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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游擊木蘭

第九章 游擊木蘭

於是,他們想方設法與中共湖北省委取得了聯繫,而省委的指示卻是極其靈活而又原則的——「如能返回黃麻活動即返回去,如不能即由你們看情形決定,不要被敵人消滅。」
「聽著,煥先。誰也別來阻撓我!」王秀松顯然非常激動。吳煥先幾次想插話,都被他擋了回去。雖然吳煥先並不是要阻攔他,可他還是容不得他說話。過了一會兒,又像是自言自語地說:「(蔡)濟璜生前曾寫過這麼兩句話,『滿天風雪滿天愁(仇),革命何須怕斷頭』。今天我再來兩句,替他寫完這首詩。」接著,看都不看吳煥先一眼,徑自站起,稍稍朝前走一步,便從容不迫地朗誦起他的「續詩」:
「還行。先就這麼獃著,待會兒吃飯時,再一個一個收拾。」吳光浩讚許他說了兩句,后又有些耽心:「待會兒他們要是聽到我們的口音,你怎麼說?」
「那可是太感謝了!」地主忙拱手作揖。但見吳煥先只說不走,忽然間像是想起了什麼,就忙忙地回到房子,出來時手裡便捧著一個紅布包:「先生可別嫌少,這是50塊銀元,只當是先生您的辛苦錢……」
也是這個冬天的一天深夜,高橋區河巴子畈村早已閂門閉戶。烏雲一層加一層,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裡,只有「鏟共團」燒過的房子,不時地冒著火星。
但是,王秀松的革命行動,卻越來越使他的老子——大地主王建祿——感到不滿。
其實,這時吳煥先是不知道,就在他扮作風水先生四處籌集資金時,奉中共湖北省委命令,中國工農革命軍鄂東軍已改編為中國工農革命軍第七軍,吳光浩任軍長,戴克敏任黨代表,汪奠川任參謀長。同時,由吳光浩、戴克敏、汪奠川、曹學楷、戴季英等五人組成黨的委員會,作為這支革命軍隊的領導核心。全軍共分為三個大隊,每隊20餘人,經過了短暫時間的休整,他們已經在木蘭山周圍開始活動了。
也不知伙伕是什麼時候遞出去的情報,第二天一大早,高橋河附近的群眾就議論紛紛。
「啊?」應著家丁的叫聲,上房就很響地傳來了一聲高興的驚呼。接著一陣響動,一個老爺模樣的人物就扣著長袍的扣子跑了出來。一見廖榮坤,丟下沒扣的扣子不管,雙手就忙作揖道:「大軍駕到,有失遠迎。請,請,快請!」
等到吃飽喝足,這才一邊擦嘴一邊說:「老爺不是我不說,說了你也別難過。關鍵是『地氣』傷損太大,非我等人物所能彌補得了的……」
吳光浩他們上山之後,王秀松和吳煥先的游擊隊就成了反動派的心腹之患。沙河大地主王彤賓早就嘗過王秀松的「鬥爭」之苦,黃安失利之後,便與國民黨第十二軍軍長任應歧相勾結,當上了沙河「民團團總」。本來王建祿與王彤賓都是王氏家族的大地主,是一丘之貉。但為了捉拿王秀松,王彤賓對王建祿卻是軟硬兼施,又打又拉。
「你是說?」不等回答曹學楷的話,吳光浩已跳出掩體,大胆而小心地,在左右兩處彈著點之間,跳躍著向前試探。
「噢,噢,知道了,知道了。」吳煥一邊答應著放牛娃的話,一邊就在肚子里編起了詞。等放牛娃走遠了,他也就大模大樣地來到了地主家的大門口。
「噢,是這樣。」廖榮坤這才矜持地說:「老總們經此地是執行一項特殊任務。今日打道貴府,牛肉白面其實是小事,主要呢,還是休息。啊,休息。也就是說,得保密,嚴格保密。」說著,廖榮坤還把脖子一伸,向急忙遞過來的老爺的耳朵邊一湊,神秘兮兮地壓著嗓門說:「只許我們的人知道,千萬別讓那些窮光蛋們知道。」說到這兒,才又挺直身子說:「要是走漏半點風聲,本官可就要得罪了。」
「是。要不我才不起這麼早。」
再抬起頭來時,王樹聲已是淚眼汪汪,嘴裏喃喃地說:「終於找到了,找到了……」
「哪裡,哪裡,這隻當先生您的辛苦費,」地主卻怕吳煥先不接,「待到老先生出馬,本家另有待承!」
當然,「分散活動」在打羅家崗后,也是他提出來的,可他提出「分散活動」的目的是要消滅敵人。敵人尚未消滅,出路卻無法選擇。即使是冰天雪地的破廟、山洞,也不能做長久的棲身之地。深深地,他陷入了極度苦悶的思考當中。
「我知道李木匠的藏身之處。」
「你們能有什麼好情報?」何道士裝出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
猛見一個陌生的人跟他說話,放牛娃還十分的警覺,把牛吆喝得遠遠的。但聽陌生人說話上人心,就朝吳煥先看了看,說:「都是苦命人,你不也起得早嗎?」
此時,朱德、陳毅在長江以南正紅紅火火地領導湘南暴動,賀龍、周逸群溯江而上所領導的湘鄂西暴動亦驚天動地,但近在漢口以北50公里之大崎山活動的第七軍卻與湖北省委失去了聯繫。吳光浩三番五次前派人去找省委,結果都是杳無音信。第七軍又被敵人重重圍困在大崎山上,活動越來越困難。為了擺脫占絕對優勢的敵人,吳光浩便率第七軍突出大崎山,東進羅田縣。
就在這三個傢伙面呈畏難之色時,汪奠川就端起了第一杯:「來,先敬第一杯。先喝為敬!」說著一仰脖子「嗞」地一聲,一杯下了肚。也只有一杯下肚之後,汪奠川才明白了,這哪裡是什麼酒。但他卻奇怪,榮坤從哪兒搞的水?
但見這傢伙又是沒完沒了,廖榮坤就極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去吧,去吧!但有一點,軍中無戲言,剛才你也聽到了我宣布的紀律,只准進,不準出。呶,這門口也上了雙崗,告訴他們,可不能和我的手下開玩笑!去吧。」說著,廖榮坤頭也不回,就急急忙忙地進了西廂房。這西廂房原來也不知是派什麼用場的,這會兒,五間大房卻被鄂東軍的72號人馬擠得滿滿的。
說實話,王秀松得知王建祿公然扯起反革命旗幟,當上民團的隊長之後,心情也是十分複雜而且痛苦的。雖在兩年前他與王建祿已徹底的劃清了界線,並因此而落了個四鄉聞名的「叛逆」之名,但在他的內心深處,還是殷切地希望王建祿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站到革命者的隊伍裏面,順其歷史潮流,為革命的成功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就像戴克敏的父親一樣,充分地理解、支持並投入到火熱的革命鬥爭之中。可是,他不但不接受他的忠言相告,而且經不住王彤賓的威逼和誘惑,竟敢公然扯起反革命大旗,率領反動民團來殘害革命同志。這說什麼都是不能容忍,也無法容忍的!
「謝謝你,再道!」拉住陳再道的手,吳光浩半天才反應過來,忙不迭地說:「快架火,快架火……」
「唉,他不讓我告訴你,你真的沒帶人來嗎?」他母親卻憂心忡忡地問。
吳光浩一聲令下,率先撒腿就往山上跑。一鼓作氣,等他們趕到半山腰時,山下的槍聲才開始稀落,最終停止。吳光浩又一次集合隊伍,點人頭時卻發現少了陳再道。
「陳再道!」吳光浩又喊了一聲。
屋裡的地主正要開門,忽然卻聽到了手鈴聲。先以為是江湖賣藝的又要蹭飯吃,就快快地停止了動靜。但聽搖鈴的人說的全是自己家的事,就好生奇怪。爬在門縫裡一看,原來是個風水先生。「怪不得,看來我的運氣又來了,要不,這一大清早的,天上怎麼掉下來個陰陽先生?快開門,請他來看看。」
說完,他和戰士們就分頭朝鄉公所摸了過去。快接近鄉公所大門口時,廖榮坤一個手勢,便率先踢開了大門:「不許動,繳槍不殺!」
廖榮坤知道這傢伙說的是奉承話,但卻靈機一動,何不來個順水推舟,既說明隊伍中有的是本地人,也趁機唬他一傢伙:「哪裡,承蒙師座關照,本官只好充作馬前卒。一路招兵買馬,也是儘力應付。不過,師座的大隊人馬已經啟程,最多三兩日,即可抵達本地。只要師座一到,本官可就輕鬆多了。」
戴克敏知道,全部人馬的「給養」,都在陳再道身上。要是找不到他,生存確實是個問題。
「聽說吳小山的大門上還貼了一張大字報。」而「鏟共團」一失去耳目,立刻就成了盲人瞎馬。
也巧了,何道士這邊剛一得令,人還沒站起來,勤務兵就送來三個送情報的坐探。他一看,原來都是熟人:黃家崗的「鬼大相」、聶家垸的吳小山,還有一個外號「白鬍子」的傢伙。
「什麼?」何道士心裏不由一怔,但嘴上卻還是不屑地說:「你知道李木匠的藏身之處?」
「那怎麼辦呢?」地主又急了。
「哐哐哐,哐哐哐」,半天沒有人應,廖榮坤就又不耐煩地敲了幾下。
何道士一看他那抓耳撓腮的樣子,心裏不覺有些好笑。可他卻沒笑,不但不笑,嘴裏還十分殷勤地說出了那幾個字:「詹司令你忘了,這就是『司令高陞』啊!」
「噢,是這麼回事。」廖榮坤一邊岔開這傢伙的話,心裏也一邊犯嘀咕,這傢伙問這個幹什麼?莫不是?不可能。不過,也得小心謹慎才好。這麼一心思,出口就從容多了:「如今的戰事想必各位部有所聞,具體情況本官也不便詳細托出。只有一點,倒是可以考慮。待會兒大家就知道了,我這些人馬,差不多都是本地人,也可說是專門挑選的本地人。如果在坐的手下尚有強兵強將,不妨讓出幾個,飯後交本官一併帶走?」
不一會兒,隊伍就接近了一家高門大戶。這時天色尚未大亮,廖榮坤卻向吳光浩眨了眨眼睛,又朝大隊人馬擺了擺手,示意部隊停止前進,接著,便三步並作兩步地走到高門大戶門口,「哐哐哐」,舉手就把門敲得山響。門這一響,村子里的狗便驚動了。東一聲,西一聲,三聲兩聲就叫成了一片。
酒遞上來了,廖榮坤便毫不客氣地給汪奠川倒滿九杯——「喝!」
「不,伴松。我知道你的心,也離不開你的人,可這個家,你我都沒法呆下去了!至於那個老頑固,我料他也不敢把人帶到家裡來」
「秀松!」
「什麼好情報,快說。詹司令還等著要公文呢。」
「不太清楚,腳步倒是挺急。過桃花的時候還聽不到動靜,現在有了,越來越近。」
這一切,吳煥先都還不知道。他只知道,山上的同志需要資金。可他看了一天的「風水」,卻沒有籌到一塊光洋。這時候火已經快要滅了,可他卻不想再攏了。就這樣吧,湊合到天明。
「在,在。人才剛剛到齊。」那人走近了一步。
王秀松一聽,忙問了一句:「他到哪兒躲了?」
工農革命軍的第七軍,在風雪交加的木蘭山,終於在暗無天日的白色恐怖之中,陷入了令人疼徹心肺的彷徨動搖的低谷。頂著寒風,鋪著草鋪,棲身破廟、山洞的吳光浩,看著獃滯的太陽,數著天上的寒星,反來複去都是一句話:「我們的槍丟不得,有了槍才能打倒地主階級,才有我們的出路。丟了槍就不能生存,不能勝利!」
突然,「咣—咣—咣」三聲急促的銅鑼聲響過,就有人不顧命地大喊:「救火,快救火呀,共產黨把何道士的房子燒著了!」
「到!」想是沒想到,但廖榮坤一聲令下,鄂東軍參謀長汪奠川卻「乖乖」地站了起來。不過,他已經明白過來了,廖榮坤是要我來擋這個駕。果然,看都不看汪奠川一眼,廖榮坤便就盛氣凌人地發號施令:「我命你端起酒杯,敬這幾位老爺一人三杯。一起喝,共九杯!」說著,就又高叫一聲:「拿酒來!」
「詹司令——共產黨來了!共產黨燒了我的房子!」
汪奠川一直不言語,吳光浩就故意激他:「參謀長怎麼不參謀?」
接過吳光浩的話,戴克敏亦若有所思地說:「光浩的意見值得考慮。」只說了一句,就把手裡的破碗往地上一放,摸了半天,才從口袋裡摸出一片樹葉大小的縐巴巴的紙,隨手從火堆旁揀了幾片干樹葉,揉了揉,放在紙上捲成一個喇叭筒,點著,吸了一口,又慢慢地說:「連月來,我們70多人在敵人的控制區域往返行軍、游擊千百里,戰士風餐露宿,歷盡艱難。有時僅以南瓜充饑,這我們正在體味著;有時蓋稻草,在古剎破廟、山崖底下度過風雪之夜可說是有史以來不曾有過的。就這樣,還得對付敵人的窮追猛打。不過,我以為,正是這樣惡劣的環境,才鍛煉、提高了我們的意志和戰鬥力。與出木蘭山時相比,各方面都有提高。每到一地,都積極宣傳黨的主張,打擊土豪劣紳,開倉分糧,尋機殲敵。並在艱苦的鬥爭中,在日夜的游擊戰爭和各地的轉輾途中,學會了會跑(跑路與跑脫敵人)、會打(不打無益之仗)、會散(散開)、會集(集合)、會進(進攻)、會退(退走)、會知(知敵)、會疑(疑惑敵人反動派)等有形無形的生存精神。實際上,這實在是一種不得了的大好事。這麼艱苦的條件,人人都握緊手中槍,沒有發生以前還有一些的動搖悲觀,始終對前途抱有堅定的希望。」
「什麼事?」何道士心裏雖高興,臉卻故意拉得好長。
「你可想好啊,我的委任狀一發,那可就是『軍中無戲言』了。」明知火候已到,但王彤賓還是添枝加葉地加了一句。
過了半天,王樹聲才接著說:「等到了黃岡,我才知道你們又『溜』了。才一路追趕,尾隨而來還好,總算是找到了。」
柴山野窪是我房,青苔石板是我床,紅薯蕨根是我糧,任何困難——嚇不倒共產黨!
