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 自另一人的日記摘錄
第四章
木匠需要完成換閘工作:他關掉紙筒上電磁鐵的開關,同時打開磁鐵睡鼠的開關。雖然受力有少許波動,但畢竟宿屋主人手中的磁鐵一直開著,紙筒並未倒地,反而向上移動,直到兩塊此刻開著的磁鐵位置重合。
這時蛇並非完全被放入到紙筒中,弩匠依舊掌住它的頭部,其他人需要再在紙筒外套一隻特別縫製的長麻布袋:「獵狐犬」將布袋慢慢套上,老獵人則雙手捏住能夠收攏袋口的棉線。等到袋口快到蛇的頭部時,弩匠突然將蛇頭壓入筒內,手抽出的同時,老獵人迅速拉線將袋口收緊,只有牽引磁鐵睡鼠用的硅膠編織電線還留在外面。
如果不能補充諸如:各個窗外的木地板上都有很多不同人留下的腳印,布包內工具僅有向上一側發現敲擊損耗,狩獵孔側的屋頂邊緣發現重物壓痕,樓梯扶手及閣樓地板上各找到一處帶著少許血和動物消化液的古怪痕迹……這樣的線索的話,我所完成的大段推理,就純粹是在少量已知證據上隨意搭建的空中樓閣,除了較佳的畫面感之外,既不嚴謹也不合理,對演員們的精確操控及達成相應情節的成功率看上去也很牽強:這對作家先生和其他可能的閱讀者來說,都是十分不公平的推設假說。
就算有辦法通過閣樓的兩個孔洞取得床底的木料,也沒辦法僅用那些東西完成弩匠的那柄改裝弩。我無法很好描述製造上的精妙,只能在此略微概括一下它的外形和功能:由長方形底座、弩身本體、防血平傘和四塊防護板拼接而成。因為整體體積較大,只能由木匠透過通風孔將部件運入再組裝完成。七支弩箭一次便可上完,七個箭槽相對底座成斜線排布,木匠需要用一根特製的鐵棍在閣樓地板上加固本體,然後使用一個特製工具,用類似上發條的方式依次擰緊弩繩——這些恰好可在故意留下痕迹的部分完成,就算再添上些痕迹也不甚要緊。扳機部分經過巧妙的設計,上弩繩時就算工具滑脫,也不會誤將短箭射到天花板上。其中一塊防護板的一端開有出線口:控制扳機的七根線用不同的顏色標記,調整位置和角度需要六根線,平傘的開關也需要兩根線——總共是十五根長線要從此處引出來。這些線由木匠負責掌控,就像是在遙控一套複雜的電動玩具一般。
將這個大傢伙用兩枚銅扣環固定在運輸索上,轉動繩索將它搬運下去,直到安穩放在天花板蛇的身體下方——弩的位置和由磁鐵控制的蛇的位置可能需要反覆調整,實用方面,是為了取得最理想的射擊及觀測效果;觀賞方面,則是要讓推掉蠟丘走進門來的作家先生最大限度地感到匪夷所思。
當然,如果感覺調整用的複雜底座並不公平,也可以用兩根橡皮筋和四根棉線控制的簡單平板底座來進行(角度調整功能的缺失或許可以通過精度的降低來彌補);或者將運輸索的固定點安置在通風孔所在的那面牆上、房間接近天花板的位置,每一次射擊都用閣樓的電磁鐵做導向,只需在製造短箭時在箭頭裡安置磁鐵即可——那樣或許能得到比此處提到的方法更有效且保險的造型效果。實際上,可行的方法確有很多:我的意思是,將弩和蛇成功送到需要的位置,讓看似不可能的射擊與固定變為可能的步驟是最主要的。相反,怎樣射擊與固定就九*九*藏*書看人心情而定了:關於工具及方法美感的確認上,我認為鐵匠的道具是兼具效率、豐富想象力和切實可行性的——這就很足夠了。
接下來的步驟需要反覆嘗試——木匠和書記官同時用力,讓固定索擺動。開始時紙筒部分的擺動很難協調,在反覆調整之後便可以讓紙筒帶有磁鐵的末端周期性經過樓梯口處。此時緩緩放入少許固定索,同時繼續擺動,嘗試讓紙筒的尾端搭在天花板的開口處。成功之後,再放入一些運輸索,並將固定索收回原狀。現在木匠和書記官可以將固定索纏繞固定,以減少手頭需要應付的線頭數量。
由於磁鐵是縫在袋子上,而非固定在紙筒頂端,所以此時紙筒就像是掛在了那面牆壁上一樣。
