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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寶塔山下的思想洗禮 康生導演的紅色恐怖劇

第五章 寶塔山下的思想洗禮

康生導演的紅色恐怖劇

在對敵情錯誤估計的基礎上,對整風的目標作了修改。《決定》規定:「整風的主要鬥爭目標,是糾正幹部中的非無產階級思想(封建階級思想、資產階級思想、小資產階級思想)與肅清黨內暗藏的反革命分子。」就是說,整風變為了審乾和肅反,從思想洗禮變成組織清洗。
康生既然已抓出了一個王實味,當然想再揪出大批的張實味、李實味。
另一名叫劉錦梅的女孩,年僅14歲,「走上台只比桌子高一點」,「坦白」她參加了「復興社」,受特務指使,用美人計拉攏腐蝕黨員幹部。
人們都知道,延安整風的主要目標是批判教條主義和經驗主義,整頓三風,通過學習馬克思主義,學習黨的歷史,學習整風文件,統一全黨認識。在1941年9月的政治局會議上,毛澤東明確提出:「打倒兩個主義,把人留下來。」
大批「特務」是怎樣坦白出來的呢?
整風開始后,黨內發揚民主,發動大家提意見,當時青年知識分子幹部意見特別多。王實味在寫《野百合花》之前,就給毛澤東上書,批評延安「衣分五色,食分三等,貧富不均,貴賤有別」等等。在延安街頭出現的名叫《輕騎隊》的壁報,貼在大路上,內容也是批評等級制、不民主這些問題。
但是,康生仍不滿足,他急需擴大戰果,顯示他的工作成績和能力。他聳人聽聞地說:「中央駐地楊家嶺有三個剃頭的自首了。我們的頭在特務的刀子下滾來滾去。」
的確,在整風前和整風期間,陝甘寧邊區發現了壞蛋——邊區保衛部門破獲了一些特務案件。
接著,他提出:「整風必然轉入審干,審干必然轉入肅反」,「三者之間是必然聯繫,鐵的規律」。
1943年4月初,胡宗南派他的高級參謀胡公冕為首的代表團到延安和我方談判,並派特務分子侯聲(胡宗南部的副師長)同行。康生以「防止邊區內部特務與胡宗南代表團交往」為由,親自圈點了一個所謂「叛徒」、「特務」、「反革命」嫌疑分子的名單,指令邊區保安處於4月1日晚抓人。後來,他還得意地說:「4月1日晚來了個突變,一夜雞犬不聞就捉了200多人。」
還有的因經受不了不白之冤而精神失常,上弔、投井自殺。
再如《解放日報》文藝欄曾登過一篇作家馬加寫的小說《間隔》。小說寫了一個老幹部、游擊隊長喜歡一個從城市來的女學生。但他那種簡單、純樸、粗魯的愛使這位女學生害怕,他們中間有很大的間隔。這篇小說引起老幹部的不滿,編輯部作檢查,在整風中一再受批評。
諸如此類都產生了矛盾。
康生如獲至寶,得出結論:「甘肅黨是紅旗黨」(即打著紅旗反紅旗之意)。並說,這個案子「使我們對國民黨的特務政策有了一個九_九_藏_書新的認識,對大後方的黨組織不能不重新估計,對延安的特務分子數目得到了一個解答,使我們的右傾思想有了一個觸動。」
擔任總學委的負責人後,康一心想做出點成績,藉機撈點政治資本,好向權力上層擠進。而康生惟一擁有的就是在蘇聯學習的肅反擴大化的錯誤經驗。
康生,原名張宗可,字少卿,山東膠南人,1925年入黨,1930年在中共六屆三中全會上被選為中共中央審查委員,後任中共中央組織部長。1931年赴蘇參加共產國際工作,1937年11月與王明一道回國。在蘇聯時康生原本對王明亦步亦趨,而到延安后,他先是耍兩面派,后又見風使舵,做出對毛澤東忠心耿耿與王明作鬥爭的樣子。在延安,康生擔任了中央黨校校長和中央社會部部長,掌握了教育、審查幹部的一部分權力。因此,在整風運動中,他當上了中共中央總學習委員會的副主任(主任是毛澤東)。
在此氛圍下出現了許多鬧劇:
