頭痛哭!
湯尼抱起她,把她塞進車裡,然後開車離開了鴻泰小區。
顧新抱起我,在雨中行走。
那瓶路易十三就放在酒櫃里。
身材嬌小的林黛衝過去,抓住向含蘭的衣服,睜大憤怒的眼睛,喊道:「狐狸精,我是湯尼的老婆!湯尼的老婆!你,你是什麼東西!」
他的聲音也被冰凍了,我知道他在某個地方呼喚,可就是傳不進我的耳朵里。
她想,交完這一批小說的封面設計稿,如果王巴不給自己活干,也不會再求他了,另找出路。這些日子以來,她想了很多,真的是不想和王巴有什麼瓜葛了。天無絕人之路,只要自己努力,總是能夠找到活乾的,不能在一棵樹上弔死。
她十分鎮靜,微笑著說:「你就是打死我,我也要跟著你!」
林黛醒來,發現自己躺在床上。湯尼坐在床邊,伸手去摸她蒼白而又冰涼的臉。她氣憤地撥開他的手,眼淚流了下來,哽咽地說:「你怎麼能這樣?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噩夢中醒來,我看到了顧新憔悴的臉,深陷的眼睛布滿了血絲,充滿了柔情和愛意,還有焦慮和憂傷。他用干毛巾擦著我頭上的冷汗,輕聲說:「孩子,你醒了,沒事了,你的燒退了。好好躺在床上休息,什麼也不要想,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對了,你放心在家裡休息,我已經到你單位給你請了一個星期的病假。」
這是一個謎。
蘇小傘說:「有過一個,吹了。」
林黛受不了了!
張枚眨了眨眼睛說:「一定是那男的不夠優秀,像你這樣的姑娘的確應該找個配得上你的男人。」
蘇小傘憤怒地刪除了這條消息,渾身冰涼。
他看了看,按掉了電話。
她沒有想到自己的丈夫竟然如此狠毒,為了別的女人,對她下此毒手,如果不及早發現,哪天被害死了都不知道。
我突然有些害怕。害怕會失去剛剛得到的父親。這種感覺十分微妙,彷彿體內的黃鼠狼在說:「他會離開你的,很快就會離開你的!就像那些靠近你的男人們一樣,很快就會離開你——」
表面上,她微笑地說:「一定要早點回家,晚上我給你做你最喜歡的桂花雞!老公,開車小心點,不要讓我擔心——」
蘇小傘正想拆開剛剛從郵箱里取出來的神秘來信,鍾飛揚打來了電話。
蘇小傘的大腿像被開水燙了般抖動了一下,伸出手推開了他的手:「你怎麼能這樣!」
真的不是他,不是我心愛的人的聲音。我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不知道有誰還會在這個冷雨夜裡給我溫暖和愛。
湯尼站起來,伸出手,瘋狂地扇了她一巴掌,吼叫道:「你這樣下去,我才會屍骨無存!」
這天,她沒有跟湯尼去上班。
女人說:「當然是真的,我什麼時候騙過你呀!你趕緊想點辦法,把你家湯尼看緊一點,不要到時候人財兩空!那女的很厲害的,到時在一個屋檐下,你能斗得過她?不要最後被掃地出門的人是你自己喲!」
我感覺到畫室里陰森森、冷颼颼的,禁不住打起了哆嗦。
林黛就是向含蘭情人湯尼的太太。
蘇小傘提高了聲調:「我真的不知道和你是什麼關係!」
這時,樓下傳來了顧新的叫聲:「女兒,你在哪裡——」
你可以在果汁里給我下藥,我就不能……林黛什麼也不顧了,一心想要向含蘭死!她想,往果汁里放安眠藥,一定是向含蘭的主意。林黛在郊區的一個路邊小攤上買了好幾包老鼠藥,走時還問:「你這個老鼠藥不會是假的吧?」賣老鼠藥的人說:「假的?你試試,你吃了包你走三步就倒下!」回家后,林黛打開了那瓶路易十三。她把一包老鼠藥倒了進去,想想,她不可能一晚上就把一瓶酒喝光,怕藥力不夠,又倒進去一包老鼠藥……最後,她把那幾包老鼠藥全部倒了進去!把蓋子用壓瓶機壓好后,放回了酒櫃。這一天,林黛心裏莫名其妙的興奮,心裏一直這樣想:狐狸精,你很快就會死的,你死https://read.99csw.com了,就再也不會搶我老公了……