這是預先隔著厚松木板測試過的距離,事實也證明場景和條件應用的普適性:紙筒毫無問題地被磁力牽引,先慢后快,最後幾乎是衝撞到了門上。宿屋主人萬分小心,讓手中的電磁鐵和蠟丘靠得不能再近,但又絲毫沒有接觸;一聽到門那邊紙筒碰撞的聲音,便馬上將磁鐵向著左上方移動,脫離危險區域,來到預定讓極北蝰出發的位置。
沒錯,在此糾正一下:拴住沒尾巴磁鐵睡鼠的並非棉線,而是電線;在那小傢伙肚子里裝的是包了橡膠外套的電磁鐵,在最開始的時候並不開啟。
三位獵人,由於需要憑藉他們在瞄準上的經驗來指導射擊。我安排他們站在木屋的三扇窗前——弩匠在用弩上有絕對優勢,他理應站在狩獵孔下、那個最利於觀察的位置上;其他兩位則站在兩側窗戶靠近弩匠的一側,以左右相對中心各偏18度的觀察角度對弩匠給出的瞄準結果予以修正。
閣樓用來固定蝰蛇的電磁鐵,為了做到精確操控,是由一根木製的調整桿來控制的:調整桿和磁鐵緊密相連,兩塊磁鐵間的磁力又提供了足夠的抓地力。通過三位觀測員的指揮,能夠實現較高的位置精度。
我則作為整個現場的指揮和調度人員,同時也負責應對在預先設計和綵排中未曾預料到的意外情況。
很好,現在木匠拉動長繩鬆開袋口的活結,同時拽住運輸索,不讓它隨蛇一起運動。經過我們已聽作家先生陳述過的一番過程之後,蝰蛇便從牆壁爬行到了天花板上,並且留下了我們需要的腹鱗痕迹。
如此一來,紙筒離正門僅有不到半米的距離;或許運輸索可以再向前推擠一下,讓紙筒末端縫著的磁鐵更靠近門些。觀測員們確定了紙筒末端磁鐵的位置,通知木匠和宿屋主人先後打開電磁鐵的開關。
木匠則掌管通風口一側——那裡實際上是完成一切魔法的關鍵所在,具體放在流程中再說。
剩下四人中體重最輕的書記官,負責在狩獵孔外側協調固定索操作。需要注意的是,由於那一側建築結構上的斜坡設計,摺梯需要和一個置空固定的腳手架配合使用。腳手架一端由鐵匠固定在摺梯上,另一端緊貼狩獵孔側三角形牆板和屋檐間的隔縫。為了防止壓傷木材,和木屋相連那端的壓接處還墊上了兩層粗麻布。
如果有人會閱讀我的日記,並且讀到這裏。那他肯定會舉手抗議,說我不僅是強詞奪理,而且還走題嚴重——我只是列出了條件,並且草草推論出「能用的僅有閣樓的兩個小孔」這點,便走上了泄底的不九-九-藏-書歸路。
這應該算是屋主的疏忽——粗心大意的作家先生,只是聽了修窗木匠的提醒,以為那封了邊的格窗是不能開的,就跳過了仔細檢查的步驟,將那扇窗戶和原先的兩扇窗戶一道標記為「已反鎖」。
請先別給出如此肯定的結論,且往下耐心看完——要知道,現場遺留的證據有:
這樣一來,一條簡易的臨時運輸帶就完工了——纜繩穿過通風孔,先沿固定索移動,到達閣樓中段再轉折向下,經過樓梯口,藉助天花板邊緣轉折,然後十分牢固地接在壁爐一側的牆壁上。牆壁端的固定位置,亦可通過宿屋主人手中的磁鐵進行調整。下端通過橡膠圈來完成轉向的環狀運輸索,由木匠手動轉動:14米長的流程,手力勻速拖動的話,只需要不到3分鐘就可以完成一圈。
很好,完成了以上的鋪墊,接下來要開始解說重點了:
似乎文字帶給人的衝擊沒有那麼突如其來。逐字逐段閱讀的話,記憶最多不過承受如浪頭沖刷海崖似的反覆擊打,只要沒到瞬間擊垮的程度,我想,應該都還能夠接受。四年前我曾在宿屋見過熟睡的他,當時除了久別重逢后對歲月與往事的感慨,並沒有其它感情摻雜其間。但是,隨著華麗布置的戲劇在木屋逐幕上演,一旦過去和現在連接起來,卻再談不上記恨,反而開始在離開村子時對他挂念。
我不喜歡這個設計,因為實在無趣:誰都能夠想像得出,使用這種途徑完成「天花板上的銜尾蛇」這出魔術有多麼乏味;但誰也不能否認,這其實是最具效率和成功率的設計。我不想在日記中過多討論公平不公平、效率不效率、可行不可行之間的調劑與平衡,對於目的已經達到的事實而言,那些統統是毫無意義:我做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情,還需要過多挑剔么?
