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 自另一人的日記摘錄
第二章
作家先生想到的就是這點:前兩幕嚴格履行《西弗·羅潔艾爾天使之魔書》中的要求這件事,給了他思考的暗示。雖然請老獵人來幫他取回救生槍十分失策,因為這就表示我們幾乎可以在事後動任何的手腳,來避免被他懷疑:老獵人可以說兩柄槍在過橋時不小心掉進了溪流里(這當然是蠢笨的借口),可以添加新的照明劑,甚至更換新的照明彈——鑒於這種方案如此沒有挑戰性,我和弩匠先生商量過之後,敲定了另外一種較為複雜的方式。
其實這一步還是比較冒險:萬一他突然去問一個和演出無關的村民,或者有人(比如村長)想到要和他攀談,這個詭計就會失敗。因此,在他醒來之後,所有的演員都提高了警惕——從宿屋到木匠家的路上,大家已經準備妥當:如果他不是像劇本預想的那樣,帶著對魔書內容的疑惑去找木匠或者弩匠商量,我們就會採取些非常的措施。這裏的背景設置,會以「得知宿屋主人的女兒用禁術讓他前往了魔界」為理由:我們假設這件事是對村子的存亡密切相關的,甚至連來自魔書的考證都已準備好。一旦情況緊急,幾位演員就會不由分說地將他抓起來,強行為他舉行驅魔儀式,將從他那兒偷走的一天補回來。
趁著法杖閃光而讓他幾乎失明的時機,女兒鬆開手,而我則全力拉動手中的繩子——那個固定在屋頂上的木鉤並不結實,只需用力一拉,它就會脫離屋頂,和女巫一道被繩索拖到杉樹的高枝上。這一部分的機關便已完成了任務。
紙板狐狸的嚎叫,在那樣的環境下很難不使人感到恐懼——按照作家先生的思路,或許會認為是巫師在閣樓里召喚了魔物。他肯定不敢馬上跑到樓上看個究竟,於是我和女兒就有機會慢慢使力,將布簾假牆和紙板狐狸回收。
和很多特效卡片類似,紙板狐狸上不止使用了一組二極體:除了綠色以外,還有一組乳白色的可供切換。為了讓模擬逼真,以讓作家先生能夠欣賞到月光摻雜上少許煤油燈光后、所營造出的忽明忽暗效果,我們還在這組燈上加了一個能夠隨機調整明暗度的集成塊:這些其實也都還是那張「狼人」卡片上包含的組件——那個展開卡片就能看到的、惡靈古堡時刻變幻著的幽靈燈,現在卻成為了荒野木屋裡奇妙的魔法光線,這也應該還算是一個理想的歸宿。
哈!如此的妄想令人感到噁心:要不是我在開槍時猶豫了片刻,又怎麼能看到那樣令人心寒的一幕呢?那射空的一槍等於是殺死了我,那個相信美好愛情童話的我;而現在那具醜陋的、穿著公主服和水晶鞋的屍體竟又想要還魂了么?
如果他還指望用常理來解釋這件事。換句話說,維護常理作為唯一認識世界途徑的方式,就是人為製造一個常理下的不可能情況,看看這情況是否會被破解掉。具體到第三幕劇中,也就是首先確認前提:村子是木屋附近唯一較近的聚居地。這樣得出的結論是,巫師要麼是借住在村中,要麼本身就是村裡的村民。轉冷的荒山中是很難住人的,雖然這些結論經過了簡化,但大致的思路總歸是正確的。作家先生很早就來到了村子里,他花重金雇了村長和其他幾位村民,親自搜查了村中的每一間房子,並將所有人都押到宿屋裡。在這裏他忽略了一種可能性,就是全村都跟他為敵的情況:一個人不可能掌控一切,只要有人趁他不注意放走了巫師,他能夠得到的結論就會出錯。幸好在我的劇本中並非是這種情況,其實也差不多:為求保險,在他要求獵人們巡邏的那一周里,我們母女倆一直都住在木屋裡,為演出道具進行準備,並沒有回過村子。獵人們每天都幫我們捎來宿屋主人準備的可口飯菜。有那麼兩三天,這位勤勞又稱職的主要演員還特地親自過來,帶著她可愛的小女兒和裝得滿滿兒的野餐籃子——那簡直就是神仙一般的美好生活。
我在旅途中什麼也沒做。在所有空閑下來的時間里,每當我打算翻開日記本,我親愛的女兒就開始抱怨我不陪她講話,讓她感到寂寞了——這個鬼靈精!旅行讓她興奮過度,話匣子打開了就停不下來。
