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粉白的骨灰在風中飛揚
蘇小傘張著嘴,想喊也喊不出來,眼淚撲簌簌地滾落。這一刻,她才覺得向含蘭真正離開了自己,永遠也看不到她如花的容顏了!
我從床上爬起來。
蘇小傘說:「好了,不和你磨牙了,明天上午還要去參加向含蘭的追悼會。你洗洗睡吧!」
鮮亮的血流引導我走下了三層樓的樓梯,來到底樓,一直朝門外走去。血流淌到小花園的香樟樹下,滲入草叢之中。那條流淌過的血流,黯淡下來,被黑暗抹得乾乾淨淨。
黑暗中,我聽到有人在哭泣。
沒有呼吸。
蘇小傘說:「做人要有責任感,說過的話一定要做到,你別忘了,你爸的墳還沒有修呢!」
蘇小傘說:「你身體那麼虛弱,還跑出去喝酒,不要命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活著,要承受那麼多痛苦悲傷。她想起了節光,想起了香格里拉,想起了聖潔的神山……她拿出了手機,給節光發了一條簡訊:「我特別難過,心如刀割,覺得人生毫無意義!甚至覺得你說的那些,也是虛假的,不存在的。那對我來說,只是一種誘惑。」
蘇小傘淡淡地說:「你不會明白的東西,一輩子也不可能明白的東西。」
就在這時,鬼谷子出現了,原來他沒走,剛才不知躲在什麼地方。他就是這個城市裡飄忽不定的鬼魂,隨時都會消失,隨時都有可能站立在你面前。他還是戴著墨鏡,陰陽怪氣地說:「小傘,我知道你很痛苦,我也一樣,我告訴過你,我很愛向含蘭,就像愛你一樣。可是,我不希望你像她那樣過早地離開人間。其實,活著多好呀,還可以愛,還可以吃飯,還可以觀賞精彩的人間萬象……你不要過於難過了,往好的地方想吧,只要活著就是幸運的!我安慰你,也是在安慰自己,我和你一樣悲傷……」
向含蘭的遺體安放在鮮花叢中。
……
甚至會結束自己的生命,去陰間追隨他。
我從牆角操起一把鐵鍬,在血水滲進去的草地上沒命地挖了起來。那泥土是鬆軟的,挖起來並沒有費很大的氣力。不一會,我就刨出了一個坑。我把鐵鍬再次插|進土裡時,感覺到了障礙,鐵鍬好像插在人的肉體上。我聞到了一股氣味,那是我心愛的人身體的氣味!我扔掉了鐵鍬,撲在坑裡,拚命地用雙手刨開了那層泥土,一具屍體赫然出現在我的眼皮底下。屍體的上面還插著那把利刃!我抱起了死人的頭,抹去他臉上的泥污。
藉著路燈昏紅的光亮,我看清楚了死者僵硬冰冷的臉,這就是俞滔的臉。我身上血管里的血液停止了流動,心臟也彷彿停止了跳動,我變成了一塊冰冷的石頭,沒有任何的知覺。
他一腳踩住鬼谷子遺落在地上的墨鏡,使勁地把它碾碎。
鍾飛揚沒有進去,說他忍受不了那場面。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西服,戴著一副墨鏡,頭髮梳得油光閃亮,和在地鐵上非禮蘇小傘時的猥瑣模樣判若兩人。他手上拿著一朵玫瑰花,走到向含蘭的屍體前,彎下腰,嘴唇翕動著,彷彿在和向含蘭說著悄悄話。然後,把那朵紅色的玫瑰花放在了向含蘭的胸前。
陳懷遠笑了笑:「我殺她幹什麼,你懷疑一點根據也沒有的。她的案子破不破,和我也沒有多大關係,其實和你也沒有多大關係。現在人與人的關係都十分可疑,看上去挺好的朋友都可
https://read.99csw.com以隨便反目成仇,或者在背後捅你一刀。」鍾飛揚也來了,他走過來后,向含蘭父親緊緊握住他的手,哽咽地說:「鍾警官,謝謝你們,謝謝你們為小女昭雪沉冤!」鍾飛揚說:「這是我們應該做的,你們節哀順變!」蘇小傘朝他點了點頭,說:「謝謝你,鍾警官!」鍾飛揚臉色凝重,也朝她點了點頭,輕聲說:「不用謝!」
我一定會徹底崩潰!