這是最值得信賴的演員集合。除了我之外,其他人(包括這六人之外的其他演員們)早在一個月前就開始為今日的齊聚鋪陳理由:大家共同謀劃了一個由紛繁複雜的不在場證明構成的網路。即使作家先生在村中每一戶都進行詢問,由「可能其中一兩人說了謊話」這種通常的觀點,也完全不足以推出六位演員中的任一位曾在他到達的前一日出過村子的結論。「十多人說的全是半真半假的謊言」這點,並不是什麼新奇的點子,和破解密室也沒有直接聯繫,此處就略去不寫了。
當固定活結打開,收緊兩根線時,蛇尾就會向蛇頭處靠攏。用到這個功能的時候蝰蛇已死,不會再做任何掙扎,因而基本不會發生意外。蛇尾被拖到上顎上,線再用力,尾部就會被牙齒穿透,但不會穿到底,因為下來還墊著牙套。這時打開牙套開關拖走牙套,並拉穿尾細線的一端來回收。由於重力及牽引作用,尾部還會逐漸刺得更深入些,嘴也會再張大,為之後回收磁鐵睡鼠做好準備。
固定索早在取三折鍬柄時就已架設完畢。木匠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造成存在「次元鏡子」的錯覺——他需要在「獵狐犬」手中磁鐵的協助之下,將極北蝰運輸到牆壁上腹鱗痕迹的起始點處。
感謝鐵匠的傑作,用它來實施的步驟則是:開傘、調整、發射、再調整、再發射……收傘並使用運輸索回收到閣樓,拆散后從通風口原樣取出木屋即可。
宿屋主人在將極北蝰交接給木九*九*藏*書匠之後,暫時關閉磁鐵,折回剛剛放出蛇的位置。然後,再次根據觀瞄手們的提示,開啟磁鐵將紙筒吸住——這一次要加大磁鐵功率,因為紙筒作為固定運輸索的尾端,千萬不能在運送十字弩的時候鬆動。
繼續放入運輸索,讓紙筒末端落在樓梯扶手上——此時的豎立狀態是不穩的,除了運輸索的牽拉之外,只有天花板邊緣和扶手這兩個支點。站在窗前的觀測員們有了他們的第一項任務:指揮高處的兩位微調固定索的位置,並且繼續放入運輸索——目標是讓紙筒從樓梯外側滑下去,而非落在樓梯上。
也就是說,如果我能將現場的證據限定在上述5點或者更少,誰又能對我的推論給出有力的反駁呢?憑藉階段性推理再去有針對性地尋找證據的小說模式,一旦失效,不是恰恰會讓正統讀者們陷入恐慌,或讓變格作者們去嘗試異想天開么?只有詭計,沒有推理,這是可笑的——況且這是日記,並非小說,也不需要特別去照顧讀者們的情緒了。
從通風口將處理好的紙筒和運輸索一道放進閣樓里,用卡扣將運輸索的尾端固定在固定索上。然後,由狩獵孔端將固定索向外拉2米半左右,直到懸挂在半空的紙筒被運到閣樓的中間部分為止。通風孔這邊再放入一些運輸索,直到紙筒縫有磁鐵的那端幾乎要碰到閣樓地面。
射完短箭、完成銜尾蛇造型后便可撤走閣樓的電磁鐵和調整桿(還需將睡鼠拖移到蛇的嘴部、被毒牙及嵌刺住的尾部擋住的地方),宿屋主人也可以先行休息了。等到蛇血滴得差不多,再在有人觀測指揮的情況下,收走空紙筒和運輸索。固定索也可以跟著卸下。至於磁鐵睡鼠,一直等到摺梯、腳手架和所有工具都一一收好,晾在蛇口中它身上原有的消化液也差不多幹了時,才能藉助編織電線從蛇口中抽出,並通過通風口回收。
好了,好了。要是沒有女巫,哪個惡魔願把魔鬼當呢(注:《浮士德》中孟菲斯托的一句台詞)?寫到這裏,我發現日記敘述的方式也是魔法——只有我知道伏筆在哪兒,只有我知道真相究竟為何。多年之前我自以為曾從他那裡理解到這點:他為什麼想當作家、想寫故事。現在寫到手疼,覺得自己能夠體會得更深些。或許這並非他的真實想法——但是,我開始覺得書寫可能是一種享受:雖然疲累,但卻能夠經歷未曾經歷過的,並且美化已經在記憶中的。發生的事情可以有不同的視角,類似的過程換個外殼便又可發掘新的美妙。被時間和苦短人生壓抑后的放肆,被現實和殘酷回憶欺虐后的反彈:文字的門檻不高,但能讀和能寫帶來的享受卻是無窮無盡,使人著魔……
