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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在空中花園,無人睡眠 第二章

第二卷 在空中花園,無人睡眠

第二章

他的團伙跟他一起成長,在小半個佩斯利稱王稱霸。他們販毒組織賣淫,時不時還敲詐勒索。那時,他在賭場、錄像帶商店、飯館和一家貨運公司都有股份,此外還握有一張土地所有權證書,好幾百人都從他那裡租房子。他曾經試圖到格拉斯哥發展,但意識到那個地方早已被瓜分得一干二淨,因此又轉向別處。有傳言說他和紐卡斯爾的某個大佬頗為交好。早先倫敦的科瑞家族也曾向格拉斯哥的「阿瑟哥」借調人手,但在那之後就沒有聽說過這樣的故事了。
三男一女坐著深藍色的福特奧瑞安轎車,向城市南面駛去。夜已經很深了,早已過了十二點。街上有黑色的計程車來回巡梭,學生在酒吧門口嘔吐。
雷布思從遊戲廳大門出去,在夜色中走向尼克森街。他不知道該拿坎迪斯怎麼辦。簡單的答案:放她走,希望她還能看清形勢,遠走高飛。他經過一輛停在路邊的轎車,車窗忽然降了下來。
四下大笑。雷布思怒從中來。
駕駛座上的人瞪著奧米斯頓。「又讓他識破了。」他的語氣並不顯得意外。雷布思認得這個聲音。
「我也是啊,雷布思。我怕再跟你說下去要無聊死。這個坎迪斯有沒有讓你嘗嘗她的滋味?我看,也不至於每個妓|女都能讓你那麼激動嘛。」
「我們能在那裡見面嗎?如果可以的話,就今天上午。」
「紐卡斯爾。」他喃喃自語,從座位里向前傾身。
「他是我抓到的。」
坎迪斯一開始有點不情願下車,但是看見雷布思也進去,就跟著走了。
克拉弗豪斯看著他說:「你顯然已經有人選了吧……」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警督。我提供的是娛樂行業的商品和服務。你這是在說我是拉皮條的嗎?」
「要我打也無從打起啊,老兄。我可是個生活清白的好人,每天晚上睡覺前都要祈禱的。」
克拉弗豪斯一笑:「我說的是妓|女,不是學生。上星期我們抓了一個,自稱十五歲,結果查出來才十二,只能放走。發育得倒是很好。」
窗帘緊閉著。他撥開一條縫向外望,窗外是一片芳草萋萋的斜坡,便道上偶有閃爍的燈光。他又把窗帘拉嚴實,接著調試了一下暖氣片。房間里熱得叫人喘不過氣來,好像沒有自動調節室溫的感應器,所以他又回頭去把窗戶打開一條縫。寒夜裡的涼氣沁人,不時有汽車呼嘯而過。他拆開一包奶油餅乾,裏面只有兩小片。他忽然感到一陣不可抗拒的飢餓。他記得大堂里有一台零食自動販售機,而他口袋裡有的是零錢。他泡上茶,加入牛奶,在沙發里坐下。為了轉移注意力,他又打開了電視。茶不錯;茶真是相當不錯,絕無可抱怨之處。他拿起電話,撥給傑克·莫頓。
「這事兒以後再考慮,」克拉弗豪斯說,「首先我們需要和她談談。」
「羅森伯格旅館?」
「你們倆一定談得很融洽。」
「看上去就是個孩子。」
雷布思直接把門在他面前摔上。
雷布思一覺睡到九點,沖了個澡,煮了一壺咖啡,然後打了個電話到賓館。希歐涵向他保證一切安好。
「你是誰?」摩托車機上那人問道。
雷布思點點頭。「如果你對什麼人不太客氣,威洛克就會帶著個木工包來找你。」
「到底是什麼故事?」
泰爾福特慢慢地轉過上半身。現在他正對著雷布思了,距離很近。他看起來如此年輕。雷布思認識的大多數暴徒都面容憔悴,營養不良卻又飲食過度。而泰爾福特就像一種新型的細菌,還未經過測試和研究。
