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明的斯威夫特夫人
「掌廚的是莫雷斯。星期二早上,她身上出現了流行性感冒的癥狀,雖然來得非常不合時宜,但我還是毫不遲疑地將她送回家。我很害怕流行性感冒。還有就是弗蕾莎,她是侍候我們用餐的女僕。她為我做頭髮——我實際上沒有女僕,你知道。」
「你現在還保存著那張紙條?」
「對此我倒要表示最強烈的懷疑哩。十有八九,這是一樁珠寶案。」卡拉多斯在他的朋友意猶未盡的間隙大胆地說,表現得就像一個把好東西藏在身後的古怪年輕人,「如果你再喋喋不休,我會很不情願地得出這樣一個結論——這個和社會醜聞有關係的案子,一定與一串無價的珍珠項鏈有關。」
「那麼這個人會是誰?」斯蒂芬妮帶著一種厭倦世事的語調說道。
斯威夫特乾澀的聲音,以他習慣性的懶洋洋的說話腔調,將卡拉多斯從沉思中喚醒。
「說來說去,這件案子已經登在報紙上了嗎?」卡萊爾失望地問道。
「我的好夥伴,你的歉意只會讓我覺得我虧欠過你很多。祝你旅途愉快,並衷心祝願——好吧,也許更保險地說,為你的平安祝福。」
「請讓我看看。」
「那是事後的想法了。我安排了整個情節,第一張便條是由服務員帶給我的。隨後,在回家的路上,在我的大衣口袋裡,我發現了斯蒂芬妮的一雙手套,這是前一天她要我帶給她的。一個念頭一閃而過——如果我安排以那種方式留下她的筆跡,說服力會很高。正如她所說的,旁邊的包廂是空的。我只需要佔據那個包廂幾分鐘,然後就可以平靜地拿走她的一隻手套。當然,這提醒了我,裏面其實什麼也沒有,但你對它們的興趣使我相當緊張。」
「鎖了。」
「是的,是的,」他說,「我想我們可以對你歸類,斯威夫特先生。我只是有一點不明白——你怎麼處理手套的?」
「因公來看她,我理當不允,卡拉多斯先生。但如果那是你唯一能來的時間,我會接受。」
「確實,」他承認,「那就是事情的結局,卡拉多斯先生。我將儘力解釋那件事情的部分情況,因為斯蒂芬妮對我的說辭似乎不夠公正。」
「『親愛的T.——太可怕了。我們今晚必須推遲行事。原因我以後會解釋。現在你能想象這裏的情形嗎?貝利策在這兒的包廂里,一位年輕的朋友請他和我們一起在薩沃伊吃晚飯。看來這人是個大人物,我猜有人想向他借錢。我不能說出來,我在顫抖。難道你不明白,他將會發現什麼?馬上給我送項鏈過來,晚飯前我可能要做一些事。我在黑暗中匆匆寫了這張紙條。我讓人過來拿給你。切記,不能失敗。—S.』」
「泰迪剛要出去,如果你沒來見我們,我會孤單單一個人留在這兒。」她輕描淡寫地說道。
「我希望你千萬不要這樣,」卡拉多斯嚴肅地說。
「只可惜馬卡漢的項鏈不見了,他們暗示可能會做出各種各樣的惡魔一般的勾當。」她憤怒地提醒他。
上個星期二的晚上是合適的時間;《拉·佩西拉》上演期間的劇院是合適的地方。斯威夫特對這齣戲毫無興趣,並不希望出席,但是他粘上假鬍子和他作為業餘愛好者能輕易做到的其他掩飾,並佔據了一個正廳前座的位置,這是一排座位最末的位置,大約位於他妻子的包廂下面。按照雙方約定發出的信號,斯蒂芬妮會猛然拉開項鏈的鉤子,而當她的身體向前傾斜的時候,那美麗的裝飾品會滑下她的頸項,掉到下面。有備而來的斯威夫特會毫無困難地得到它。他會迅速往上看,確定是妻子那個包廂掉下來的,然後手拿項鏈,從容不迫地退席走到通道。在其他人意識到發生什麼事情之前,他已經溜齣劇院。聽到這裏,卡拉多斯將目光從女人身上移到男人身上。
卡萊爾先生已經從這些描述中找出了明顯被強調的看法,隨即丟下最後一份報紙,不耐煩地聳了聳肩。
「有一雙我還沒戴過。另一雙——哎呀!自從星期二以後我就沒出去過!我想那一雙應該在我的手套盒裡。」
「我看不出保險公司在這件事上能有什麼立場。我們並沒有向他們報告任何遺失情況,而且到目前為止,我們也沒有提出任何索賠的要求。這應該夠明白了。」
「你介意抽根煙嗎?」
「是馬卡漢的項鏈嗎?」
「斯威夫特先生,接下來的一刻鐘,我不知道事情會進行到哪裡。如果我的話不被打斷的話,我們只有數秒的時間。」
「我曾經提到過『丟失』這個字眼嗎?」總經理以一種無意軟化、充滿蔑視的腔調說道,「看來你還沒有抓住這個案子的簡單事實,卡拉多斯先生。真的,我難以想象——哦,進來!」
卡萊爾先生瀟洒地表現出極具紳士派頭的頗為真摯的情緒。
「謝謝。你是否看到我的車在下面?」他們互相點著了煙,站在窗前,燈光照著他們。「有一點必須順便說一下,它可能有某些意義。」
「那麼你清楚了吧,泰迪,你實在不該驚慌失措。卡拉多斯先生會將一切弄清楚的。讓我確切地告訴你,我是如何安排這事的。我敢說,你清楚保險業者都是些得意洋洋而不打算賠償損失的人。我這是給他們做一個廣告。弗雷德·菲特洛伊這樣告訴我,他的父親是成千上百家公司的董事。但是,當然,只能有計劃地達成這個目標。好吧,一個月又一個月,我們曾經過著非常恐怖的日子,緊巴巴的日子。還有,每一個人,至少是我們的全部朋友,一個個看起來都是鐵石心腸。我絞盡腦汁,最後想到了爸爸的結婚禮物。這是他在死前一個月從維也納寄給我的一串項鏈。當然,這不是一串真的項鏈,因為可憐的爸爸自己一直處於赤貧的邊緣,但這串項鏈真是很好的贗品,工藝不俗。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我相信爸爸一定會送我一套銀色的拭筆具,因為即使他因人們的流言蜚語而居住在國外,他的品味卻依然非常高雅,心思也依然非常浪漫。你說什麼,泰迪?」