因為湯尼的車好,開得又快,比林黛先到家。林黛走進家門,湯尼顯得驚慌。林黛冷冷地說:「你慌什麼呀。」湯尼吃驚地說:「你,你到哪裡去了。」林黛說:「你到哪裡去了,我也就到哪裡去了!」湯尼喃喃地說:「這不可能,不可能!」林黛笑了笑說:「這有什麼不可能的,我吃了那麼長時間的安眠藥,現在對安眠藥失效了。」湯尼大驚失色:「你,你知道了?」林黛點了點頭。湯尼額頭上冒出一層豆大的汗珠,什麼話也說不出來。林黛突然狂笑起來,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林黛停止了狂笑,冷冷地說:「那瓶酒你們開了嗎?」湯尼點了點頭:「剛剛開,你的電話就來了。」林黛說:「你喝了嗎?」湯尼搖了搖頭。林黛說:「那麼,她喝了嗎?」湯尼說:「她會喝了,我走時,她和我說她只有一個人喝了。」林黛說:「這就好,我本來也沒想要你的命!我要看著你痛苦一輩子,這是對你最好的懲罰!」湯尼說:「你,你在酒里——」林黛說:「是的,你可以在果汁里放安眠藥,我為什麼不能在酒里下藥,都是和你學的。沒想到吧,我也有聰明的時候。」湯尼喃喃地說:「林黛,你是我的噩夢,你是我的噩夢——」林黛說:「嘿嘿,誰是誰的噩夢?」
女人說:「你呀,怪不得我老公他們說你好騙,果然沒錯。我說的是真的,有一次,我和老公去酒吧喝酒,看到那女的趴在你老公身上……看得我渾身起雞皮疙瘩。那女的長得高,又漂亮風騷,湯尼怎麼能夠架得住她的糾纏,你想想,在酒吧里都那樣,在床上會怎麼樣?在上海,誰不知道他們成雙成對的出入,聽說湯尼還在鴻泰花園給那女的買了套房子,干起事情來不要太方便喲!」
湯尼很高興,走時還抱了她一下,說:「阿黛,你在家好好休息,做好晚飯等我回來吃,我會早點回來的。」
湯尼笑了笑,沒有說話。
林黛咬了咬牙,心裏說:「既然你不放過我,我也不會放過你!」
張枚大驚小怪的樣子:「怎麼吹了呀,是那男的不要你了?他真是天大的傻瓜,放著你這樣的好姑娘不要!」
他怎麼能背著自己干這樣的事情!
湯尼無法和向含蘭幽會,林黛以為時間長了,他們的關係就會冷淡。事實上,非但沒有讓湯尼冷淡下來,他心中的烈火卻越燒越旺。他終於想到了一個惡毒的辦法。林黛有個習慣,每天晚上睡覺前,都要喝一杯鮮榨果汁。為了討好她,那段時間都是湯尼給她榨好果汁,端到床前給她喝。那個晚上,湯尼把磨成粉末狀的安眠藥放進了果汁里。林黛根本就沒有想到湯尼會來這一手,稀里糊塗喝下果汁,不一會就沉睡過去了。色膽包天的湯尼就馬上電話向含蘭,問她在哪裡。向含蘭說在七星酒吧,他就開車趕了過去……剛開始,湯尼隔三差五地給林黛喝安眠藥,然後去和向含蘭幽會。後來,他基本上每天都這樣干……
張枚不解:「那是為什麼呀?」
湯尼說:「阿黛,你誤會了,她只是我的一個普通朋友,前段時間幫了我一個大忙,為了感謝她,今天請她吃飯,吃完飯後就送她回家!我們什麼事情都沒有的,你千萬不要想那麼多,我那麼愛你,怎麼會幹對不起你的事情呢?」
王巴見狀,趕緊對她說:「這是我們外聘的封面設計蘇小傘。」他又對蘇小傘說:「小蘇,這是我太太張枚。」
張枚說:「可以理解。對了,我可認識很多優秀男人呀,都是些鑽石王老五,什麼時候給你介紹介紹?」
蘇小傘說:「是我不要他的。」
林黛說:「有什麼好解釋的,我什麼都看到了!」
湯尼說:「阿黛,你別激動,冷靜些,聽我解釋!」
陰雨霏霏,寒風蕭瑟。
說完,頭也不回地進樓道去了。
林黛說:「是那個狐狸精打來的吧。」
顧新把我抱上了樓,脫去我濕漉漉的衣服,用熱水擦乾我的身體,然後給我穿上早已經準備好的睡袍,把我安放在床上,蓋上溫暖乾淨的被子。我昏昏沉沉的,但還是可以感覺到,在父親面前,我是一個純潔的嬰兒,就是在他擦乾我身體時,我沒有一點羞澀感……在這樣的時刻,我特別渴望關懷和溫暖,父親給了我這些,彷彿一瞬間,我和父親的距離就縮小為零。顧新摸了摸我的額頭,驚呼:「孩子,你發燒了。」我用無神的眼光看著他,他的臉是那麼的模糊。他用一塊濕毛巾敷在我的額頭上,關切地說:「孩子,你等一會,我去給你沖碗薑湯,喝完發發汗就好了。」喝完薑湯,他又給我吃了退燒藥,我沉沉地睡去。
王巴說:「小蘇,財務來了。」
畫布上畫的是一個溺水的男子,他的雙手伸出水面,十指彎曲,彷彿要抓住什麼,卻什麼也抓不住。他的頭被水淹沒,張著嘴巴,眼睛緊閉。水是黑色的,他的頭是暗紅色的,伸出水面的手是灰白色的。暗黑的水中,彷彿有一雙無形的手,把他的身體拖入深淵……我心想,這不就是李文平嗎,沒錯,他就是畫中的那張臉!