窗外此刻瀰漫著燃燒帶來的刺|激性氣味,為了讓我們親愛又困惑的作家先生的鼻子在尋找失蹤女巫時不會受到這種古怪味道的困擾,我將不得不再次將控制權切換回第一根主繩:我剛剛少說了一樣組裝紙板狐狸的部件——除了生日卡彩燈之外,我還使用了生日卡里的小留聲機。這當然是戲謔的說法:我們取用了一張萬聖節卡里的八位錄音集成塊,裏面收有一段狼人的嚎叫聲(當然,這古怪聲音實際是來自哪種生物,我們並不清楚)。為了讓聲音能夠更嘹亮些,弩匠還給這部分集成塊添加了一套放大電路,但效果似乎並不理想……總之,這聲音突然在閣樓里響了起來,自然會讓作家先生感到迷惑:因為他剛剛已檢查過閣樓——上面應該是什麼都沒有的。
那就是那位握著法杖的女巫——她原本是住在狩獵孔那側的斜屋頂上的。這位用拆散了的櫥窗模特裝扮而成的巫師,特地選配了很長的假髮,足以將那個塑料頭整個遮住。漂亮的巫師尖帽和寫滿符咒的斗篷長衣,都是由宿屋主人精心縫製而成,還有那塑料手上的假袖子。主體部分,木匠選擇用橢圓形的木盤來支撐,手臂安裝在盤子的兩側,頭部釘在盤底,其餘部分都是空的。只有吊起來的時候,斗篷和長衣被撐起來,看上去才像是個人的背影。
但他還是聽到了聲音,並且馬上跑下了樓:這時我已經將那個戴假髮的女巫腦袋拉到了差不多和常人等高的位置。為了保持背對木屋的姿勢,控制女巫雙手的魚線也必須同時緊拉住:這樣女巫的身體才不會左右亂擺。我將魚線繞在了一個很方便手握的木扶手上——這項工作交給我的小女兒來完成。
由於缺乏緩燃劑,這包粉末雖然擁有如照明彈那樣的亮度,但卻無法持久,即使添加少量的蒙脫石粉作為緩衝,也會在數秒中的時間里被燃燒殆盡——像是使用了閃光彈一樣。
在被捆住的作家先生被迷暈后,舉行驅魔儀式的九_九_藏_書人們便停止詠經,將埋住頭的「迷|葯聖灰」清除掉,換成真正的聖灰。預先估計好他將要蘇醒的時間,在他差不多要睜開眼睛之前,五個人就重新站回到五芒星的角上,繼續詠念經文。到他真正醒過來時,弩匠會向他說明發生過的事情。他會告訴作家先生,這場驅魔儀式進行了整整一天一夜,那些在他體內建立的、和魔界之間的連接,已經成功被去除掉了。
為求保險,宿屋主人還錄下了前一天的廣播內容。在必要的時候,她也可以在前台打開「收音機」,讓他聽聽6號的播音和新聞。
這次的儀式恰巧和上次相反,被設計為只需要一個人就可以完成全部操作的形式。實際上,如果我願意稍微冒險,在道具回收上再好好動一番腦筋的話,甚至可以設置為觸發陷阱式的無人操作機關:但這樣一來,我和女兒就會錯過一場觀賞好戲的機會——看看,連煤油燈都已預先打開了。這都是為了避免作家先生因為太過慌亂而忘了開燈,使我們也沒辦法看到屋子裡發生的每一個精彩鏡頭。
他當時肯定以為這槍聲不止嚇跑了狐狸,還將木屋中正在準備儀式的巫師給嚇得不輕。為了能穩妥地逮住或者殺死這個作弄了他整整兩幕戲的可惡傢伙,開槍之後,他沒有直接過去推門進入——這時他又從剛剛的冒失中重拾了戒備心,因為巫師很可能正躲在門口,準備突然襲擊。
他的手錶也被調過,日期停留在昨天。整個村子都是依靠月曆來顯示日期,無論他是到哪位認識的獵人、或者哪位「末日天國」的成員家中詢問,結果也都一致。
實際上,當他去閣樓檢查時,紙板狐狸和標本狐狸就在那兒——我們使用了一種簡單的障眼法,讓這位觀眾在檢查魔術師的箱子時,認為其中好像是空無一物。有這樣一種白鴿魔術:箱子可以展開,魔術師還從箱后的洞里向著觀眾伸出手,左探右探,展示箱中其實是空無一物;然後關箱再打開,裏面卻飛出兩隻鴿子來。這實際是利用了箱后的夾層,其中左右兩側都藏有鴿子。關箱之後,魔術師啟動機關,原本作為箱背的有洞隔板倒下來成為了箱底,再開箱子就完成了魔術。
作家先生上樓檢查時看到的、擺放整齊的布包和急救箱也是來自我們的布置。包括「緊貼牆根」的急救箱、「挨著右側牆角」的氈布包和那個上面擺放著望遠鏡的木凳,它們同樣是用膠布粘在了木紋布簾上,所使用的膠帶也縫在了布上:因此,在這一幕戲的這一段落中,絕對不能讓觀眾靠近觀察——哪怕是用手碰一碰「牆」,或者伸手拉拉木凳、用腳踢下布包都會使偽裝露餡。
是的,我現在可以說實話——他會禁錮全村人這件事只是我的直覺。此刻我當然可以說這是充滿信心的判斷,也能證明當初撰寫劇本時的特意安排是正確無誤的。不過,他真這樣做了,又使人感到相當失望:將對他一直都很不錯的村民們全都用粗鏈鎖給隔離了起來,這實在是個令人討厭的愚蠢主意。