「她跑到大廈的頂部——那是六樓,卡拉多斯先生,而我們在二樓——並爬上欄杆,宣稱她要從樓頂跳到底層。這時我必須跟著她,把她拉回來。也許有一天,我可能會待在原地不動,讓她做她想做的事。」
「沒有,」斯威夫特在房間的另一端答道。他懶洋洋地走到了窗口,神情超然于這邊的討論。「那不是惠斯特布爾產的嗎?」他簡短地加上一句。
然而,斯威夫特先生似乎並沒有馬上要走的意思。他脫下帽子,待在大廳里不走,將自己的黃色手套放在一張桌子上,靠著一張安樂椅的扶手,隨便佔據了一個位置坐下。
「這發生在四月七日吧?」卡萊爾問道,他忙著用鉛筆在記事本上做記錄。
「鄰座包廂的人可能在得便的時候輕易偷走其中的一隻。」
「我們已經借過了,」女士急急忙忙地說,「我們已經向各種各樣的人借過了,泰迪和我都簽了很多很多的票據,到最後沒有人肯再借錢給我們。」
「是一些線索,關於尊敬的斯威夫特夫人用珍珠項鏈詐騙保險的線索。」卡萊爾答道。
「謝謝你,」卡拉多斯說,幾乎是帶著感激的目光望向他。「這是最重要的——你說你看見有人的手縮回去了。那麼,來說說另一隻手套吧,斯威夫特夫人。」
「如果你能給我五分鐘——如果我還在這兒的話——」
「等等,我親愛的馬科斯,請等一等。照我的理解,你的意思是說你會從多佛郵寄關於那個案子的報告給我對嗎?」
「我想不是,」她答道,「我從來不認為它是我的手套。我只知道離開劇院后,我丟了一隻手套,就是泰迪手上現在拿著的這隻。」
「晚安,斯威夫特先生,」他說,帶著真正的友善的表情,「讓我告訴你一個貴格會教徒的忠告:別玩第二個陰謀——不過既然你要做,不要拼湊出這樣一雙手套來——其中一隻帶有淡淡的香水味,而另一隻卻帶有濃烈的桉樹味!」
「別介意。這個案子你知道多少?」
「馬科斯,這可能表明它是一件非常重要和非常有趣的案子。你可不可以嚴肅地談一談?」
「這是大約三年舉辦一次的集散交易會,」卡拉多斯答道,「我很少參加這樣的小型拍賣會。不過我會存錢,然後在一周內花個精光。」
「我一點也不認為你清楚或留意我所說的話,我親愛的小姐,但我還是要開導開導你https://read•99csw•com。這意味著,除非你能說服卡拉多斯先生保持沉默,你,以及——不帶偏見地說——我也是,將極有可能要過兩年苦日子。然而,對我來說,你可能無意識但完美地耍了花招。因為,除非我說錯了,卡拉多斯先生將會發現他自己不會相信你坦率的自信,相反地,他將會採用另外的方式輕易地發現他想要發現的一切。」
總經理合上了記事本,他用手一掃,清了清桌面上展示的物件,隨後斜靠在椅子上,以一種實用主義的眼光注視著卡萊爾先生。
第二隻手套在地板上的一個角落裡找到了。卡拉多斯接過來,和另一隻並排在一起。
「貝利策先生希望您能馬上看看,先生。」
重重的腳步聲停止了,隨後傳來權威的敲門聲。
「我不明白這一點,」他笨拙地承認,「是貝利策發來的電報。他寫道:『剛聽說所謂的斯威夫特珠寶被盜事件。建議進行最嚴密的調查。』」
無論是從表情,還是從態度來看,總經理對於卡萊爾的信息是否可信沒有表現出任何的敏感。卡拉多斯的名字給他留下了印象,因為它多少顯得有些熟悉——像某些多少讓他可以從他的業務框框中抽身而出,並使他因此可以不拘禮的事情。他一直舒適地坐在辦公室的爐火前,原本冷漠的眼睛里射出的有耐性的親切光芒,補償了他對來訪者的欠缺自然的態度。「巴黎,天哪!」他咕噥道,「相信我,從那個名字叫維多克的人所在的時代起,在法國你們這一行就出了大人物,對吧?聰明的傢伙,不是嗎?那不就是說的他和《竊信案》嗎?」
「但在星期二,你又噴了其他更香更濃烈的香水,」他繼續說,小心翼翼地將兩隻手套舉高,放到自己臉前。
「希望你不介意,」斯威夫特抱歉地說,他將客人帶到了他的吸煙室。
「不是那條項鏈?」卡萊爾先生重複了一遍。
「俚語說『密切注視』,但這不在我的能力之內,我習慣於『留神傾聽』。你一定會抱怨你自己所聽到的為何如此微不足道,但是,路易斯,還有多少東西你沒聽到呀。在最近的五分鐘之內,我聽到三個報童對事件進展進行了討論。」
「是的。莫雷斯回家了,因為上午廚房沒有活兒做;貝塔早早離開了;弗蕾莎給我穿好衣服后,我告訴她,晚上的時候照看一下家裡。」
卡拉多斯坐在靠近窗戶的位置上,此時如夢初醒,發覺訪談已經結束。「不過到目前為止,」他平淡地說,眼睛望著坐在椅子上的那位大人物,「關於項鏈被盜的事你隻字未提。」
「喂,請等一等,」總經理說,用他的拇指指甲敲了一下電報,「不,不是說你,」——他對逗留不去的職員說——「你可以走了。」尷尬讓卡萊爾先生困擾了一刻,才得以回到總經理的思路上。
「哦,是的,還有貝塔。她是按日計酬的女僕,在廚房幫忙打點兒。我不認為她會做出壞事。」
對他的嘮叨,卡拉多斯的頭像父親般地搖著,他的善意的微笑中和了這一切。
「『事情發生了意外。今晚做不了。馬上回去,等我消息。儘早回去。非常擔心的。—S.』」
「你看,」斯威夫特說道,他帶著留下他妻子筆跡的紙片回來了,「除了像你這樣的私人朋友,我們是不可能提交這個線索的。首先這會引發尷尬的疑問,其次這很難解釋清楚。因此我只好炮製一個想象中的有賊趁我們不在時入室行竊的事件,並將項鏈放到後園的杜鵑花叢下,以讓警察找到它。」
「相反地,我懇求你能接受我的歉意。」卡拉多斯又說,「我想,我在此能夠做的事情就這麼多了……」
「珠寶案子很少是重要的或是有意思的。珍珠項鏈案子,十有八九源於社會虛榮的不良風氣和索然無味的競爭,它只關注最後證明和似乎與案子沒有關係的人。說起這些人,唯一吸引人的是他們的名字。他們平平無奇,乏味無趣,就算是犯罪學界的林奈都可以完美地將他們精確地分門別類。你聽著,讓我告訴你,我們將要草擬一套法規,為接下來的二十一年間可能發生的珍珠項鏈案子找出解決辦法。」