這是種怎樣奇怪的感情!我猜,該算是女人與生俱來的貪心吧——得反覆告誡自己:不要偏移了書寫這出台本的最初目的。
哈!在這裏就可以打住了:因為以上的數段都是唬人的,這也是日記才有的隨意。想想看,我什麼時候鄭重確認過——我所說的就是在6月29日下午發生的事實呢?通俗推理本就是在吻合現實所有遺留痕迹的情況下,為過程尋找可能性的一種方式。如果連對前提的審視都忽略掉了,在想像中炫耀複雜場景和過分挑剔細節又有什麼意義呢?我要說的第二種可能性是:我之前所列的「全封閉read.99csw•com密室」的條件有誤。
是的,我在這裏不會坦誠真正的過程:可能是華麗複雜又有趣的那個,也可能是剛剛的乏味主意,甚至可能是符合五項遺留證據的其它可能。我本來想老實寫下,可現在又反悔了——或許我此刻內心正深切期盼作家先生能夠認真閱讀這本日記,讓他難堪,知道自己是怎樣被我那些精心設計且巧妙執行的魔術所欺騙、愚弄;可另一方面,我又害怕向他完全坦白真相后的無趣。這是今天的想法,「熊魔」的那次還不曾想這麼多,或許之後也不會再這樣寫——甚至什麼都不寫。天知道!
4,狩獵孔右側角落的布包內,三折鍬的木柄被卸下製作成短箭的箭桿,八角錘和伐木斧上留有似乎是敲打午餐肉罐頭鋼皮后殘留的金屬屑;
本來我們認為應該是萬分精彩的、發現床下秘密的安排,和首演的這段比起來,簡直是徹徹底底的平淡無奇。
當紙筒成功從樓梯外側滑下后,大量放下運輸索,一直到紙筒豎立在木屋地板上為止。接下來一邊扭動運輸索,一邊繼續慢放繩索——其目的是讓紙筒末端緩緩向前摩擦滑動,最終讓整條紙筒盡量垂直於木屋大門倒下。
為了完成我腦中設想出的、這項宏大異常的不可能詭計,我們一共需要七位演員——
這才像是真正的魔咒,讓我不敢再將那本書打開。明天早上,我會請宿屋主人幫我將那頁撕去,並確認文中沒有其它照片,然後才試著開始閱讀。
5,儲物櫃中的刀石磨損嚴重,午餐肉罐頭丟失三隻,多用途小刀有磨傷;
這同時也是架設十字弩專用運輸索的過程:弩匠首先將剛剛飽食了兩隻睡鼠的極北蝰裝進一隻1米長的厚塑膠袋裡,其他兩位獵人隔著袋子、小心掌住蛇的中段和尾段,以保持蛇身筆直的狀態。然後將袋子裝進一個原本是裝設計圖紙用的窄硬紙筒內,——紙筒的底部墊了大約30厘米厚的廢紙,以讓蛇頭能夠保持在紙筒的開口位置。窄紙筒的直徑只比蛇體最粗部分的直徑稍大一點,避免運輸中蛇的位置改變造成麻煩。塑膠袋袋口則用膠帶固定在紙筒外側。
3,閣樓地板上有看上去像是曾用工具敲打製作某物的痕迹;
布袋底部還縫有一隻結實的橡膠圓環,為了保險,圓環外同樣套了一塊麻布,一條14米長的、較細的登山纜繩從環中穿過,首尾縫合製成環狀——這樣就製成了所需的運輸索。
收緊袋口的棉線打上一隻精巧又牢固的活結,解開的一端再連上一根長線:在較遠的地方稍用力拉繩就可以開啟袋口。靠近布袋口位置還需要縫上一隻小布袋,裏面是另一塊橡膠電磁鐵,電線順著布袋縫住,一直到布袋底部才露出來——這是為了防止和蛇頭處的電線及其它長線距離太近可能會意外糾纏住,進而影響到之後的流程。