「你真是她生命中的一盞明燈。」奧米斯頓笑道。
「應付不了上流社會那套應酬功夫。」
「要洗澡?」他比著手勢,「去吧。」
「我不確定她想要回家。」
她不喜歡這個詞。她來回地看著他和奧米斯頓。
「怎麼樣?」
在接待處登記時,他們替她安排了一個已婚身份:安格斯·坎貝爾太太。重案組這兩個警察處理這些流程駕輕就熟。雷布思留意了一下旅店的接待員,但克拉弗豪斯向他擠了擠眼,表示https://read.99csw.com這個人是可靠的。
克拉弗豪斯說:「我已經提前打過電話。不用擔心,這地方我們以前用過一次,絕對沒問題。」
「我聽說你們倆頗有交情。」
「我聽到過這個名字。」
「我今天不得不跟一個叫湯米·泰爾福特的渾蛋談了一次話。」
雷布思已經開始吃第一個三明治了。他以前從沒覺得芝士色拉配白麵包有這麼好吃。
奧米斯頓邊開門邊問:「誰守第一班?」
「希歐涵什麼時候來?」
「以後也有越來越多的這種人來當警察。」雷布思評論道。
雷布思退回沙發上,躺下來,心中暗暗希望她不要再輕念他的名字。
范德海德老頭。雷布思有好一陣子沒有見過他了。
「我們算是站在哪一邊的?」
雷布思的腦筋急速轉動。喬弟,意味著紐卡斯爾,而紐卡斯爾有許多橫跨泰因河的橋……
「去表達我的敬意。你們呢?」
「但也不是每個警察都有探視權的。」雷布思意識到泰爾福特雖然雙眼注視著屏幕,卻在觀察著雷布思的投影。觀察他,跟他說著話,同時還能控制著摩托車做出急轉彎動作。
房間與預期並無二致。雷布思把電水壺灌滿水,打開開關,在茶杯里丟了一個茶包。坎迪斯指指浴室,用手在身上比了一個畫圈的動作。
「就守在房間里。」克拉弗豪斯道,「守在樓梯邊的話太顯眼,等在車裡會把屁股凍掉。科爾洪的電話號碼你給過我嗎?」
「雷布思警督。」
「害怕的人都不開口說話。」
「希歐涵還好嗎?」
「你以為自己很牛嗎,臭小子?」雷布思從一台遊戲機邊走過時,它挑釁道。這些機器都起著類似於「預警者」或「死亡警察」之類的名字,後面那個名字讓雷布思油然升起青春不再的感慨。他四下打量,看到幾張熟悉的面孔,都是曾經被抓進聖倫納德警署的小鬼。他們是泰爾福特團伙的周邊分子,隨時淮備著被召喚入列,就像寄養家庭的孩子一樣,盼望著能夠被「家庭」所接受。這些孩子中大部分都沒有真正的家庭,在街邊野生野長,早熟早衰。
「雷布思,你想怎樣?卡弗蒂有口信?」
「也許我們可以當面談談,警督。我住在夏洛特廣場的一間旅館。」
「你有什麼計劃?」傑克問。
她茫然地向四周打量了一下,眼神慢慢聚焦到他身上。「約翰。」她說,然後微笑起來。
她在監房裡睡覺,整個人在毯子底下蜷成一團,只有頭髮露在外面。發明之母:《孤單的小女孩》。監房在女監區,整體塗成粉色和藍色,只有一張木板床,牆上滿是塗鴉。
城市到了這裏突然就消失了,他們進入一片綠林,旁邊就是潘特蘭山。便道上很安靜,奧米斯頓在兩個出口之間辨認了一下。他們從科林頓下了匝道,閃燈示意,駛近一家賓館。這是一家汽車旅店,全國連鎖,統一的價格,統一的房間配置。停車場里停著的車一看就像是銷售人員開的,副駕駛座上丟著煙盒。此刻,這些銷售代表不是已經酣然入睡,就是昏昏沉沉地握著電視機遙控器躺在床上。
「這幾件我的衣服給那位睡美人。應該夠撐到商店開門了。」
「證人保護性安置?」
「你們有什麼計劃?」