減少一天,再增加一天,時間很輕易就回復了原來的模樣。
我鬆開繩子,那由法杖和木鉤組成的桿秤便失去了平衡,所有東西都從斜屋頂上滑落了下來。本來計劃讓他聽到劈里啪啦的一陣亂響,好像是有人在窗外慌不擇路地走過。但這次掉落的運氣不夠好,只有連著腦袋的木盤打在了窗外的木製陽台上——要知道,前幾次實驗時,塑料手臂和法杖可是每次都會敲擊地板的。
幾位值得信賴的演員將一個固定纜繩用的三角形吊環安在了離狩獵孔最近的一處結實的杉樹樹枝上:那個位置離地面有十多米高,吊環和木屋之間的垂直距離約是八米。因為實在太高,第二幕中(或許)使用過的摺梯完全無用,只好讓書記官爬上去架設,其他人在下面負責鼓氣和掌控安全繩。那吊環是鐵匠按著一箇舊衣架的形狀改制的,為了防止纜繩絞到一起,上面焊了兩截鐵柵,將圍住的空間分成了三個部分——因為演出正好也要用到三套繩索。
走得更近些,他可以清楚地看到那隻漂亮的狐狸了——作為第三幕中的祭品,這隻用硬紙板、列印出的等身大小狐狸照片,還有生日卡彩燈組合而成的紙狐狸是我女兒的傑作。在凌晨的黑暗和背向屋內光線的條件下,隔著窗戶從不遠處看去,它和真的狐狸沒什麼區別:關於這點,在紙板狐狸做好的當天,我們就曾向「獵狐犬」確認過——他認為這就是只真的狐狸。為了證明這並非恭維我女兒的套話,他還特地為那兩隻二極體眼睛做了兩片圓形的亞光塑料片遮罩:調整過後的眼睛反光效果,用女兒的原話來形容——「就好像那後面當真住著靈魂一樣」。
沒錯,這正是我們想要的效果:之前說到作家先生懷疑有人使用了照明彈的那個假設,根本就是他自己的誤解。除非能去掉照明劑中的松香、紫膠和桐油等粘合劑,否則根本無法達到他在兩周前曾經看到那種的效果。因此之前提到的、看似簡單實則愚蠢的第一種方案,在這裏需要被直接拋棄掉——如果作家先生有機會讀到這本日記的話,我願意為在段落之間屢次作弄他致歉:在日記中,這已經是第二次了——就和上一幕中我所玩的文字遊戲類似。
這個默契經過了數次綵排才能做得令人滿意。我們觀察著樓梯口:作家先生的腳剛踩在樓梯的最後兩級台階上,我便按下錄音機的開關——那捲答錄機用微型磁帶里只有一句話:那句組合惡魔之名的咒語,是出自約翰·迪博士那本《象形之單子(Monas Hieroglyphica)》中的一句難解、但似乎包含著戲謔意味的話語。眾所周知,雖然這本魔書名義下的語言及符號學啟蒙作品在當時得到了極高的評價,但時至今日,這本差不多是五個世紀前的論文已經摻入了數不盡的神秘學元素,變得比當年迪對字體、符號、片語及語言的解說還要更晦澀艱深。這雖然是有出處的咒語,但就算作家先生查到來源,因為各種版本和註解出入甚大,他也只會陷入到更深的不解謎團中去——這也是
https://read.99csw•com我在演出中選擇這段咒語的原因之一。
幸好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了木屋裡。從支撐柱那邊,以極偏的角度觀察屋內,已經可以看到大部分位置了——但這些位置中並不包括門后安置壁爐處的牆角,而那處正是巫師很有可能藏匿的地方。因為子彈擊碎了正對著的雙層玻璃,而狩獵孔下的玻璃在此刻的角度也不對,想要利用反光來檢視牆角也很困難。這時煤油燈的光線忽然變得黯淡了些,可能是破窗帶入的對流冷風影響了向上吸油的效率;但這個事實從作家先生的角度看來,卻應該是油燈快燃盡了的信號——為了避免黑暗帶來的混亂,他的行動馬上就變得快速起來。他不再注意掩飾腳步聲,而是兩步跨過了橫欄,直接從狩獵孔下的窗戶去看他懷疑藏著人的位置:繩子終於脫了險,這當然也使我們鬆了口氣。