不等走到山下,天空果然飄起了雪花。
說到這裏時,王樹聲已經是唏噓不止。「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等我掙扎著搗爛那扇小窗,推倒柜子才鑽出夾牆時,街上已經沒了動靜。當我抱了大娘回屋時,我已無法控制自己。到了第二天,我才知道政道姓周,是周大娘的獨苗子,可一切都晚了。雖然敵人也知道他不是我,還是把他殺了,將頭掛在河堤邊的一棵大柳樹上……」
「後面好像也有尾巴。」吳光浩稍一走神,前、后就都有了情況。
「聽到了。」三人異口同聲。過後,「鬼大相」卻又問:「什麼時候去抓李木匠?」
「不是」陳再道這才驕傲地說:「他們追的太急,我就把光洋沉進了一個魚塘。等他們走遠了,才又撈了回來。你數一數,500塊,一塊都沒丟!」
「不是,我不是。」勤務兵的魂早就嚇飛了,衣領一被詹司令抓住,兩腿就小雞抽筋似的,不住地發抖。
一句話,「嗞嗞」作響的火花一樣,一下子就燃燒了吳光浩的思想,「怎麼就想不到黃岡呢?」他邊跑邊想,「黃岡的回龍山、大崎山不都有黨在組織農民起義嗎?聽說還成立了(中國工農革命九*九*藏*書軍)第六軍!黃岡,就是黃岡!」至於如何說服同志們,在一跑一顛的奔命時節,連「講話」的腹稿,他都異常清晰地打出來了:
吳光浩始料不及,急令部隊就地隱蔽。
原來,何道士是高橋區黨的領導人李先念專門派來給詹司令當「秘書」的。黃安失利之後,高橋區的人民實在忍受不了「鏟共團」「清鄉團」及國民黨教導師一個營的兵力的血腥鎮壓,在鄂東軍上木蘭山前後,黨組織曾積極地組織過幾次活動,但都被他們鎮壓了。李先念納悶了,會不會是出了姦細?搬著指頭算了算,李先念又覺得不可能,自從黨組織遭到極大破壞之後,堅持鬥爭的同志都是沒說的。那麼,是敵人安排了坐探?很有可能。
「克敏,你的糧分的怎麼樣?」吳光浩忽然又問了戴克敏一句。
他一連叫了幾遍,沉默的人群依然沉默,根本沒人吱聲。這下惱羞便成怒,長官模樣的傢伙又開始吼叫了:「要是不交出人來,我要這小鎮變成無人街,變成火海!」說著就命令:「機槍準備!」機槍手一聽命令,「啪」地一下趴在了地上。人們看不清他的面目。只見機槍槍口在來回搖擺,好像要選擇一個最佳位置。人群開始有些騷動,那傢伙就得意了:「快說!說了賞大洋一千!」但人群復又悄然無聲,這傢伙便受了愚弄似的,開始暴跳著大喊:「準備——」
何道士突然靈機一動,掏出手槍,「叭叭叭」連發三槍。接著又大喊:「弟兄們沖啊,捉一個賞大洋一千,捉住李木匠,賞大洋五千。沖啊——」
廖榮坤本來是不想招惹太多的人,人多嘴雜,說不準哪個「老爺」就會多嘴多舌。轉眼又一想,何不就此將他們都招來,吃過飯後一併解決呢?這麼一想,他就轉身對地主老爺說:「本來是不想勞眾人的大駕的,弟兄們星夜馳奔,也確實有些睏乏。不過,既然您有這份心情,面子嘛,還是要給的。你說呢?」
「這樣,現在前後都發現了敵人。是不是沖我們來的,不清楚。不過,我們得想辦法躲一躲。這裏肯定不行,天馬上就要亮了。要躲,我們就得找一個合適的地方。」
可惜,再也讀不到他這「奇形怪狀」的詩了。這還不到兩月時間,麻城邱家畈舉義時的7名縣委委員,就有5人相繼喋血刑場!黃麻的情形可見一斑。黃麻不能回,山上不能呆,隊伍里的失望和悲觀時有顯現。比如比較普遍的兩種說法,其實就是典型的悲觀失望情緒。
「這就不是你管的事了。」說著,何道士就覺得口氣太沖,所以,又補了一句:「當然,我也管不著。各位還是先回去吧,有什麼好情報,快快的送來。」等到「鬼大相」三人走遠之後,何道士才提起茶壺,借故跑到伙房裡。
「哈哈哈,這些窮鬼,到年關就急瘋了!還想過年。他奶奶的,不死個七十、八十,這年就不算完!」說著,羅保元就把他的棗木鑲銀飾的旱煙鍋往嘴上一擱,「吧嗒吧嗒」吸了兩口:「打!打他個熱火朝天,不比放爆竹強?啊?哈哈……」
「不可能。不會這麼快就把消息透出去。」尖兵剛想說是不是走漏了風聲,吳光浩一下就否定了。
「至少兩個團,沿山間大道齊頭追來。」
游擊,在黃岡、羅田地區,對於第七軍來說,顯然只是「疲於奔命」的一個代名詞。喝完了清澈見底的南瓜湯,吳光浩、戴克敏、汪奠川、王樹聲、廖榮坤等人自覺地圍攏在一起。
結緊了團結好打倒那土豪劣紳!哼,
雖然王秀松早在去廣州參加毛澤東的農民運動講習所時,就與王建祿鬧翻了,但始終都希望王建祿能改邪歸工,重新作人。
「傻,你可真是傻。人家這是便衣隊。你瞧,瞧那當官的要給他們訓話了。」
和同樣是爬在雪地里的曹學楷稍稍嘀咕幾句,吳光浩便雪豹似地一躍而起。
廖榮坤穿上了國民黨的上尉軍裝,吳光浩才向大家說明了他的想法。
與其說是「訓斥」,倒不如說,廖榮坤的幾句「訓斥」,實際上是告訴戰士們別管那麼多,只要不酗酒,只管放開肚皮,好好的吃,好好的「喝」。越是弄出狼吞虎咽的樣子,越說明這支隊伍是「自己人」——兵慌馬亂的歲月,這些傢伙什麼樣的兵沒見過?要是太客氣了,反而會被他們懷疑。所以,他的一聲號令,滿院子就都喊起了興高彩烈的呼聲——「乾杯!乾杯!乾杯!」
「怎麼不記得……」雖然很久沒有王鑒的消息,但吳煥先始終不能忘記,他和王鑒一起收拾吳惠存的事。不過,這與秀松又有何關係呢?
「算了,到城外再熬一夜吧。」在村口徘徊了半天,吳煥先還是蜇了回來。風水先生,也就是陰陽先生,一般人家都不是太歡迎的。尤其是晚上。他也不好意思在生人家裡過夜。忌諱不說,三說兩不說,萬一被人懷疑,就連路都走不成了。
「說吧。」
「慢。」廖榮坤卻把手一揮。
「撤!」下過命令之後,吳光浩才回過身來,拉住王樹聲的手,一字一頓地說:「樹聲,現在不是傷感的時候。快走。好像是克敏說過,生存,就是最大的勝利。先把帳記上,以後新帳、老帳一起算!」
「啊?」羅保元實在驚得不輕,一把拿了旱煙鍋,手卻燙得直往綢馬褂上搓:「怎麼可能呢?不說銅牆鐵壁,也是固若金湯的『防線』,怎麼就不管用了?他奶奶的,那幫窮鬼長了翅膀?」
第七軍黨代表戴克敏一項一項地「奉送」新年禮品,附近數十里前來分糧、取當的群眾成千上萬。從大年初一到初三,一連三天,人們絡驛不絕。羅家崗爆竹聲聲,更是通霄達旦。
何道士明白了,這是他和李先念事先約定的暗號。肯定是有什麼急事?要不,不會用暗號的。
吳光浩說:「看來,不只是我們游擊的同志經受了一次煉獄般的磨難。就地堅持的同志,更是艱苦卓絕。不過,誠如克敏所言,有了這樣的經歷,任何艱難困苦,都不可能阻止我們發展、壯大,以至於走向勝利的步伐!」
於是,在敵人的「圍追」下,第七軍只好掉頭折回西南,轉移到黃岡的回龍山地區,繼續堅持游擊戰爭。但由於回龍山地區的革命力量遭到了嚴重的破壞,第七軍行軍作戰均得不到地方黨組織和人民群眾的支持和掩護,活動異常困難。「艱忍難走的崎嶇道路,從未受過的飢餓疲勞,70餘人共吃一升米兩個南瓜的稀飯,聊以充饑。」人人眼睛凹陷,個個顴骨突出,餓得發亮的皮肉,幾乎能透出其中的骨頭。
這麼想著,他便裝模作樣地在地主的院子里轉來轉去。東瞅瞅,西看看,嘴裏還煞有介事地念念有詞。地主也跟前跟後,一邊不停他說著奉承的話,一邊還指指點點,說著一些不如意的話。
「打開糧倉!通知周圍四方,號召群眾來羅家崗分糧!」
像是冰河解凍時的激烈,大革命失敗后的沉寂局面,終於被第七軍在木蘭山打開了。
「哪裡哪裡。沒問題,沒得一點問題。老總們能光臨寒舍,還不是敝人的榮幸。快坐,先用些茶水噢,快請老總去呀,快,老子以為你早就去了呢。」說著說著,老爺就指使家丁去叫「老總」。眼看家丁一顛一顛地出門了,這才又回過頭來對廖榮坤說:「待會兒敝人馬上就去通知自己人。今日我作東,酒水要是侍候不到,老總你就開罪我好了。」
梅伴松卻在猶豫:「我不拖累你嗎?」
喊著,何道士就帶領弟兄們,徑直朝有亮光的草屋沖了過去。等詹司令想要攔止時,已經來不及了。當然,他也明白了,何道士就是共產黨。
但由於一時疏乎,來不及處理的羅保元卻逃跑了!