他一定是在不知不覺間睡著了。她用指尖輕觸他的膝蓋,令他驚醒過來。她站在他面前,身上除了一件T恤之外什麼也沒穿。她注視著他,手指在他的膝蓋上流連不去。他微笑著搖頭,把她領回床邊,將她安頓好。她仰躺著,伸出雙臂。他再度搖頭,替她蓋上被子。
奧米斯頓說:「所以他走到哪兒都帶著那隻泰迪熊,好讓大家都記得這件事。」
「有點事。我們抓到了你的一個姑娘。」
雖然他並沒有這樣回答酒吧中那個提問的人。
「從泰爾福特和卡弗蒂翻臉之後就開始了。」
「我不認識什麼叫坎迪斯的。」
「坎迪斯。」雷布思輕聲叫她,捏了捏她的肩膀。她醒了過來,彷彿他的手上帶了電。「不要怕,是我,約翰。」
「我會催她早點到。」
「我必須要說,https://read.99csw.com當我發現他認識您的時候,我大吃了一驚。」聲音中有種冷幽默,「但是現在馬修身上已經沒有什麼事情能讓我吃驚了。我去找他,是因為他了解愛丁堡。」
「上帝保佑你。」
「她還需要幾件衣服。」雷布思說。
雷布思看了一下手錶,提議道:「一小時后見?」
弗林街位於克勒克街和布倫齊街之間,是一條狹長的窄路,離大學不遠。街邊的商鋪幾乎都已經關門了,但是遊戲廳始終生意興隆,從這裏,泰爾福特把遊戲機出租到四散在城市各處的酒吧和俱樂部。弗林街是他東部帝國的中心。
「我這兒有個人,」他說,「泰爾福特手下幹活的。她現在非常害怕,你們可以幫幫她。」
「沒問題。」
雷布思試圖回憶薩米十二歲時的樣子。他記得她驚恐萬狀,被一個對雷布思懷恨在心的瘋子緊緊抓在手裡。那件事之後,她好長一段時間都噩夢不斷,最後她媽媽只得把她帶到倫敦去了。幾年後,羅娜給雷布思打了個電話,只為了告訴他,他毀掉了薩米的童年。
「她醒來發現你不在時有點兒慌亂,一直在念你的名字。我告訴她你晚一點會回來的。」
「你明白沒有?」
有一個遊戲廳的職員從咖啡座那邊走過來。
克拉弗豪斯點點頭:「就放在他那輛路虎的後座上。黃色的,真他媽大。星期天午飯時間酒吧里抽獎送的那種。」
「如果她能幫我們抓住泰爾福特,我們買頭等艙送她回家。」
「你他媽的去那兒幹嗎?」
「完全不想了。」雷布思摁滅了煙蒂,「睡個好覺,傑克。」
「沒關係的,坎迪斯,別怕,他們會照顧好你的。」
「她自稱坎迪斯,我們知道的大概就只有這麼多。不過外國姑娘對我來說倒是第一次遇到。你來這兒的時間也不長吧。」
「誰點了培根三明治?」
「問你們一件事,」他說,「泰迪熊的故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也不清楚。她不怎麼會說英語。」
「啊,她能開得起玩笑的,」奧米斯頓說,「還挺喜歡喝一杯。」
克拉弗豪斯回來了。「都安排好了。」他說著,一邊審視著坎迪斯,「她一點兒英語也不會說?」
「我的什麼?」
「我已經幫你叫了計程車。」她看看手錶,「兩分鍾后就到。」
她似乎放鬆了一點,下了床,站在他面前。她的眼睛彷彿在說:我相信你,但是如果你令我失望,我也不會感到驚訝。
「下了匝道就到,」克拉弗豪斯說,指的是他們的目的地,「不遠了。」
「她害怕得要死。」
「什麼是浪漫?」那個人這樣問道。而雷布思的答案呢?他端起一品脫啤酒,吻上冰涼的酒杯。
克拉弗豪斯介面道:「但是呢,泰迪有一次惹毛了幾個喬弟小混混。當時泰爾福特年紀還小,正想要闖點名號出來,而且急於想跟喬弟們拉上關係,所以他把泰迪解決了。」
奧米斯頓和克拉弗豪斯彼此對望了一眼。
「你好,克拉弗豪斯。」
大門樂隊:《心懷希望,身負罪孽》。