蘇小傘臉色變了,心裏惡狠狠地罵了聲:「王八蛋!」
夢中,我摔倒在寂靜的街上,冰冷的積水浸泡著我殘敗的身體,雨水不停地下。我無力掙扎,根本就爬不起來。艱難地抬起頭,看到前面出現了許多影子,那些影子緩慢地穿過密集的雨簾,朝我晃過來。我呼喊著俞滔的名字,他卻怎麼也聽不見,也不會回答我。一個影子晃過來,我看清楚了,他有一個碩大的頭顱,穿著那件皺巴巴的灰色西裝,他悲戚地對我說:「阿紅,我死得冤哪,我怎麼就莫名其妙地被從天而降的花瓶砸死了呢?阿紅,你告訴我,告訴我——」說著,他伸出雙手要來抓我,十指全是白森森的骨頭……又晃過來一個影子,他冷冷地對我說:「阿紅,我一直默默地愛著你,你怎麼忍心讓我淹死,你跟我一起走吧,把我帶回野豬坳,我們一起在黑龍潭裡玩水——」他也伸出白森森的手抓我……很多影子晃到我跟前,他們都伸出白森森的手https://read.99csw.com抓我。「阿紅,我真的愛上你了,你跟我回家,我答應小弟和爸爸的,要帶你回家的,跟我回家——」「阿紅,我這裡有很多優秀的青年,你看看,我都給你帶來了,你自己挑一個吧——」……他們紛紛伸出白骨森森的手,抓住了我,有的抓我的頭髮,有的抓我的手,有的抓我的腳……他們用力撕扯著我,說著不同的話語。我驚叫著:「不要,不要,我不要跟你們走,不要——」他們根本就不理會我的喊叫和恐懼,繼續撕扯著我,像是要把我撕成碎片。此時,俞滔在哪裡?我看不到他,也聽不到他的聲音,我多麼希望他出現在我面前,把我救出漫無邊際的苦海……
林黛心裏說:「你吃屎去吧,沒良心的狗東西!」
王巴接過光碟說:「不要看了,沒有什麼修改的,況且初稿我們也討論過的。一會我讓財務過來,給你稿費。對了,財務還是按一千塊錢一個封面和你結,其他部分,我個人掏給你,我答應過你,按一千五給你的。」
看著另外一個畫架,我不知道還會看到什麼人慘死的樣子。遲疑了一會,我還是掀開了麻布。
王巴說:「你明知故問吧!」
他一定是整個晚上都坐在床邊守著我。
林黛越想越氣,自己辛辛苦苦在家裡守著活寡,把一個上有老,下有小的家操持得好好的,他卻這樣沒有良心!於是,她決定到上海去探個究竟。事先沒有通知湯尼,林黛悄悄地來到了上海。她沒有到上海的家裡去,而是先到了湯尼的公司,在他公司附近的一個茶館坐下來,觀察著湯尼公司門口的動靜。晚上七點多了,湯尼才走出了門,到停車場開出了車。林黛叫了輛的士,一直跟在他的車後面。在一棟大樓前,他的車停了下來,一個腿很長的高個子姑娘上了他的車……湯尼和那女人在一家餐館吃飯,他們坐在靠窗的位置,林黛站在外面看得清清楚楚。他們顯得十分親熱,相互把食物喂到對方的嘴裏,喜笑顏開,說著親昵的話語。林黛的心碎了,和他結婚那麼多年,他們也沒有這樣親熱過。她真想衝進去,殺了那個狐狸精!可她覺得自己是那麼的弱小,那麼的無力,而他們是那麼的強勢!她吞咽著苦澀的淚水,憤怒而又無助,身心冰冷。……湯尼的車開進了鴻泰小區,林黛讓計程車也跟了進去。湯尼摟著女人的腰就要進入樓門時,林黛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聲嘶力竭地喊叫道:「湯尼,你這個黑心肝的——」
他出去后,張枚問我:「小蘇,你還沒有男朋友吧?」
哭完后,她無神的眼中露出了凶光:「我要你死,狐狸精!」
王巴說:「誰呀,這麼沒禮貌!」
張枚回過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難道還有別的事情嗎?」
然後又恢復了平靜。
……
我又走到一個畫架跟前,掀開了麻布。
湯尼呆了。
那人走到我跟前,跪了下來。用有力的手抱起了癱軟無力的我,他把我濕漉漉的頭攬在懷裡,泣聲說:「阿紅,我的女兒,你這是怎麼了?」我頭腦迷糊,囁嚅地說:「你是誰,你為什麼要抱著我?放開我,我不要你抱,我只要我的俞滔……」顧新的身體在風雨中顫抖:「阿紅,可憐的女兒,我是你爸爸顧新呀。俞滔的事情爸爸也聽說了,你不要太傷心,他一定會回來的。可憐的孩子,你不能再這樣下去了……跟我回家吧,家才是你最安全的地方。」我喃喃地說:「爸爸,爸爸——」好像回到童年,看著別的孩子受到父親的寵愛,羡慕得流淚,躲在無人的山野,望著莽莽蒼蒼的大山,凄涼地喊叫:「爸爸,爸爸,你在哪裡——」顧新抱緊了我,哽咽道:「孩子,我就是你爸爸,爸爸現在抱著你,再也不會讓你離開了,再也不會讓你受苦了 。」我閉上了眼睛,泣不成聲,雙手緊緊地筘住顧新的脖子,這一刻,他是我真實的父親。