「那裡,那裡,老爺一向料事如神。」
「白鬍子」急急忙忙就要報告。
同時,這四支短槍隊的活動,都有了明確的指導思想和戰略戰術原則:「用『晝伏夜出、遠襲近止、聲東擊西、繞南北進』的游擊原則,時聚時散,神出鬼沒地打擊敵人,爭取紅槍會、仁義會群眾,加強地方工作,聯絡當地以及從暴動區跑出來的共產黨員和革命群眾,依靠他們的支持和配合,組織公開和秘密的鬥爭。」
說著,吳煥先拿著銀元就出了門。頭也不回,急急忙忙地奔後山而去。
「作好戰鬥準備。」說著,他就將戰士們分成三個小組,然後說:「一定要隱蔽,快快地靠近。看我的手勢,一起撲進去,堵住大門和兩邊的窗戶。若遇反抗,立即槍斃。」
但是,槍響了,狗叫了。不等他穿出小鎮,四面八方的敵人已圍了過來。他急忙穿進一條小街,小街四周就都有了腳步聲和叫喊聲:「抓住他!」
「這就說,這就說——」還是「白鬍子」開口先說:「昨晚李木匠(李先念原來做過木匠)在我們灣頭破廟召集窮鬼們開會到深夜,不知又造什麼事。」
「是。」抬頭看看天色,吳光浩就自言自語道:「現在是在高橋區,雖然快到木蘭山了,可沒兩個小時上不了山。而兩個小時一過,天就大亮了。榮坤——」想著想著,看了看四周離得最近的村寨,吳光浩卻突然點了廖榮坤的名。
「快別客氣,都是自家人啦!」
再喊一聲,還是沒人應。吳光浩一下急了。命戴克敏帶人快去尋找陳再道:「一定要找到他。否則,我們就沒法生存。」
「那有什麼不好,反正他已經跑不了了。好吧。」大娘一進屋就點亮了梓油燈,走進一間放些柴禾雜物的房間,移開破拒,打開一扇小窗,便露出一道夾牆。
「何道士你可別誤會……」。
一人帶頭,剛剛跑來的人就都折了回去。只有深冬的寒風,一跳一躍地慫恿著火勢,四處蔓延。
「你呢?」見「鬼大相」半天不說話,何道士就不耐煩地問了一句。
黃昏時分,部隊正準備開飯,鄉公所外面卻突然響起了急促的槍聲。原來,當部隊進入村鎮時,鎮上的豪紳地主就給駐在附近的保安團和民團報了信。等吳光浩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時,鎮子已經被敵人包圍了。
「只是什麼?」地主這邊卻等不得:「先生您就照直說。咱家的事您都知道了,也沒什麼好瞞的。說吧,說破了也好有個補救的法。」
事已至此,吳煥先知道王秀松的決心已定,便不好再說什麼。只是暗中保護,怕他一時衝動而做出得不償失的事。
「何止一個『印刷廠』。」曹學楷的情緒明顯高漲:「以前我不太了解,這次你們走後,我才半信半疑地被秀松給開了眼界,別看鄂東軍上木蘭山時王秀松孩子一樣地哭鬧過,鄂東軍改編成第七軍之後,就地堅持地下鬥爭的王秀松卻換了一個人似的。面對『鏟共團』夥同聞清霖的教導師,瘋狂屠殺群眾,血腥洗劫村莊,王秀松卻變得不可思議地堅強起來了。他首先利用吳泰山家的秘密地洞,作為地下鬥爭者的聯絡點,印刷革命傳革、秘密散發,藉以擴大革命影響,鼓勵群眾戰勝困難。同時還與吳煥先一起率領由原鄂東軍戰士、農民自衛隊等人員組成的游擊隊,住山洞,吃野菜,神出鬼沒,晝伏夜襲,在吳雲店、六家邊、曹門、栗林咀、沙河一帶與敵人鬥智斗勇,巧妙周旋。編寫了大量生動、形象的革命歌謠。其中廣為流傳的一首是——
「怎麼樣,能不能呆下去?」一進門,廖榮坤就沖吳光浩的裡屋走了過去。
原來,在瞿秋白主持召開的中共中央臨時政治局擴大會議(1927年11月)之後,中共湖北省委又擬定了全省暴動計劃,並要求第七軍「在臘月二十五日夜裡,攻橫店車站,切斷京漢鐵路,配合該日漢口|暴動。」
經過一天一夜的急行軍,第七軍終於27日到達黃岡縣北部的大崎山。同木蘭山一樣,此時的大崎山也是一片冰涼的銀裝素裹。寒風瀟瀟,群山肅立。
嚴刑拷打,輪流勸降。王幼安卻從從容容地接過供他「自首」的筆和紙,賦詩言志百余首,最終挑選出其中一首,作為他上「斷頭台」前的最終留言——
按說72人的隊伍目標並不是太大,且是深冬的風高夜黑時節。可是,每往前走一步,吳光浩就覺得自己的壓力增加一分。這絕不只是一支72人的隊伍,在它的背後,至少有48萬黃麻人民的期盼和希望。多少次的浴血奮戰,多少次的死裡逃生,如今就剩下了這72個人馬!
「哪裡哪裡。軍務在身,也是身不由己哪。打攪各位,實在是不好意思!」那邊一作揖,廖榮坤這邊也是笑臉相迎,洋洋得意。不一會兒,院子里又走進來好幾個,人還未到,聲卻歡天喜地地飄呼個不停。
「黃岡、羅田容不得我們游擊,黃、麻又不可返回。」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徵求意見,吳光浩神色嚴峻地接著說:「我看還是在黃陂、孝感與接連黃安的這幾個縣活動,可能好一些。時間上,也可想方設法拖得久一些。所以,我的意思是,重上木蘭山。」
「哦,哦,哦——有什麼事咱們這裏說。」見這傢伙說了實話,吳煥先就開始慢慢地進入角色。
「叭叭叭——」三聲槍響,羅家崗周圍便湧起了急不可待的槍聲和吶喊聲。幾乎是同時,村子里的爆竹也此起彼伏。
「還在嗎?」詹司令問。
「貴軍果然是紀律嚴明,了不得,了不得啊。有這樣的隊伍,還愁窮鬼們鬧他娘的什麼革命!」
這傢伙真的知道!一聽這傢伙果然說出了李先念具體的藏身之處,何道士心裏又是一激凌。盯著「鬼大相」看了半天,才又盛氣凌人地衝著他們三個說:「你們送的情報都很重要,我這就向詹司令報告。希望諸位繼續監視李木匠。但是,為了嚴防泄密,剛才說的這些,再不得與第二個人講。誰要是說出去了,可別怪詹司令不客氣。聽到了沒有?」
「哐哐哐」——「他媽的快開門。」廖榮坤連敲帶喊,說的卻是一口地道的河南話:「快開門,人死光了嗎?」
「大娘,他們走了嗎?」王樹聲見是大娘,忙探頭問道。
「在我們家。」人群又開始騷動,敵人卻不管那麼多,只管隨大娘走過去,「呼啦啦」就包圍了大娘的家。但大娘卻不讓他們講屋:「老總,王樹聲可能帶著槍。你們在這等會兒,我去把他哄出來,好不好?」
「住嘴!」王秀松一聽他大罵共產黨,拔出手槍,「啪」地一聲就摔在桌子上,怒不可竭地說:「罵我可以,你沒有資格來罵共產黨!告訴你,這個花還要翻天那麼大,任何人都不能阻擋我們革命的道!」
聽了王彤賓的話,王建祿恨得要死。既恨王彤賓,更恨王秀松:我怎麼養了這麼個忤逆的東西!卻又說不出口,只能長噓短吁地乾瞪眼。
「是九九藏書我,詹司令。」見了詹司令,何道士就一把鼻涕一把淚地開始訴苦:「詹司令,你可得給我作主。共產黨派人燒了我的房子,我無家可歸啊,詹司令……」
會後,汪奠川即率一隊人馬南下黃陂;戴克敏、徐其虛率一隊人馬北出黃安;王樹聲、廖榮坤則率隊東進麻城,沿途聯繫群眾,偵察敵情,打擊反動勢力,以備接應部隊全部返回黃麻地區。而吳光浩的一隊人馬,則直接進至河口以北,逼近黃安縣城,為部隊全部返回黃麻佔據有利地形。
這時,廖榮坤又「神氣」了:「感謝諸位的款待。不過,既然我們鄂東軍是人民群眾的隊伍,是為種田佬和泥腿子報仇雪恨的,那麼,在我們離開之前,就得幫他們辦點事。」說著,聲音一下子就提高了八度:「說,你們中間誰的田最多?」
但不等到天明,他就被凍醒了。肚子又飢又餓,卻找不到一點吃的。看天灰朦朦的,像要下雪的樣子。稍稍活動了一下身體,他就出洞了。到洞口搬了一塊凍凌,含在嘴裏,就又一搖一晃地向山下走去。
隊員們將王建祿拖進了董家嶺子的一片樹林,「呼——」的一聲,「山崩地裂」的槍聲,在黎明前的黃麻大地終於「作」出了到1931年12月即出任紅四方面軍政治部秘書長的王秀松的「春秋」之章。
「彤賓兄,你……是不是……」王彤賓的意思王建祿非常清楚,要他交出王秀松,否則就要封他的店。可他哪兒逮得住王秀松呢?而這店又是他的命|根|子。所以,見王彤賓明顯地不滿,便就死皮賴臉地乞求道:「再,再寬限些日子?」
一天,王建祿正在他的同義興雜貨店盤點算帳,王彤賓便帶了一幫民團的兵丁,大模大樣地堵在了店門口,沙著公雞嗓子說:「老弟又賺了不少錢,是吧?」
吳小山接著說:「前天晚上李木匠和幾個長工在我們村嘰嘰咕咕,一直到天亮。肯定和『白鬍子』說的一樣,又要造什麼事。」
「什麼呀,怎麼都是破破爛爛的,這是哪門子隊伍。不會是泥腿子的自衛隊吧?」
「喲,瞧那軍官,多神氣!」
「媽的,敢和老子開玩笑!」叫罵的同時,詹司令就「砰」地一聲,朝何道士那邊開了一槍,接著,大隊人馬也就隨他追了上去。結果不言而喻,李先念跑了。何道士也跑了,同時還帶了「鏟共團」的十來名弟兄,說是上木蘭山去找吳副司令去了。想到這裏,吳煥先的嘴角就浮出了一絲難得的微笑。無論白色恐怖多麼厲害,革命鬥爭卻是一刻也沒有停止。不過,不知道「何道士」他們上山了沒有?而如果上了山的話,經費又該緊張了。也不知光浩他們有沒有發展。