「買東西——去蓋爾商場逛一圈,然後去費蒂斯街。科爾洪教授午後會過去一個小時,看看能問出些什麼吧。」
「這樣的話,」奧米斯頓說,「她跟我們待在一起應該沒問題。」
「和他談之前還是之後?」
「那你需要找個翻譯。」
「把她送走,找個地方安置一下。」
「嗯,發生了什麼事?」
「奧米斯頓有。」
「你瞧,警督,」泰爾福特仍然紋絲不動,「遊戲的美妙之處就在於,發生意外之後,你總是可以重新開始。現實生活中就不盡然了。」
她帶了一隻鼓鼓囊囊的編織袋。「感謝上帝,世界上有二十四小時便利店這種東西。」他們走進屋。克拉克看了看沉睡中的女人,走到沙發邊,開始從九-九-藏-書包里往外掏東西。
「感覺好一點沒有?」他問道,一邊豎起兩個大拇指比畫了一下。她點點頭,笑了笑。「你要不要喝點茶?」他指指水壺。她又點點頭。他為她泡了一杯茶,接著建議去自動販售機看看。他們買了薯片堅果巧克力和幾罐可樂。雷布思脫了鞋躺在沙發里,看著沒有聲音的電視。坎迪斯仍然穿著那身衣服躺在床上,偶爾摸幾片薯片吃,不時換著電視頻道。她彷彿已經忘記了他也在屋裡。他把這種反應當做一種讚美。
「要是沒有你我可怎麼辦啊?」
喝到第二杯茶的時候,她出來了,還穿著同一身衣服,濕頭髮一綹一綹地垂在背後。
「還要親親你的抱抱熊吧?」
「好極了。再見了,警督。」
雷布思伸出一隻腳,把摩托車踢得倒向側面。從屏幕上看,車子連連打轉,撞到了防護欄。過了一小會兒,屏幕又恢復到比賽開始的畫面。
克拉弗豪斯對於別人給他提供的機會總是很敏感的。「說來聽聽。」他說。
克拉弗豪斯去打電話疏通關節了。奧米斯頓站在門口打量著坎迪斯,這倒不是因為他做事很挑剔。雷布思打過科爾洪家裡的電話,但是沒人接。所以現在雷布思只能打著手勢告訴她,他們要把她轉移到其他地方。
傑克猜不出來,雷布思把原委告訴他。
他又看了一眼坎迪斯,有點想叫醒她,告訴她他只是暫時離開。但是她睡得那麼沉,況且希歐涵也可以處理好這些事。
克拉弗豪斯聳聳肩。坎迪斯正看著雷布思,彷彿知道他們在討論什麼。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嘴裏快速地用母語說著什麼,先看了一眼克拉弗豪斯,又看了一眼奧米斯頓,一邊不停地晃他的胳膊。
一年前,泰爾福特來到了愛丁堡。他的第一步走得相當謹慎,只買了一間賭場和賓館。但彷彿就在轉眼間,這個人已經確立起不容忽視的存在感,就像一片雨雲般籠罩在頭頂。趕走大衛·唐納森,是泰爾福特精心計算后的一拳,直接揍到了卡弗蒂的肚子上。卡弗蒂可以選擇回擊,也可以選擇認栽。每個人都在等著看好戲開場……
「湯米·泰爾福特。他讓我給你們帶個好。」
「您是哪位?」
「也許坎迪斯曾經在那裡待過。她提到過有很多橋的城市。也許她能把泰爾福特和喬弟的黑幫聯繫起來。」
「你可救了我了,多謝多謝。」他輕聲向希歐涵說道。
「她知道些什麼?」
「我們可以跟她談談。」克拉弗豪斯說。
遊戲廳的名字叫「夢幻街」,裏面的每一台機器都時時刻刻在閃爍發光,與機器前那些玩家死氣沉沉的眼睛形成鮮明的對比。此外還有配有巨大屏幕的射擊遊戲機,發出帶著電子音效的詛咒。
「等等,我來總結一下。你想要我同意說,一個我從來都沒見過的女人再也不淮備賣身了?」旁觀的人都笑了起來,泰爾福特又轉回身開始玩遊戲。「說起來,這女人到底從哪兒來的?」他彷彿很隨意地問了一句。
聽到「中尉」這個詞,雷布思忽然想到了約瑟夫·林茲。有些人發號施令,有些人則負責貫徹執行。到底誰的罪過更大?
