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婚約
第一節
小鳩兒想了想,她知道安樂王還有兩個哥哥,清河王苻法與東海王苻堅。她努力在自己腦子裡搜尋著,卻發覺自己知道的果然太少。以後皇上若真給了自己個什麼名分,這些人名、事情她都不知道可怎麼辦?還是得這個長祥幫襯著才好。怪只怪,以前洛娥姐姐怎麼什麼都不肯講給自己聽呢?
可他心情好到懶得發作。被人提起的甜蜜有種更加奇特的幸福。何況小盒子擅笑,對自己也從來是真心的。可他望向小盒子的臉時,卻見這小廝目光閃爍,臉上雖一副笑嘻嘻的模樣,眼神卻猶疑不定。
可那時自己是不敢問,現在……自己總想問什麼就可以問了吧?所以她問話時也帶著愉快:「你幹嗎搖頭?」
入宮以後,月信來了,胸也開始膨脹。偏她又侍奉在菖蒲宮。不為皇上,單為那些年紀大些的宮女們恥笑的目光,她就老得把胸含著……這麼走路整整走了一年,那也是局促……
這事兒自己只要稍一插手,從此怕就要跟太后對上了。
他打開禮單一看——董榮出手果然闊綽,光瓜州那邊珍貴的毰毢毯就有十數席,更別提那些金玉之物。本來苻融與董家的婚事純是苻、董兩家自己談成的,不過按禮還缺個媒人,兩邊人一商議,就拉上了呂婆樓。
——還給誰提過?
想到太后,苻融一時也覺得頭疼。
小鳩兒記得自己小時候在酒泉放羊,那時只有八九歲,身上的皮襖太短了,總是等不來新的,后腰那兒老露出一截兒皮肉,風刮過來時讓人羞恥地絕望。她蹲在羊群邊兒上,耷頭耷腦地縮成一團,把后腰盡量找只羊靠著……那是局促。
可他只能開口請旨,問道:「皇上有什麼要臣弟做的?」
苻融愣了愣,臉色登時一黑。
苻融聽他口氣,心中暗呼了一聲「不好」,生怕是要他謝御旨賜婚的恩典。
可他也知道皇上的為難。
可惜塌上這位涉世不深,估計也不知道自己與董尚書之間的關係,顯不出自己的不念親舊、盡心為主這一點好來。
想到這兒,她不由對長祥更多了分親密。
「殿下大喜!」
他簡短几句,分明心意已決。
侍衛搖頭:「不知道,只知是衝著侍中呂大人。您是這會兒去見駕還是過會兒再去?」他也是小心提醒之意。
可怕的還不是這個——這絕不是自己一個人的事,到時,堅哥、法哥、自己的母親,連同所有與他們家交好的宗親、朝臣,只怕全都得牽扯進去。
苻融的馬才停在宮中的馬廄里,就有侍衛湊上前,對他低稟道:「殿下,皇上剛才正發脾氣呢。」
——這小東西,真是越來越沒規矩了。
「那日,皇上回來后,背地裡罵了董榮好多次。長祥,你知道是為什麼啊?」
「董榮想把女兒嫁給小安樂?」御座上,苻生開口問道。
卻見長祥稍向前靠了靠,擺出了一副有機密https://read.99csw.com要奉告的架勢,低著聲音道:「娘娘知不知道,小人聽說,太后她老人家聽說了這個事兒后,這兩天好像也打點起主意了,謀算著想給安樂王說親呢。」
小鳩兒愣了愣,想起了太后那張容長的臉,不由就有些怕。
今兒本不是她當值,可她不想回增成舍。這幾日她一直在心裏跟洛娥姐姐鬧著彆扭。也不為別的,就是為了那日的穿著之事——那日皇上回京,她本想穿得光光鮮鮮、有模有樣地出現在皇上面前,可洛娥姐姐還是讓她穿著一身不倫不類的宮女裝,怎麼看都一副局促可憐的模樣兒。