這一下把院子給鎮住了。而隨著吳光浩的喊聲,絕大部分醉漢一下就「清醒」了,「轟」的一聲,人員馬上四散開來,將兩桌地主老爺們圍了個嚴嚴實實。還不等他們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廖榮坤就提著一把麻繩上來了。直到這時,院子才整個兒亂套了,地主老爺家的人東奔西竄,大叫不止;那些看家的小嘍啰們也罵罵咧咧地開始找槍。
「沒帶人就好。我管不了你們父子倆的事,可我巴望你們不要成仇人,更不要兵刃相見!唉,我是作了什麼孽了,逢了你們王家這麼大的兩個冤家!」
大年初四,羅保元即請來了魏益三的一團人馬,殺氣騰騰地殺回了「老家」。
聽罷曹學楷的「故事」,吳光浩等人不得不為「故事」的曲折、生動、甚至於殘酷而深深地感動。
說著,周大娘隨手就關了夾牆的門,然後把兒子帶到她屋裡,放下手中的梓油燈,上上下下地開始端詳自己和王樹聲一般高低、一樣光著頭的兒子。看著看著,已是滿眼淚花。
眼看時辰差不多了,準備好了的酒飯正香氣撲鼻,吳煥先便不慌不忙地收了羅盤,衝著地主說:「老爺你的風水其實不錯,東南西北,方位也沒得錯。只是……」他故意吱晤著,卻不往下說。
見了「弟兄們」的吃相,圍著廖榮坤的老爺們就都搖頭晃腦地開始竊竊私語:「這年月真是沒辦法,天下的兵哪,好像都成了一個樣子。」這個剛落話,那個馬上就接著說:「不瞞你老兄,我剛才還以為……哈哈哈,一看這吃相,放心了。來,喝,咱倆干它一杯!」
吳煥先卻有些「不悅」了:「這是幹什麼?就是有心,也得老師來領才是。」
「你倒說得好聽。我寬限你幾天日子,誰來寬限我?」王彤賓絲毫都不讓步:「要是再寬限些日子,恐怕就沒有你我的活路了。」這倒說的是真的。
得知鄂東軍順利上山的消息,王幼安便自覺地在宋埠一帶開展工作。為了從宋埠駐軍手中為農民武裝及山上的同志搞到槍支彈藥,不顧生命危險,他將槍支彈藥裝進一口棺材當中。正在搬運之時,卻被叛徒告發,迅即被捕入獄。
廖榮坤也不客氣,一步就跨進了他的上房。但卻不坐,四下打量了一下之後,邊脫手套邊高聲說:「別的都不要了,快弄些牛肉白面給老總們吃!」
於是,冒著乍暖還寒的冽冽北風,第七軍便脫離回龍山,出三店,渡紫潭河,繞太平橋,長龍遊動一般,穿過黃安南境,於3月初重返木蘭山。見到「久」別的戰友,堅持就地鬥爭的曹學楷、徐朋人等人自是感慨萬千,相互拉住戰友的手,誰也不想再分開。
直到此時此刻,吳光浩才感覺到了骨子裡的寒冷!革命,以前也曾經遇到過無數個「怎麼辦?」,最終卻都闖過來了。可是,這一次的「怎麼辦?」,在這嚴寒的冬天卻是這樣的沉重。黃麻肯定回不去,敵人的屠殺正在遍及黃麻地區的每一個角落!鮮血尚未消解,屍骨相枕無數,麻城縣委委員王幼安又在宋埠干沙河遭槍殺。
「哦,原來是這樣。只不過,我們這兒也鬧的很猖狂,手下的人倒是有幾個,只怕老總你要帶走,我們可就……」
「就地隱蔽看來不是辦法,」汪奠川也在一旁說:「天都快亮了」
「好啊。喝著南瓜湯,還能籌劃未來的事,這才是『夫運籌帷幄之中,決勝於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張良)的不足之處矣!」沒想一向嚴肅的吳光浩,這會兒卻南腔北調地用了劉邦贊張良的一句話,惹得人人前仰後合地笑。也就在這笑聲中,他便快快地站了起來,興奮而堅決地下達了返回木蘭山的命令:「出發!」
一天深夜,吳光浩與戴克敏、曹學楷等人正在商討「方向」問題,破廟周圍突然槍聲大作。他們紛紛跳起,準備應付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就在這時,不知是誰說了一句,「還不如到黃岡去。」
然就是這樣一個徹底的共產主義戰士,1932年夏天卻死在了張國燾的殘酷鬥爭和無情打擊的魔掌之中。當時,紅軍在一片樹林里宿營,王秀松把腳泡在水桶里正在伏案工作。通信員突然通知他去開秘密會議。一夜過去了,他卻再也沒有回來——在「左」傾機會主義肅反擴大化中倒下了。年僅31歲!
「是他!」
「好,現在就寫幾個,我看看。」說著,就命手下人拿了筆和墨。見了筆墨,何道士也不客氣。稍作思索,出手就寫了幾個龍飛鳳舞的草體字。詹司令一看,蠻喜歡,但卻認不出:「好是好,本司令怎的不認識?」何道士也不言語,就又在幾個龍飛鳳舞的字下面,寫了幾個楷體字:「司令高陞。」
「開飯了,開飯了,老總快,開飯了!」如此寒暄半天,接著又是天南地北的一頓窮聊。眼看天色已近中午,廖榮坤正想還要不要再拖下去?房東地主老爺卻滿臉堆笑地進了屋。隨著他的喊聲,一幫地主老爺也忙附和:「快請快請,老總先請……」
「誰?」
「明白。」
「停止前進。」吳光浩下了命令,接著便上前向尖兵了解情況:「大概有多少人馬?」
馬列思潮沁腦骸,軍閥兇殘攫我來,
「走了,但街頭還有人轉悠。依我看,您就再躲一會兒,先讓政道探探虛實再說。」說著,大娘便從夾牆裡拉出自己的兒子政道。
說畢,王樹聲便獃獃地望著地主老財家的天花板,茫然的神色中,只有兩行淚水在河一樣地流!
隨著他這一聲喊,似乎是早就等著的人群,一下子就湧進了院子。這還是從來沒經過的事。吃了一天,高興了一天,到頭來卻是個上當受「騙」。真是老天長眼,活該這幫狗東西有這麼個「好」下場。最後,應群眾的要求,他們立即處決了兩名罪大惡極的地主「老爺」。只留下了一個工農革命軍鄂東軍的印象,就趁著開始陰暗的天色,利利索索地出發了。
黑夜,吳光浩、曹學楷、戴克敏、汪奠川、徐朋人等人競夜長談。一邊詢問出境游擊的艱難困苦,一邊操心黃麻人民的遭際和現狀。說著說著,曹學楷就把話題提到了吳煥先身上。說到吳煥先冒充風水先生籌款的事,一邊笑著的吳光浩卻又笑出了眼淚,惹得人心都酸酸的。曹學楷也不便多說什麼,復又問起游擊的事。只等吳光浩又問起王秀松怎麼樣時,他的話才又多了起來。
「只是當初破土動工時,傷了些太歲爺的天氣和地氣。天氣不多,地氣卻不可不補。」說著,吳煥先就攤開雙手看著地主老爺。至於為什麼要這說,他心裏也是有數的。「太歲爺」他是聽說沒見過的東西,風水先生差不多都會這麼說。所以他便搖頭晃腦,口吻聽起來也挺玄秘。
這時,一個匪兵頭子模樣的傢伙正要伸手摸槍,被眼尖手快的廖榮坤一槍打倒。其餘見勢不妙,只好乖乖交了槍。經審問,這些傢伙原來是黃岡偵緝隊的。
「怎麼,你認識我們師座?」
自從鄂東軍上了木蘭山,改編為工農革命第七軍之後,雖然他們到處宣傳發動群眾,出布告明確宣布第七軍的革命主張,揚言他們是「打前站的,大隊數萬人馬還在黃麻」,並在木蘭山附近的橋頭李,連夜襲擊了惡霸地主李波成的家——李波成及其大兒子依仗國民黨反動派勢力,殘酷殺害了中共黃陂縣委書記吳光榮。打死了李波成的兒子,為吳光榮烈士報了仇,也為勞苦大眾出了氣。緊接著,又四處出動,堅決地打擊木蘭山周圍無惡不作的土豪劣紳,收拾了一部分「清鄉團」民團之類的地主武裝,無論是在輿論上,還是實際行動中,都在木蘭山周圍的群眾中造成了極大的影響,就連國民黨的宣傳工具,也連連發出驚呼:「黃麻共禍大股肅清,殘餘竄黃陂木蘭山觀音溝,號稱工農第七軍,謠言惑眾」
黑夜,何道士正準備脫衣就寢。「鏟共團」卻突然緊急集合、出發。一開始何道士還以為是詹司令又在發瘋,他常常半夜三更拉隊伍出去,要麼跑幾圈,要麼胡作非為一陣子。但等隊伍朝著新田鋪方向出動時,他的心一下子就吊到喉嚨眼了。他知道,李先念他們今天晚上就在這裏開會,討論下一步的行動。可他無法脫身,他正緊跟著詹司令。若是他一離開。首先發現的肯定是詹司令。再說,離開隊伍之後,也很難把消息提前送過去。還不如一塊兒過去,見機行事。
「啊,想起來了,想起來了,『司令高陞』,好!從現在起,你就跟我干。先幹個秘書什麼的,好不好?」
「有事嗎?」廖榮坤一步上前。
「上山!」由於早有思想準備,所以吳光浩的命令便顯得從容不迫,將敵人全部引上木蘭山,然後突出包圍,分散活動,侍機消滅敵人。敵人上山了,突圍亦如願以償。但冰雪嚴寒的冬天和敵人的重兵「清剿」卻給突圍出來的第七軍造成了諸多不便。山上有魏益三部四處搜尋、進攻,山下有羅保元等土豪劣紳的民團兵丁晝夜監視、報告。儘管地形熟悉,又有群眾擁擠,但在三上三下之後,整個形勢便直接威脅到第七軍的生存和出路。
火架起來了,但吳煥先卻絲毫不覺暖和。鄂東軍終於上山的消息,使他振奮不已。但經費非常緊張,卻使他終日不安。他知道,這是初創時期。隊伍剛剛上山,對周圍的情況還不熟悉,也不好冒然出動。可是,全隊72號人馬,不解決吃飯問題,那怎麼能成呢?不成。這可怎麼辦?經過苦思冥想,他終於想出了一出「絕招」,穿上長袍馬褂,戴上石頭鏡,口袋裡再裝上一個羅盤。搖身一變,吳煥先成了一個風水先生。爬山涉水,走村過戶,開始四處奔走,為山上的同志籌集資金。