林黛說:「你是在和我開玩笑吧,我知道有不少人在大陸包|二|奶,可湯尼不是那樣的人,他很顧家的,每天晚上睡覺前還打電話給我,問寒問暖的,怎麼可能幹那樣的事情。你說他在生意場中出去應酬難免會逢場作戲,可真要讓他去包|二|奶,打死我也不相信!」
蘇小傘站在建國大廈門口,抬頭仰望,雨水落在臉上,麻酥酥的冷。世紀王朝圖書公司就在建國大廈的十一樓,蘇小傘有些遲疑,是不是應該進去,如果在王巴辦公室碰見鬼谷子,會有什麼樣的結果?
就在這時,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
站在王巴辦公室門口,蘇小傘有禮有節地敲了敲門。
回到家裡,沒有見到陳懷遠,他不會又去找那個叫洪鯖的女人報仇了吧?心裏還是隱隱約約地替他擔心。她真的不希望看到陳懷遠出任何事情,雖然自己已經不再愛他。
女人把她拉到一邊,小聲說:「你還不知道呀,你家湯尼在上海有了老二啦!」
顧新呢,他去哪裡了?
妖艷女人的目光落在了蘇小傘臉上,蘇小傘窘迫的樣子。
我失去的太多,不能再失去什麼了,如果連父親也失去了,真的一無所有了!我從床上爬了起來。穿好衣服,走出了房間門。樓上樓下找了一遍,沒有發現顧新的蹤影,他會不會在小花園?我來到了小花園,也沒有發現他。我心裏惶恐不安,像是在大街上和父母親走散的孩子。小花園裡的花草都耷拉著頭,無精打採的樣子。天上飄來一塊巨大的黑雲,遮住了太陽,香樟樹上的葉子也變得黯淡。我覺得十分壓抑,彷彿聞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耳邊好像有人在輕輕地呼喚我。
蘇小傘煩透了,真想這樣說,為了你老公王巴!如果這樣說,會氣死她的,也會激怒她,看得出來,她不是個善茬,要是真激怒她了,後果不堪設想。蘇小傘說:「沒什麼,人各有志吧。」
……
回到家裡,她馬上打了個電話給丈夫。本來想在電話里質問他的,可聽到他溫柔的聲音,竟然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放下電話,她想,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一定是那個女人亂說!夜晚睡覺前,湯尼照例打來了電話,說了些哄人的軟話,林黛聽上去覺得有點虛偽,躺上床后翻
九九藏書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她試著把電話打回去,他的手機竟然關機了,打他上海家裡的座機,也沒有人接聽,整個晚上不停地撥打電話,一直撥到天亮也沒有人接聽!他一定不是在家裡,而是在那個狐狸精那裡!這種可怕的寧靜讓我窒息。
王巴的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解釋道:「小蘇是來送封面設計稿的。」
蘇小傘鼓起了勇氣,走進了建國大廈的樓門。
王巴連忙說:「沒有,沒有!」
讓我心裏疼痛的謎。
林黛的到來,湯尼的噩夢開始了。他沒想到歷來溫婉賢惠的林黛會變得如此不可理喻。男人永遠看不透女人的心,這話是有道理的。林黛說到做到,他走到哪裡就跟到哪裡。她早上很早就起來做早餐,然後等湯尼起來。吃完早餐,湯尼去公司上班,她也鑽進車,和他一起去。湯尼在公司忙碌,她坐在一旁看小說。偶然,她會用古怪的目光審視他一會。中午吃飯,他們也在一起,湯尼若無其事的樣子,邊吃飯邊和她講些公司的趣事,偶爾她也會笑笑,問他一句:「你覺得有趣嗎?」晚上,如果沒有應酬,他們就回家,林黛燒飯給他吃;要是有應酬,林黛就和他一塊去,飯桌上,他們在談什麼,林黛彷彿都沒聽見,一聲不吭,自顧自地吃東西。吃完飯,如果去泡吧或者唱歌,林黛同樣和他一起去。他們叫小姐什麼的,她裝作沒有看見,獨自坐在一角,默默地喝酒,冷眼看這些人的表演。只要湯尼不和那個狐狸精在一起,湯尼就是當著她的面抱著小姐喝酒,她也波瀾不驚,彷彿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我更加驚駭了!畫布上同樣畫著一個男子,他驚惶失措地仰起臉,看著從天而降的一個花盆。花盆上的泥土落在了他蒼白的臉上,身上皺巴巴的灰色西裝和那顆碩大的頭顱讓我想起了朱南海,也許,他被砸死前的那一瞬間,就是這副模樣……
他告訴蘇小傘,向含蘭的案子破了。聽到這個消息,蘇小傘驚喜得什麼話也說不出來。驚喜過後,她還是陷入了悲傷之中,人都死了,有什麼喜悅而言?蘇小傘替向含蘭悲哀的同時,也替自己悲哀,更替那個兇手悲哀。人為什麼要這樣,為了達到自己的某種目的,以傷害別人和自己的生命為代價!