沒錯,雖然這天晚上的月光很淡,但從閣樓透過狩獵孔向外看,如果中間有隔斷的話,即使假牆和真牆之間相隔再近,還是會一眼就看出問題來:這處臨時拼湊的縱深錯覺欺騙不了無處不在的光線。為了掩飾這點,效仿屋外房頂上的木鉤,在隔間的屋頂上也裝有一個用膠帶固定的鉤子——它的作用只有一個,就是讓紙板狐狸懸挂在隔間里,擋住真正的狩獵孔,用二極體的光線營造出遠景錯覺。紙板狐狸的高度經過仔細的調整,務求讓作家先生從樓梯一步步走上來時,從剛看到狩獵孔到視線和孔洞平行,都不會有機會直視狐狸的眼睛。原本我們預計他會拿著煤油燈上樓,這樣,和煤油燈的明亮比起來,二極體的光亮就不會顯得那麼突兀;但他竟然在公演時用了卡在獵槍上的手電筒——不過還好,結果總算一樣:他沒有看出什麼破綻來。
在展示過《論拉米伊斯》的摘錄之後,他肯定仍舊會感到不可思議——畢竟,隨意更改時間快慢這件事,在任一個正常人的眼裡都是荒誕不經的科幻情節。可惜,村子里所有和他熟識的人,只要他問起日期,都會告訴他相同的答案:
而我卻必須很慢地拉動繩索,以讓急救箱、布包和板凳跟著布簾一起,向著它們原本在的位置移動。控制布簾的線在末端像八爪章魚一樣伸出很多觸手,一共是七條,其中四條和固定用的膠帶縫合在一起,另外兩條則繫緊在紙板襯子的左右兩側:使用這麼多繩索來拉這塊布簾,一是能夠應付萬一有繩子斷掉的情況;二是可以讓所施加的拉力更均勻分佈,以讓那些要拖動還原的物什不至於會在標本狐狸的面前集中。
7號早晨也是使用了類似的手法,但那時她並沒有真正寫字,只是做了做樣子。
首先要說明的一點是:我早已經估計到,這位害怕到極點的先生一定會使用某種愚蠢的方式,來排除全村人的嫌疑。我對這個妖靈附體一般的男人的性格相當了解,如果這是某位作家筆下的一個人物,那麼在相應的寫作提綱中對他的性格概括大概就會是:對任何人都建立不起信任來,並且認為旁人受自我中心主義者(也即他本人)的奴役是理所應當、天經地義。
所需要製造的隔間,不需要也不能夠過大:我所選擇的、布簾到狩獵孔側木牆的距離,大約等於我的上臂長——能夠容納兩隻狐狸,並且不會擠得讓繩索打結就可以了。
在作家先生再度昏迷之後,我們收拾好會場,原路返回村子。他被運回到宿屋主人女兒的房間——就安置在他嗅過魔葯的位置上,由宿屋主人和老獵人輪流給他補藥。
關於那道白色的光弧,我們準備了兩種不同的方案。利用上述的簡易點火杖,比較簡單的一種方法是:先用熱風卸下儲物櫃里那柄救生槍的封條,取出照明彈,將裏面的照明劑全倒出來,取大概五分之一的劑量(再多的話,可憐的女巫就會被除以火刑了)。將不用的部分按原樣封裝回去,少了的體積,則用鉛粉和鋸末壓底來補充。這樣,就算在檢查時拆開了子彈,如果不將照明劑全部倒出來,也無法得知有人曾借用了其中的一小部分。
他什麼都沒看到,便認為巫師本來就在、或者已經悄悄躲到了閣樓上:這就使我們安排的劇情回到了正軌。他拉開門,同時發現門並沒有鎖——這裏也照應了之前的一項劇本設置。他在樓梯口待了一會兒,背對著我們,好像是在檢查獵槍;根據去木屋替他取槍的老獵人的報告,槍管上還卡著小型手電筒:因此,他當時應該是在擺弄手電筒——因為閣樓里十分暗,直接摸黑上去的話,獵槍幾乎就沒有用了。
參考照明彈的原理,無非是讓金屬可燃物在接近純氧的氛圍中燃燒,並用緩燃劑控制燃燒速度,讓它在點燃后能夠保持較長時間的明亮。常用的金屬是鋁、鎂及特製的燃燒用合金(注:含鎂大於百分之十):單質鎂雖不易得,但鋁卻可以從木屋裡原有的炊具上方便得到。咖啡鍋和野外鍋的握柄,在用到狐狸標本上時,都經過了工具的敲打改造。從這些材料中取下一部分來作為燃燒物,不存在任何問題。也可以故意製造出似乎為拆卸鍋柄而將炊具嚴重破壞的假象——比如使用伐木斧來劈碎純鋁製的咖啡鍋,取其中的鋁片,先將表面的塗層磨掉,然後用石磨將鋁片小心磨成極細的鋁粉,便可直接作為照明劑成分使用了。
將這數種粉末用一隻普通無彈性塑料紙製成的小氣袋包住,捆紮在法杖的頭部。少許煤油用塑膠袋密封,為了防止滲出,開口用鐵條燙實。煤油作為引燃劑,放在點火槍的出火口上:一旦引火,高溫幾乎同時將裡外兩層塑料薄膜熔化掉,油被點燃,漂白粉受熱分解燃燒,高錳酸鉀燃燒生成氧氣,進一步促進燃燒。所有的粉末都發光發熱,尤其鋁粉,在氧氛下發出耀眼白光,就像是用魔法開啟了傳送之門。
難道我在經歷過那樣的一件事之後,也都還沒能真正清醒么?他本就是無心的妖靈,我若還偏要自作多情,豈不是正合了他的意么?