苻融把馬韁交給他,自去承明殿見皇上。
他招呼人備馬,知道小盒子是在提醒自己,急急地就往城裡趕去。
「為什麼沒成?」
苻融只覺腦子裡「轟隆」一聲。
「誰的媒你都敢做啊!她,配嗎?」
苻融笑吟吟地問:「那皇上倒要臣如何報效?」
苻融知道他說的是奢奢的事兒,笑稟道:「皇上果然什麼都知道,臣弟確是借了皇上的福地,在這裏先謝皇上的恩吧。」
她恨這麼一副模樣兒。
長祥伸了伸舌頭:「倒跟洛女史的才貌無關。關鍵是,她先前服侍過太后,雖無婢女之名,卻有婢女之實,又和太后親近。那時又到了長安,咱大秦建了國,她父親雖在將作監當了個大匠,畢竟也只是個工匠,沒有品秩的。家世還是低了些。照說,清河王也不是苟太夫人親生,是庶出的,她本可不在意。可苟太夫人肯定覺得:太后要把婢女配給清河王,又是在她丈夫死後,分明是想藉此強壓自己一頭,所以竟死活都不願意。據說清河王本人倒是情願,無奈苟太夫人死活不點頭,最後,這事兒就這麼結了,當年可把太后給氣了個夠嗆。你沒見逢年過節,太后都從來沒邀過苟太夫人進宮走走?」
只聽苻生道:「還記得龍首原上咱們說過的話嗎?當時你勸我的話我可都記著呢。如今,我已踐諾,司粟內史的職我給你當上了,董家的親我也幫你回絕了……可當時,原有一句話要囑託你,可恨被那刺客給打斷了。」
苻融才走進承明殿,就見皇上在偏殿的御榻上坐著,見著他,倒沒見怒容,反倒一臉怪笑。他呵呵笑了聲:「小安樂,你可來了,還不快點兒跪下來謝恩。」
——立后!
小鳩兒怔了怔,這些……她竟都不知道。
當然不成的可能性居多,卻也賠不了什麼,不過就是賣點兒卑弱唄!而除了這個小鳩兒,宮裡也沒第二個這麼好哄的了。
「那不也駁了安樂王的面子嗎?」
——洛娥姐姐當年差一點兒嫁了清河王?
苻生忽然一揮手,左右人等一見立馬避了出去。苻融看見這架勢,就知道事情麻煩了,挺直腰板準備好了頂雷。
烏木的壁上按皇上自己的愛好掛滿了弓箭、獸皮,那些干硬的獸頭個個高聳,空洞的眼眶內有的插著一把匕首,有的插著幾支箭——那是皇上悶坐無聊時射的。
皇上此時不在,九-九-藏-書小鳩兒斜靠在矮榻上,倚著張小短几,腿上蓋了張熊皮。點上了幾盞燈,她把手放在燈邊取暖,一邊拿眼看著這小偏殿里的陳設,感覺這裏就像是個洞——沒錯,皇上最大的心愿怕就是住在一個洞里,只有進出的洞口|射進一點光,其餘的地方都要堅實緊密。
他正籌思著怎麼回答,卻聽皇上道:「你要像別人一樣,打算先跟我來番大道理,就給我省省吧!我問你,你可還想要魚遵那閨女——好在是我,這事兒放別人那兒,窩藏叛臣之女,只怕就算大逆了。我也不罰你,怎麼說呢,看上了就是看上了,哪在乎身世美醜。至於我要立誰為後,想來以你的消息靈通,現在該也知道了。她確實既無家世,也乏出身,可我煩那些有根有脈的。這事兒我還只跟你一個人說過,你下去幫我好好想想,要怎麼把這事兒給辦妥了。辦不成的話,你這司粟內史,連同你那個什麼奢奢,就都別要了也罷!」
苻融聽了大喜,笑嘻嘻地衝上面施了個禮。
榻下的長祥躬著個腰侍立著——這個大太監,好些日子來,私下裡一碰到她就叫她「娘娘」,她初聽時還有些害羞,但一遍兩遍不停地叫下來,被他奉承著,不由也慢慢就有些學會端著了。
董榮雖是長祥叔叔,韶華也是他堂妹,但他刻薄起他們來也是不遺餘力的。
