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動物哭泣時/我掩起自己的臉」
第三章
「我只是好奇,」雷布思說,「不知道你有多大的能力。」林茲露出困惑的表情。那隻狗開始用腳爪刨地。林茲蹲下身,撿了一塊石頭用力扔過去。石頭沒有砸到狗。拉布拉多的主人正轉過彎走向這邊。他年紀很輕,留著寸頭,骨瘦如柴。
那麼就剩下泰爾福特、塔拉維茨和卡弗蒂。雷布思想到了泰爾福特,身邊圍繞著他的團伙成員,但卻想和大孩子們一起玩。黑幫戰爭和其他戰爭又有什麼不同?你手下有士兵,對他們發號施令。他們必須證明自己,否則就會失面子,在別人眼中像個懦夫。開槍射殺平民,駕車撞死行人……去做這樣的事。雷布思發現,他並不那麼想抓到那個司機——他想要那個在幕後指使他的人。林茲對於林茲特克的行為的辯護是:他是一名年輕的中尉,只是奉命行事,真正應該負責的是戰爭本身,儘管人們對此完全無能為力……
上午,雷布思步行穿過公墓。之前他去醫院看過薩米,沒有變化。現在他覺得要找點事情做做。
「多麼令人高興的意外啊,一個星期來看我兩次。別告訴我那個波蘭佬又有口信要給我。」
「雷布思。」
飯後,羅娜把他送到他的車邊,用力抓住他的手臂。
「它沒有使我變得堅強。我又開始喝威士忌了。」
雷布思想起來了。「都是猶太人的墓石,是不是?」
雷布思望著他:「你不同意我的看法?」
「我的女兒受傷了。有趣的是,就緊跟在我們上次聊過天之後。」
「古代歷史,警督。」林茲說著,端進來一個托盤——他向來不接受別人幫助,「我的另外一個小愛好。我對歷史與小說的結合非常感興趣。」雷布思看到這些書都是關於巴比倫王國的。「您知道吧,巴比倫是歷史上真實存在的,但是巴別塔呢?」
「可以換個假車牌,再把車賣掉。」普萊德猜測道,「也許這裡是偷車兜風者的聚集地。」
卡弗蒂顯出沉思的表情。「我從來不動平民。」
「今天涼一點兒了,警督。」原本跪坐著的約瑟夫·林茲看到他就站起身,把眼鏡扶回鼻樑上。他長褲的膝蓋部位有因濕的印記。他把毛巾丟到白色的編織袋上,袋子邊上有幾株小小的綠色植物。
「車主說車在他手裡的時候,收錄機還在。還有六盒磁帶,一包撲熱息痛止疼片,加油站的收據和一份公路地圖。所以肯定有人清過車裡的東西,可能是我們在找的那個渾蛋,也可能是隨便哪個拾荒的乾的。」
雷布思瞪視著車的前部,接著掏出那張圖。沒錯,她伸出了一隻手。她的指紋可能就在車殼上,但是他看不到。
「其實啊,約翰,我真正掙錢的路子是靠訃告。我會在本地報紙上找訃告看,然後趕去死者家,他們可能會因此多出一輛車來。這種買賣錢來得很快。」
雷布思凝視著他:「沒事,那隻狗已經告訴我了。」
「需要派個人去醫院採集薩米的指紋。」
「打我手機。」雷布思說,「我淮備出去走走。」他打量著四周,「最近匹爾山公墓出了點狀況,是嗎?」
「我想我們可能需要你的許可,約翰。」
「您遇到過鬼魂嗎?」
老人露出一個扭曲的微笑:「那麼,逮捕我吧。」
他已經在審訊室等著了,雙臂抱胸,座位離桌子很遠。他的開場白仍然是他給雷布思起的外號,從不例外。
「薩米的?」
「那有什麼事?」
夜已經深了,雷布思在駕車賓士。並非通向法夫的M90公路;今晚他在M8公路上,一路向西,開往格拉斯哥。之前,他先是在醫院待了半小時,接著又接受羅娜和傑克·普萊特的邀請,在喜來登共進晚餐。他身穿新換上的襯衫和西服,沒有抽煙,只喝了一瓶高原礦泉水。
林茲皺起眉九*九*藏*書。「如果沒有您,也會出現其他人,比如那位粗魯的阿伯內西警督。」
「綠色的路虎600。」
「誰又能說他說得不對呢?」
「降霜不會影響到它們?」雷布思問。