這兩段話;其餘的三張紙則都是白紙。在寫那句致歉的話時,她將書面傾斜到作家先生只能勉強看到她在寫字的角度,然後在白紙上一筆一劃地read•99csw.com寫字;而在將紙立起來展示時,她就快速地將最下面的紙抽出來,讓他看到我寫好的內容。在添加下面一行字的時候,則是寫在剛剛已展示過的、我所寫的「那天實在抱歉!」的下面,然後再抽出下面準備好的第二張紙。準備的道具紙比較厚,也並不透光,朝上斜立起來就能完全遮住下面剛寫的字。這個簡單的騙術,多練習幾次的話,一個站在表演者正前方的觀眾便很難看出其中的手法來——如果他並不知道這其實是場預先設計好的表演的話。
這是徒勞,因為這時的閣樓上,根據表演的要求,不會給他看到他希望看到的人或動物的機會。我看著手錶上的時間,估計他剛剛走到樓梯口、轉身,並且先用電筒掃了一遍四周所需要的秒數,手中緊緊攥著第二根主繩。這個時間我請老獵人事先確認過,他模擬了那樣的場景,從慢慢上樓梯、轉身,直到粗略查看完一遍閣樓的每個角落:對於一位熟練的獵手而言,大概需要二十秒左右的時間。由於對偽裝充滿自信,再加上給業餘獵手的時間修正,我將此處的時間限定為半分鐘。或許是在作家先生剛剛向狩獵孔方向邁出第一步時,我放開手裡的繩子,啟動了第二項機關。
以下將簡要記錄第三幕演出的整個流程。時間被撥回到兩周前,我假設自己像個影子一般,緊跟在全身寫滿聖名的作家先生身後,使用在講故事時最常見的、時間按照它原本方向勻速流淌的順序進行講述。如果遇到需要補充的地方,則會稍稍停下,將需要闡明方能使故事完整的部分交代清楚之後,再返回主線繼續。
那天實在抱歉!和那天實在抱歉!
然後我們就開始舉行儀式:為了表現真實,為祭司準備的樹脂道具羊頭很重,這就讓我的第二次演出也格外費力。我們嚴格還原了一套血祭儀式的流程,但卻故意不發出一點聲響——這是為了符合《論拉米伊斯》中對凡人前往魔界所能觀察到的現象所進行的描述。
我知道您在找穿紅色裙子的女人,我明天就帶您去見她。
這真太可笑了!
請原諒我在敘述中耍了個小詭計:其實這第二根主繩依舊是一根編織電線——它的一端連著木碗里固定住的一台小錄音機,開關則掌握在我的手裡。這一步需要配合:我和女兒同時收線,當女兒的動作比我快時,女巫的手就會向內收攏——這個動作不能太生硬,要和女巫升天的動作協調一致,盡量強調出巫術在施放時所表達出的、那種如惡魔漸漸在黑暗中露出微笑一般的韻律。
狐狸的部分我交給女兒負責。這過程和回收那個戴假髮的巫師時很相似:猛然一用力,那個粘在閣樓屋頂上的鉤子就會被扯下來,紙板狐狸落在標本狐狸的背上,還有木鉤子:或許會發出一些響動,這就更給了作家先生「樓上藏著什麼東西」的印象。
原本的劇情安排是:一等到作家先生走近,第一根主繩就要趕緊回收,以便讓他以為狐狸是受了驚嚇、轉身逃走了。為了不因道具複雜而在後一段劇情中增加發生意外的可能性,這隻紙板狐狸上連一個額外的支架都沒有——它確實就像是一張常見的生日卡(這點稍後還會給出進一步的證據)前後兩張紙板搭成極陡的尖塔,只有底部有細長的一窄條紙板作為支撐。作為供能部分,一節五號電池被固定在底部——這對重心的保持也相當有幫助。
這位先生躲藏在遮布下的輪廓和位置,實際上,通過祭壇底部火焰的映照,由我的角度看去根本就是一清二楚。我用匕首割破了右手腕上捆紮好的血袋,裏面裝的是和女孩所持的試管瓶中同樣的麻醉劑,只不過是混合在了上過色的道具黏液中。我屏住呼吸,將這些噁心的東西滴到他的臉上——那時他已經害怕得全身都在不停顫抖了,因此很容易就可以判斷出他是否已經吸入了足夠的劑量。
準確點說,牽引紙板狐狸的應該是一根編織電線:因為我們需要控制狐狸的眼睛,讓他只在需要的時候發光,所有的纜繩都經過吊環,其中兩根——包括紙板狐狸佔用的那根——是從狩獵孔那裡伸進木屋內:為了方便演出,通風和狩獵孔都已經提前敞開。關於這點,獲得准許的獵人們會將「方便換氣」這個理由告訴作家先生——這是使用山間小屋的規矩,不可能會惹人懷疑。
獵人接下來的舉動也使我們捏了把汗:這點怪我在撰寫劇本時考慮不周,並未想到那種很自然就會發生的情況。為了避免遭到暗算,他先去了窗口那邊,以確認屋內的狀況:由於窗子都在狩獵孔那端,這顯然就增加了他發現那套以繩索為主的機關的可能性。在他跨過護欄之前,恰好就站在那些像綵帶一樣橫掛在木屋和樹叢間的繩索的正下方!只要他想到要抬頭看看,這整場劇目就不得不宣告失敗了。
當然,我理應多陪陪她:等到我回了村子,她就又是孤身一人了。雖然我經常給她寫信,但距離終究是會造成疏離感的。這場曠日持久的演出消耗了太多的時間——等到最後一幕結束了,我就可以天天陪著她了。我還記得,上次的家庭訪問里,她的老師曾說她「很聰明,但不太合群」:雖然並未明說,但任誰也都可以看出,這是監護人不太負責的單親家庭孩子最常得到的評語。