「開門幹什麼?找死啊?」應聲的也不示弱,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就「嘩啦嘩啦」地開了門。但等門一拉開,見是個儀錶堂堂的上尉軍官,手裡提著桿長槍的家丁便驚呆了。半天才說:「啊——啊,長官駕到,有失遠迎,有失……」
「媽的,這就是共產黨,你現在明白了?」說著,詹司令卻停頓了一下,隨後,好像是故意說:「你不是挺喜歡他媽的共先生嗎?嗯?」
不自覺地,在收回目光的同時,又開始討論起處於木蘭山東南面的羅家崗。
對於吳煥先的用心,王秀松深深感激。可是,一日不了結此事,一日他就難以安寧。
終於,到了三月的一個深夜,王秀松悄悄地潛回家中。先見了母親,母子相見,自是一番不勝唏噓的感慨。妻子梅伴松也怯怯地看著心愛的夫君,嘴裏不說什麼,眼裡卻是淚水長流。她深深地理解他,卻實在為他目前的處境而擔憂。王建祿早就說了,只要他敢進這個家的門,他就什麼都做得出來。
王秀松似乎看出了吳煥先的心思,卻不忙解釋,只是平靜地說:「王鑒兄已經過世了。」
「怎麼辦?」眼看敵人就要下屠手了,詹司令已在咬牙切齒地布置任務:「一定要捉活的,捉一個賞大洋一千。捉住李木匠,賞大洋五千」。
「好。就此形成決議。」最後,吳光浩神色堅決地說:「不打則已,打,就要打出個樣子來!」
「詹司令!」那人叫了一聲。
「有,有好情況。」
雖有羅保元的再三命令,「第一道防線」的槍聲卻遲遲不響。等吳光浩他們快要接近防線時,槍聲才嘩然大作。由開始的稀稀啦啦驟然變得密集起來。
反轉來要受人家的欺凌,請想想這該是怎樣的不平。
「克敏!」
「聽說秀松搞了個『印刷廠』?」自從上了木蘭山之後,王秀松的事情吳光浩並不是一無所知。可不知為什麼,他心裏又總是惦記著他。
從3月中旬到4月初,短短的20幾天中,這四支短小精悍的短槍隊,即先後在通往武漢的大道上,鎮壓了麻城福田河民團團總彭汝霖;打死了被黃安縣人民稱為「曹屠夫」的黃安縣公安局局長。不僅為「二次暴動」打下read•99csw•com了一定的基礎,加上曹學楷、王秀松、吳煥先、戴季英等新老堅持就地鬥爭者的「裡應外合」,更鬧得黃麻敵人的「大本營」里嘯聲四聲,劫難不斷。革命影響不斷擴大,勞苦大眾鬧紅的情緒日益高漲。
「是不是那家的?」一邊問著,吳煥先就一邊用手指了指那家有新房的院子。
「使不得,使不得。快請屋裡坐。」說著,這傢伙連拉帶拽,就把吳煥先拉進了院子。一進院子,看都不看(剛才在山包上已經看過了),吳煥先又是四句連說帶唱的詞——
果然,等伙伕從他身邊擦身而過時,他的左邊口袋裡就多了一張小紙條。四下無人,他趕緊掏出來一看,李先念那熟悉的字跡立刻就映入眼帘:「迅速摸清附近鏟共團的情報坐探,有行動。」
這一天是1927年12月的29日,也是鄂東軍死裡逃生,終於抵達木蘭山的日子。但是,由於鬧的動靜太大,他們這次「赴宴」的行動最終還是驚動了敵人。等他們快要接近木蘭山時,敵人的追兵就連打帶喊叫地追了過來。
「少他媽啰嗦,快給老總們搞牛肉白面吃!」廖榮坤卻一下打斷了他的話,侉里侉氣地給他下命令。
「我不認識什麼王樹聲、李樹聲。不過,我看到一個剃光頭、瘦高個的人。」
不一時,十桌酒席就在地主老爺的院子擺開了。多少天了,甚至是多少年來,鄂東軍的戰士們哪兒吃過這樣的飯菜?別說是吃,就是聞一聞,飢腸也都咕咕作響。廖榮坤自然知道這些,他自己的肚子也都開始鬧騰了。所以,在尚未動筷子之前,就故意大聲地「訓斥」了幾句:「弟兄們聽著——承蒙東家破費,今日款待眾弟兄。這不,本官先把醜話說到前邊。吃肉可以,喝酒可以。但得維護本軍榮譽,斷然不可酗酒滋事。若有違者,嚴懲不貸!現在,我提議,端起杯子,大家共同干一杯!」
不過,吳光浩的信心卻是堅定的。之所以放棄北上大別山的想法,而一下就「鍾情」于木蘭山,他是有他的想法的。除了公開提出的那些理由之外,吳光浩心裏其實還有個不想說出口的秘密,木蘭山是個「養」兵的好地方。險惡的環境自不必說,每走一步路,都能鍛煉戰士的毅力和勇氣。更重要的,還是便於出擊,利於發展。做夢,他都想擁有一支能征善戰的部隊,就像葉挺的獨立團那樣。而之所以這樣想,正是因為殘酷的現實,使他越來越相信毛澤東的真理——「槍杆子裏面出政權」。革命者要成功,就必須有自己打遍天下無敵手的隊伍。別說魏益三的第三十軍、任應歧的第十二軍,就是各個軍閥實力,乃至日益盛強起來的蔣介石,也都不在話下。只有這樣,才能打倒、消滅一切剝削階級。否則,革命就只能是空想,甚至於做夢。
王建祿的老腿一下軟癱了,兀自坐在了雜貨店門口的雪地上。王彤賓這時卻過來了。一邊扶王建祿站了起來,一邊操著他的公雞嗓子說:「建祿哇,你也別生氣。你我心裏都明白,這絕不是沖你老弟來的,要是那樣的話,我還有臉見祖宗嗎?沒有。事情明擺著,都是那王八蛋的事。要我說呀,你也是太仁慈了。他拿你這個老子都不當回事,你還認他這個鳥兒子幹什麼呢?唉,孔聖人都把話說了『夫為婦綱,父為子綱』,可這個八王蛋,他認你這個『綱』了嗎?沒有,不但不認,還要革你的命。所以啊,我也是看在祖宗的份上,你還是慎重地考慮一下,好好的想一想我的建議……」
「哪還用說,感謝都來不及。」直到這時,何道士心裏的一塊石頭才落了地。
「共產黨還是有狠啰!」
「就隨你說吧,不過,千萬當心。能拖當然最好,萬一露出什麼破綻,一分鐘都不能耽擱,立即解決。」
但不等大家都笑個夠,吳光浩就急急地下了前進的命令:「立即出發!」一聲命令,隊伍改變了方向。不是向前而是隨著廖榮坤,斜插|進一片山坡下的稻田裡。
「哪裡還輪得上我參謀,」汪奠川卻笑著說:「軍長一發話,黨代表就是一大套。又有『哼哈』二將的吶喊助威,差點把我都抬起來了,我還能說什麼呢。回也得回,不回也得回。有什麼好說的呢?沒有啦。」汪奠川的話一下把大家都逗笑了。笑過之後,他又拾起話題,認真地說:「剛才我可不是開玩笑。『回也得回,不回也得回』,這是由我們目前的處境所決定的。另外,我還同意克敏的說法,也可以說把它明確一下,這應當是我們第七軍建軍史上的一個時期,再回木蘭山,也許就是另外一個時期的開始。」說到這兒,他自己卻忍不住地笑了:「剛才光浩激我,參謀長怎麼不參謀了,其實啊,在你們說話的時候,我已經回了木蘭山。站在山上,正想下一步該如何動作的事呢。」
隨著這首歌謠的廣為流傳,王秀松鬧革命的影響也越來越大。尤其是在血雨腥風的白色恐怖之中,人們的傳說就越來越神。
說著,戴克敏就把手裡快要散開的喇叭筒扔進了火堆,這才神色開朗且堅決地說:「不說是煉獄,可有了這一段經歷,任何艱難困苦,都不可能阻止我們發展、壯大、勝利的步伐。所以,我同意光浩同志的意見,返回木蘭山。堅決地,徹底地,把我們的鬥爭堅持下去!」
「不行,不行。今日有酒,何不痛快痛快?」
所以,為了了解敵人內部的情況,查出混在群眾當中的坐探,李先念同、詹獻庭等同志一商量,就決定派何德潤打入敵人內部。何德潤是個老黨員,平時以道士作掩護,從事黨的工作。這次接受任務后,二話沒說,他就一把火燒了自己僅有的兩間房。
這時,地主老爺家的男女老少也都起床了。一見院子里「呼啦啦」湧進來這麼多兵,就又驚又喜地「喳喳」個不停。
大年初一這一天,天空雖有不時的爆竹聲在木蘭山周圍響起,可羅家崗的清晨,卻遲遲地等不來火爆的熱烈氣氛。
「是他!」
「你快去吧,呆久了那傢伙會起疑的。」聽了吳光浩的話,廖榮坤轉身正要走人,門口卻大呼小叫地擁進三四個當地的地主老爺:「大軍駕到,未曾遠迎,失敬,失敬!在下這裏謝罪了!」
「我同意奠川的意見,就放到初一打。」撥弄了一下火堆,曹學楷也發了言:「他們要過年,我們也要過年。」
但等到吳光浩問他是怎樣找到部隊時,王樹聲的神色卻一下子暗淡下來了,過了一會兒,才沉重地講起了他脫險的故事:
「那我直說了?」
吳光浩一說,廖榮坤馬上就明白過來了。還不等其它人明白是怎麼回事,廖榮坤就地就抖開了他隨身攜帶的一個包袱。打開一看,眾人才明白了幾分。包袱里裹的是一套國民黨第十二軍任應歧部的上尉軍官的衣服。
農友們趕緊起來把團體結緊,結緊了團結好打那土豪劣紳。
「不準亂殺人!」一聲高喊卻兀自脫口而出。那傢伙向著喊聲望去,只見一位50多歲的婦女從容地走出人群,便獰笑著對她說:「那你交出王樹聲!」
詹司令暴跳如雷:「媽的,肯定是我的司令部出了姦細!是不是你,嗯?」一氣之下,他就揪住了勤務兵的衣領。
汪奠川面呈難色,心裏也的確不知道廖榮坤賣的什麼關子。他只當是意思一下,沒想卻是人人三杯,九杯酒。縱使再有量,這九杯連續下肚,也是不好消化的。
怎麼辦?
「可惜啊!這些東西都不是你那兒子的。」說著,王彤賓就進了店,這裏摳摳,那裡摸摸,邊摳邊摸邊說:「要是你那孝順兒子的,我就不客氣了。」
一聽見屋裡有開門的動靜,他的手鈴也就「叮鈴鈴」地搖開了。隨著手鈴的「鈴鈴」聲,現編的詞便連說帶唱地脫口而出——
但卻無濟於事!