「當然,」他說,「沒問題。你覺得就是這輛車嗎?」
「那麼你淮備搞掉他了?」
「我不知道。」他頓了頓,「我覺得這不是意外。至於那個幕後黑手……薩米不會是他試圖毀滅的第一個女人。」雷布思望著牧師的雙眼,「我想殺了他。」
林茲掏出一塊手帕。「還有問題要問?」
「鑒證科確實值得信賴。那輛車裡裡外外都是指紋,找到了好幾套完整的。」他頓了頓,雷布思差點以為是電話斷了,「前引擎蓋上有一個非常清晰的掌紋和指紋……」
「被打得很慘,就差沒被剝頭皮了。你真想要開戰嗎?」
萊亞里神父疲憊地搖搖頭,一隻手慢慢地揉著胸口。他大概快七十歲了,雖然他從來沒有提過自己的年紀。他身材保持得很好,並有一頭濃密的銀髮。從耳朵眼、鼻孔和牧師硬領里都能看到銀色的毛髮。他的一隻手似乎牢牢地握緊了啤酒罐,但當他把酒倒入杯中時,動作十分和緩,幾乎帶有崇敬的意味。
「這樣的話,我就不引誘你了。」萊亞里微笑,「但是你是了解我的,約翰。我沒有資格做評判,但我知道一丁點兒酒絕不會有損靈魂。」
卡弗蒂雙手扶在膝頭,這似乎是他第一次擺出這種姿勢。「你也清楚這個人有可能就是泰爾福特吧?」
林茲聳聳肩。「它影響我們所有人,但是呢,我們也都有權綻放片刻。」
「告訴您什麼?」
「或者薩米就是那項任務。」
老人望了他一眼。「也許翻閱故紙堆里的案子開始讓您產生困擾了,警督?」
「一首歌。也許我們正是這樣。」
雷布思端起一杯茶。「我聽說過巴比倫花園的故事,」他承認道,放下手裡的書,「您還有什麼其他愛好?」
雷布思迎接著他的目光。「好。」
那輛車違章停放在匹爾山公墓外的一條街上。車前玻璃上貼著一張罰單,上面標註的時間是前一天下午。如果有人查看一下的話,會發現副駕駛那邊的車門沒鎖。也許有人進去看過,車裡是空的,沒有硬幣,沒有地圖冊,沒有磁帶。收錄機上的裝飾品被拆掉了。發動機上沒有鑰匙。拖車已經到了,路虎被絞盤吊起,固定到拖車上。
「怎麼個受傷法?」
有隻狗在深深的草叢裡奔跑,拍打落葉,用鼻子在地上拱來拱去。那是一隻黃色的拉布拉多犬,毛很短,身體肥胖。林茲轉身看到它,嚇得差點咆哮起來。狗是他的天敵。
「你想讓我找出是誰乾的嗎?」雷布思緩緩點頭。「這就是你的開價?」羅娜說:我想面對面地看到他。雷布思搖搖頭。「我想要你把人交給我,無論什麼代價都行。」
「小孩子鬧事,」普萊德點點頭,「推倒了很多基石。」
「駕車肇事逃逸。」
「約翰,我是比爾。」
不錯,雷布思暗忖,但是她不是平民,他自己把她捲入了戰場。
雷布思凝視著他。「我是你的人。」他說。
「事實上,林茲先生,我心裏有別的事。」
「您有沒有試圖謀殺我的女兒?」
「占星學、鬼魂、未知的事物。」
「Fawohl!」那年輕人回敬道,一邊碰了一下腳後跟,然後大笑著從他們身邊走過。
雷布思聳聳肩。他的腳很冷,潮氣正慢慢滲進鞋內。他站在崎區的車道上,林茲則站在比他高六英寸的草地中,但林茲還是夠不上他的九九藏書身高。一個瘦小的老人,僅此而已。而雷布思可以研究他,跟他談話,去他的家,看那僅存的幾張——根據林茲的說法——當年遺留下來的照片。
「都這個時間了?」
「有件事您得知道。」雷布思說,「威脅對我來說是沒有用的,只會起反作用。」
「泰爾福特?」卡弗蒂低聲道,接著坐回椅子里考慮了一會兒。當他又向前傾身時,雙眼直直地望進雷布思的眼睛。「你忘記了一件事。我失去了一個兒子,記得嗎?你覺得我會對另一個父親做出這樣的事嗎?我會做很多事,雷布思,但不是這種。絕對不會。」
「他們是這樣答應我的。我會第一時間打電話給你,好嗎?」
「事情仍然遠遠沒有結束,比爾。那輛車連門都沒鎖,就那麼扔在公墓外面,誰知道有沒有被人清理過。」