斯威夫特做了一個溫和的不耐煩的手勢。
「你的意思是——」
「沒有,」總經理承認,感覺呼吸有點困難,「他沒有提到這個。」
「正如我之前堅持的,」斯威夫特表示同意,「你聽到了嗎,斯蒂芬妮?」
「我由此明白了,當你對我說有一個讓我特別感興趣的案子的時候,路易斯,你真正的意思其實是說,這是一個特別令你自己感興趣的案子。」
「我對此已經習慣,」卡拉多斯承認,「從來不會感到驚訝。」
卡萊爾先生看了一眼他的朋友,隨後走到桌子前,用手向下拍了拍。
「我的天哪!她並沒有等待很長時間!」卡萊爾先生喊道,迫不及待指著報上的頭條新聞,「『聳人聽聞的珍珠項鏈事件——社交名媛價值五千鎊飾物失蹤。』事情起了變化。下一步如何打算,馬科斯?」
「那麼,我是否可以問問,看在上帝的份兒上,你在說些什麼?」他語帶諷刺地說,「馬科斯,假如你對斯威夫特夫人的風流韻事一無所知,那麼你剛才所指的是另外一樁珍珠項鏈案?」
「沒有,只有——」
「儘管如此,他還是沒告訴我項鏈被盜的事。」卡拉多斯老於世故地說。
「不可能。我今晚就要離城,」卡拉多斯堅定地說,「你有三雙這樣的手套,斯威夫特夫人。這裡有一雙。那麼,其他兩雙呢?」
此刻,在龍堡大廈,斯威夫特夫人度過了一點兒也不快樂的一天。由於頭痛,她醒了過來,一整夜都預感到不祥的事情將會陸續發生。這並不是說真正的恐懼源於其驚人的自負,以及佔據了這位年輕社交界名媛——儘管她已經結婚三年,斯蒂芬妮·斯威夫特仍然令人妒忌地像是二十二歲的樣子——輕浮頭腦的令人難以置信的無知。
「我很贊同,」他表示贊成,「讓我們八點半再聊。」
「說來說去,事情其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卡拉多斯先生,因為真的沒發生什麼事,」她解釋道,「實際上並沒有任何真的珠寶投了保險。對於保險公司來說,有沒有真的珠寶並沒有什麼區別,因為打從一開始,我壓根兒就沒認為這是一單普通的保險。這隻不過是一次借貸。」
「這確實是真的。」總經理承認。他佔據著桌前的轉椅,裝出一副極其嚴肅和極其堅決的派頭。「懶鬼,我這樣稱呼他們。那麼,卡萊爾先生,在這件事情當中,我們處於什麼情形?」
「你說什麼?是的。斯蒂芬妮和我最後找出來了,不是嗎,親愛的?然而,這是第一張便條;這是手套。當然我就立即回家了。這是斯蒂芬妮的策略,我一切唯她的命令是從。不到半小時后,我聽到一輛摩托車停在門外的聲音。隨後門鈴響了。
「很有可能,」卡拉多斯承認,「不過到目前為止,我仍然沒有什麼頭緒。」
「問題是,我們處於什麼位置?」他試探性地問。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是,無論是誰實施的這個計劃,這個人對你們的事情一定非常清楚,不僅是你們總體的情況,還包括你們的債務相關的情況,都了如指掌,斯威夫特夫人。」
「馬科斯,又是你那可怕的詭計,」兩人都出來的時候,他說,「你對一直都了如指掌。」
「十一點二十五分。」
「是的,在我的桌內。」
「我記得我是在包廂中脫下手套的。我坐在離舞台最遠的角落——當然是前排——我放在了支柱上。」
「打那兒之後,那兩張紙和手套你一直帶在身上?」
「不,別在意。她自己隨後又會爬下來的。但是這標志著一個新的開始。通過這樣read.99csw.com的要挾,她得到我對她這個計劃的默認——可以肯定的是,沒有我的幫助,她成不了事。但是我並沒有打算讓她——其實是我們自己都不要——身陷囹圄,如果我能控制得了她的話。不過,說到底,我想治愈她那愚蠢的幻覺,那就是——她認為自己很聰明。我希望她能夠放棄做傻事。
卡拉多斯謹慎地微笑著。「首都,不是嗎?」他回答道,「但是倫敦也有許多巴黎可以學習的地方,特別是在你們這一行,先生。當我順道拜訪他們政府的一個長官時,我們經常就正在考慮中的這個或那個議題進行有趣的討論。『啊,先生,』在進行了也許一個小時的會談后,我說,『您真是和藹可親,有時我甚至對我們的島嶼的偏僻和狹長感到抱歉,但大生意並不會因此而談成。在國內,如果我去拜訪某位工業巨頭——鐵路董事、商人,或者是我們這兒某家主要的保險公司的頭頭時——任何誘惑都不能使他從手中事務的刻板俗套中抽身出來。你真是溫文有禮。單純聊天是對你們的剝削。』」
「好極了。一切盡在我們掌握中。路易斯,這個下午我不會走——我推遲到晚上從多佛起程。我們有九個小時的時間來破案。」
「我昨天收到了您的來信。我們當然希望您能給我們說說所有的詳情。」
「情況發生了變化,這改變了她的計劃,她說將比自己預期的時間還要早回到倫敦,珠寶盒已經從銀行拿回,我們能否派我們的人——『我們的人』,你聽聽,卡萊爾先生!——在星期六上午不遲於十二點時過去看看。」
「這自然使我們加強了防衛。我們的回信對她這樣做的必要性表示遺憾,同時建議她向銀行說句話,要她授權銀行在我們面前展示一下項鏈,這樣做既符合要求,同時又可使她免去很多麻煩。隔了一周,她回了信,信上的日期是四月十六日,也就是剛剛過去的星期四。
「星期六,貝利策先生去了龍堡大廈,尊敬的斯威夫特夫人向他展示了項鏈。他仔細地進行了檢查,估計其投保額為五千二百五十磅,並向我們報告了這個檢測結果。不過他還報告了其他事情,卡萊爾先生。這條項鏈並不是先前投保的那條。」