蘇小傘站在了向母的身邊,挽著她的手臂。
陳懷遠說:「嘿嘿,死就死了,還管誰來收屍!」
鬼谷子的臉上挨了重重的一拳,墨鏡也被打落在地。沒等陳懷遠的第二拳落下來,他就撒腿跑了。他邊跑邊回頭說:「蘇小傘,我不會放棄的,我一定要讓你成為我的女朋友——」
他呆立在那裡,愣愣地凝視著我們。
蘇小傘心裏一驚:他怎麼會來!
蘇小傘說:「關心你有什麼用,你是個不需要別人關心的人,你說這一整天,也不好好在家休息,你真要死在外面了,連個收屍的人都不會有!反正,我是不會去替你收屍的。」
連路燈的燈光也凝固了。
蘇小傘在悲傷的同時,也這樣想:無論如何,向含蘭是幸福的,有如此慈愛的父母,有多麼多人為她送行,如果自己以後死了,有誰會為她致一份情真意切的悼詞,有誰會為自己送行?
蘇小傘扭過頭,對沉默的陳懷遠說:「你他媽的要是個男人,就把這個狗東西殺了!」
沒有語言。
蘇小傘嘆了口氣:「隨便你吧,我也左右不了你,你想去就去。」
……
蘇小傘和陳懷遠走進了靈堂。
鍾飛揚說:「伯父伯母,時間不早了,你們就此別過吧。」
陳懷遠無語,臉色特別難看。
蘇小傘說:「你不是怪物,你是個傻比!」
蘇小傘扶著向母先上了車。
蘇小傘突然對這個城市產生了強烈的厭惡感。
陳懷遠愣了一下,然後像匹餓狼般朝鬼谷子撲過去。
似乎有人牽著我冰涼的手,走出了房間。整個樓里,一片漆黑,我不用開燈也可以辨別方向,因為有人拉著我的手,帶我穿過黑暗,去尋求真相。路過顧新卧室門口時,我停住了腳步,聽到裏面傳來說話的聲音。那是我父親顧新在說話:「姍,你可以安息了,我們的女兒終於和我在一起了;姍,我會好好待她的,會好好保護她的;你知道嗎,她是那麼的好,是落入凡間的精靈,是我的命!她和你一樣美麗,一樣冰清玉潔,我要把萬般寵愛都給她,讓她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我的頭皮一陣發麻,莫名其妙地發麻,顧新說的話一下子變得那麼不真實。不一會,我聽到了顧新的呼嚕聲,剛才他說的是夢話吧。
我輕聲說:「你不要哭,你告訴我,你們在哪裡?讓我找到你們,用我的柔情,安撫你們的靈魂。用我誠摯的愛,澆灌你們珍貴的生命!相信我,我離不開你們,為了你們,我可以放棄一切,連同我的命!快告訴我,你們在哪裡?我一定要找到你們!」
一輛計程車停了下來,蘇小傘正準備上車,突然身後有人說:「我和你一起去吧。」
蘇小傘走到向含蘭父母面前,拉住她母親的手說:「二老節哀順變!」她想好了許多安慰他們的話,此時卻一句也說不出來,她連自https://read.99csw.com己都無法安慰。向含蘭的父母親都是小學老師,在那個偏遠的南方小城裡呆了一生,桃李滿天下的他們,怎麼也沒想到會在上海給自己寶貝的獨生女兒開追悼會。
蘇小傘沒有理他。
沒有心跳。
腳上穿著一雙紅色的高跟皮鞋。
蘇小傘哭得像個淚人。
向父在念悼詞的過程中,幾次因為傷心過度,而無法繼續,那一篇千把字的悼詞念了一個多小時才念完。
哭泣聲消失了。
陳懷遠很晚才回來。
蘇小傘給他開了門,聞到了一股酒氣。
陳懷遠咬了咬牙,想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向母說:「我們不會有什麼困難,你自己要保護好自己!」
鬼谷子走進了靈堂。
殯儀館的工作人員答應了他們。
那個臉色死灰,面無表情的殯葬工人按下了按鈕,焚屍爐的爐門自動關上了,向含蘭的屍體很快就化為了灰燼。
他瞥了一眼陳懷遠,那一眼意味深長。
說完這話,她感覺到心靈晴朗了許多。
「我感覺到了你的疼痛,我的胸口也開始疼痛。我想我正在分擔你的痛苦和悲傷,你要相信!只有相信,你的痛苦才能轉化到我的身上,冥冥中總有神奇的力量在支配我們的肉體和靈魂。相信吧,讓我來替你承擔所有的痛苦和悲傷。」
陳懷遠臉色鐵青,朝向含蘭的屍體鞠了一個躬,輕輕地說:「生和死其實永遠都是面對面的。」
向父抱著妻子,什麼話也說不出來,臉部的肌肉不停抽搐,那痛不欲生的表情讓人心碎。
我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無法入睡。顧新是不是也如此?他就躺在我隔壁房間的床上嗎?或者還在那陰氣逼人的畫室里畫恐怖的油畫?晚飯的時候,我提起了俞滔。有那麼幾秒鐘,他神情恍惚,可很快就恢復了平靜:「孩子,俞滔會回來的,他那麼愛你,不會忍心離開你的。我想呀,等他回來,我就張羅給你們辦喜事,這幢樓給你們結婚用,如果你們嫌我住在這裏不方便,我可以搬出去住,只要你們幸福,爸爸什麼事情都可以去做。」我也希望俞滔能夠回來,也希望等他回來后就嫁給他,不管他家人反不反對,如果真的那樣,我是不會讓顧新搬出去住的。有個愛自己的父親和一個愛自己的丈夫,那是多麼幸福的事情。現實卻是如此殘酷,俞滔是死是活,還是一個謎。想起畫室里的那幅油畫,心驚肉跳,要是俞滔真的如畫中那樣被殺死了,我會怎麼樣?