到9月7號早晨,和前一天相同的時間,作家先生終於蘇醒過來。
生成氧氣則需使用消毒用高錳酸鉀和漂白粉。這兩樣野外生存的必備用品:高錳酸鉀加熱能夠生成氧氣,這是連我女兒都知道的化學課常識;至於市售漂白粉,則是氯化次氯酸鈣的結晶水合物——這種白色乾粉若和燃料油混合則會快速分解,同時也能夠被輕易點燃。木屋裡漂白粉的儲量相對較多,用煤油引燃,正好可以同高錳酸鉀合作制氧,取代照明彈里硝酸鋇和硝酸鈉的地位。
我們的方法大同小異:城市裡有賣一種褐色灰底的迷彩帳篷布,將那種布樣攤平之後,和閣樓所使用木材的紋路十分相近,用它來代替狩獵孔那一側的牆面,在光線昏暗的情況下,幾乎看不出任何分別來。
就算是日記,感慨和回憶也不能太過:否則又和那位矯情、煽情九*九*藏*書、濫情的糟糕傢伙有什麼區別?還是趕快回到正題。
其實這個畫面倒可以用第二幕中的DIORAMAS來描述:可能我就是通過這個詞展開聯想,設計了這一幕的場景,誰知道呢?
木匠要負責的準備工作並不少。除了以上這些,他還得在斜屋頂的下端邊緣處安一隻木鉤,鉤子的位置配合狩獵孔下的窗戶,設置在窗戶中線稍偏右的位置,這自然是要照顧觀看者的視角,以便讓我們唯一的觀眾在走下樓梯時,能夠看到最完整和清晰的女巫表演。
「今天是6號。」
有哪個母親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正常、健康地成長呢?因此,這也都是那位作家先生的錯——我不該還對他心存幻想,犯女人們最常犯的毛病。想想當年的那件事:那時不就和現在的情況一樣么?我懷了他的孩子,卻拿槍對準了自己的脖頸:這簡直是件蠢得不能再蠢的事情!我丟掉了所有的自尊和驕傲,跪下來央求他,求他和我結婚。可他卻連頭都沒回。甚至,直到槍聲響起,他也沒表現出一點兒驚慌,而是頭也不回地將我的屍體拋在了腦後,就那樣從我的生命中消失了……
關於這場儀式,並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地方:那些將臉埋住的聖灰里摻有三唑侖,這種固體迷|葯一旦從鼻腔吸入,便會使人很快暈死過去。
當然不能排除,他就站在祭桌前,十分鎮靜地等待著一群羊頭教徒將他包圍的可能性;他可能還會在我們在他面前站定之後,面無表情地問上一句「你們是誰?這裡是什麼地方」。如果真出現這種情況,我們就會忍住笑,按照蠻族部落的流程完成後繼的表演。現實情況是,他的表現又一次符合了我們的預期:他馬上躲進了唯一能夠藏人的地方——遮布的大小經過了精心計算,以蓋上冰棺之後,能夠在凸起的地方保留足夠勉強躲藏的位置為準。
可惜劇情還是順著劇本主線乏味地進行了下去:作家先生去找了木匠。經過討論和引經據典式的說服后,這位已經是受驚過度的可憐人接受了弩匠的建議,由鐵匠、木匠、書記官、獵狐犬和他五個人來為他舉行對應的驅魔儀式。
我們的童星早已準備就緒,她守在這位被愚弄了的先生身邊,從他手裡取回那隻已經換裝了無害液體的試管瓶子,蓋上蓋子收好,接著拿出早就準備好的信息給他看。
何況,現在已經沒有猶疑不決的餘地了,戲目已經演過了一大半。按照目前的進展和觀眾們的反應來看,最後兩幕的順利完成也只是時間問題:我所要做的顯然並非浪費時間的假設,而是履行導演的義務,將餘下的場景和演員分配協調到儘可能理想的程度。
在他讀過了為他特意書寫的文字之後,我們便將手中的黑蠟燭點上,故意發出沉重又急促的腳步聲,讓他知道有大群人、或者其它什麼正在向著冰室走來。
當初的決定是先猛一拽線,將狐狸拉倒。等獵人慢慢走近到死角,再快速拉線進行第一步回收——過程中發出的聲響,正好可以被理解為「狐狸還躲藏在木屋內」。在那種情況下:三扇窗戶緊閉,門是由目擊證人打開,閣樓兩個孔洞的尺寸,也不足以讓一隻真正的狐狸逃跑——在這些條件作用下達成的密室消失,如果是不知道機關的人,除了用巫術來解釋就別無它法。
9月3號,我們計劃睡一整天覺——這是為了積蓄精力,以便在4號凌晨迎接那場開場時間不定的戲目。因為他已委託了獵人們負責到來前的一周,雖然可能性不大,為了避免他在3號就提前來到小屋,我們在狩獵孔正對的那個方向的大片雲杉和灌木叢後面搭好了帳篷。那個位置是老獵人挑選的,既隱蔽又便於觀察,尤其是通往閣樓的樓梯口——在那個舞台聚光燈關注的焦點上發生的一切都逃不過我們的眼睛。而且,帳篷選用了土灰色,即使他在白天從村子的方向走過來,也不可能會看到。那天女兒倒是睡得很好,我卻在睡袋裡翻來覆去,不時地觀察一下從村子過來的那條通路,怎麼樣也睡不著。雖然前兩幕演出都相當成功,但那時我卻都不在現場:因此,這次才是我的真正初演——想著等會兒他會出現,並且要一個人負責稍不小心就會露餡的魔術操作,怎麼可能會毫不緊張呢?