「手套不成對不太好吧,不是嗎?」斯蒂芬妮說,「我當然戴著它回來了。我想我將它丟到了家裡的某處。也許它還在這周圍。我們已經糊塗了,凡事做得沒頭沒尾。」
「羅曼蒂克?我,羅曼蒂克?三十五歲的私家偵探,羅曼蒂克?我想你一定是腦子發燒了,馬科斯。」
「斯威夫特夫人,來看看這隻手套吧,這毫無疑問是你的手套。」
「你必須同意你丈夫提出的這個好主意,斯威夫特夫人,」卡拉多斯插了一句。在他們說話的時候,他已經檢查了第二雙手套。現在,卡拉多斯將它們交回給了他們。「它們無疑是一雙,」他極力壓抑著興奮說道,「我們的線索取證完畢。」
「但是按照自己的期望簡單地借錢不是更好——更簡單——嗎?」
卡拉多斯率直地笑了起來。然後他站定,伸出他的手。
「天哪!那是真的——也是發生在僅僅五天前。但是對於珠寶被盜,我們的這位女士究竟是怎麼想的?」
卡拉多斯裝出溫和地反對的神情。在此情形下,他經常為盲眼的人並不確定的發現而表示歉意。
「《希臘和羅馬錢幣目錄》,」卡萊爾讀道,「『錢幣將於四月二十四日及二十五日在巴黎茹艾酒店八號廳拍賣,等。』」他轉向書上的凹版印刷插圖圖版。「我猜,這是一件大事情。」
「不是同一條。除了珍珠的數目和總的相似度之外,還存在明顯的工藝上的差異,專家可不會看走眼,這個事實無庸置疑。尊敬的斯威夫特夫人犯了不實陳述之罪。她可能沒有欺騙的意圖。我們願意出錢查明真相。這就是你要做的事。」
「一定是無可救藥的羅曼蒂克韻事,否則的話,你現在應當是在忍受它——這是最壞的事。」
「我們似乎互相誤解了,」他說,「我想說的是,項鏈的丟失才是我們調查的重點。」
不管他這番語是有意激怒馬科斯,還只是無意說出,斯蒂芬妮朝他的方向投去了幽怨的一瞥。「我才不在乎呢,」她不顧一切地嚷道,「我一點也不反對讓卡拉多斯清楚地知道這從頭至尾是怎麼一回事。」
「沒什麼,親愛的。只不過是我的喉嚨在發癢。」
「五分之一?你怎麼得出這個結論?」
「也許明天——」斯威夫特說,再次穿過房間。
「我有沒有?讓我想一想!你是不是將它們都給了我,泰迪?」
「好。是否有多管閑事的白痴抓過人?」
「是博格斯女士,」斯威夫特趕緊糾正她,他已經站在了一旁,以慢條斯理但很機警的目光靜觀事態的發展。
卡萊爾先生神采奕奕地來到了塔樓。他身上的一切,從完美無瑕的白色鞋罩,到鈕扣眼上精心挑選的梔子花;從他果斷地選擇走前門樓梯,到在重要關頭斷然地將帕克森放在圖書館門前,都顯示了他積極為自己爭取地位和最有利條件的脾性。
「這絕對行不通。」卡萊爾斷然否決。
「等等,」卡拉多斯咕噥道,將他的手重重地放在斯威夫特顫抖的手臂上,「我能確認這個聲音。」
當兩道門將他們和夫人隔開的時候,他的語調也變得興奮起來。「斯蒂芬妮是一位神經容易緊張、行事草率的人。她健忘。今晚她將不能入睡,明天她會痛苦萬分。」
「我認為他們是照一般的推論行事。」卡拉多斯解釋道,「一個有限責任公司是不可捉摸的,斯威夫特夫人。這個公司知道你為一條價值五千英磅的珍珠項鏈投了保險,當它變成一件大家都知道的事情的時候,你曾就被盜的項鏈給予過回復,於是自然會跳到這個結論——它們是同一條項鏈。」
「九個小時?」迷惑不已的卡萊爾重複念叨了一遍,簡直不敢想象卡拉多斯的話里所傳達出的令人震驚的含意。
「很可能。那麼——」因為卡拉多斯突然停止說話,他只好靜靜地傾聽。
「我真的沒有更進一步的用處了?」卡萊爾問。卡拉多斯已經事先說明,用完午膳后他會獨自行事。不過,很大程度上由於對結果持懷疑態度,這位專業人士自覺有愧,感覺自己被拋棄了。「你就吩咐我吧!」
「星期二晚她們全都離開了你家?」
「有位哲人曾經說過——」
「然而當我的手指向它摸去時,我摸到的卻是一張紙——一張被撕碎的節目單。紙上是用鉛筆寫下了幾個字:
「我想,我當時說了自己單獨在家。我走到門邊,發現可能是有人站在那兒。他只是說:『斯威夫特先生?』我點頭之後,他交給我一封信。我在客廳里將信封撕開,讀了起來。隨後我進了房間,又讀了一次。信是這樣寫的:
「當你不再相信自己的控制力時,你不會試著去拉開一匹拴著的馬。三年多以來,我試著引導斯蒂芬妮待在一個不為人注目的角落,但她越來越無法忍受。當我對她感到安心的計劃有分歧時,斯蒂芬妮就會和我發生強烈的爭吵。」
「在這個瘋狂的世界上絕沒有這樣的人。絕沒有這樣的一個人。」
卡拉多斯還沒來得及敲門,門就突然被打開。他對夫婦兩人解釋道:「我剛從保險公司過來,希望能賞光見一見斯威夫特夫人。我的名字是卡拉多斯,馬科斯·卡拉多斯。」
總經理默默地看了發言者半晌,然後轉向卡萊爾先生。
「卡萊爾先生?」他說,「總經理將要見你,但在十分鐘后他會有另一個約會,如果您能長話短說,他將會很開心。請跟我來。」對此說法,卡萊爾先生以一種過分誇張的表情咬了咬嘴唇。不過他畢竟老於世故,不願浪費唇舌,只是簡單地點點頭,隨後引導他的朋友卡拉多斯進了總經理的房間。儘管被周圍的形勢壓抑,但當他要給人留下印象的時候,他顯然不是一個無足輕重的人。
「那是一般的普通樓梯。」
保險公司的總部被證實位於維多利亞街。由於卡拉多斯有部可以開到最快速度的車,他們在西敏寺的大鍾敲響十二下的時候,到達了保險公司的大樓。但是在接下來的二十分鐘里,他們被委託給總經理辦公室接待,卡萊爾先生顯得怒氣沖沖,不時誇張地看著他的表。最後,一位拿著傳聲筒的職員離開他的位置來到他們跟前。
「但它們並不是——更糟糕的是,」女主人解釋說,「這read•99csw•com一條是我讓馬卡漢珠寶店給我看看能否留下的項鏈。」
「那好吧,我們仍然希望明天向您報告一些發現。再見。」