我相信自己不是在夢中,而是那麼的清醒。
像是王海榮的魂魄在哭泣,以前,我經常感覺到他凄涼的哭泣。自從和俞滔相愛后,我覺得他們已經合二為一了,俞滔就是王海榮,王海榮就是俞滔,他們是不可分割的一個整體。我為王海榮找到了最理想的靈魂的居所,那就是俞滔的肉身。此時,我一點也不害怕,相反,有種力量在體內升騰而起。
隨即,我聽到一聲悲涼的嘆息。
老淚縱橫的他,哽咽地說:「愛女含蘭,從小聰慧美麗,三歲就能背誦百首唐詩,六歲就能用英語和人會話……從小學到中學畢業,年年都是三好學生;大學四年,因為品學兼優,年年都能評上獎學金……參加工作以後,兢兢業業,與人為善,深得公司領導及同事的讚許……愛女含蘭,是我們的驕傲,可是天妒英才,歹人https://read.99csw.com惡毒,奪去了她鮮花般的生命……白髮人送黑髮人,泣淚滂沱,日月無光,哀思綿綿無絕期……女兒啊,只願你一路走好,在天國等著我們,我們會有相聚的那一天……」
追悼會開始了,由向含蘭的父親致悼詞。
我繼續被牽引著走上了通往三樓的樓梯。
陰天,風嗚咽。這種天氣讓人心情沉重,很適合開追悼會什麼的。蘇小傘走出小區的大門,望了望陰霾的天空,心裏十分悲涼。她扭頭看到了那個神秘的黑衣人,怎麼他又出現了,而且是在白天。黑夜人拄著一根拐杖,雙眼直勾勾地瞪著她。蘇小傘趕緊走到馬路邊,準備打車,不敢回頭去看那個黑衣人。
不一會,節光回了一條消息:「小傘,我理解你的心情。如果你願意,讓我分擔你的痛苦和悲傷。我曾經也有過你此時的想法,後來到了香格里拉,一切都改變了。也許我無法說服你要相信什麼,但是有一種東西是存在的,那就是愛,愛能夠拯救靈魂。你身上最缺少的東西,就是愛。多年來,我默默地愛你,你也給了我力量,就像這裏天空中美麗聖潔的雲朵。我每畫一幅雲朵的油畫,心裏感覺都在畫你。愛不一定要回報,只要付出,心靈就會得到慰藉。」
陳懷遠見狀,走近前扶她。
陳懷遠則走到了另一邊,和那些人站在一起。
「小傘,你的壓力太大了,最重要的是,你放不開一些世俗的東西。你被那個物慾橫流的城市擠壓著,每個毛孔都沾滿了城市的污垢。可是,這次去上海,我看見了你的靈魂,你靈魂中還有一塊凈土,的確,你自己發現不了。你說得沒錯,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塊聖地,不要到任何地方尋找,它就存在於你的靈魂之中,一旦你意識到了,你就會變得純粹,百毒不侵。在喧囂的塵世,人們把最不重要的東西看得比命還重,比如功名利祿;而把最重要的看成是一文不值的東西,比如信仰和愛,總是玩世不恭地認為信仰和愛是不存在的幻象!甚至是可笑的東西!你現在也許還不明白,我相信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
來到畫室的門前,我停住了腳步。
蘇小傘說:「媽媽,你們就是我的爸爸媽媽。我一定會去看你們的!你們要多保重,有什麼困難,一定要打電話給我!」
蘇小傘和陳懷遠還有鍾飛揚留了下來。
陳懷遠笑了笑說:「沒喝多少,只是解解悶,況且,我這條爛命,就是喝死了,也不要緊。謝謝你的關心,小傘!」
鍾飛揚開著車,帶著向含蘭的父母離開了殯儀館。蘇小傘目送著警車遠去,消失在滾滾的車流之中,心也被帶走了。蘇小傘失魂落魄的樣子,身上一點力氣也沒有,她的手撐在路邊的法國梧桐樹上,要癱倒的樣子。
陳懷遠站在後面,冷冷地看著他們。