長祥搖搖頭:「沒成。」
苻融起了疑,沖小盒子道:「少胡唚,喜從何來?」
腦子略轉,他就已明白了皇上想立的那個人是誰:該就是小盒子跟自己提過的那個年幼的小宮女吧?這宮女家世想來寒微,定不是出於氐人舊族。如果這樣,別說太后那兒,光是朝臣、宗親這塊兒,料來也難掩住眾人的口。
「皇上有什麼話?即請吩咐。」
黃眉哥死後,他本已料到,朝爭從此只會愈演愈烈。只是沒想到,會來得這麼快而已。
長祥低著聲音道:「您還不知道?安樂王的母親苟太夫人,那可也是個厲害人。要說起提親,太后這可不是頭一遭跟她兒子提親。」
菖蒲宮裡的光線很暗,這間偏殿也如別的房間一樣,沒什麼裝飾。
「為什麼?」
說著,他拖長了聲:「何況,聽說西苑那邊兒,如今都被你給佔了啊。」
他那曖昧的神色更給了小鳩兒一股神秘感。她最禁不住別人賣關子了,洛娥姐姐雖真心對自己,可有很多事,見她來了就收起來,不給她知道的。
想到這兒她把腿伸了伸,熊皮很寬大,怎麼伸也不怕腳伸到外邊去。
「我就是要你幫我做件大事。」
按理說,呂婆樓覺得董家女兒並非苻融佳偶,但最近東海王這一邊聲勢初起,在朝中文臣中卻少有臂助。呂婆樓雖不看好董榮的為人,卻也知道若要與太后強氏一族抗衡的話,苻堅和自己少不得在朝中要有支持。不管怎麼說,董榮在皇上眼中還是有些分量的。他對這婚事也就樂見其成。
呂婆樓一時不由怔住。
這會兒,小鳩兒倚在矮几上拖長了聲音說話——拖長聲也是最近才學來的,貴read•99csw•com人說話要謹慎,太麻利了會讓人笑:總脫不了一副小宮女的樣兒。
卻見苻生的一隻獨眼望過來:「當時我就是要跟你說,你要當這個司粟內史也可以,不過,我這兒可有個條件。」
她是不想再感到局促了。
端著的感覺真好,有什麼念想兒,不說,等著人去猜,猜不著就是那人的錯。不像以前人前人後地吧嗒著眼皮子,得偷偷瞄著眾人,老想討別人歡喜。
照說謝媒的禮主要該由男方出,沒想董榮一出手就這麼大方,呂婆樓也樂得占他便宜。他既然被拉來做了這個媒人,按董榮的意思,向皇上討恩旨請賜婚這件大事兒,自然就落在了他的頭上。
他稍一沉吟,終於決然道:「所以現在,我打算立后了。」
可她終究沒嫁成……不知怎麼,想到這兒,小鳩兒心裏卻騰起點兒歡喜。她自己也不明白那點兒歡喜從何而來,卻覺得,一點兒自己也不能深解的優越感在心底浮了起來:就是洛姐姐那樣的才貌,終究也是沒有男人的呀。
前朝里還在說著立后這等大事,後宮里,此時卻安然寧靜。只要皇上不在,菖蒲宮裡的諸人就都鬆了口氣。
以前所有的地面上像都隱隱地寫著個「錯」字兒,走到哪兒都是錯,站的地兒都沒有。遇到的人——除了洛娥姐姐之外——個個都像把雙手抄在袖籠里,兩隻肩膀高高地聳著,一雙眼睛看都不看自己,卻不知怎麼就那麼靈性,時刻等著給自己挑錯兒。
小盒子板起臉,正兒八經地道:「殿下還不知道嗎?太夫人、清河王與東海王已為殿下做主,給您訂下親了,女方就是董尚書家的小姐。今兒小子聽那府里的人說,董大人約了清河王,說要找個大媒,去跟皇上討旨,求聖上親口賜婚呢!」
昏暗的燈光下,卻見長祥曖昧地搖了搖頭。