蘇小傘故意說:「他很優秀!」
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壓迫著我的中樞神經。
王巴有點緊張:「好了好了,我們什麼關係都沒有,什麼關係都沒有!」
誰在呼喊?
不一會,王巴發來了一個消息:小傘,對不起,我不知道我老婆會突然出現。另外那3000塊錢,我會找機會給你的!我不會食言。說心裡話,我真的喜歡你!
林黛冷冷地說:「你如果瘋了,我帶你回台北,給你找一家上好的精神病院,實在治不好的話,我把你領回家,伺候你一輩子。明白告訴你,我是不會回去的,你是我老公,我要看緊你,不能讓你往死路上走。你沒看到那個狐狸精,有多麼的邪惡!你再繼續和她搞下去,會屍骨無存的!」
湯尼呆了,他實在弄不清這個弱小的女人身上竟然有如此巨大的能量,自己根本就不是她的對手!
我張大了嘴巴,久久不能合上。
林黛笑了笑說:「發生什麼事情了,看你緊張的!」
林黛的嘴角滲出了鮮血。
她顫抖地說:「算了,就按一千元結吧,我不要你的錢,我不是婊子!」
他身處何方?
蘇小傘從來沒有經歷過這種陣式,心裏很不舒服,只想趕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她對王巴說:「王總,要是沒事,我先走了。」
中年男子也笑了笑,遞過一張單據和簽字筆:「謝謝!請你在這上面簽個字。」
……
張枚笑了笑:「你說的也有道理,不過——」
那個晚上,回到家裡,湯尼跪在林黛腳下,顫聲說:「阿黛,你饒了我吧!這樣下去,我會瘋掉的!你回台北去吧,好不好!求你了!」
我的神經繃緊了,馬上想到了那個緊鎖著門的大房間。是不是顧新在那房間里傳來的慘叫?我飛快地跑了出去,上了三樓。那房間的門還是關得緊緊的,裏面一點聲音都沒有。我輕輕地說了聲:「爸爸,你在裏面嗎?」等了好大一會,沒有人回答我。我又輕輕地說了聲:「爸爸,你在裏面嗎?如果在,請你回答我。」又過了好大一會,還是沒有人回答我。我伸出顫抖的手,推了一下那扇門,門竟然無聲無息地開了。房間里很黑,看不清裏面有什麼東西,有股陰風從裏面飄出來,還夾帶著濃郁的油彩的味道。黑暗沉寂的房間里讓我恐懼,又好奇。我走了進去,找到了電燈的開關,打亮了燈。裏面一個人都沒有,偌大的房間里,放著好幾個畫架,畫架上的畫都用白麻布矇著,牆上也掛滿了大小不一各種題材的油畫,靠牆的一個角落,放著一張辦公桌和一張藤椅。原來這是個畫室。
她想到了那瓶路易十三。
王巴尷尬地笑了笑:「好吧,好吧,我們什麼關係都沒有。」
殺害向含蘭的兇手竟然是一個叫林黛的台灣女人。
坐在計程車上,蘇小傘把包緊緊地抱在懷裡,滿目蒼涼地看著車窗外陰霾的落雨的天空,心裏異常的沉悶。
又掀開了一個畫架上的麻布。
向含蘭的話刺|激著林黛脆弱的神經,她眼前一黑,就歪歪斜斜地癱倒在地上。
向含蘭嘴裏吐出了一句話:「瘋婆子,你是他老婆就了不起呀!」
蘇小傘站起來,走到中年男子面前。他把一個信封遞給她:「這裡是1000塊錢,你點點。」
湯尼抱住了林黛,對向含蘭說:「你先回家吧!這裏沒你的事情了。」
果然,王巴挨著她坐下來,把一隻手搭在了她的大腿上。
王巴慌亂地說:「沒什麼意思,沒什麼意思!」