當時著名的特務案件有「軍統局漢中特務偵察訓練班」一案。戴笠於1939年底在陝西漢中縣陳家營村開辦的一個特務訓練班,兩年左右訓練了幾百名特務,其中派往陝甘寧邊區的有40多名。其主要任務,是打入我要害部門,刺探情報,進行破壞。不久,絕大多數人被我方查了出來,或秘密做了坦白交待。
這就是臭名昭著的《搶救失足者》報告。窗外艷陽高照,聽報告的人卻意識到這是「新的恐怖信號」,心裏湧上陣陣寒意。
1942年4月,康生向毛澤東彙報,情報顯示,蔣介石正乘機而動,準備從軍事進攻和內部破壞並舉,搞垮中共;而且5月以來,國民黨讚揚知識分子的自由主義傾向,並利用黨內自由主義乘機開展特務活動。
1942年12月6日,康生在邊區高幹會上作了反姦細鬥爭的報告。
整個延安一時陷入了混亂和不安中。
為了得到口供,搶救運動中,對被審訊人員施刑,「車輪戰、坐小凳、五花捆綁、假槍斃等等」。
別小看了點心、餅乾的作用,在40年代的延安,經濟異常困難,有時只能喝稀粥,能吃到餅乾是一種奢侈。
事前,保安處的幹部提出證據不足,康生則說:「先抓起來再說,正因為不清楚才關起來審問。審問就是為了弄清問題。」這些說明審干肅反擴大化已在所難免。
在康生的指示下,許多做過地下黨工作的同志,先後被押到延安接受審查。
張克勤起初不承認自己是特務,審訊人員就進行「逼供信」。在經受了幾天的肉體折磨和車輪戰術后,19歲的張克勤承認自己是特務,並交代了所謂的特務組織系統及其他特務的名單。
1942年6-7月,中央研究院等單位召九*九*藏*書開揭發批判王實味大會。會上有人揭發王實味講過「斯大林人性不可愛」、「拉狄克是一個可愛的人」、「中國大革命的失敗,共產國際應負責」、「蘇聯對於季諾維也夫叛國案的審判是可以懷疑的」、「托派理論有些地方是正確的」等當時被認為是大逆不道的話。加上過去王實味又曾與托派分子有過交往,在康生的插手下,沒有任何真憑實據,王實味被扣上了三頂大帽子:「反革命托派姦細分子」、「暗藏的國民黨探子、特務」、「反黨五人集團成員」,被開除黨籍,被捕入獄。
康生說,到延安來的廣大青年和幹部,有70%~80%政治上靠不住。因而在當時社會部「將一切嫌疑分子,甚至將許多新知識分子幹部,都主觀肯定為特務分子,以為既有嫌疑,定是特務;既是特務,在我區域內必有組織;既有組織,必有頭子;既有頭子,必有領導機關;既有領導機關,必有中層下層組織。因此對每個嫌疑分子,或特務分子,一定要逼出龐大的特務系統,供出許多特務關係,然而才認為坦白徹底。」
由此,不僅甘肅黨成了「紅旗黨」,而且陝西四川、河南、浙江、湖北等省的地下黨都是「紅旗黨」。來自這些省的地下黨員,都有特務嫌疑,都是審查對象。
身在莫斯科的康生,把這些統統作為正面經驗接受下來。回延安后,康生如法炮製。1938年1-2月間,他曾發表文章,信口雌黃地說陳獨秀等人是「日本姦細」,說陳獨秀從日本每月領取300元的津貼。
首先,康生又讓自己製造的張克勤案件派上用場,讓張成為「坦白典型」,騎上高頭大馬,戴上大紅花,先後到楊家嶺中央大禮堂、八路軍大禮堂、綏德抗大總校、綏德師範等單位去作「坦白動員報告」,進行現身說法。
青年知識分子中的極端民主化和自由主義傾向,引起了中央的極大重視,並對這一傾向作了過於嚴重的估計,認為「小資產階級的歪風,影響很廣,如果不首先加以端正,就不可能把整風運動納入正路。因此,在一段時間內,整風矛頭首先對準了青年知識分子中的這股歪風」。
40年代,國民黨一再製造反共事件。中共中央主張:「凡是敵人擁護的,我們要反對。」毛澤東聽了彙報后表示:在學習和檢查工作中,實行幹部鑒定,對幹部的思想和組織觀念,實行審查工作;在審查工作中,發現反革命分子,加以清除,以鞏固組織。
有的女同志愛打扮,就被說成:「長得那麼漂亮,不當特務,誰當特務!」
最無辜的還是成全、王里夫婦和潘芳、宗錚夫婦。王里、宗錚是復旦大學的校友,在延安有來往,而王里1936年初在南京時認識王實味,王實味與宗錚夫婦是近鄰,彼此有九*九*藏*書些接觸而已,他們卻因此和王實味一起被打成「五人反黨集團」。