萊亞里神父是「聖母永恆救助」教堂的牧師。幾年前,有人塗改了教堂外的板子,把「救助」改成了「地獄」。板子被改正了很多次,但雷布思總是覺得那地方應該叫「永恆地獄」:諾克斯和加爾文的信徒們可能原本就是這麼相信的。萊亞里神父帶著他走進廚房。
「我非常遺憾。是怎麼……我是說,你怎麼……」
跟他們一起去吃飯其實很勉強。沒想到傑克·普萊特是個賣二手車的。
「我何必費這個神?」
「談不上。」
「我們的清教徒來了,」康納·萊亞里神父說,「來偷愛爾蘭的神作——健力士啤酒。」他頓了頓,眯起眼睛,「還是說你還在戒酒?」
他事先打電話去通知過他們他今天會到。現在早已過了探訪時間,但是雷布思編造了一個借口,說要詢問某件謀殺案的情況。「還需要再問幾個問題。」他是這樣說的。
「你業餘在開藥房嗎?」雷布思問。萊亞里神父看看他,雷布思衝著冰箱點點頭。「裏面都是葯。」
「『懦弱的心與佈道』。」雷布思微笑著說。
「我現在出名了。」林茲沉思著。短暫的暴怒之後,他的態度又恢復到原先的樣子。「多虧了報紙的報道。」他抬頭望天,眨著眼睛,「人們寫信來痛罵我。前幾天晚上,有輛車停在我家門外……有人用磚頭砸穿了前窗。那其實並不是我的車,但是他們不知道。現在,我的鄰居都不敢把車停在那個位置,以防意外。」
「好吧,林茲先生。前天晚上有人試圖殺死她,或者至少對她造成嚴重傷害。她現在在醫院里,還沒有知覺。這就是困擾著我的事。」
「在我能力所及的範圍內,不惜一切手段。」
雷布思暗自思索著。他在思索裝出某個樣子來是多麼簡單的一件事,尤其是你已經花https://read.99csw.com了半個世紀的時間在練習;他在思索要下定決心殺死一個人是多麼簡單的事……或至少下令讓人行兇。你只需要下個命令即可,對某個願意接受你的指令的人說出簡單幾個字。也許林茲的血液里就有這種待質,也許約瑟夫·林茲特克也不會比他做得更自如。
「豪登霍爾那邊今天晚上就會給你消息嗎?」
「肇事逃逸。」雷布思重複著他的話。
「抓住那個渾蛋,約翰。我想面對面地看到他。你一定要抓到那個把我們害得這麼苦的渾蛋。」她的雙眼中燃著熊熊火焰。
雷布思點點頭:「我知道您就是。」
「也許他們是為了某項任務才偷的車呢,比如去搶個加油站什麼的。然後他們撞到了薩米,決定棄車而逃。也許那項任務就在這附近。」
「或者不做什麼。」雷布思的手機響了。他投以抱歉的眼神,接起電話。
在心裏盤算著如何保證他的帝國不至覆滅;如何才能最有效地打擊像湯米·泰爾福特這樣的威脅。雷布思知道卡弗蒂請了一個律師——一個來自新陶恩的中年人,身穿細條紋西裝——這個人幫他把口信傳到他在愛丁堡的團伙那裡。他想到了查爾斯·格洛爾,泰爾福特的律師。格洛爾年輕氣盛,跟他的主子很像。
「我還是不理解,你在第一次霜降之前種東西?」
「你試試看能不能攔住我。你怎麼樣?」
他點點頭。滾石樂隊:《我只想看到他的臉》。雷布思也是同樣的心情。
「您覺得那天他想跟您說什麼?」
「車找到了。」
「什麼意思?」
「薩米不開車,抱歉。」雷布思道,害得羅娜把手裡的刀叉都掉在了盤子上。
「您在面對敵人的時候是什麼樣子。」
「稻草人。」
雷布思轉過身,他今天沒有心情玩文字遊戲。沃利斯頓公墓佔地廣闊。過去,雷布思覺得公墓就像是歷史課堂,每一塊石碑都講述著十九世紀愛丁堡的故事。而今,他發現這裏殘酷地提醒著大家,沒有人會永生。他們是整個墓園中僅有的活人。
「在今早的某份報紙上看到了她的名字。」萊亞里神父坐了下來,「報上說是肇事逃逸。」
林茲總有辦法把談話引導到他想要的方向上。雷布思這一次並不淮備把談話拉回來。他等林茲把杯子舉到唇邊時突然開口。
「艾爾頓·約翰的歌?」
「驗完指紋,我就告訴你結果。」