王巴聽到這個女人的聲音,十分緊張,馬上從沙發上彈起來,走過去把門打開了。一個打扮得妖艷的漂亮女人走進來,冷笑著問王巴:「大白天的,反鎖著門,什麼意思呀?」
湯尼到大陸投資辦廠,林黛並不反對,台灣經濟那麼蕭條,到大陸去也是一條良好的出路。果然,湯尼在大陸的生意越做越紅火,幾年間,就開了兩家分廠。每年,林黛都會到上海小住read.99csw.com一段時間,和丈夫相聚。雖然時間短,林黛還是覺得很幸福和快樂,湯尼對她恩愛有加。就在一年前,湯尼一個朋友的老婆回台灣去,在一家服裝店碰到林黛,大驚小怪地說:「林黛呀,你還有閑心逛商店!」
蘇小傘聽人說過,王巴老婆是群藝館的歌唱演員,還是個唱美聲的,今天一見果然是個美人,聲音也很好聽,就是嘴巴有點大,不過,現在大嘴美女也是很吃香的。蘇小傘不安地站起來,朝她點了點頭說:「王太太好。」
可是,我看不到他的笑臉。
噩夢又纏上了我,揮之不去。
我的臉在發燙,不知道她是在誇我還是在羞辱我。
張枚緩緩地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笑了笑說:「百聞不如一見呀,真是個大美女。王巴在我面前誇你長得好看,我還不相信呢,因為他的眼光有問題,總是美醜不分,見到你,我就想呀,王巴好不容易有這麼一次沒看走眼。」
這時,王巴領著一個中年男子走進來。
顧新站在二樓的樓梯口,愣愣地看著我,表情十分怪異。
門外傳來女人嬌滴滴的聲音:「是我哇,快開門!」
她又鑽回了被窩裡,閉上了眼睛,裝著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湯尼還在繼續說:「阿黛,我真的沒有做過對不起你的事情,你千萬不要想太多了,好好休息幾天就回去吧。」
一天兩天……湯尼還可以忍受,時間長了,他就感覺到了巨大的壓力,這樣下去,連一丁點私人的空間都沒有,他會崩潰!到哪裡,他都只能躲進衛生間里偷偷地給向含蘭打電話。向含蘭老是威脅他:「你再不和我見面,我就找別的男人去了!」湯尼說:「你敢!」向含蘭冷笑道:「我怎麼不敢!嘿嘿,我算你什麼人?」湯尼說:「親愛的,你別這樣,我想辦法解決問題!好不好,只要一有機會,我就會來找你。」某天晚上,湯尼和幾個客戶在酒吧里喝酒,他的手機響了。他趕緊躲到衛生間去接電話,向含蘭問他:「你在哪裡?」湯尼脫口而出:「七色酒吧。」他話音剛落,向含蘭就掛斷了電話。他再打過去,向含蘭的手機已經關機了。過了沒多長時間,向含蘭手挽著一個高個青年走進了七色酒吧。她上身穿了件弔帶衫,下身穿著短裙,顯得十分性感。他們就在湯尼旁邊的卡座坐了下來。湯尼看到她,心裏「咯噔」了一聲,臉色十分難看。林黛也發現了向含蘭,心裏罵了聲:「婊子!」林黛冷冷地觀望丈夫和向含蘭的表情,丈夫心裏有鬼,難以掩飾內心的不安和焦躁;向含蘭和那個青年男子摟摟抱抱的,不時用目光挑逗湯尼……在回家的路上,林黛淡淡地說了一句:「就這樣下賤的臭女人,還把她當個寶!」湯尼把車停在了路邊,突然氣乎乎地朝她吼叫道:「你給我閉嘴!」林黛哈哈大笑起來。湯尼用力地拍打著方向盤,口裡發出野狼般的嚎叫……他真的受不了了,不光是向含蘭用行動刺|激他,就連那些朋友也說他沒本事,連老婆都搞不掂,還怎麼在這個世界上混!