「我去找他之前,他就已經知道你們在外面了,也許這能讓你安心一點。」
「別擔心,就是給你找個睡覺的地方,僅此而已,那裡比較安全。沒有泰爾福特,沒有那些可怕的事情。」
雷布思打了個電話到辦公室,通知他們他要去哪裡。
克拉弗豪斯警長加上奧米斯頓警長——來自蘇格蘭重案組,費蒂斯街的精英——正在執行監視任務。克拉弗豪斯,用雷布思的父親的說法,就是瘦得像只猴子似的。奧米斯頓則一臉雀斑,留著米克·邁克曼努斯的髮型油光水滑,像倒扣的布丁碗,顏色黑得很不自然。
「只有兩個可能性:要麼凍死,要麼餓死。」她關上窗戶,「好了,你可以走了。」
「奧米斯頓!」他說著,打開福特奧瑞安的後門,「我總算明白他的意思了。」九九藏書
他把自己的地址給了計程車司機,坐穩身子,再次想起了坎迪斯,現在如嬰兒般沉睡著,得到了周全的保護。他又想到薩米,現在已經不再需要她的父親了。她現在應該也在睡覺吧,舒服地窩在內德·法洛的懷裡。睡眠是如此天真無邪,即使是這座城市,在酣睡之中都變得天真無邪了。他凝望著窗外,彷彿看到一種連他這樣憤世嫉俗的人都無法否認的美。是最近嗎?還是多年之前?在某間酒吧里,曾有人要他對浪漫下一個定義。他怎麼可能回答得了這個問題?他已經見過太多太多愛的反義詞,人們出於激|情或是缺乏激|情而彼此殺戮。現在,當他看到這種美,卻只能聯想到有一天這種美也將退色甚或毀滅。他看見王子大街花園中的情侶,卻禁不住想象他們一路走下去,在街角遭遇背叛和衝突;他看見商店裡陳列著情人節的賀卡,卻會想到血淋淋的刀傷,以及汩汩淌血的心葬。
「他的記錄非常干淨。」克拉弗豪斯說,「手底下有十來個所謂的『中尉』幫他頂包。」
「請問是雷布思警督嗎?」陌生的聲音。
「要個二樓的房間,馬爾科姆,」奧米斯頓道,「我們可不想被人從窗口偷看。」
「有什麼事嗎,警督?」
「我吵醒你沒有?」
泰爾福特來自佩斯利的費格利公園,十一歲就加入了當地的暴力團伙。在他十二歲時,有兩個警察注意到當時破壞汽車輪胎的案件頻發,於是前去找他談話,結果發現團伙里的其他成員都圍在泰爾福特身邊。那些人的年紀都比他大,但是泰爾福特毫無疑問是中心人物。
后一點雷布思倒是第一次聽說。他暗自想,不知道希歐涵·克拉克要做多少改變才能融入這個新環境。
「她需要找一個安全的地方臨時安頓下來。」雷布思說,「需要錢,完事之後還需要有一個地方可去。」
「你再也不需要這樣了。」他告訴她,「晚安,坎迪斯。」
大家都把目光轉到雷布思身上,他微笑起來。培根指的是豬,也就是指他。大家也不過打量了他一陣子,又各自專註于面前的遊戲了。遊戲廳最裡面有幾台很大的機器,是相當於真摩托車一半大小的模擬摩托,供人跨騎在上面,按照面前屏幕上顯示的路面圖景馳騁。有一小群人正聚在摩托車邊津津有味地看著,車上坐著一個穿皮夾克的年輕人。不像是超市買的便宜夾克,款式非常特別,是優質貨。鉦亮的尖頭皮靴,緊身黑牛仔褲,白色馬球衫。阿諛奉承的黨羽圍成一圈。背景音樂:鋼鐵丹尼,《年幼的查理大帝》。雷布思在圍觀的人群中找到一個位置。
泰爾福特又看了他一眼。「別什麼故事都信,警督。出去的路上拿個培根三明治,我想應該還有剩餘的。」雷布思在原地又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外走。「跟前門外那幫白痴帶個好。」
「我怎麼回家?」他問。
「什麼?」
「坎迪斯。」雷布思靜靜地說道,但聲調里仍然流露出一絲顫音,出賣了他心中的憤怒。如果他喝過酒的話,此時一定已將泰爾福特打翻在地,「從今天開始,她就退出了,你明白嗎?」
「你現在還想喝酒嗎?」傑克問道。
重案組已經盯上泰爾福特了。這對雷布思來說是個好消息。
「有何貴幹?」
「如果我切斷電源會怎麼樣?遊戲結束。」
「不知道。」雷布思想了想,「她好像很需要我。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人有這種想法了。」當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忽然擔心這些詞語無法確切地表達出自己的意思。他記起和羅娜的另一次爭吵,當時她尖叫著說他毀掉了他自己的每一段人際關係。