長祥侍候在那兒,不止腰弓著,兩隻肩也一起前勾,向懷裡縮著——身體要盡量蜷縮,可臉上的皮肉卻要盡量展開、舒展得要像個等著人摔打的麵糰兒,這是長祥能擺出的最高等級的恭謹架兒了。他在皇上面前都不至於如此,可小鳩兒的位份太低,自己不把這全套的架勢做足,顯不出這位新得幸的女孩兒的高貴來。
那會兒,小鳩兒是覺得自己幾乎站的地兒都沒有的,連站著都會出錯兒。
苻融笑道:「皇上,您就別調笑臣弟了。臣弟這肩膀上,現在可還疼著呢。不知皇上腰上的傷勢可好利索了沒有?」
「那這事兒看來就成了?」
她只聽清了一件事:原來,洛娥姐姐當年曾差點兒嫁人的,要嫁的那個還是清河王。
苻生「哼」了聲道:「先別忙著謝恩,你空口謝了,就不用想著怎麼報答我了是吧?這回我可不給你撿這個便宜。」
他這裏正打著主意,卻聽皇上笑道:「一早上,呂婆樓就上了個摺子,也不知誰攛掇的,竟要朕頒旨給你賜親,跟董家的一個什麼丫頭……看,果然額頭上冒汗了吧……放心,我一頓罵把他給罵回去了。旁人不知道你的心事,我多少還知道點兒。我
九-九-藏-書估摸著你還不想成親,給你攔下了。說說,你要怎麼謝我才好。」
見人都退去后,才聽皇上慢悠悠道:「你也知道,朕的後宮缺人很久了……」
後面的話小鳩兒都沒聽進去。
苻生哼了一聲:「好利索了又怎樣,難道你還能勸我去獵苑打獵?這皇上當的也真他媽沒趣,打個獵都要惹來一迭聲的勸諫,我雖不怕,卻也煩他們。」
小鳩兒是見過安樂王的。想起那個眉宇清挺的少年,她把眉毛皺了一皺,有些後悔當初竟然覺得這王爺好看。男人要那麼好看有什麼用?男人最重要的還是英雄!
他聲音放得更小了些:「……以前好多賬皇上自己不管,那麼些東西,都直接入了少府。少府可是太後娘家人主理的。以前司粟內史在朝中不過是個擺設,可這安樂王上任,司粟內史就再稱不上是擺設了,那可是要跟少府令爭權的。不過東海王一門最近勢盛,太后一時也不能拿他們怎麼樣,不如藉著說親,把安樂王收攏過來,豈不你好我好大家好?再說,也可以討皇上的歡心。畢竟皇上遇刺那日,這宮裡,愣是沒放期門軍出去救駕。」
他打定主意要燒小鳩兒這孔冷灶,太后那兒第一個親近的是果太監,皇上這兒也輪不著他插手——可這一個萬一要成了呢?
而現在……
她一副打抱不平的架勢。
「苟太夫人不願意。」
猛然間,她眼前似乎晃過了一隻衣箱。那是去年春上,洛娥姐姐一個人在收拾箱子,她去找洛娥姐姐時,在窗子外面偷看到的。只見洛娥姐姐開箱時,猛地怔了下,她在那箱子底兒里翻出了一件氐人穿的窄身長袍。那袍子,看樣式、看顏色,該都是男人的。洛娥姐姐翻到它時臉色就像怔住了……
「還不是為皇上提拔了安樂王,要他主管司粟內史的職位。據外面說,安樂王果然有才幹,這兩天才到任上,就先去太倉里清點賬目,立時查出好多缺漏來。二話不說,先把平準、均輸二使都給罷了,那可都是些二千石啊!有皇上撐著,別人一時也不敢說什麼。可娘娘你想……」
苻融卻已聽明白——皇上這次立后,除了確有些疼惜那個小宮女之外,該還另有深意。皇上說他不喜歡有根有脈的,分明也有所指。而欲行此事,無非就是想擺脫太后的控制。
所以她更有興頭,身子朝前探了探:「太后怎麼會關心這事兒?」
他的語速慢了下來。
才見面,小盒子施罷禮,就給自己來了這麼一句。
漢人服侍起人來那真是一絕,真讓人舒服。好多話,自己還沒說,長祥就能猜度出來。自己還沒動,人家已經把東西遞上了。