「你有同一款式的其他手套嗎?」
「是四月七日,」總經理重複了一遍,以讚許的目光瞥了盡職盡責的卡萊爾先生一眼,同時對另一位持漠然態度的訪客充滿疑慮地打量了一下。
「他們應當不認識。」
「謝謝,」他答道,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小的蓋上了郵戳和寫上了地址的包裹,「如果你願意,你可以將這些投進黑色的郵筒里。」
「還存在第二條真正的線索——也就是貝利策弄清楚的線索。」
「當然,這是斯蒂芬妮的主意。在那之後,我將回到我的座位,而斯蒂芬妮會在第二幕時抓住第一個機會做她分內的商量好的事。
斯威夫特張開了嘴,但當他的太太順從地執行卡拉多斯的命令時,他急忙轉過臉去,話咽在了嘴裏。
卡萊爾突然間若有所思地沉默起來,似乎承認這句話說到了點子上。
「我將紙條拿到自己的房間,仔細看了看,」斯威夫特平靜地繼續說,「就算我有理由,然而我又怎麼可能懷疑呢?它看起來就像是前一條信息的延續。上面的筆跡很像是處於那個狀況下的斯蒂芬妮所寫的字,信封很明顯屬於劇院售票處,而寫信的信紙本身是一張節目單——它的一個角被撕破了。我認為它也屬於前面提到的那張紙的一角,因為它們很像。」這位紳士聳聳肩,從容地伸直他的腿,然後站起來穿過房間,看著窗外。「我將項鏈放進一個乾淨的小包,並交給了送信的人。」他以此作結。
他們聽到僕人穿過大廳,門打開了。隨後聽到粗暴的詢問聲。
「很有可能會這樣。不過我們沒看到鄰座包廂有人。」
「我只能很遺憾地說,事實上,我仍然一無所知。我剛剛——」
卡萊爾先生突然發現有必要面向牆壁,假裝觀看高度著色的平版印刷圖,而讓卡拉多斯單獨去面對總經理那令人不舒服的一瞥。
「那麼,我能說的就是,我看到了許多我不相信的事情的發生。」
「報紙上登了些什麼,路易斯?」
卡拉多斯放下他先前曾用手指尖仔細檢查過的兩張紙,手裡仍拿著手套。這兩樣東西都是這對夫婦交給他的。
卡拉多斯預言似的露齒而笑。「我也是這樣想的!」
卡萊爾先生做了最後記錄,隨後放好筆記本,下定決心,最後還不忘激發自己的自信。
卡拉多斯微笑著承認,制止了斯威夫特夫人想喊出她丈夫名字「泰迪」的衝動。
「無恥的人!」女人大叫,滿懷恨意地咬著她小小的牙齒,「而我們竟然還請他喝香檳哩!」
「我現在將去劇院一趟。之後,可能會和馬卡漢聊一會兒。如果有時間,我一定會找了解斯威夫特夫婦聊一聊。之後我可能去拜訪彼德爾探長,看他是否在蘇格蘭場。這就是我所能了解的,最後我會短暫逗留龍堡大廈。無論如何我會在第三天回來。」
「你願意接受這個事實嗎,價值五千英鎊的項鏈已經交到了他的手上?」卡萊爾先生暗示。
「我親愛的路易斯,」他說,「這個謎的五分之一已經解決了。」
斯威夫特離開了房間,斯蒂芬妮帶著一種迷人的懇求姿態對卡拉多斯說:「卡拉多斯先生,你會為我們找回項鏈的,對吧?事情並沒有什麼大不了,我只不過簽署了一些文件而已,而現在馬卡漢珠寶店威脅要對我們採取行動,因為我們犯了疏忽罪,把他們當成了傻瓜耍。」
響起了一聲敲門聲,跟著又一聲。一位職員走了進來,手裡捏著一封未封口的電報。
「你只給我五分鐘。如果我將盒子放在你面前,卡拉多斯先生,我們不能以言語來搪塞……今天你有了一個很好的機會深入了解我們的生話方式。我毫不懷疑,你會從我們的親戚那裡搜集到我們的長期債務和信用狀況,還有斯蒂芬妮的社會野心和代價高昂的聲望,以及她看不到其他生存方式的非常奢侈的缺點,還有我的默許,等等。我知道,你會恰當地評估她的不負責任、神經質的性情,並且判斷這種性情與我的性情發生衝突的後果。這些可能在你看來不值一提,但在社會上,我必須要對一些事偽裝,我要假裝我仍然愛我的太太。
卡拉多斯重新穿過房間,隨後停了下來,撿起兩張虛擬的信息。「你會留意到,這是節目單的外緣。它並不是最符合這個計劃的紙張。第一頁紙更適合在上面寫字,但是上面顯示了日期。你明白這個意思嗎?節目單是之前得到的。」
「一次借貸?」卡拉多斯不由地重複了一遍。
卡拉多斯微微一笑,搖搖頭。隨後他斜穿過街道。
「是的。你剛來到的時候,我正準備出門去郵寄。」
「哦!」斯威夫特說。
「看在老天的份兒上,為何把馬卡漢商店也卷了進來?」他問,「他們因為什麼原因而遭受了損失,馬科斯?你對這事有什麼看法?」
斯威夫特尖銳地瞥了卡拉多斯一眼,隨即又懶洋洋地漠然望向妻子。
「太明顯了。除非冒風險藏住那具有同樣味道的第二雙手套。只要仔細想想,你就會明白那必然意味著什麼。再見。」
「希望如此,」總經理以願意俯就他的口吻表示同意,「就這麼辦好了,上午給我報告。」
卡拉多斯移開他的香煙盒,在它下面,一些紙放在桌上。
「然而,我仍希望在你的眼中我是個出色的人。卡拉多斯先生,你將我看作是被調查的流氓,還是有悔改表現的蠢人?」
「不過我的行動並沒有什麼不便,」卡拉多斯補充了一句,「我離開了在樓下車中的僕人,發現你家的門先打開了,你應該很清楚。」
「那就是說,你不再愛她了?」
「越陷越深了。」卡拉多斯評論道。
「我想你是太疲勞了,斯蒂芬妮,」她丈夫提醒道。
「這個圈子很可能很小。不過,假設是這樣的話,讓我們想出全部可能的人選。斯威夫特夫人,現在來看看你的僕人們吧。當然,我們不是指控他們中任何一個人。」
卡萊爾只得聽任他的盲眼朋友說服他——正如他們一開始看起來的那樣——做出許多瘋狂的事來。然而,十一點半,卡拉多斯命人將他的行李在晚上八點五十分時送到查林十字路車站的站台,在此期間他心情愉快地接受偵破斯威夫特夫人珍珠項鏈的案子。按照卡萊爾的經驗,沒有比這看起來更註定逃不掉失敗命運的事了。