那團綠光中出現了兩個男人。他們面對面,像是在激烈地爭吵。面對著我的竟然是俞滔,背對著我的人的背影模糊不堪,分辨不清他究竟是誰。他們吵著吵著,那模糊的人朝俞滔瘋狂地撲過去。我驚駭地睜大了眼睛,俞滔心髒的部位插|進去了一把尖刀,插得很深,只露出刀把,那要用多大的力氣才能做到這樣。俞滔滿臉的疑惑,雙手捂住了心口,微微低下頭,看著鮮血從手指縫中漫出來。血汩汩流淌,俞滔的嘴中也嘔出了大口大口
read.99csw.com的鮮血,緩緩地癱倒在地,俯卧在血泊之中。綠光漸漸消失。我什麼話也說不出來,真希望這是一場噩夢,醒來后一切都是假的。地上的血漸漸明亮起來,血流就像是溶漿,流出了畫室,從我雙腿之間淌過,一直朝樓下流去。
世界變成了一塊巨大無比的冰。
他們都一頭白髮,滿臉哀傷。
蘇小傘淚眼迷濛,真希望向含蘭只是躺在那裡小睡,而不是永遠離開了塵世。她把一束百合放在了向含蘭的頭邊,哽咽地說:「含蘭,你一路走好,來生我們還做好朋友。」
陳懷遠說:「突然就想去了。」
深夜,窗外風聲鶴唳。
蘇小傘說:「你一邊去,不要碰我。」
向父上車時,不小心腳一踩空,身體劇烈地顫抖,手一松,骨灰盒掉在了地上。所有在場的人都呆了,面面相覷。骨灰盒莫名其妙地開了,向含蘭的骨灰灑在了地上。突然一陣大風刮過來,將粉白的骨灰揚起來,卷到了空中。那些粉白的骨灰突然變金黃色,金黃色的骨灰漸漸聚合在一起,組成了一個圖案,那個金黃色的圖案照亮了陰霾的天空,那麼的醒目。蘇小傘驚訝地發現,金黃色的圖案竟然是向含蘭的臉。她彷彿聽見向含蘭在細細地低語:「我不要離開上海,不要回那個寂寞的小城,我是多麼地熱愛上海哪——」
向含蘭的追悼會在殯儀館的一個小靈堂里舉行,來的人不多,無外乎是她生前的好友和同事,那些和她在酒吧或者歌廳里混的老闆們,一個也沒來。
蘇小傘說:「告訴你一件事情,向含蘭的案子破了,她是被人毒死的!我還懷疑過你,以為是你殺了向含蘭。」
陳懷遠又問:「你們在說些什麼?」
他輕輕地說:「火中的魂,烈焰中狂舞,姿態妖嬈,歡樂頌歌……」
陳懷遠站在那裡,冷冷地看著烈火把向含蘭的屍體吞沒。
陳懷遠嘆了口氣:「是的,殺人和自殺都要有資本,也需要有過人的本事,我呢,什麼也沒有!」
陳懷遠說:「現在什麼人死了都可以開追悼會,真沒意思!你去睡吧。我睡不睡其實都一樣,睡也醒著,醒著時也在沉睡,我是一個孤獨的怪物。」
門無聲無息地開了。
向含蘭的父母親親手把女兒的屍體推進了焚屍爐,他們把向含蘭赤條條的帶到世上,又赤條條地把她送走。
他瞥了一眼蘇小傘。
她化過妝,頭髮梳得整潔,上面還插著白色的花朵,紅撲撲的,看上去像個沉睡的新娘。
向含蘭的父母站在那裡,默默地看著前來參加追悼會的人們。
陳懷遠乖乖地站在一旁,落寞的樣子。
幽冥中,王海榮的魂魄在說:「阿紅,你跟我來!」
此時,樓門外出現了一個高大的身影。
向母號啕大哭,邊哭邊喊:「含蘭,你別走哇,別扔下我們不管哪——」
蘇小傘回頭一看,是陳懷遠。
蘇小傘說:「那天晚上,你用匕首划我畫像的時候,就覺得你是個殺人犯!現在不那麼認為了,其實,你是個連自己也殺不死的人!」
我又輕聲說:「你不要嘆氣,這樣沒有用,哭也沒有用,嘆氣也沒有用。只有讓我找到你們,才是最好的結果。如果真的是你的魂魄在這個房間里飄動,那就請告訴我,你們在哪裡,或者帶我去,找到俞滔的肉身,無論是生還是死,我都要找到。否則,我這一生都不會安寧,沒有快樂幸福read.99csw•com可言。你要是真的愛我,就趕快告訴我吧,我知道你清楚俞滔的去向,你們是在一起的。」
陳懷遠的牙咬得嘎嘎作響。
在回去的計程車上,蘇小傘和陳懷遠都默默無語,各自懷揣著心事。
沒有風。
蘇小傘也和他們一起進去。
因為她信!