那天晚上,林黛做好了飯菜,等待著丈夫回家。湯尼果然很早就回來了。林黛迎上去,抱住了他,親了他一下,然後在他耳邊輕輕說:「湯尼,我愛你!」湯尼說:「我也愛你。」也許這是他們許久以來最和睦最恩愛的一頓晚餐,最起碼表面上是這樣的。吃完飯,他們在沙發上摟在一起,邊看電視邊說著親熱的話。林黛說:「親愛的,我讓你受苦了,其實,你一個人在上海,也是很孤獨,很寂寞的,找個女人消遣也沒錯……都怪我,你要原諒我,好嗎?我想好了,過幾天我就回台北。」湯尼抱著她說:「謝謝你的理解,其實,我愛的人只是你一個!」……他們瘋狂地做|愛……完事後,湯尼就說:「阿黛,你躺著,我去給你榨果汁。」林黛說:「老公,你真好。」……湯尼把一杯果汁端到了她面前說:「起來喝吧。」林黛坐了起來,接過杯子,抿了一小口,然後說:「不甜,我去加點糖吧。」湯尼說:「還是我去吧。」林黛微笑地說:「沒事,我自己去,看你滿頭是汗,快去沖澡吧。」湯尼說:「那好吧,你喝完就趕緊躺下,好好睡一覺。」林黛點了點頭。她來到了廚房,聽到盥洗室里的水聲響起來后,就把杯子里的果汁倒進了水斗里,然後擰開水龍頭,沖洗乾淨。
可我知道,這不是他的聲音。
林黛十分吃驚,他做了這樣的事情,還可以這樣平靜地說他們什麼關係也沒有。這就是自己的丈夫?孩子的爸爸?林黛閉上了眼睛,渾身瑟瑟發抖。對她而言,她已經陷入了暗無天日的生活。
聽了她這話,蘇小傘突然想起了神秘來信中的那個總是給肖阿紅介紹對象又死於非命的王小煙。蘇小傘笑了笑說:「謝謝你!不用了,該來的遲早會來,不該來的,永遠也不會來。況且,我有個毛病,就是不喜歡相親。如果讓我去相親,我就會覺得自己是菜市場的大白菜,讓人們挑揀,那種感覺不是滋味。我喜歡自然而然的東西,當它降臨到我頭上時,我會毫不猶豫地接受。」
那些矇著麻布的畫又是什麼內容的?
紙怎麼也包不住火,某天早晨,林黛從沉睡中醒來,發現湯尼在盥洗室里洗澡,她看了看表,才六點多,他那麼早起來洗什麼澡呀?心生疑竇的她就從床上爬了起來,覺得自己的頭昏沉沉的,這些日子以來,早上起來頭都是昏沉沉的,有時還疼痛不已。這時,湯尼的手機響了一下,她拿起來一看,是向含蘭發來的一條簡訊:親愛的,你家黃臉婆還在睡吧?今天晚上你多加兩片安眠藥,讓她睡久一點,真不想讓你這麼早就從我被窩裡離開。對了,晚上把你珍藏的那瓶路易十三帶過來吧,我想喝。
蘇小傘說:「本來嘛!你不要認為我和你上過一次床就和你有什麼關係了,就是你的什麼人了!如果你這樣想,那就大錯特錯了。」
蘇小傘心裏十分不舒服:「什麼關係?」
我真的害怕,害怕顧新再也回不來了。
是俞滔嗎?他是不是也在滿世界找我。要是找不到我,他也會痛不欲生的,就像我找不到他一樣。我多麼希望是他在呼九_九_藏_書喚我呀,多麼希望他走到我跟前,把我拉起來,相互攙扶著走過這個迷茫的雨夜。他會輕輕地在我耳邊說:「阿紅,別怕,走過這個雨夜,我們就可以看到早晨的朝陽了,陽光會溫暖我們冰冷的身心。阿紅,別怕,我不會離開你的,永遠不會——」
湯尼洗完澡,發現林黛已經閉上了眼睛,心想,多加兩片安眠藥果然厲害。他穿好衣服,從酒柜上取下那瓶路易十三,笑容滿面地出了門。林黛也從床上爬起來,穿好衣服走出了門。她在路邊叫了輛計程車,朝鴻泰小區開去。林黛讓計程車司機把車停在離鴻泰小區不遠的地方,對司機說:「我們在這裏等一會,然後你送我回去。」司機說:「沒問題!」林黛估摸湯尼已經進入向含蘭家裡了,就給他的手機打了個電話。林黛裝出害怕的樣子:「老公,你在哪裡,我剛才做噩夢了!你快來,我怕——」湯尼焦急的聲音:「我就在門口,你等等呀,我馬上回來,別怕!」掛斷電話后,她的嘴角露出了一絲冷笑。看著湯尼的車開出鴻泰小區后,她才對司機說:「回去吧。」
蘇小傘飛快地簽完字,看都沒看王巴夫婦一眼,就逃也似地衝出了他的辦公室,離開了世紀王朝圖書公司。
王巴正坐在那裡打電話,看見門口的蘇小傘,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進來。蘇小傘輕輕地走進去,坐在了他辦公桌對面的沙發上。不知道王巴是給誰打電話,他細聲細氣地說:「我來客人了,晚點再打給你。」說完,就放下了電話。他站了起來,笑眯眯地說:「小傘,你是我見到的最守時的人,說好幾點到就幾點到,一分鐘的誤差也沒有!」他走到門前,把辦公室的門關上了,還上了鎖。蘇小傘對他這個舉動特別警惕,她知道他想幹什麼。