「活捉王樹聲,賞大洋一千!」眼看王樹聲走頭無路了,街邊上的一扇門卻拉開了,接著探出了一個老人的身影。不等王樹聲弄明白是怎麼回事,老人連忙把他就拽進屋裡。一聲「大娘」還沒叫出口,大娘就又把他推進了一道牆的夾牆中。
「媽的,死人啦?敲什麼敲?」院子里這才有了拖拖啦啦的動靜,傳出叫罵聲之後,又是虛張聲勢的拉槍栓聲。
「誰在亂叫?死了人啦?啊?!」詹司令這時卻還沒睡,正和他的一夥心腹在搓麻將。這會兒輸得連北都找不到了,猛然間一聽何道士的大喊大叫,正好,他把桌子一推,裝模作樣地就跑出了屋子。
何道士這才看明白,原來是原自衛隊的一個小隊長。他恨不得上前一槍就把這可惡的叛徒消滅掉,但卻忍住了。就叫他高興幾天吧。這會兒我還得應付其它同志的生命問題。
但是,敵人和反革命分子卻不以為他們的進攻和打擊,僅僅只是為了鍛煉革命者的決心和意志。第七軍一回到木蘭山,便又遭到敵人的不斷進攻。而黃麻地區又成了敵人進攻木蘭山的「大本營」,且木蘭山靠近武漢,部隊集中活動甚為困難。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吳光浩派出的交通員才得知,湖北省委已遭到嚴重破壞,大部分同志已經壯烈犧牲。攻佔黃安時的「留守司令」劉鎮一也同時遇難。因此,面對窮凶極惡的敵人,逐步走向成熟的第七軍領導人便在洪界山召開會議,決定改變鬥爭策略。除曹學楷、戴季英、徐朋人等堅持就地鬥爭之外,將部隊編為四個短槍隊,分散游擊,隱蔽活動,準備在適當時機打回黃麻老區。
「我哪兒有那麼大的面子。長官您能來,我等就都知足了!不過,在下多嘴問一聲,老總您說招兵買馬?」
說著,母親就捶胸頓足地哭開了。王秀松忙跑過去扶住母親,心裏雖後悔今晚沒帶人來,嘴上卻一個勁地說:「母親你放心。兒生是革命人,長是革命心。遲早有一天,你會為兒感到驕傲的。今天我安頓一下伴松他們,明天就來接你!」
上房坐北面朝南,下房正中起白磚。
看世上的人們,誰比我們更辛勤。
「你也不必著急,」見地主一副為難的樣子,吳煥先開口就安慰他:「我這就到後山走一趟,把老師請來。也好快快地去了你的心病。」
一天早晨,何道士正在詹司令的司令部替詹司令抄公文,司令部的伙伕給他送茶來了。伙伕什麼都沒說,一隻小小的茶盅,卻倒了三次才倒滿。
可不等他笑得伸直腰桿,一匪徒卻連滾帶爬地闖進了他的屋子:「老爺,老爺,後院,後院『防線』……」
急馳一天一夜,第七軍在到達大崎山的那一刻,確是一支連背上都冒著汗的「疲憊之旅」。不等安營紮寨,細心的吳光浩一面令大部分同志在山上隱蔽休息,一面將第三隊隊長廖榮坤叫到他跟前:「部隊初來乍到,疲憊自不必說,同志們的肚皮也得填一填。現在,我給你10名戰士,第一,到山下鎮子里偵察偵察,看有沒有國民黨的大股武裝;第二,也可說是主要任務,弄些吃的回來,權充部隊的晚飯。怎麼樣?老總。」
還好,出村不遠,他就在一架山的背陰面找到了一個山洞。默默地坐了一會兒,就又生火,火生看了,他卻不覺得暖和。兩手雖然在火上烤著,心裏卻想起了高橋區的「何道士」——
偵察小組繳獲了9支嶄新的駁殼槍,戰士們馬上高興得連疲勞都忘記了。一面派人去接大部隊,一面熱熱鬧鬧地準備做晚飯。
「25日破壞電話我同意,打羅家崗的具體時間,我看放到大年三十比較合適,或者初一。」
小兒媳婦難產死,看家的黃狗腫了頭。
吳煥先也不客氣,太師椅上一坐,一路徑自吃下去。任憑地主怎麼個套法,他卻不吐一個如何補「地氣」的事。
最後,等他帶著伴松和兩個孩子離開家門時,已經從母親嘴裏探出了王建祿躲藏的地方。連夜安頓了梅伴松母子三人,拂曉前便帶著游擊隊隊員,包圍了標崗山,于搜尋中逮捕了父親王建祿。
「前邊有敵人。」
「沒有呀。我就是想勸他最後一次。誰知道……」
「快跑!」
但是,王秀松大義滅親的壯舉至今都被人歌頌——
見廖榮坤給汪奠川倒了九杯酒,這邊端杯子的幾位也傻眼了。本來只想鬧一鬧,討個巧也落個好,不料還得灌九杯。不過,事已至此,再要推脫,就沒了面子。喝吧,管他呢,還是喝吧。
「也好辦。只要能把我們老師請來,相信他自有辦法。」嘴上這麼說,心裏卻想著,我說什麼也得走人了。
滿天風雪滿天愁(仇),革命何須怕斷頭,寒冬將盡沉痾起,天崩地裂作春秋。
「還叫我道士?」
說著,曹學楷就衝著大家笑了笑:「對不對?」
可一切都為時已晚,還不等他們作出相應的反應,一個個就都束手被擒。一條繩子,螞蟻樣地捆了一大串。
「今天肯定好運氣。」吳煥先心裏一高興,就踏著漸漸明亮的天色,又接近了昨晚沒敢進去的村子——羅山葉家灣。站在村子附近的一座小山包上,他便看見村裡有一幢新蓋的瓦房。上有上房,下有下房。東西廂房開闊,脊獸屋檐亮堂。「媽的,一定是個土豪劣紳。」心裏恨恨地罵了一句,接著就朝村子走了進去:今天說什麼也得敲他一傢伙。
等再見到吳光浩、汪奠川、廖榮坤等人時,又是激動不已。拍拍打打,高興的樣子就沒法提。
「我,陳再道。」
這時,戴克敏、汪奠川、曹學楷、戴季英等,也都在廟裡坐著。見吳光浩長時間站立不語,也都不好說什麼。不時地往他們圍著的火堆里扔些柴禾,便有偶而的「噼啪」聲作響。
「怎麼,這麼一大隊人馬,就長官您一人統領?」
「好的。」
「算啦,我們不救了。燒了他的房,我看活該!」
還有戴克敏、汪奠川、曹學楷、戴季英、徐其虛、廖榮坤等許多中堅分子,也提出了不少建議,然都經不住推敲和論證。時間又是這麼緊迫,多猶豫1分鐘,就會多出1分鐘的流血和犧牲。
「我看就是你!」說著,「砰——」地一聲槍響,勤務兵的腦袋就開了花。接著,扔下勤務兵的屍體,詹司令就把頭又衝著眾人喊叫:「誰敢與我詹某人過不去,這就是下場!」
敵人追過來了,突然發現王樹聲人無影,去無蹤,氣急敗壞地把小街的老老少少都趕到了街頭。
逃是逃不掉了,眨眼間的功夫,羅保元的棗木鑲銀飾的煙鍋就找不到了。綢馬褂也被麻繩五花大綁地捆綁起來了。
吳光浩一說畢,戴克敏馬上接過話,他說:「我看我們的意見是對的。對read.99csw.com於我們目前的處境來說,生存,就是最大的勝利。我同意光浩的意見。25日砸他們的電話線,接著去打羅家崗。」
一個長官模樣的傢伙站在一坐高台上,「啪、啪」先朝天開了兩槍。然後嗚哩哇啦講了一大通,最後才說:「要是不交出共產黨的頭目王樹聲,整個小鎮,別想留一隻活的雞犬!」
「老總們人呢?快請到屋裡,快。」說著,老爺模樣的人就指使提槍的家丁:「快請老總們到屋裡。」
而給他扣上「改組派」的帽子,並最終慘遭殺害的唯一理由就是他的剝削家庭出身。
新蓋的高樓逆水流,栽秧的時候死了牛。
沒人應。
「我偏要從家裡革起。」王秀松又一次警告他:「你不要看國民黨反動派一時的勢力大,可他們終久是要失敗的。你最好放棄一切幻想,老老實實作人。否則,誰也不客氣!」
「聽我說,煥先。我並不在乎他是我的父親,我只是難過,這麼多年的工作,竟然做成了父親要來殺兒子的結果!仔細一想,他要殺的也未必就是我這個兒了,他要殺的實際上是革命運動。所以,一不做,二不休,我先捉了他再說!」
政道明白了,二話不說,一下就爬在娘的懷裡,叫了一聲「娘」,轉身就向門外跑去。
有人主張埋槍走人,躲過這一時期再說;有人主張分散活動,即便是犧牲,也是一小部分一時眾說紛雲,莫衷一是。
「不是。」
王建祿一時恐慌,害怕王秀松是帶著人回來捉他。所以,不等王秀松再說什麼,就悄悄地溜出家門,躲了起來。
在一個寒風呼嘯的夜晚,吳光浩帶戰士們順著葛藤,一個一個地滑下了後山幾丈高的一處懸崖,經過兩天兩夜的急行軍,終於跳出了敵人的包圍圈,抵達羅田縣的三里畈。並在到達當天,打開了三里畈一家大地主的糧倉,分糧給當地的貧苦農民。
「怎麼?」老爺一下莫名其妙。
打,還是不打?他一時竟拿不定主意。
自從王秀松斗過他之後,他便有一種不離身的感覺:這王八蛋遲早都得置我于死地!所以,一日抓不到王秀松,一日他就不得安寧。
「打開當鋪,通知四方百姓,有當無當,都來無償取當!」
「怪不得。」吳光浩心裏一陣高興:「想不到吧?羅保元!」接著抬手出槍,「砰」的一聲,一根槍管就抖抖索索地耷拉下來了。如法炮製三兩槍,竟出乎意料地打出了一片開闊地。「沖啊——」吳光浩一躍而起,大隊人馬便子彈一樣,「嗖嗖」地射向防線。
吳光浩率部東進黃岡。襲擊長嶺,攻佔羅家崗。敵十二軍迅即調兵三千圍攻木蘭山。
世界工農全秉正,心甘直上斷頭台。
吳光浩早就想收拾羅保元,「踢開這塊絆腳石」,無奈隊伍剛上山,各方條件都還不允許他來打這個硬仗——除大批民團匪徒看家護院之外,羅保元還勾結敵教導師的隊伍不時地到崗上走動,闖過了初期的艱難時日,隨著活動的頻頻得勝,吳光浩便暗暗地下了決心。漢口|暴動的實施、陰曆春節的到來,更使他的最後決心變成了大胆而周密的攻打計劃。
這時,戴克敏和汪奠川已經匯合在羅家大院門口的平壩上,正與羅保元親自督陣的「前衛部隊」激烈地對峙。
「是,是!前些天有老總途經此地,眾鄉親也都是款待熱情。只因本家進了趟省城,回來后呢,就落了好些話柄。今日老總您肯開恩,我善……」
天黑之後,趁著夜色的掩護,便機智地跳出了敵人的包圍圈。但是,第七軍的行蹤因此卻被敵人發現了。於是,便調大量反動武裝來「圍剿」第七軍。就連麻城縣的反動民團鄭其玉部,也趕到了黃岡。在第七軍與第六軍會師不久,即遭到鄭其玉的突然襲擊。
酒過三巡之後,眼看天色不早了,廖榮坤便抽身來到吳光浩和戴克敏他們的桌子旁,手裡舉著酒杯,嘴裏卻問吳光浩:「什麼時候動手?」
「是呀,是呀。這牛是你家的?」
「在哪裡?」
走在隊伍的最前面,吳光浩時刻都在警惕著茫茫夜色中的風吹草動。雖然這次行動可謂迅速,而且做了最大限度的保密工作,連家人都不得告知鄂東軍的去向。可他還是放心不下,前面派了尖兵,甚至兩翼都放了遊動人員與隊伍一併前行,即便這樣,還是小心謹慎,高度警惕。稍有風吹草動,便停止前行。
按理,本來是應該接受任務去執行這一命令的,可經過了解、偵察,他們便發現,橫店車站駐有敵人一個團、至少一個營的兵力,戴克敏、汪奠川他們都認為不可能,不能去冒這個險,應該改變計劃。
眼見「解散」了的隊伍悄無聲息地進了已經準備停當的西廂房,地主老爺就又湊到廖榮坤跟前,好聽的說了一大堆,末了又用討好的口吻說:「現在要不要請些體面人物,待會兒也好陪老總們用膳?」
「是的……」吳光浩緊緊地盯著前方,腦子裡飛速地想方設法,「看來是我們的預料有誤有了!」他忽然對曹學楷說:「你看到沒有,他們的槍口,都只打一個地方。」
可是,像這樣正兒八經的戰鬥任務,還是第一次接受。
「早就分完了。」回答的卻是來報告敵情的戰士。
羅家崗是木蘭山周圍最大的一個封建堡壘,崗上的大土豪羅保元等一貫橫行鄉里,欺壓百姓,對第七軍在木蘭山活動恨之入骨,處處設置障礙、陷阱,阻撓第七軍活動,坑害革命戰士,經常威脅周圍群眾:「誰要私通山上匪賊,留他們住宿,給他們吃喝,沒什麼好說的,只有死路一條!」
連暗號都來不及對,衝著伙伕就說:「『鬼大相』、『白鬍子』、吳小山。越快越好,他們連木匠住的地方都摸到了。」
「媽的,他們倒會享福!」不等廖榮坤發話,他身邊一戰士就憤憤不平地發了言:「看到沒有,隊長?那幾個傢伙一人一隻駁殼槍。」
「行啦行啦」詹司令抬頭一看,果然火光衝天,但他卻極不耐煩:「說說怎麼回事?共產黨為什麼要燒你的房子?」
「屋裡請,屋裡請。屋裡說話方便一些。」
「沒辦法,只能出如此下策。到土劣家裡去躲一躲,你們說怎麼樣?」
鄂東軍上山之後,迫於白色恐怖的血腥,王樹聲便埋起了烈士們留下來的12支長槍,懷揣滿腔仇恨,與他的十幾名自衛隊隊員、鄂東軍戰士,化裝分散,尋找主力部隊,遍尋黃安、麻城、黃陂、黃岡四縣的山凹峰巒,卻總是不能如願。
王秀松當然知道吳煥先想說什麼,見他又是一副不知說什麼好的樣子,就故作輕鬆地一笑:「煥先,還記得王鑒兄嗎?」
「知道嗎?『鬼大相』見鬼去了」。
見玉建祿只嘆氣不說話,王彤賓的心裏就有一種說不出的快|感。彷彿那無可奈何的人不是王建祿,倒是王秀鬆了。一高興,就說出了他多時都想說而又沒有說出的話:「封了!」接著一擺手,一夥兵丁不由分說,就衝進了王建祿的同義興雜貨店。打了王建祿,封了雜貨店,末了還替王彤賓說了幾句要命的話:「要想開店,就交齣兒子。否則,拿你的狗腦袋去見任老爺!」
「轟隆」一聲巨響,他的大門被炸開了。接著,後院的后牆上也「蹭蹭蹭」地往下飛人。
「乾杯!」
同志們,目前,我們中國共產黨的革命勢力正處於低谷,而革命條件卻不可能消滅,並在增加。反動派愈壓迫,群眾愈要革命。共產黨殺不完,地方大,而敵人空子多,巴掌打跳蚤是容易落空的。我們照黨的主張,自己多想辦法,堅持鬥爭下去,總有一天會搞出名堂來。現在,木蘭山不能立足,黃麻又不能回去,那我們就到黃岡打游擊。到了後半夜,雖然他的「講話」沒有一字不漏地合盤托出,除留曹學楷、徐朋人等人堅持就地鬥爭之外,第七軍的大隊人馬,在吳光浩、戴克敏和汪奠川的統領下,卻踏著冰雪,連夜向黃岡轉移。
「到底該怎麼辦?」雖然吳光浩也同意戴克敏他們的看法和意見,可作為一個軍長,一個72人的決策者,他的心情又是十分的矛盾。打吧,沒有可能攻佔,當然也就無法完成省委的配合任務。同時,要付出多少犧牲,也是無法預料的。只有僅僅的72個人,再要有犧牲的話,木蘭山不就成了一座禿山?可要是不打,又怎麼給省委解釋?