為了做出最終的銜尾蛇狀態,弩匠在蛇吃掉第二隻睡鼠之後,在它身體上安上了一套小機關。首先需在蛇牙上嵌好預告函,然後再裝上訓蛇時常用的、用橡皮筋固定的牙套:這結構上類似手銬的牙套被改裝過,前端遮住牙尖的部分去掉,只留下箍住牙根的部分。用針在蛇尾上穿出兩個和蛇牙之間距離相等的洞:位置需要謹慎選擇,不能或僅能夠流少量的血。用針引細線穿過這兩個洞,線頭分別穿過牙套護住的左右牙,各繞一個半read.99csw.com圈,將連接尾部的兩根線長調整到比蛇身體稍長(這樣可避免在牆壁上移動時蛇將線掙脫掉,太長則容易糾纏),然後用一個活結固定。另有一根棉線拴住牙套的開關,保證用力拉扯能夠打開牙套並且拴緊回收。
從邏輯上看,以上的推論帶著明顯的先驗因素。實際的安排是:就算並未達成如此的效果,弩匠也會找機會完成這件事——因為獵人們和木匠找機會坐下的時間是機動安排的。那天在木屋場景的戲碼很足,有很多機會可以完成如此的演出要求:不過,應該很難再有別的可能,能夠達到甚至超過7月1日確實發生的那個版本了。
在6月29日下午,這一切究竟是如何完成的呢?
這難道不是自以為是的態度造成的密室么?事實上,那套格窗的外框和內框並不包含一套通常可見的、帶長方形鑿口的卡合結構,而是簡單地用木工膠粘合,並且上膠量和外框固定螺絲的布置也故意只到能夠勉強經受風雨吹刮的程度。先小心卸下總共八枚螺釘,然後捏住四乘四方格的左上和右下兩角的十字橫樑,稍微用力地前後搖動窗格,不一會兒就能將內框拆卸下來。利用這扇預設的後門,無需麻煩閣樓上的孔洞,不止蝰蛇,人也能毫無問題地進入。
我又開始想他了:這在最近,是過去記憶的鎖鏈被迫打開之後常常發生的事情。我買了他的自傳,但卻只翻開看了眼扉頁。導讀之前有他的一張近照,微笑古怪:因為匆匆翻到那裡就猛地合上,同時心跳加速、頭腦混亂。後來就只記得照片的輪廓和那個微笑了。
產生如此的想法是很自然的。只是,從我所得知的、四位演員在7月1日當天和木屋屋主之間的討論內容來看,以上有助於我所給出推理成立的線索並不存在。這其中存在兩種可能,一是我最初就考慮到了這些瑕疵:讓木匠在偽造布包內工具損耗時記得將八角錘和伐木斧翻面;狩獵孔側的腳手架請鐵匠造成懸空的樣式,以另一側懸挂重物的起重機結構來避免可能對房頂造成的壓傷;回收全部道具之後再處理固定索和運輸索,改變紙筒的固定位置,用運輸索在睡鼠的正下方安置一隻小巧的棺材,拉動電線,讓濕漉漉的可憐睡鼠落到其中后再安全回收;況且,在屋外,不留下任何腳印,或者事後處理遺留的腳印也極易做到。
如果有人覺得用了這麼個反常規的道具不太公平,那麼我也要申訴:這都是為了完成那個反常規的「銜尾蛇」造型而設。實際上,主要還是為節省時間考慮,畢竟運輸索可以自由將道具運抵和收回——使用普通的十字弩,做到相同的事情也毫無困難。只不過,每次運送、調整位置、打開平傘、發射弩箭、收起傘、運回通風孔、再上弩箭……這樣的過程重複七次,大概會令木匠先生雙手無比疲累,同時感到心情沮喪的。
1,通風孔鐵柵欄上有擦痕;
宿屋主人向來行事細心,因此安排她來控制樓下的那塊電磁鐵。與那塊磁鐵相關的操作恰好在離作家先生澆築的蠟丘十分接近的位置上,如果不是做事細心有條理的人,便很有可能在操作過程中不小心踩到蠟丘,讓所有準備功虧一簣。
木匠、鐵匠、弩匠、老獵人、「獵狐犬」、宿屋主人和我。
2,天花板上已經證實是通過磁鐵法被弩箭射殺的極北蝰,弩箭並不都是垂直射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