「也許可以這麼說吧,但這是更具有說服力的表達。
事情變得如此悲劇性的怪異,甚至使人無法對此加以嘲笑。卡拉多斯將他的臉從一邊轉向另一邊,細細地聆聽著。經由這更加深入的了解,他將他們牢牢記在了心裏——這個脆弱的、輕率的美女,具有貓的心腸和不負責任的態度,眼睛和嘴唇因為狂亂生活的壓力而變得冷酷起來;而在房間的另一頭,她那溫爾文雅的丈夫,對整件事情的冷漠的表情和態度,令卡拉多斯都有些無法理解。
「不過,我說,你是盲人,對吧?」
「你聽到有人上樓?」
「然而,我們沒有完成那事。第一幕的終了,一個白色的東西無聲地滑下,掉到我的腳邊。那個時候,我認為這是項鏈。隨即我看到那只是一隻手套——女士的手套。在我接觸到它之前,直覺告訴我那是斯蒂芬妮的手套。我將它撿起,然後從容地走了出來。
「這完全是一派胡言,泰迪,」斯蒂芬妮氣急敗壞地嚷道,她以深信能得到對方理解的目光投向卡拉多斯,「我真的非常了解法官安德萊先生。如果發生了什麼麻煩事,我不費吹灰之力就能讓他來私下處理,而我也會將事情一五一十地對他說。但是我為什麼要這樣做?為什麼?你說說看——」一個輝煌的新念頭纏住了她。「私下裡,你是否了解保險公司的人,卡拉多斯先生?」
沒有時間仔細考慮了。斯威夫特事實上正處於不值得羡慕的進退失據中,他的聲音幾乎失去了通常的冷靜沉著。
「我必須看一看,請給我看。」
「卡拉多斯非常善意地和我們就這個小事件進行協商。」卡萊爾以一種不可能察覺不出的恭敬和謙遜的腔調說,「遺憾的是,他可能做不了什麼事,因為他幾乎馬上就要走,到巴黎指點一樁案子。」
「真是太荒謬、太荒謬了,」斯蒂芬妮突然說道。「我從來沒寫過一個字。事實是,我整晚一直坐在那兒。泰迪——噢,事情真要讓人發瘋了!」
努力說完這番話,卡萊爾先生終於離開了總經理的房間。在走廊里,他幾次停步,擦拭自己的眼睛。
「馬科斯,你自己做好準read.99csw.com備吧,」他嚷道,「要是我說的那樁案子非常奇妙,你會不會因為它特有的浪漫而興趣大發?」
「這就是上星期六貝利策看過的那一條?」
「卡拉多斯先生和我將在我們的房間里完成這次調查,」斯威夫特以一種相當自信的口吻提議,「我建議你躺半個小時,斯蒂芬妮,如果你不想明天神經緊張而搞壞自己身體的話。」
「所以我們不能輕易地說出來。不過,讓我們更深入一步,單純地想想誰有可能獲得信息。保險公司的官員懷疑這事——貝利策可能多少了解一些;借出珠寶的薩里地區的那位女士;以及那位商議過這事的菲特洛伊先生;最後,就是你的僕人們了。這些人全都是親朋好友,或是目擊者。假如貝利策先生的機要職員碰巧是你的女僕的情人,會如何?」
「那麼,這是你第一次丟失手套?」
「幾乎是下意識地通過運用同樣的有用法則,我逐漸意識到,一樁與價值不菲的珍珠項鏈和一位美麗的社會名媛有聯繫的案件,會強烈地激發你的羅曼蒂克的想象。」
「這是一個秘密。」斯威夫特承認,禮貌地表示同意。
「蘇格蘭場的偵探彼德爾!」僕人們再次走出大門,走向客廳,通報情況,「你偽造事實是不對的,斯威夫特先生,你不再是自由人了。不過我還是。你還希望說些什麼?」
「現在是什麼時間?」卡拉多斯突然問道。
「足足有九個小時。經過九個小時的工作后,如果這個珍珠項鏈案子仍不能真相大白的話,那麼我們有必要在記錄本里記上一筆。現在,路易斯,請告訴我保險公司在哪兒?」
他從椅子扶手上起身,慢慢地穿過房間,走向另一張椅子,坐在那兒。
「好吧,你知道,斯蒂芬妮這麼聰明,我想當然地認為事情會進行得順順噹噹。」
「是的。它很香,不是嗎?我不知道香水名,因為它是俄羅斯產的。我在大使館的一位朋友從聖彼得堡送給我幾瓶。」
「這個時候,這位女士可能希望人們完全不談這件事,」他若有所思地答道,「一旦你做出引發嚴重後果的事,事情就會超出你的控制——」他搖了搖頭。
「不是彌爾,也不是斯賓塞。他有一個德國名字,我不會再提到這一點。他發表過一個見解——當然,當他的這個見解被表達出來的時候,我們顯然把它當做老生常談——那就是,要獲知一個人在任何情況下將會做什麼事情的精確知識,只需了解他的某個特徵就可以了。」
這句話是提醒那位具有絲絨般溫和目光的惟利是圖的男人。這位站在面前的男人以對財富孜孜以求而聞名,他那奇怪的品味只是一個古怪的業餘愛好。考慮到這些,她帶卡拉多斯去客廳時,決心要表現出最為得體的言行舉止。隨後,同樣地害怕到講不出話來的泰迪,必定也會為她這種直率的說話方式感到痛苦。
「這個計劃讓你感興趣嗎,斯威夫特先生?」
「親愛的老夥計,」汽車緩緩向前移動,卡萊爾先生咕噥道,「你做的是不可思議的嘗試!」
「幾個月之後,卡斯菲爾德和我們之間鬧了點不愉快,提出辭職。辭職被接受了。你知道,我們沒法拒絕他。與此同時,董事們也有這樣一種印象——他的業務手法也許太過輕率,太過——該怎麼說好呢,他所做的一些估價太高了,在推薦給我們的基於投機的生意里,他對自己的顧客太過於草率了。這是與我們作為商號的傳統不太相符的。然而——」他高高地舉起他張開的兩隻短而粗的手,「這就是我們對卡斯菲爾德不滿的地方。不過並不存在違紀之事,你可以相信我,這個人沒有問題。」
卡拉多斯本能地想發出警告,甚至顯眼地舉起了手臂,但這位女士太過於興奮,太過於健談,以至於沒注意到這一點。
「不。我曾告訴過你,我對事件一無所知。」卡拉多斯坦白地說,「我絕對沒說謊。」
「是的。」
「鎖上了?」
「我們的優良準則從來不對不確定的事物作出推論。」