另一個原因是因為它短促有力:不會給那位已經是目瞪口呆了的觀察者太多考慮行動的機會。我給女兒下達了指令——一旦看到作家先生放下的槍管稍稍抬起,就快速拉繩,做出女巫正在借法杖和咒語之力施放召喚魔法的樣子。她做得很好,在法杖舉起之時,我按下了另一個開關,那是用來控制一支袖珍電子點火槍的:電線經過模特的頭部和左手,然後由法杖上的凹槽引到杖頭位置,從預先鑽好的小孔里探進法杖頂部的洞中,再和該裝好的野營點火槍接駁在一起,點火槍則固定在杖頭處。
我則陪著兩個女孩在另一個房間玩耍,給她們講故事:可惜,這兩個小大人顯然已經過了聽兒童故事的年齡——她們對我講的老舊童話毫無興趣。倒是女兒繪聲繪色地講解第三幕演出時的冒險經歷,加入相當多嶄新又富有創意的情節,將我和那個女孩都給牢牢吸引住了:看起來,她比我更適合當編劇呢。
關於紙板狐狸第一階段的回收,現在我們已經知道,實際是收到了這個隔間里。之所以不將它直接從狩獵孔收走,是因為它在這裏還要發揮一項作用——用它眼睛里的發光二極體模擬月光。
他在大概凌晨5點前後,慌慌張張地來到了木屋前:他的動作很大,表情慌亂,應該是從高坡那邊一路不停地跑過來的——這一幕讓我的女兒感到十分高興,她幾乎都要笑出聲來。但他緊緊攥著獵槍這點,是我們沒有預計到的:我們當時也沒想到他會將村民們全部關了起來。這表明作家先生比我想像的還要更加脆弱——畢竟那種背負謊言的人生,是時常會令人感到擔驚受怕的。
另一根則被用來完成華麗的手法:這點到輪到它的時候再詳述。
電線的出口在狐狸的腦後,那種線比漆皮電線要軟上不少,只比普通的纜繩稍硬一些:我們試著操作了幾次,通過煤油燈的光線投影,在拉線的時候https://read.99csw•com,如果速度過快,從窗外靠左些的角度,有時會看到線繃緊瞬間的運動軌跡,就像是一個一晃而過的鬼影——這都取決於拉線的速度。
9月18日
靠著帳篷這端施加給給繩索的拉力和鉤子的固定,女巫像是絞到頭的船錨,被緊緊卡在鉤子旁邊。我們將那根法杖像桿秤一樣架在鉤子上,木盤和女巫的頭部擺在秤的右側,雙手的重量則盡量往靠近狩獵孔那側轉移:這是個反覆嘗試的過程,因為這套裝置用到的繩子不止一根,雙手的動作是通過一根末端被分作兩股的魚線來操作的。要做到精確調整各條繩子施加的力,讓這根桿秤在有外力支持時恰好保持平衡,一旦失力就從屋頂上掉落下來,而且:頭髮、衣服和斗篷的大塊布料,還有經常不肯受人擺布的女巫的雙手——要使這所有部件不會從屋頂的邊緣漏下來,也不能被作家先生在木屋門前一眼就留意到——道具設置的難度顯然相當高。比如手臂的姿勢,就需要配合人可能停下觀察的視點,擺放得像一團樹枝一樣;頭部不能正放,而是需要斜側著擺;帽子在一開始是選用了現成的萬聖節巫師帽,但那個太硬,而且高,放在屋頂上實在太過明顯。考慮到吊繩是通過帽頂伸出來,最後使用的是宿屋主人自製的綢布帽子:那頂巫師帽只有邊緣是硬的,整個尖頂只有在繩子向上拉的時候才能夠立起來——當然,繩子有拉力的時候,看起來是很不錯的,會給人以「帽子的材質很硬實」的錯覺。總之,這一堆東西在作家先生舉槍射殺紙板狐狸的那一段里,是絕對不能被他注意到的:藉助那木屋后側高大的樹群背景,在月光稀疏的暗夜裡,我們勉強完成了要求。
看著我的女兒,看著她對我微笑,那樣的場景總讓我感到內疚:如果多年以前的那一聲槍響真的擊穿了我的身體,帶走了我的靈魂。我是否還在前往另一個世界的途中幻想著,期待他帶著滿臉的悔恨轉過身來,由那條田間道奔回到我們這對可憐母女的身邊,抱著我那淚水未乾的屍體流下懺悔的眼淚呢?