這是把思想問題上升為政治問題的典型範例。
特別令人不解的是,這些「特務」所坦白出來的「來歷」及「罪惡活動」,離奇古怪,不可思議,有的和小說故事差不多。
綏德師範一個16歲的男孩,名叫馬逢臣,在「坦白」大會上,手提一包石頭上台,交待他是受特務機關訓練的特務,而且是石頭隊隊長,專門用石頭殺人。
據張克勤後來回憶:「在西北公學召開的號召坦白的大會上,一個一個地盯住看,看著誰像就叫誰承認是『特務』。承認了『特務』就叫你上台『坦白』,結果大禮堂坐著的一大半人都成了『特務』。」
行政學院九班有一個組的同志,全部「坦白」成「叛徒」、「特務」、「反革命」。會後立即舉行慶祝會,大家捐錢買花生、紅棗,還邀請其他沒有「坦白」的人去參加。
這樣從保安機關到一般機關,假坦白越來越多,有了7月15日康生報告中450人向黨坦白悔過的數字。在這種「坦白」中已埋下冤假錯案的種子。
王實味事件的發生,進一步影響了黨中央關於整風指導思想的變化。
負責肅反和安全工作的康生藉此大肆宣傳,說邊區「特務如麻」。
《四三決定》發布后,審干由內部轉為公開,開展了群眾性的坦白運動。
1943年7月15日,康生在中央大禮堂召開的中央直屬機關的幹部大會上作報告。他聲色俱厲地說:「現在是緊急的軍事動員時期」,「無論青年人、中年人,無論是男人、女人,無論是自覺的為敵人服務,還是不自覺為敵人服務,我們共產黨號召你們趕快覺悟吧!號召你們再不要為敵人第五縱隊服務了!……共產黨是歡迎一切失足的人變為抗日救國的中國人,每一個失足者都變為改過者。
7月15日,他又作了《搶救失足者》的報告,讓形勢變得咄咄逼人。「坦白」的人數不夠多,就逼、供、信,甚至憑主觀臆斷,任意指鹿為馬。
在當時形成了「坦白」光榮的氣氛。為了鼓勵「坦白」,很多單位決定,凡坦白者給點心、餅乾吃,並在大會上戴大紅花表彰。
一位中組部的老同志在北平上學時,跟一個牧師學過外語,被打成「義大利特務」。
因此,「我們號召來坦白的人趕快坦白,不要放鬆一秒鐘的時間。失掉了這個寶貴的時機,將永遠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康生講話后,「搶救失足者運動」席捲延安和整個邊區。一向生氣勃勃、充滿著團結互助氣氛的延安城,籠罩上了混亂和不安的陰雲。所有的機關、學校、團體失去了正常的工作秩序。「坦白大會」、「控訴大會」、「搶救大會」、「規勸會」等各種會議夜以繼日,出現了「搶救」高潮https://read•99csw.com,坦白或被揭露出來的「國特」、「日特」、「復興社」、「漢奸」、「叛徒」、「紅旗黨」、「壞人」等多如牛毛,各單位各機關都有。一時間,全國模範的抗日民主根據地,清出的「特務」等竟達15000餘人。有的單位除少數人外,幾乎全成了「搶救」對象。中共中央軍委三局電訊學校200餘人,便抓了170個「特務」。關中師範參加整風的88人中,挖出62個「特務」。綏德師範挖了230個「特務」,占該校總人數的73%。延安警衛團竟然有80%以上的「國民黨特務」。
整風開始后,康生抓住王實味事件作文章。
當時,延安物資匱乏,對領導幹部給予適當的物質照顧是合理的,作為知識分子幹部應該理解;而個別不合理的地方,廣大青年幹部提意見也是可以的。但是,延安的幹部來自五湖四海,當時延安的新老幹部之間,根據地黨組織與來自敵後國統區的地下黨組織之間、工農幹部同知識分子幹部之間、本地幹部與外來幹部之間存在著一些矛盾。青年知識分子幹部一提意見,有些老幹部卻產生猜疑,認為是衝著共產黨來的,是反對黨的領導。當時作為毛澤東的秘書的胡喬木給王實味寫信,批評他「文章里充滿了對領導者的敵意,並挑動一般同志鳴鼓而攻之的情緒,這無論是政治家、藝術家,只要是黨員,都是絕對不容許的」。提醒他要注意提意見的立場和方法,不要走偏。