湯尼還是平靜的樣子:「反正我沒有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你要留下來,我也不反對,這樣身邊還有了照顧我的人,何樂而不為!」
蘇小傘重新坐在了沙發上。張枚也靠著她坐下來,拉起她的手,說:「嘖嘖,多嫩的巧手呀,不要說男人喜歡,連我都心動了。」
林黛呆了。
林黛突然坐起來,冷冷地說:「你想趕我走?想和那個狐狸精繼續亂搞?你以為輕描淡寫地說幾句鬼話,我就會相信你!你太欺負人了,這些年來,你一直在欺騙我,我真笨,比豬還笨,怎麼就那麼相信你的話!湯尼,你給我聽著,我不會回去了,要回去,你和我一起回去!我就是要住在上海,看著你怎麼侮辱我,怎麼欺負我!你走到哪裡,我就跟到哪裡!你要是嫌我麻煩,那你就把我殺了!」
突然,樓上傳來了一聲慘叫。
張枚又回過頭對蘇小傘說:「看過你設計的封面,真的很不錯,有次逛書店,被一本書的封面吸引,拿起來就不想放下了,就買回了家。王巴看到后,就哈哈大笑。我問他笑什麼。他說這本書是他們公司的新書,還來不及拿回家呢。我問他,這書的封面誰設計的。他就得意地說是你設計的,還不停地誇你長得漂亮。美女加才女呀,難得,難得呀!」
蘇小傘接過裝錢的信封,塞進包里,笑了笑說:「不用點了,我相信你!」
走上了二樓,來到顧新的卧室外面。那房間門是虛掩的,我猶豫了一下,推門進去。我的目光在房間里掃了一遍,所有的陳設都和我住的房間差不多,連同牆上掛著的那些根據我從小到大的照片畫成的油畫,可還是有一幅油畫是不一樣的,我的目光落在了它的上面。畫中人是一個美麗的村姑,在梳頭髮,彷彿旁邊還站著一個人,她含笑地往那人瞥了一眼,那一瞥充滿了幸福的愛意。整幅畫,最動人、最出彩的就是那驚鴻一瞥,那秀美的緞子般的烏髮以及溫婉清秀細膩紅潤的臉也被那一瞥遮蓋了。我站在這幅油畫面前,心尖尖突然顫抖了一下。這難道就是我的生身母親梅姍?她是那麼美麗、善良,透出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風情,現在才知道顧新為什麼會愛上她,我想,任何一個男人見到她,都會迷戀她的。可這個野豬坳鄉村的絕代佳人,就那樣過早地香消玉殞,因為一場不可靠的情事,如今,埋葬她屍體的荒墳是不是長滿了野草。我憂傷極了,眼睛也濕了,她的臉在我眼中模糊起來。本來就模糊的一個人,突然在我眼中清晰,然後又回歸模糊,我心裏難過到了極點。
好冷呀!我在深夜的雨中奔走,雨水打濕了我的頭髮,打濕了我的衣服,也打濕了我破碎的心。整個城市就是一個巨大的冰窟。我喊著俞滔的名字,他能聽得見嗎?我的喊叫聲也被冰凍了呀!一個趔趄,我摔倒在雨水橫流的街上,沒有力氣爬起來了。就在這時,我聽到有人在呼喊我的名字:「阿紅,阿紅——」
呼喚聲漸漸地臨近。
緊接著,張枚說:「小蘇,坐吧,別那麼緊張,我不是母老虎,吃不了你的!」
王巴笑了笑,壓低了聲音說:「緊張什麼呀,我們倆什麼關係!」
這時,湯尼的手機響了。
林黛頭有點暈:「你,你說的是真的?」
向含蘭卻冷冷地說:「這是誰呀?從哪裡冒出來的老妖婆!」
我受不了這樣的氛圍,抽身想逃。就在這時,我耳朵邊上響起了細微的聲音:「阿紅,你不要走,你過來看看我——」我聽不清這是誰的聲音。我看到那蒙住畫架上畫板的麻布輕輕地飄動。鬼使神差地,我朝它們走過去。走到離我最近的那個畫架跟前,我停住了腳步。這上面畫的是什麼?我伸出顫抖的手掀開了麻布,驚呆了。
當天晚上,湯尼回到了鴻泰小區。他不是光明正大開車進去的,而是像鬼谷子一樣翻牆進去的。他潛進了向含蘭的家裡,拿走了那瓶路易十三,開了另外一瓶洋酒放在茶几上,還把向含蘭喝酒的玻璃杯也換了……做這一切,他都戴著手套,還把地板擦了一遍,以為把所有證據都消滅了,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
蘇小傘從包里掏出一個光碟,遞給王巴:「書封都在這裏,你拿去看看,有什麼要改的。」
林黛的牙咬得嘎嘎直響,他怎麼會變得如此無恥!
我驚慌地走出了畫室的門,門在我後面「哐當」一聲關閉。
我回到了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