「你怎麼知道的?」
卡弗蒂微笑:「但是你的手段和我的手段可不一樣啊。」
「想遇見嗎?」
「嗯,我也不能等到霜降之後再種,是吧?到了我這把年紀啊……隨時有可能埋進土裡。我希望在臨死之時仍能懷有希望,期待有幾朵花能夠盛開在黃土之上。」他在蘇格蘭居住了將近五十年,但在本地口音之下,他的遣詞造句和語氣聲調總有那麼一絲特別之處,揮之不去,或許會跟隨他直到生命終結。那正是遙遠的過往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記。
「您總愛開玩笑。」林茲望向他,「您在害怕什麼?」
「得了,我們只不過是兩個老夥計隨便聊聊天。那麼,你怎麼樣,約翰?」
「真是可怕的事,」他靜靜地說,「深度昏迷,是嗎?」
「直到有個朋友提醒我說,這隻是偷懶的面對九-九-藏-書方法;懦夫的方法。」
「問題在於,你積累了太多一丁點兒酒,那可就要嚴重墮落了。」
「明天我會和豪登霍爾再聯繫一下,收集其他指紋開始比對。另外我淮備在匹爾山附近打聽一下,找找有沒有人看到有人棄車。」
「也許你會在我之前就抓到他。我要活口。」
林茲頓了一下,接著又啜了一日茶,咽下去。
「記得保證睡眠。」
「車主提供了他的指紋,所以可以排除嫌疑。這樣一來……」
雷布思雙腳|交換著承擔身體的重心,試圖讓腳暖和一點。「我有個女兒,我跟您說起過嗎?」
「那麼,」他又道,「今天沒有問題?」雷布思搖搖頭。「您說得沒錯,警督,您確實看起來憂心忡忡。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嗎?」
「怎麼?」
「但你現在還沒有吧?」
「你的生活中如果沒有狗,會容易很多吧?」
「你得說服我相信這一點。」
運籌帷幄。
「老兄,洛錫安及邊境警察局的座右銘是:正義從不安睡。」
「那東西應該拴在項圈上!」林茲大吼道。
「做什麼?」
「我在努力。」雷布思說。
「是的,如果不是你的話。」
萊亞里神父翻了個白眼。「到了我這個年紀,你心絞痛去醫院看病,他們會把能想到的病都給你治一遍。他們以為這樣就會讓老傢伙感覺好一點。」他拿了一個玻璃杯,放在啤酒罐邊。雷布思感覺到一隻手放在他的肩頭。
就在那裡,公墓大門邊的牆上,噴畫著同樣的塗鴉:沒有人幫忙嗎?
「有什麼消息?」
「堅強是好事。」雷布思試圖揣摩他的話背後的意思。「我正要回家,您要不要來喝杯茶?」
林茲眨眨眼。「我不確定。後來有另外一個人來找過我,一個叫賴維的。我拒絕跟他談話——這點特權我總算還有。」
莫里斯·傑拉德·卡弗蒂可能也沒怎麼睡。雷布思想象著他在深夜中清醒地躺在床上,雙手枕在腦後,瞪視著無盡的黑暗。
「我甚至還沒有找他談過話。」
「絕對沒錯。」
林茲好像被逗樂了。「沒有。」
「怎麼了,比爾?」
林茲聳聳肩。「那當然。」
「過來,夥計,坐吧。已經好久沒見到你了,我以為你跟我絕交了呢。」他走到冰箱邊,取出一罐健力士。
「你覺得是本地人乾的?」
「哪方面?」
普萊德的聲音里有種壓抑著的惱怒。雷布思知道原因:工作時間過長。
「約翰,我是比爾。」
「沒有我也會容易很多?」
「是的……我是說,我覺得我在今天之前就聽說過這件事。」
「與此同時,你是我的人?」
「醫生還沒有這麼說。」雷布思清了清喉嚨,「才過了一天半而已。」
醫生還想給薩米再做幾項測試。神經科醫生把他們請去辦公室,詳細解釋了流程。測試完之後可能還要做個手術。雷布思完全記不住那傢伙說了些什麼。羅娜偶爾會問他幾個問題,但他的解釋也同樣艱澀難懂。
「您剛才是什麼意思?」他說,「您剛才怎麼說的來著?關於我的能力?」