……康生是何許人也?他竟然在延安導演了一幕紅色恐怖劇,把一個朝氣蓬勃的紅都變成人人自危的場所。
6月19日,毛澤東在一次會議上說:現在的學習運動,已在中央研究院發現了王實味的托派問題,他是有組織地進行托派活動……中直、軍委、邊區機關幹部中,知識分子有一半以上,我們要發現壞蛋,拯救好人。
「一小孩失足河中,如果是平時還可以從容地去救,如果是漲大水的時候就要搶救,這是不說也懂得的簡單道理。可是自然界的失足,主要是靠外面的人來救,而政治上的失足者,遇到要搶救的時機,卻主要是依靠自己。」
因此,在搶救運動中,一些人上台「坦白」,下台大哭。也有的今天「坦白」,明天翻供。
邊區政府總務處處長是一位老幹部,平時勤勤懇懇,與群眾打成一片,很受同志們的歡迎,開過「坦白」動員大會後,很苦惱,因為他手下工作人員是出身貧苦、歷史清白、文化程度低的勤雜人員,沒有問題「坦白」。為此他弄得吃不下,睡不香。總務處的同志們看在眼裡,便私下商量:為了解除老處長的苦惱,而且「坦白」了還能吃餅乾、戴紅花,大家一齊去「坦白」算了。於是,大家一齊「坦白」是「特務」,上上下下皆大歡喜。
王實味寫作《https://read•99csw.com野百合花》、《政治、藝術家》等雜文,帶頭反對院長,主張全院大會民主選舉,成為了批判的靶子。
更有甚者,有些青年知識分子喜歡聊天散步,談談雲彩,說說月亮。於是被捕風捉影者誣為組織反革命組織「月亮社」、「烏雲社」……還有一樁後來成為「笑柄」的事情,反映人們精神緊張的程度:有一個新婚不久的同志,一天因工作回家遲了,半夜到家,新媳婦仍獨守孤燈等待他。他不僅不為之感動,反而認為她有問題,硬揪她到一位負責同志那兒交待問題。
1942年11月,康生在社會部所屬的西北公學製造了一個張克勤案件。
2張克勤,1936年10日在西安參加民族解放先鋒隊,抗戰爆發後由八路軍駐西安辦事處派往甘肅蘭州做地下工作,並在蘭州入黨。1939年6月因被敵人懷疑,經中共甘肅工委和林伯渠同意調往延安。張到延安后,國民黨特務抓了他的父親和妻子,這兩人都是共產黨員,被捕后叛黨。然後是西安三青團的報紙曾刊登過一批自首人員的名單,第一個名字便是張克勤。恰恰在整風期間,重慶的一個特務寄給張一份國民黨刊物——《中央周刊》。康生便據此派人把張克勤抓起來,進行審訊,問他是怎樣當特務的?又是怎樣被派往邊區進行破壞的?
一位進步女青年的親屬中有一人是漢奸,便懷疑她是「日本特務」。
康生常常拍著胸脯說:「看×××那個樣子就像特務」。在他的言傳身教下,許多離奇案件出現:
在他赴蘇時期,正是蘇聯肅反擴大化嚴重泛濫的年代。在斯大林「關於愈接近社會主義,敵人就愈多」的錯誤理論指導下,包括蘇共中央政治局在內的大批幹部被扣上「反黨分子」、「特務」、「外國間諜」、接受「外國津貼」等罪名,慘遭殺害。最後,連執行肅反任務的許多「契卡」人員也未能倖免。
最後,他說:「我們警告那些執迷不悟的特務分子,快快覺悟轉變吧!為了搶救失足青年,我們有菩薩的心腸,但為了鎮壓特務,我們又有鋼鐵的意志,如果他們堅持,不願改悔,甘為敵人第五縱隊服務,那我們必須以嚴厲辦法堅決鎮壓之。」
與此同時,敵占區的日本特務機關也向邊區派遣了特務。
1943年4月3日,中共中央發布《關於繼續開展整風運動的決定》(即有名的《四三決定》)。
這個不實的情況,影響了毛澤東的認識和判斷。1942年11月,毛澤東在西北局高幹會議上宣布,整風不僅要弄清無產階級與非無產階級思想(半條心),而且要弄清革命與反革命(兩條心),要注意反特鬥爭。於是,延安的中央機關和院校在12月開始審查幹部的工作和反特務鬥爭。各單位發動每個幹部寫自傳,反省思想,反省歷史,調查社會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