「樹聲!」戴克敏正在忙著分糧,人群中突然有人叫他的名字,他抬頭一看,手裡的簸箕就落地了。三步兩步奔過去,叫了一聲,兩人就抱在了一起。
「不過,後面倒是有可能。」說著,他就問報告情況的戰士:「後面有多少人馬?」
順著兩個女人的眼光,廖榮坤果然大大咧咧地站在隊伍面前,神靈活現地「訓」著話:「弟兄們都給我聽著,今天,我們的任務就是休息。一不準亂跑,二不準吵鬧,三不準隨隨便便和東家扯閑淡。另外,還得加強警戒,上門哨,只許進,不許出。誰要走漏風聲,可別怪本官不留情面……」說著,他的眼神就不自覺地看著吳光浩,見吳光浩表示贊同地點了點頭,他才大聲地喊了一句:「解散」。
「好像敵人有準備?」曹學楷感到奇怪。
「沒有呀,詹司令。那都是逼得沒辦法,不干他們就要殺我。你看,我不聽他們的,他們就燒我的房。我願意跟你干,詹司令。雖然我不懂打槍放炮,腿腳卻還靈便,可以給你跑跑腿、送送信什麼的……」
這麼想著時,大門「嘩啦」一下就拉開了:「先生請留步,請留步!」
「我明白了,是財東老爺家的。」
但見汪奠川一杯一杯地下肚,這三個傢伙也有點疑意。無奈酒瓶在廖榮坤手裡,就只好一杯一杯地喝。等到九杯酒全都灌了下去,三人已是頭昏腦脹。舌頭都打梗了,卻偏偏說個不停——「行,再來九盅!」、「還是老總厲害,要不怎麼叫老總!」、「媽的,我可真是他媽的,怎麼就不能喝!來,再喝!」
王秀松聽著他的叫喊,握住槍的手卻似蒸籠似的浸汗。他有決心來捉他,自有勇氣舉起槍來結束他的生命。可他沒有那樣做。他想起了母親,甚至想起了少不懂事時的許多往事……無論如何,這是他的父親,是這個世上唯一給了他生命的父親啊!可他絕不猶豫,革命至此,已是離弦之箭:「拖過去——就地鎮壓惡霸地主王建祿!」
「啊?是彤賓兄來啦。」王建祿自知王彤賓居心不良,卻還是厚著臉皮上前搭訕:「快請坐,請坐。需要什麼,只管拿就是嘍。」
這時門外已響起了不耐煩的吆喝聲,大娘忙推一把兒子。邊走邊說:「什麼都別管、出了門就你往山上跑……」
廖榮坤這邊說著話,圍著他的地主老爺們就頻頻地交頭接耳。這會兒他話音一落,隨即就有一個傢伙滿臉媚笑地發了話:「老總,您說的師座可是聞老爺?」
「真的,國民黨的報紙上登了,唐王鎮的同志也說了。參加南昌起義之後,他就去了洪湖和沔陽,後來病了,就到了唐王鎮。」這些情況王秀松也是才知道的。他知道他們兩人的情誼,所以沒有對他說。這會兒見吳煥先低頭不語,王秀松便繼續說:「前年我去廣州農運所學習時,王鑒兄曾耽心我和父親的關係。那時我就對他說過『只要不背叛革命,熱血盡染層林,青春化作紅泥,都不會說二話,何況一個家乎?』當時不知是因為什麼事,王鑒兄曾懷疑過我們這些人革命的徹底性。聽了我這話,他就覺得有點兒對不住我。不過,說實話,這話沒錯,代表了我的心情。可過後我回來也沒放棄過爭取他的工作,誰知他不但不聽,反而走到了這一步」
曹學楷明白了。便命令部隊盡量選擇射擊死角,大胆向前攻擊。這卻是吳光浩沒想到的。等他快要接近「防線」時,才發現他們的「掩體」上,差不多都搭了蓬子。有的蓬子上已經落滿積雪,伸出蓬外的,僅僅只有一根槍管。看來他們是怕冷,只管躲在蓬子里聽槍響,打得著打不著倒在其次。
「約有二百來人,各大路、小道,甚至山岔口都有人在把守,是不是……」
王建祿又喊又叫,企圖讓周圍的民團得信。他實在是後悔,昨晚上沒帶人回去。雖然他當時也害怕,害怕不等雙方接火王秀松就收拾了他。可這會兒卻是後悔萬分,跳叫著要王秀松來斃了他。
「是,一點兒都沒錯。」說著,「鬼大相」就神神兮兮地把嘴湊到何道士的耳朵上,說出了李先念的藏身之處。
「好,算你有眼,還知道我詹司令是個菩薩心腸。不過,你會寫字嗎?」詹司令一介武夫,斗大的字都不識三個,卻十分喜歡能寫字的人。
「看到了。」廖榮坤當然知道這個戰士的意思。除了那幾個傢伙每人一隻駁殼槍之外,他還看到了,其它人都是兩手空空;除了筷子不時被拿起,然後就是幾隻小小的酒杯子。所以,他決定消滅這幾個傢伙,拿下駁殼槍,再籌備一頓像模像樣的晚飯回去。
同時,11支盒子槍,立時對準了這些大吃大喝的傢伙。誰也不敢動彈,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嚇傻了眼。
「多少?」吳光浩馬上警覺地問道。
這一喊,宴席的氣氛一下就上來了。
「要翻你就滾遠些,莫把一家人都革絕了種!」王建祿這時酒也醒了,眼睛瞪得牛鈴那麼大。
「那我就不客氣了。」
東西廂房連軸起,前後山牆錯了線。
正說著,王建祿酒氣熏天地回來了。見了王秀松,自然是破口大罵一番。王秀松不言語。等他罵完了,才一字一頓地對他說:「作為你的兒子,今天是我給你的最後一次勸告……」
王建祿當了民團的隊長了!一時間,沙河周圍到處都在傳說這種事。倒不是對王建祿當隊長感到奇怪,主要的興趣在於,王建祿是王秀松的父親。「親人」之間反目成仇的故事在歷史上也許並不鮮見,但在1928年初的黃安縣,王建祿與王秀松父子之間的水火不容,卻實在是令人矚目的一件事。王彤賓等人當然高興,巴不得王建祿一下就能抓到王秀松,快快地消除這塊心頭之患;更多的勞苦大眾卻為王秀松感到耽心,如果他被王建祿給逮住了,到底該怎麼辦呢?切膚的憂愁之中,似乎還有許多不言自明,但卻是難以理喻的猶疑——為了革命,王秀松真的就要背叛自己的老子?
「好的好的……」那傢伙一面點頭哈腰,一面就把廖榮坤往院子里迎。剛一轉過身,就衝著院子大喊:「老爺快起來,任老爺的河南軍(任應歧的十二軍)到了——」
廖榮坤這一問,地主老爺們就都失了九九藏書和氣。你說是他,他說是你。互相指認,互相推脫,倒沒了一點兒斯文,也沒了一點兒酒氣。但廖榮坤卻根本不聽他們的,等他們鬧騰得差不多了,才朝著門口大叫了一聲:「開門!」
自廣州返回武漢后,曾托本族的哥哥王佔圓帶口信回家,規勸王建祿不要欺壓窮苦農民。王建祿不但不聽,反而變本加厲。王秀松沒收王氏祖谷辦學,王建祿又跳又罵王秀松是「大逆不孝,冒犯祖宗。」而王秀松的回答更是寸步不讓:「你管不著我,革命是要革的!」
「老朽我有眼不知乾坤,剛才差一點把先生當成江湖藝人。」
「不勉強,不勉強。」廖榮坤正後悔這話說得有些個不妥,要是這些傢伙把他們手下的大小嘍啰都弄來了,哪可怎麼對付?但見這傢伙又不肯放人,趕緊就接住他的話:「再說,來日方長嘛。各位如對本軍有意,我想哪,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好了,我們不談這個,不談這個……」話雖這麼說,口吻卻是明顯地不滿。這卻是廖榮坤早就想好的,一分一秒,時時刻刻,都得唬住這幫傢伙,始終處於主動地位。
過了一會兒,吳光浩便神情嚴肅地轉回來,也圍坐在火堆旁。把手伸在火堆上烤了烤,才說:「我同意大家的意見,不能打。至於怎樣改變計劃,我是這樣想的。既然不能破壞敵人的鐵路交通,那我們就去破壞敵人的電話交通。在長軒嶺附近,大肆破壞他們的電話線路;同時,做好攻打羅家崗的一切準備。拿下羅家崗,號召黃陂人民暴動。對於漢口|暴動,也就是個策應。你們看呢?」
「哦,找我有什麼話說?」地主越急,吳煥先就越拿把。他知道這幫傢伙,你越拿把,他就越以為你有能耐。
果然,一見廖榮坤面呈不悅之色,剛才說話的那傢伙就有點兒坐不住了:「長官您可千萬別誤會……」
這邊說著話,那邊吳光浩就帶著隊伍進門了。
「因為我不聽他們的。」何道士故意壓低聲音說。
眼看第七軍的人馬一步也不得前行,羅保元便洋洋得意地和他的「師爺」吹牛皮:「怎麼樣,老子估算不差吧?」
像是做了一場夢,等群眾們明白過來再追到村頭時,鄂東軍的人馬卻悄然而然地遁入了茫茫的夜色。
「他是出去躲了,害怕你抓他走。」王秀松正說著,他母親卻插了一句。
「飯都來不及吃,這下又送來了『見面禮』!」考慮到部隊一天一夜的急行軍,對方的情況也摸不準,放下飯碗,吳光浩遂命部隊迅速搶佔有利地形,抗擊敵人的襲擊。
這時,天已臨近傍晚。十張酒桌,一半以上的人都有了醉意。東倒西歪,有的爬在桌子上,有的伏在椅子上。有的嘔吐不止,有的卻還在叫著,喝酒,喝……本來還想再灌幾杯,但見情形已經差不多,吳光浩便給廖榮坤遞了一個眼色。之後,便突然將桌子掀翻,一腳踏上椅子,拔出盒子槍,衝著院子就是一聲大喊:「不許動!老子是鄂東軍副司令吳光浩!」
「這還不簡單,就地招兵買馬,執行特殊任務。」廖榮坤毫不在乎地說。
熱天里曬得黑汗淋,冷天里冷得戰戰兢兢,
王秀松不知王建祿是躲了起來,見他一走,就急切地催梅伴松:「百事不要,快跟我走。」
「這可怎麼辦呢?」眼看東方漸漸地露出了曙色,潛伏在冰窟山林之中的吳光浩不免有些著急。按照他的部署,第七軍三路人馬在他自己及戴克敏、汪奠川的率領下,對羅家崗已形成東、南、西三面包圍之勢。原計劃是趁著火爆氣氛的到來,藉機發起凌厲的攻勢。由他和曹學楷率領大隊人馬在西北方向主攻羅保元在村后築起的「第一道防線。」為了防止山上第七軍的進攻,憑藉陡峭的山勢,羅保元等人便築起了由民團匪徒晝夜把守的所謂「第一道防線」。同時,戴克敏、汪奠川各率一路人馬,分別從東、南面向羅家大院發動攻擊。網開一面,即便不能全殲,也要把敵人逼上木蘭山。
「這我認識,司令高……高什麼來著,好的,這字怎麼這麼眼熟呢?」但想來想去就是不認識。
率隊革除惡霸父,為的人民不受窮。
「啊——何秘書別誤會,我們是來送情況的。」
可是,太陽一點一點地升起,羅家崗始終還是一片沉靜。戴克敏著急了,不時地抬頭看太陽。汪奠川莫明其妙,羅家崗的人怎麼不過年?原來,狡猾的羅保元已經意識到了這一點,不但下令崗上的人家不得燃放炮竹,民團的所有兵丁也不得回家過年。除了教導師的人馬不聽他的指揮,開出了羅家崗之外。其它各部位的防守,幾乎比平時還要緊密。吳光浩當然不知其中詳情,但他的決心卻已下定。不能再等了!