林茲瞪大了眼。「您相信我有能力做出這樣的事?上帝啊,我以為我們已經對彼此至少有那麼一點了解了。」
M8公路在高峰時段完全水洩不通,但在夜間卻安靜順暢。雷布思知道自己開得很快,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在天際線看到伊斯特豪斯。手機響時他沒聽見:如願骨灰的錯。《阿耳戈斯》放完之後,他才接起電話。九*九*藏*書
卡弗蒂把椅子拉到桌邊,向雷布思俯過身去。「要干架我可從不退縮。」
「我打電話給豪登霍爾的人,讓他們幫個忙。」比爾·普萊德說,「他們答應今天就來採集指紋。」
「我記得是這樣。」
「這麼說我們找到肇事車了。」
「我想也許是有人想給我個警告。」
「我能理解。」
「沒有,警督。」他靜靜地說。
林茲流露出困惑的表情。「可能提起過。」
普萊德伸出一隻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不如還是先看看鑒證科那幫科學家得出什麼結論再說吧,怎麼樣?」
「真夠笨手笨腳的。」
「偷一輛車,」雷布思道,「然後用這輛車撞了一個人,再把車丟在幾英里之外的街上。」他打量了一下四周,「你以前來過這條街嗎?」普萊德搖搖頭。「我也沒有。」
「因為你擔心你可能會做些什麼?」
「您知道我有個女兒?」
雷布思坐到卡弗蒂的對面。「塔拉維茨不是波蘭人。」他瞥了一眼站在門邊的守衛,壓低了聲音,「泰爾福特的另外一個手下也出事了。」
「你知道我們信徒會怎麼說,」萊亞里神父繼續說道,「當這樣的事情發生時,就是對我們大家的考驗。它能使我們變得更堅強。」健力士剛剛好倒滿一杯。他喝了一口,深思著舔了舔嘴唇,「我們會這樣說,但可能未必這樣相信。」他注視著杯中的酒。
「至少我們確定了是這輛車。」
格拉斯哥市郊,巴林尼監獄。
他在言談之間流露出他那個年齡的老人的神情,些許疲憊,些許頹喪。
「偷車兜風的人用完的車不可能保持這個樣子。」
「這是我人生中最糟糕的一年。」他凝視著腳下他精心照料的花園。剛翻過的土地看起來深沉肥沃,好像巧克力蛋糕。有幾隻被驚擾了的蠕蟲和潮蟲仍在四下尋找舊居。「情況還會越來越糟,是不是?」
「我?」雷布思晚飯後喝了兩杯意式濃縮咖啡,現在面前又有了可追蹤的線索,「我很快就會去休息的,比爾。明天再跟你聯繫。」
雷布思在研究副駕駛座這一側的車身。沒有凹痕,沒有任何證據顯示這輛車曾撞擊過他的女兒。
林茲微笑:「我確實不喜歡狗。但不用過度解讀這件事,警督,那是記者的工作。」
「你瞧,這一切都是你的感覺。當然你這麼想也很公平,但是目前為止你所有的證據就只有那個學生的證詞。並沒有其他證人給出同樣的看法,約翰。我已經把所有人都重新詢問了一遍,他們都給出了同樣的回復:看起來像是司機失控了。就是這樣而已。」
萊亞里神父大笑起來:「但我們不都是墮落之人嗎?快進來吧。」
「警督,」老人說道,「您是否認為我就是林茲特克?」
雷布思開車到他家,坐在畫室中;林茲在廚房裡忙碌。雷布思翻閱著書桌上堆著的一迭書。
「我們上次談話時……你想讓我做的事。」
「然後一路把車開到這裏,才決定棄車?」
「沒錯,但是他們可能受了驚嚇,畢竟剛撞到一個人。」
「我也不知道。但是您來了這裏,無論有沒有問題要問我,總是有原因的吧?」
「我想不通他們一開始為什麼要偷車。」
「薩米的事,我真是非常遺憾。」
「比如七百個法國村民?不想,警督,我一點興趣都沒有。我最初是因為占星學才了解到迦勒底人的。他們來自巴比倫王國。您有沒有聽說過巴比倫人的計數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