屍體火化前,向含蘭父母親提出來,要親眼看女兒的屍體火化。
我站在門外一動不動。
沒有任何聲音。
她可以觸摸到每個人的悲傷,因為此時,悲傷是那麼的真實!
鬼谷子離她很近,蘇小傘聞到了他的口臭。
街上路燈昏紅的光照進來,小花園裡的一切都可以看見。
雖然在黑暗中看不清那扇門是如何開啟的,是我的直覺告訴我,門無聲無息地開了。
我真實地告訴自己,這不是夢。
追悼會開完后,大部分人都走了。
她說:「你去幹什麼?」
這個世界靜止了。
突然,畫室里出現了一團迷濛的綠光,像是夢境。
向父抱著骨灰盒,走出了殯儀館的大門,蘇小傘攙扶著向母,跟在後面,陳懷遠則跟在她們後面。鍾飛揚早就把車開到門口等候了,看他們出來,小跑過去,攙扶向父。
「節光,你說得很有道理,可我還是無法領悟你話中的深意。現在,我還是沉浸在痛苦和絕望之中,一切都是那麼灰暗,支離破碎!」
陳懷遠像個跟屁蟲一樣,也跟了進去。
他走到向含蘭父母親的跟前,分別和他們握手,說:「節哀順變。」
一陣噁心,蘇小傘嘔了一下,卻什麼也吐不出來。如果他的話是從鍾飛揚或者陳懷遠口中說出來的,她還不會如此厭惡!蘇小傘憤怒地說:「你給我滾,不要臉的狗東西——」鬼谷子笑笑:「小傘,不要如此生氣,身體要緊!我對你一點惡意也沒有,我想,我們應該成為好朋友的!」
「……」
走到警車跟前,向父回頭對蘇小傘說:「小傘,謝謝你們了,含蘭有你們這樣的好朋友,是她的福分。」向母拉著她的手說:「小傘,以後有時間,就到我們那裡住上一陣子,我們會像對待含蘭那樣對待你的,你也是我們的女兒。含蘭每次回家都會說起你,說你是她最好的姐妹,還說起你的身世,我們都喜歡你,希望你快快樂樂的。」
她身穿著那件生前最喜歡白色繡花旗袍。
靈堂里一片唏噓。
「節光,我相信你心中的愛,對我也好,對大自然也好。我也相信你的心地純潔得像高原的雪地。可是我無力自拔,隨時都感覺到要窒息。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塊聖地,你找到了,我卻不知道它在哪裡,我找不到,也看不到未來,心如死灰。」
陳懷遠要追,蘇小傘說:「算了,就是追上他,你也不可能把他殺了!其實,這樣的瘋子,也不值得你去和他換命,雖然說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可你的命比他值錢多了,最起碼你還知道給你父親修一座新墳!」
蘇小傘是想再送好友向含蘭一程,也想多陪向含蘭的父母一會。陳懷遠也許是因為無聊,所以才留下來的。鍾飛揚是要等向含蘭的屍體火化后,送向含蘭父母親去火車站,事情辦完了,他們一天也不想留在上海,希望早點把向含蘭的骨灰帶回那個生她養她的南方小城安葬。
蘇小傘噁心極了,看不清他的眼神,卻發現了他嘴角那不易覺察的一絲笑意,那是不懷好意的笑意。
陳懷遠問:「你在給誰發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