而那些真正的迷|葯,則被弩匠小心地保管起來,留待下一幕中再次使用。
如果情況緊急,我也可以拉快一些——這樣作家先生可能就會看到一團正在從狩獵孔中逃逸的鬼影。直到紙板狐狸成功逃出木屋,那些雜物也快要返回到原本位置時,我才開始猛拉繩子——紙板做的襯子和孔框都只能用一次,這些東西又是封在布上的,不可能做很多套來反覆練習。在綵排的時候,我只單獨拉出過那兩種紙板;而在真正演出時,由於要拉的東西太多,到了最後,所有的紙板都和布簾纏裹在了一起,結果變得十分費力。最後還是已經回收好狐狸的女兒過來幫了我一把,才將這最後的道具組合順利回收。
還好,因為舉槍射擊和過度緊張的緣故,他的子彈只有一顆射中了狐狸,也並沒有打中頭部,只是射在了胸口偏上的位置——由此可見,他的槍法並沒有他在文章中、以及向媒體吹噓得那麼好。子彈擊穿了格窗的厚玻璃,還有屋子后側的那扇窗戶。玻璃破碎的聲音很刺耳,女兒嚇得差一點尖叫,我趕緊捂住了她的嘴。幸運的是,這位蹩腳獵人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開槍上,既沒有留意灌木叢這邊的響動,也沒注意到拉繩瞬間的鬼影:雖然現在密室被強行開放了,預定的消失情節有了可供常理解釋的途徑,但卻又讓隨後標本狐狸的出現有了更平滑自然的銜接。因此,玻璃破碎的半開放密室,因為我們在第四幕中仍要用到這個概念,我反而覺得在第三幕中做一次鋪墊,對全劇的整體性還更有幫助些:這點得感謝我們的作家先生。
雖然作家先生的行為,最後還是屈從於我為他設計好的劇本,但在這裏還是要提一下備用的方案:如果在9月4日天亮之後他還沒有出現,我就會直接將所有現場表演用的道具回收,只留下肚子里裝有預告函的狐狸標本——那樣就和前兩幕一樣,缺乏親臨儀式現場的真實感:假設這種情況確實發生了,就像是垂釣一天卻空手而歸,雖然我和女兒都會覺得不甘心,但也無可奈何——因為這場特別安排的木偶劇,受到條件所限,只能夠在黑暗中完成。
需要說明一下,在5號、6號和7號這三天,女孩所展示的紙上所寫的文字,都是由我代寫的——這是為了證明她確實是被惡靈附身而玩的小把戲。為了給他一個先入為主的、「所有信息都是由女孩親筆書寫」的印象,我們還在5號那天讓女孩當著他的面表演了一場小魔術:那天她一共拿了五張紙,最下面的兩張上,是我已經提前用左手握著同一根炭筆寫好的。
至於那根法杖,其實就是一段木匠用剩的長條橡木,被削製成了尾細頭粗的棍狀。為了符合演出要求,沿法杖的一側、從中部開始,一直到杖頭的位置,挖出了一條細長筆直的凹槽。杖頭的中間部分挖空大概一食指大小的圓洞,洞的底部和凹槽之間再鑽一個洞,將兩部分連接起來。
但作家先生卻打亂了劇情:他竟然對著那隻紙偶開了三槍!我對這意外毫無防備,也顧不上先快后慢的原則,一邊按下關燈的開關,一邊飛快地將道具回收到了閣樓里——在那個位置,紙板狐狸待會兒還要完成另一項表演任務。
為了表現出狩獵孔那端、木屋結構上稍凹進去的一部分,在裁剪好的布料中段略靠下的部分,需要用硬紙做一個台階形的襯子:紙不能太硬,否則在回收的時候會遇到麻煩;也不能太重,否則貼在斜屋頂上的膠帶將無法支撐它的重量。相應的偽狩獵孔,也用從內側縫上的一塊紙板來保持形狀,否則兩側受力的時候上下長邊會向內凹,第一次回收紙板狐狸時也可能會掛住。作為固定木紋布簾的方式,考慮到可能會在屋頂留下粘合的痕迹,膠帶要儘可能少用。經過反覆的實踐和比較,我們選擇在左右兩側斜頂,以及稍靠下的垂直木牆部分使用膠帶:四條膠帶和布簾相連接的部分,全部使用針線縫合牢固,以避免膠帶脫落、遺留下線索。粘好的布簾經過調整,就像是緊扯住的橫幅一樣平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