救火的人剛剛跑了過來,對面山上就傳來一陣喊聲:「巴子畈的人聽著,何道士反對共產黨,今天我們給他點顏色看看。留他一條狗命,如果不改,再和他算帳。」
「會,會,會。」一聽詹司令問這個,何道士心裏一喜,但說話時的神情卻還是一副巴結人的樣子。
當然,雖說他們修改了計劃,但吳光浩他們的心裏卻始終惦記著漢口|暴動的事。25日的夜,破壞電話交通歸來,戰士們都已休息,吳光浩及戴克敏、汪奠川等人卻一個一個地爬上木蘭山頂的祈嗣頂,久久凝立在寒風中,遠望燈火如煙的漢口方向。
但是,今天走了一天,還沒籌到一塊光洋。好不容易來到一村莊,天卻黑下來了。
「沒問題。」吳光浩一提他化裝國民黨上尉軍官的事,廖榮坤不由自主地就笑了。經過偵察,他們沒有發現國民黨的大股人馬,只在鄉公所背後的小山上,看見幾個穿長袍馬褂的傢伙,正陪著八九個國民黨兵在大吃大喝。
走著,想著,迎面就來了個放牛娃。吳煥先更高興了。忙上前搭訕道:「天都下雪了,怎麼還去放牛?就是不下雪,這天也太早了。」
吳煥先冒充風水先生籌款,「何道士」燒房潛入「鏟共團」。
「不想了。你也別說了,我現在就接受你的意見。」早在王秀松編出那首歌謠時,王彤賓就要王建祿出任沙河民團第一支隊的隊長,要是捉到王秀松,還會給以重賞。不但同義興雜貨店會辦下去,說不定還會給他盤幾家小店過來。當時,王建祿以為王秀松會聽他的「規勸」,可沒想,王秀松卻是「越鬧越野了」竟然把他逼到了這種地步。「媽的,老子沒你這個兒子了!你鬧你的革命,我當我的隊長。咱們就明火執仗地對著干逮不住你這個小王八羔子,我王建祿就不是你老子!」
「不忙不忙,先坐先坐。」吳煥先一進門,當下地主心裏就十分歡喜。見他一進門又說出了下房地基上的白磚,東西廂房也是一起蓋的,而且兩房的山牆錯了線等外人不知的內情,愁悶了多時的心就越發高興。這邊招呼了吳煥先,那邊就忙忙地喊起了家人:「快起來看看,家裡來了稀客了。噢,不,快起來做飯,侍候這位難得的先生。」
王建祿哪裡聽得進去,不等王秀松說畢,就暴跳如雷地跳罵:「我苦心花錢供你讀書,本指望你個王八蛋功成名就光耀祖宗,可你,可你不務正業、不走正道、不識好歹,竟然翻了這麼大個花,去當他媽的什麼鳥共匪!」
「各位的心真的領了,無奈軍務在身,酒足飯飽,本官還得帶弟兄們去執行任務。」說著,就擋了擋他們的酒杯子,回頭猛然高叫一聲:「汪奠川——」
失敗算什麼,我們骨頭硬。周大娘獻子救出王樹聲,王秀松率游擊隊消滅「老子」王建祿。
廖榮坤施妙計;陳再道背光洋。
這下吳煥先高興了。看來這傢伙確實是運氣不佳,要不怎麼能相信他的胡謅呢?誰家的下房地基不在中線上埋塊白磚?誰家東西廂房的山牆不錯個一磚半磚?不過,既然已經進了門,他的決心也就下定了,不弄50,也得個30、20。
吳光浩也連忙站了起來:「不著急,酒足飯飽,再來收拾。」不料,見廖榮坤一走過來,幾個滿臉通紅的傢伙也端了酒杯跟了過來:「來,我們和弟兄們喝幾杯!喝,喝——不成敬意,酒卻多的是!」這下犯難了,喝還是不喝呢?喝吧,待會兒還有任務;不喝吧,這幾個傢伙的態度又是十分的「誠懇」。若是不喝,自然會引起他們的不滿,甚至懷疑。吳光浩這邊正在為難,廖榮坤那邊卻開始說話了:「好的好的,諸位的一片心意。弟兄們都領了。只是這酒,不能全喝。我命一人代酒,其餘就免了。」
「不是。那也是個財東家,可今年的運氣不好。牛死了一大堆,又把兒媳婦給死了。」
共產黨員王秀松,一顆紅心似火紅。
人們一下都愣了,這個何道士怎麼會反共產黨?隊伍沒上山之前,他不是和共先生們打得挺火熱?不過,也很難說。要不,共先生怎麼會燒他的房子,還要警告他?
話剛說了一半,就有人急急忙忙地進來報告,敵人又追過來了!
一定能!否則,我就不當這個副司令。而一想到副司令幾個字,不由自主,吳光浩就又想起了潘忠汝。忠汝當是一員大將的,如今卻只能由我和克敏帶領大家把「長劍」舞上木蘭山了。放心吧,忠汝,等到天地日月重開時,我會告慰您的在天之靈的!
「再說都春天了,有了樹木遮擋,我們的活動就會方便許多。」順了王樹聲的話,廖榮坤也快快地說了一句。
「也只能如此了。算是老天長眼,好好的吃他一頓,然後再解決幾個,也就是我們敬『山神爺』的『見面禮。』」
「想好了!」王建祿想都不想,就把胸脯一挺說:「逮不住他個小王八羔子,我王建祿就是個老王八蛋!」
「什麼事?」原來,吳煥先一聽到動靜快快的又沒了,就知道這傢伙是犯了疑心,所以故意就朝前走了幾步。這時見他追了出來,就懶洋洋地問了一句。
可是,何道士又百思不得其解,是誰泄露了秘密呢?等「鏟共團」的人馬快到新田鋪時,路邊才閃出一個人影。
詩的通俗與體格的新奇,當時就引起了他的好奇。後來才得知,劉象明其實是個不乏追隨者的大詩人!為了革命,才丟了詩:為了革命,又揀起了詩。
「再道?快,快過去接住他!」吳光浩、戴克敏等人急忙跑了過去。但不等他們跑到陳再道跟前,「撲嗵」一聲,陳再道就倒在了地上。隨身「倒」下的,還有一個面帶子。陳再道本能地伸手去抓面帶子,吳光浩急忙拉住了他的手:「怎麼回事?」再往上一摸,陳再道的渾身都是濕淋淋:「掉水塘里了?」
王幼安去了,這個麻城縣最早的共產黨員,為了他的革命事業,終於在這個嚴寒的冬天,走完了他32歲的人生歷程!之後,同是縣委委員的劉象明,亦在血腥風雪的龍家巷被捕,以他24歲的滿腔熱血而捨生取義。
但是,還不等戴克敏他們分配好任務,山林里卻跌跌撞撞地走近了一個人影。
「怎麼辦?」戴克敏忙在一旁問。
可是,我能做到嗎?我能把這72人的鄂東軍發展成一支「鐵軍」嗎?
進七里坪,越黃安城,過桃花鎮。而每經過一個「中心區域」,吳光浩的感情都是十分的複雜。這都是些鬧得最紅的地區,如今卻都處於令人窒息的恐怖之中。「鏟共團」,「清民團」,土豪劣紳的大小嘍啰及其教導師的任何一個敵人,都有可能在意想不到的一刻,接近並發現他們的人馬。可是,這些地方原本是他們自己的天下。「銅鑼一響,四十八萬」!進佔七里坪,攻佔黃安城。一次又一次的暴動,一次又一次的成功。打得魏益三的第三十軍落花流水,進入黃麻如同進入泥潭;殺得土豪劣紳四處逃竄,見了農友都得躲著走。如今,卻只剩下72號人馬。還得躲躲閃閃,生怕狹路相逢!
轉眼到了臘月底。北風怒號,冰雪連天。方圓五、六十里的木蘭山,在肆虐風雪的裹挾之間,更是一片迷茫景色。望著窗外那紛亂的天空,站在一座破廟裡的吳光浩也是心緒難寧——
說著,三四個地主老爺就都忙不迭地雙手作揖。
「怎麼不見何道士呢?」回去的路口,人們還在奇怪地議論:「是不是跑了?跑到詹司令那裡去了?」確實,何道士是跑到「鏟共團」詹司令的司令部去了。人還未到,何道士便大喊大叫:「詹司令——不好了!不好了,詹司令——」
「大娘,還是我去。」王樹聲說著便要擠出去。卻被大娘一把拉住:「誰不知道你王樹聲?如今成了這樣子,窮人們還盼什麼呢?就盼你們能鬧騰起來,給窮人過一些好日子!」
「秀松!」
「什麼?誰說的?」吳煥先有點不相信。
一天夜晚,走到一個小鎮。剛打問了幾句,別人就「熱情」地將他留下了,答應告訴他第七軍的詳細情況。由於求知心切,便疏乎了警惕。等他發現暗中有人已認出他時,為時已晚。雖然多方努力,巧作周旋。但還是被敵人「咬」住了。無法,他只好跳出窗子,準備向山裡跑去。
「那……」
「對,再沾一次腥氣,光浩又可多活一個星期。」戴克敏又想起了王秀松的玩笑。
而一想起劉象明,吳光浩的腦子隨即就浮出他曾在《湖北農民》第14期上看到的那首「怪」詩——
「不許動!」大娘聽到了這一聲吆喝,便一下昏倒了。
「噢,原來是這麼回事!」地主本人顯然是鬆了一口長氣:「快請,咱們先吃飯,有話飯間也好說。」
農民,好傷心,苦把田耕,養活世間人,
「秀松!」聽到王建祿要親自來捉王秀松的消息,吳煥先就想和王秀松談一談。不管怎麼說,秀松的心情都不是好受的。可到了王秀松面前,只叫了一聲名字,其它話就都說不出來了。
正這麼沒頭沒腦地思忖著,前院、後院的槍聲即如臨盆的雨點,敲得羅保元就亂了陣腳,只一個勁地喊:「頂住!頂住……」
由於戴克敏最後的幾句話,在坐各位的情緒無形中就發生了變化。戴克敏一說畢,王樹聲率先發言:「我同意打回木蘭山。雖然那邊的情況也不容樂觀,可如果打好了,那裡就是一塊地盤,是我們的立足之地。有了立足之地,也好四面出擊,也好四面開花!」
不覺多時,「鏟共團」就將新田鋪圍了個嚴嚴實實。
沒人不理解他此時此刻的心情,卻都無話可說。吳光浩張了幾次嘴,話還是讓戴克敏先說了:「樹聲,別太難過!我們都理解你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