「這就是第二雙。」她回來了。
「哦,好吧,請進,卡拉多斯先生,」她語調優雅地說,「我們並非完全陌生,你知道。你曾經查過比格斯阿姨的案子。我忘記了你查過什麼,但她給人留下極為瘋狂的印象。」
他們表現出一瞬間的猶豫。斯蒂芬妮隨之在她丈夫臉上的筆直皺紋里讀到了不自然的困窘,不過她應付自如。
「我注意到,你使用了一種非常淡但是很有特色的香水,斯威夫特夫人。」他邊看手套邊說。
「我們從這裏開始,一月二十七日。那天,卡斯菲爾德,你知道的,他是公主街的珠寶商,是我們的珠寶估價員,交給我們一份尊敬的斯威夫特夫人為防備她的珍珠項鏈被盜而投保的計劃書。他說他已經進行了檢測,通過了五千英磅的投保額。這筆業務是在正常的日子里辦好的。保險金已付,保險書已經發出。
「我應當接受,」總經理勉強同意,沉重地點了點頭,「不過——這事將我們帶回到了四月四日——可以說是完全按我們的程序進行的,它對我們來說是一個好機會,我們確保能賺得一兩個點。貝利策先生——當然,你認識貝利策,你認識他,我敢肯定——被任命為卡斯菲爾德的替代者,我們給客戶寫了信確認這一點,請求他們——我們的政策賦予我們這樣做的權力——原則上同意貝利策先生確認其前任的估價有效。當然,項鏈是用錫箔紙包起來的。上述的做法是為了確認現值,以及在發生索賠等情況的時候,可以省去繁文縟節。和其他客戶一樣,給尊敬的斯威夫特夫人寫信也帶有這個意思——這發生於四月四日。這是她三天後寄來的信。她很抱歉讓我們失望了。她說自己正要出城,項鏈剛剛送給銀行保管——簡直看不出她這麼做的必要,因為它已經被投保。」
「但是它有沒有可能在晚上之前放錯了、丟失了或是被偷了?」
「吃飯時間到了的時候,任何其他東西都比不上生肉更能引起食肉動物們的興趣。你今天來得太晚了,路易斯,」他將書輕巧地遞到卡萊爾先生的手上,「我已經聞到了血腥味,並且在想象中品味到了小口撕碎其他食肉動物同樣喜歡的精選肉塊的樂趣。」
「不過沒出什麼事,所以這沒有什麼大不了的!」斯威夫特提醒她說。
由於預感特別討厭的小姨子會早早來拜訪,她一直躺在床上,直到午飯後方才起床,為的是可以更自信地克制自己。三位記者原本要對她進行採訪,這無疑帶給她興奮的刺|激,他們原本已經打電話來,但依次被她的丈夫禮貌地推遲了。討厭的小姨子將她的拜訪推遲到了下午,於是斯蒂芬妮在一個多小時內「承受了極大的痛苦」。訪客剛離開,飽受折磨的女主人宣布,她想立即逃離到她自己的橋牌圈子——這個能帶給她安慰的團體中。斯威夫特旁敲側擊地建議她,先等待消息。這位不快樂的女士只得沮喪地躺在沙發上,說她是不是可以做修女。斯威夫特對此只是聳聳肩,並沒有忘記自己還有個俱樂部約會。很明顯,對他來說,他可沒有成為僧侶的心思。隨後,斯蒂芬妮跟著他走出大廳,爭論並異議著什麼。就這樣,他們雙雙在門口碰到了卡拉多斯。
十二分鐘以後,卡萊爾先生接到電話。
「我的意思是,現在站在樓梯上的那個人是警察,他有可能穿著制服。如果他在你的門前停下——」
「感謝你陪我們度過了這一段難堪的時光,斯威夫特夫人,」他說,「無論何時,我都不希望讓你坐上審判席——」
「我親愛的斯蒂芬妮,你在想些什麼?」他懶洋洋地說,「當然,那條項鏈不可能是馬卡漢珠寶店的。我真不知道如此聰明的你卻會做出這樣一件愚蠢的事情來,卡拉多斯先生也會認為你對他的公司耍了花招。」
卡拉多斯的注意力看來轉到了聲音上。他彬彬有禮地轉向女主人。
「不,路易斯,」卡拉多斯帶著一種曖昧的口吻說道,「我只是說我會從多佛寄給你關於那個案子的一種報告。」
總經理精力旺盛地打開一本看似令人生畏的賬冊,裏面是一些失去光澤、幾乎碰到了他們的頭的打字紙頁。他舉起自己的一隻手指,那手指令人印象深刻。
「他是什麼意思?」他尖刻地問。
「那個不幸的晚上,我按時去劇院——稍稍遲了一會,以至於沒有人看到我就座。我猶豫了https://read.99csw.com一下,隨後時不時向上掃一眼,最後和她的目光相遇。這樣,我知道她一切都好,我因此得出結論,事情進行得相當順利。按照安排,第一幕落幕的時候,我要立即穿過劇院,站在斯蒂芬妮包廂下面的位置,捲起我的錶鏈,讓她能看到我。她的回應是會將節目單扇三下。這兩個信號,絕對屬於無傷大雅的舉動,不過我們卻能夠藉此向對方傳達一切進展順利的意思。
「因為現在是一點二十五分,我們是從十一點三十分開始的。」
「我相信你正準備去郵寄。」
「沒錯。幾年前,按照一份遺囑,我繼承了大筆的錢財。之後我想應該償還先前所賒的欠款。」
「我們該走了。」卡萊爾先生帶著客氣的低沉語調對他的同伴低聲耳語道。
「馬科斯,如果你能同意讓帕金森來掌管溴塞爾澤,並且讓我毫無愧色地去見保險公司的官員的話,我們可以為你做任何你想象出來的事。」隨後的三分鐘里,卡拉多斯沉思默想地在房間里踱步,以其一貫的精確性在沙發間穿梭,然而,他的臉上呈現出猶豫不決的神色。他的手兩次想觸向桌子上一本用紙包著的書,然而這兩次他都沒讓手碰到書。「路易斯,你是否在吃飯時間到過獅子屋餐館?」
「你何時出發?」
卡拉多斯對此的回答是掏出一個硬幣給經過的報童,將買來的報紙交給剛坐進車裡的朋友。
「現在是八點五十五分,我在查林十字路,」一個他熟悉的聲音在電話中說,「如果你想表現得更有本土特色,別忘記了在明天第一個郵件到達馬卡漢商店前,找個借口待在店主身邊。」緊跟著是誠摯的告別。
「很久很久之前,我有可能去過。」卡萊爾先生謹慎地說。
在不時抽支煙或喝杯咖啡的時刻,卡拉多斯凝視著暗淡之處。