一陣敲門聲把他喚醒。窗外依舊漆黑。他之前忘記把窗戶關上了,現在屋裡很冷。電視機還開著,但坎迪斯已經睡著了,被子踢在一旁,巧克力包裝紙丟在她赤|裸的腿邊。雷布思幫九_九_藏_書她蓋好被子,輕手輕腳地走到門前,從貓眼裡往外看了一眼,打開門。
「都是。」雷布思微笑起來,「你猜我現在在哪兒?」
「他們真是一年比一年更年輕。」克拉弗豪斯滿肚子都是這種陳辭濫調。
奧米斯頓在座位上轉過身。「你聽說過泰迪·威洛克嗎?格拉斯哥的惡棍,擅用木工釘和起釘鎚。」
「她不幹了,泰爾福特。你別想再打她的主意。」
四點半,計程車在門外巡梭。雷布思有種眩暈般的宿醉感。他在腦子裡清點了一遍在這個時間還能買到酒的地方。他不知道自己已經有多長時間沒有喝過酒了。他並沒有計算過日子。
雷布思點起一支煙。「我覺得喝一杯能讓我好過一點。」
遊戲廳的特許經營權原本屬於一個叫做大衛·唐納森的人,但此人突然因為「身體原因」退休了。也許這話說得沒錯:如果湯米·泰爾福特看上了你的什麼東西,你又不肯配合,你未來的身體狀況很可能發生巨大變化。唐納森現在一定是躲在哪個角落裡——不是躲著泰爾福特,而是躲著「長槍」卡弗蒂。卡弗蒂在巴林尼監獄服刑期間,唐納森原本應該為他「代管」特許經營權的。有傳言說卡弗蒂在監獄里一樣管理著愛丁堡,就跟他在外面時沒什麼兩樣。但現實是,暴徒就跟自然母親一樣痛恨真空狀態。現在,湯米·泰爾福特來了。
雷布思也知道不會有問題,尤其是有希歐涵在。這是她加入重案組以來執行的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任務,她一定會竭盡全力獲得成功。電話鈴響起的時候,他正在廚房。
「浪費我們的時間唄。」奧米斯頓都囔著。
「怎麼了?」
「沒有人要培根三明治嗎?」他問。
雷布思點點頭:「你們監視他多久了?」
「我今天想喝酒了。」
雷布思聽得出他的朋友在儘力使他心裏舒服起來。傑克一直在幫助雷布思戒酒;他說過雷布思可以隨時隨地打電話給他。
「警督,我是大衛·賴維。很抱歉直接打了您家裡的電話,這個號碼是馬修·范德海德給我的。」
雷布思把事情大概講了講,他們倆盡量繃著臉,不顯出興趣來。
「給你,兩個三明治。」她輕聲說。
她用力地搖頭,用一隻手抓著他,另一隻手指著他的胸口,以淮確無誤地表達她的意思。
克拉弗豪斯盯著他看:「我們能怎麼做?」
雷布思並不知道湯米·泰爾福特的長相如何,但知道去哪裡找他。
所以他把第二個三明治塞進口袋,把房卡丟在沙發上,離開了。
「卡弗蒂的人。」確定無疑的口氣。
「怎麼說,約翰?」克拉弗豪斯問,「要讓證人開心,她才願意作證哪。」
「我可不希望你們兩個把鄰居都吵醒……」
「如果有必要的話。」
「我們也不知道。」雷布思隨口說道。他不想讓泰爾福特知道任何他不需要知道的信息。
「我向來不是很擅長玩戰術。此外,我也想近距離地看看這小子。」
「所以?」電話那頭的人大笑起來:「很抱歉,警督。都怪我把自我介紹搞得這麼亂七八糟,您會起疑心也是自然的。我的職業是歷史學家。所羅門·梅耶林克找過我,想看看我是不是可以幫上一點忙。」
梅耶林克……雷布思聽過這個名字。在哪裡來著?對了,梅耶林克主管著大屠殺調查辦公室。
「這個人也許會開口。」
「還好。怎麼了?」
雷布思又轉頭看看坎迪斯,歎了口氣,點點頭。「好的。」他指指自己,又指指旅店房間,「就一小會兒,知道嗎?」
房間號是二十。上樓的時候,雷布思問:「有沒有人留在這裏守著她?」
「那麼梅耶林克先生認為我到底需要怎樣的『幫忙』?」
「見鬼,快進來。」副駕駛座上有個聲音說道。雷布思停下腳步,看了看說話的人,認出了他的臉。
「看起來還不錯,最近沒有半路打斷我們的笑話。」
「希歐涵明天早上可以替她拿幾件過來。」
「去賓館。」他說。
「和往常一樣,我們是聯合國。」克拉弗豪斯答道。克拉弗豪斯是一個很謹慎的人,他語速很慢,字斟句酌。「你倒好,像個雇傭兵似的,大搖大擺就衝進去了。」
雷布思站在窗口,俯視著路面潮濕的雅頓街。「照顧好她,希歐涵。」
坎迪斯似乎滿意了,走進房間。奧米斯頓把鑰匙遞給雷布思。
「誰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