——他身段兒好看,施起禮來也功架十足,皇上在御榻上看得哈哈大笑:「平日我老免你的禮倒是可惜,滿朝的人,就你行禮的樣法兒好,以後該叫你多跪跪才是。」
侍衛也知道安樂王不比平常人,是少有的可以不必規避皇上盛怒之人。
本以為求皇上御口賜婚該是件小事。以皇上平日寵信安樂王的程度,再加上黃眉之變中,苻融九*九*藏*書還剛剛立得大功,還不是小事一樁?沒想他入宮面聖時,奏摺才遞上去,聽太監讀罷,皇上的臉色就變得很陰沉。
「回娘娘,是為董榮懇請了侍中大人呂婆樓來求皇上金口玉言,想請皇上給他女兒和安樂王賜婚。沒想皇上惱了,摔了奏摺,只說了句:『她配嗎?』就把這事兒給否了。董尚書這臉被打得生疼,這幾日盡在家裡哼嘰著裝病,不好意思出門見人。他見不見人還好說,終究還要出來上朝的不是?可他家閨女這輩子只怕都出不了閣、見不了人了。誰一說起,不會想起這麼一段笑話,還肯跟她結親呢?」
苻融的眉毛一皺,可唇角忍不住漾開了一個笑。昨晚回京后,他甚至都沒著家,直接就奔到了獵苑,與奢奢相聚一夜。
這日一清早,呂婆樓就收到了董府送來的厚禮。
——這兒本來歸皇上日常起坐用。
……以前偶爾路過時也聽到別的年長宮女背後議論太后,她才走近,別人就收了聲,神色一派儼然,一副「你這小不點兒也配聽太后她老人家消息」的神情。
「上次是給誰提的?」
長祥看到小鳩兒神色,知道自己可以再湊前一步了。他把整個身子挪到了榻邊上,身子俯過去道:「是給清河王。您可能不知道,當年,咱宮中的洛女史在枋頭時就服侍過太后,當然那時太后還不是太后。洛女史心靈手巧,從老帥開始,上上下下無有對她不稱讚有加的。太后那麼孤硬的脾氣,因為她給自己掙了臉,也待她頗好。後來,入了長安城,洛女史就回家了。等一切穩定了下來,太后就親自跟清河王的母親苟太夫人提過一次親,想把洛女史許配給清河王。」
呂婆樓持築上稟:「回陛下……」
小鳩兒更加奇怪:「為什麼不願意?洛姐姐長得還不夠好看嗎?論人品論長相,配誰也夠了,怎麼苟太夫人還看不上!」
只聽皇上發作道:「告訴他們,誰都別亂打小安樂的主意。我都還沒見著能配得上安樂王的女子呢。他的親事,自有朕掛心,旁人別在那兒瞎忙活!」
她擺了擺頭,想把自己晃清醒一點兒,可一時竟覺得嘴裏有點兒干,這時顧不上喝茶,只管追問道:「那後來呢?」
那可是國之大事。自己年紀太輕,照理皇上這事兒就不該跟自己商量。這麼大的事,無論在宗室里、在朝廷中,要商議怎麼也輪不到他頭上。
苻融聽得心頭一跳,知道接下來必有為難的事。
「安樂王哪在乎這個?皇上這一駁回,安樂王只怕身價更漲,滿長安城的這麼些女孩兒,誰家不想嫁他呢?不說別的,先就踩了董尚書一頭。」
呂婆樓被斥得滿面通紅。他為人一向小心謹慎。每回上朝,皇上雖然暴躁,卻很少沖他發脾氣。沒想今兒,卻摸到老虎屁股了。
今早出了帳,他步行走到羽林軍的宿營地取馬。一路上積雪很軟,踩在腳底下沙沙的。到了營地,就見自己的小廝小盒子早在那兒候著了。
他正待往下細說,沒想他親手擬就的奏摺就這麼直接從御座上摔了下來,耳邊只聽得皇上憤然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