「現在是差一刻一點,」卡拉多斯答道,指著他手錶的指針。「我們最好吃午飯,在此基礎上,我們才有力量開始下一輪的活動。帕金森應該給行李打好了包,如果我需要他,我會打電話叫他到美麗客酒店來見我們。買齊所有的報紙,路易斯,我們可以比較不同報紙的觀點。」
「我似乎記得我看到某些人縮回了手。」斯威夫特主動說。
「而在三天前,貝利策先生已經提交了關於項鏈的報告,報告說出現了兩條不同的項鏈!」
這一次卡萊爾先生失去了沉著和冷靜。他承認卡拉多斯經常令人無所適從,而這使他的聲譽在那一刻徹底受損。在這種可怕的不幸時刻,他的兩隻耳朵里明顯會覺得無比尷尬。在尷尬的沉默中,卡拉多斯本人似乎意識到了出了一些差錯。
「明天,」他說,「我們應當能向你報告我們的一些發現。」
「哲人說的話與斯威夫特夫人——尊敬的斯威夫特夫人——的珍珠項鏈有什麼關係嗎?馬科斯,讓我警告你,在閑暇的時候,我可閱讀了大量彌爾和斯賓塞的作品。」
「我猜,」卡拉多斯沉思道,「這單保險生意很可能引發了其他有利可圖的交易。」
從這裏開始,斯威夫特夫人的敘述明顯進入了粗言俚語的階段。保險對這位本身具有精確理解力的女士而言,只是一種新奇的借貸形式,她記住了弗雷德·菲特洛伊的說法——保險公司可以承受五千鎊的臨時損失——因此將真正的珠寶退還給了薩里地區的堂姐,而斯蒂芬妮則繼續戴著她的假項鏈,坐待一段時間后掛失索賠。隔了一段時間,計劃馬上要成功的時候,保險公司突然要求全面檢查,這對她來說簡直是晴天霹靂。她帶著令人同情的口吻,向卡拉多斯先生描繪她那瘋瘋癲癲的精神錯亂,加上不適時地做出的憤怒和絕望姿態,簡直表現得自己好像已經完全崩潰。她隨後瘋狂地跑到倫敦的珠寶市場尋找一個替代品——在馬卡汗珠寶店。危險越來越近,越來越有必要毫不遲延地採取行動,不僅是為了防止引發保險公司的進一步好奇,而且是為了保護財產,承擔他們對頑固而執拗的猶太人債主所欠下的迫在眉睫的債務。
卡拉多斯識穿了他的意圖,溫和地笑了笑。
「我沒有被捕,你清楚,卡拉多斯先生。儘管對這裏的調查官做事拘泥於形式感到不滿,但我猜你對此幾乎不會感到驚訝。」
「事情變得比你想象的還要複雜?」卡萊爾暗示道,為的是給朋友一個抽身而退的機會。
「我經常戴著這條項鏈,成千上萬的人都曾經看到過。當然,我認識的人都知道我戴的是假項鏈,但其他人就想當然地以為那是真的——所以我才會戴。泰迪會告訴你,我幾乎是喋喋不休地胡言亂語,當一個念頭閃出的時候,事情就變得很可怕了。蒂蒂——她是泰迪的堂姐,不過上了年紀啦——有一個保險箱,裝滿了她沒戴過的珠寶,我知道其中一條項鏈很像我那條假項鏈。她就要去非洲狩獵,於是我趕到薩里地區,求她借珠寶給我參加萊斯特劇院的舞會。跳舞回來后,我給我所戴的這條項鏈(薩里地區堂姐的)的扣環打上標記,隨後馬上將它送到了公主街的卡斯菲爾德珠寶店處。我告訴卡斯菲爾德這隻是人造珠寶,不過質量相當好,第二天我會取出來。當然,他看了又看,看了又看,隨後問我,能否確認它們是人造的。我說,是的。好了,我們沒有再提起它,因為我說我可憐的爸爸長期患病。唯一可以確定一件事情,是卡斯菲爾德在桌上不時地表現出令人難以置信的表情。最後,卡斯菲爾德像一隻老於世故的貓頭鷹,他說:『非常高興地恭喜你,夫人。它毫無疑問是成色非常好的孟買產的珠寶。它們顯然值五千鎊。』」
「是的,」斯威夫特帶著一種勉強的坦白口氣承認,「我懷疑斯蒂芬妮天生的精明反而讓她失敗了。你知道,我親愛的斯蒂芬妮,看來孟買的珠寶和加利福尼亞的珠寶還是存在差別的。」
他向站在三張桌子開外的侍者點點頭,然後付了賬。隨後,他煞有介事地同意卡萊爾先生領著他的手到了街上,他們的車子正在那兒等著,帕金森已經在那兒準備好了。
「是的。」斯威夫特夫人直截了當地承認。
能經得起比較的確鑿無疑的事實少之又少。對於每一個案件,盡職盡責的記者都會按照自己想法,對極少數曖昧不清和可疑的細節加以提示。所有的記者都同意星期二晚——現在是星期四——斯威夫特夫人曾經組織了一個派對。她在大都市歌劇院佔了一個包廂觀看《拉·佩西拉》,並因此丟失了一套價值為五千鎊的珠寶。各家報紙共同的描述到此為止。有一份報紙認為失竊發生於劇院;另一份報紙則認為在最後一刻這位女士決定那晚不戴珠寶,因此推測珠寶應該是她不在家的時候被竊的;第三種觀點則含糊其辭地提及了馬卡漢商店,那是一家著名的珠寶商店,並推測失竊的珠寶已經買了保險。
「是的。在我另一間房的桌子上。你不介意過來看看吧?」
「是的。是桉樹味的香水,味道相當濃烈,」她承認,「我只不過是用它來潤濕我的手絹。」
「當然。我應該有三雙這樣的手套,卡拉多斯先生,因為我從來不讓別人一次給我超過三雙,可憐的孩子。」
「總經理和我關係良好,從我們可以稱呼對方為『傻瓜』這一點,就可以看得出來。」卡拉多斯承認。
「今天。乘下午的『福克斯通號』輪船。我已經在真善美酒店訂了房間。我很抱歉,事情如此不湊巧,路易斯。」
「很可能是真的,」他的朋友承認,「我一直在想,但是沒有想到任何頭緒,馬科斯。」
「還有貝塔。」斯威夫特提醒道。
「我想,那取決於保險公司的態度,」卡拉多斯答道。
「既然無法阻止她,唯有拖延她的計劃。我想出了一個主意,我們看似互相合作,但同時又讓我們捲入一個聰明的反詐騙的事件中。這種讓項鏈真正遺失的想法可能會帶來一個好的效果,她的聲望會阻止她第二次犯『偷竊』罪。這是一個骯髒的故事,卡拉多斯先生,」他總結道,「別忘了你的香煙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