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崩壞
「哪錯了,殘虎老師。被壓在看起來壓根不會塌的觀光台底下什麼的,這才不是聰明人會用的死法啊。」
希仁兩腳張開努力站住,高聲叫道。陽武也抓住房中的柱子勉強維持住了平衡。
「呼吸正常,身上也沒有大傷。雖然有一些跌打傷失去了意識,不過沒有生命危險。看來他被土埋得很巧妙啊。這樣靜置一段時間的話應該就會恢復意識了。」
「但是,不做的話案子就沒法解決。」
「哼,喝多了吧。聽說他最近比起出去調查,更多的是窩在屋裡,或許是出去散個步吧」
01
「哈哈,所以才來這一套嗎。哎呀,我還說這幾天少了點什麼呢,原來是沒聽到那位大人的挖苦啊。嘛這也好,在那人不在的時候趕緊把這事做完吧。」
希仁與陽武接過鐵杴,開始從手腕附近慎重的把土挖開。很快手的主人的肩部與頭部先後現了出來,最後整個身體都露出了土外。
「或許是兄弟吧?」希仁無趣的答道。
「恩,是啊。說起來現在事情都堆成山了,這又來了觀光台崩毀嗎。這事怎麼就這麼多啊。」
「恩。這話對你們來說可能有點難理解了。不過要是殘虎老師的話應該明白吧?」
「調|教不周,這真是失禮了。」
「喔,這是」
三人一起停在了觀光台曾經所在的位置。消失了。被稱為觀光台的建築物完全消失了。眼前存在的唯有似是曾經的觀光台的建築物殘骸。
希仁的回答中不帶任何感情,陽武則看向一邊。
正是這個法子,陽武表示同意。
「什麼?你又發現了什麼嗎?」
「那個啊,狗也有好惡吧。」陽武扭著嘴說。
「不,也有手以上的部分。」希仁邊探頭看著狗刨開的部分邊說。
「什麼玩意?有什麼東西跑過我的腳邊啊」
「沒問題嗎。郡里的官吏跟我們身份可不一樣,而且裏面很多都是頑固又事很多的人。會有很多人跳出來喊『難道懷疑我的家族嗎』哦。做主監的富去大人可以說就是其中的代表。那個人是跟笠遠老師在不同意義上自尊心很強的人。」
觀光台是一座沿著琅琊山表面建成的高五十丈(約150米)的四角錐狀堅固建築物。其頂上部分是六十步見方的平地,在這塊平地上建有一棟豪華的二層高樓,從那裡可以眺望琅琊的美麗海景。
那天傍晚,希仁與陽武在殘虎的診療室里商談訊問官吏家人的方法,狂生也參与其中。
即使有些爭執,也只能照直說「你們中有可疑的人」了嗎。無論希仁還是陽武都想不出什麼好主意。
陽武咋了咋舌,向著瓦礫山下怒吼道
在這期間,豫讓笑著與希仁和陽武、狂生、還有桃一一問候述禮。
希仁眺望著山地與下面已經崩壞為瓦礫的觀光九*九*藏*書台。
與桃走出診療室同時,殘虎拿著葯從葯庫回來了。豫讓接過那些葯,點頭稱謝,然後抱起風水博士與房中的人們周到的一一告辭「多勞各位了,那麼在下告退。」,走出了入口。希仁等人要送他出門時,桃與吳多趕到了。
希仁與陽武也慎重的登上瓦礫之山。圍繞著觀光台的堅固圍牆也已經崩毀,混在瓦礫中無法區分了。雖然也不知道登上去要做些什麼,但是這時候不知要怎麼做才好,唯有先登上去看看。
「令人不快啊。那幫人,不都是一張一樣的臉嗎。雖然在體格面容上多多少少有點差異,但是那四個人都是一樣的表情一樣的動作。雖然只有一個人說話了,不過莫非他們的聲音都是一樣的」
「不愧是風水博士的隨員啊,真是了不起」
「呵呵,吳多啊,是住在塾中的狗哦。我去帶它來」
「這誰啊?這種用壓在觀光台下的白痴死法的傢伙。明明有比這好的多的辦法的。」
「那幫人,優秀可能是優秀吧,但是有點問題啊」
本來官吏的家人是沒有官位的,不過會立即搬出丈夫或者父親的官位的夫人或者女兒很多。不,在官府中比起男人們的關係,不如說那一邊才是滲透到了每個角落。
次日笠遠被釋放了。因為被鞭打造成的傷,他已經自己站也站不起來,走也走不動了。結果被判斷為不可能再行惡,直接被送進了徐福塾。即使是討厭徐福塾的笠遠這次也沒說半個不字,他自己也是巫醫,對他們作為巫醫的水平還是承認的。笠遠老老實實的躺在病床上,接受了殘虎的治療與桃的照顧。
當希仁等人抱頭苦思時,響起了一陣「轟隆隆隆」的沉悶聲音。同時他們所在的診療室搖晃了起來。
桃姬跑了出去,殘虎也緊隨其後跑起來,那速度快得讓人想不到他抱著一個人。一旦扯上人命,殘虎的動作速度就會完全不同了。希仁等人追在他們後面,林直出於擔心也跟了過來。
「您們是?」殘虎問道,男人們來到林直將軍與殘虎近前施以拜禮。
那座觀光台已經消失不見。
「發生什麼事了啊,這是」希仁沉吟
希仁高舉松明搜尋狗的身影。那狗正在嘎啦嘎啦的翻著一處瓦礫。
無論如何也親切到底的殘虎走進了葯庫。
「吳多,等等」
「恩,那裡面也有比官吏架子還要大的夫人和女兒」
「拿鐵杴來,有人埋在觀光台底下了。」
「殘虎老師,剛剛發生了什麼?地鳴得好像有大軍衝鋒過來一樣啊」
「若是如此,我主在自室休養即可。我等不才,也略通醫術。勞先生大駕,我等實心有不安。」
接著就好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回去了。目送著他的背影,希仁說嘟囔
read.99csw.com著說殘虎指著在昏暗中浮現的山峰。
「為什麼」希仁與陽武同時問道、
很快聲音與搖晃都停止了,但是希仁等人的驚訝卻沒有結束。殘虎與狂生還是與往常一樣一副淡定的表情。
「那無疑就是琅琊山,不過那有什麼不行的嗎?」
「不行哦,吳多」從瓦礫山下傳來了桃的聲音。好奇心旺盛的桃也趕來看看情況,那狗似乎也是跟著她一起來的。
「剛剛的地鳴就是這個觀光台崩落的聲音。」
「是我,希仁」希仁對著下面回答。
「不,應該不是那樣!」林直對陽武的說法表示異議。
希仁正要說,一旁狂生點頭道
「書寫記錄的時候很不好辦啊。沒法區別」
「是啊」林直應道「那個叫豫讓的男的,頭腦冷靜而且劍術高明。你看見他剛剛的動作了嗎。風水博士大人的風評會如此之好,他的功勞很大啊。對博士也盡心儘力,對部下的統率與教育也做得很好。正因為博士有他們的守護,才能即使前往他國也可以安心完成自己的工作啊。我也想有那種男人做自己的部下啊。」
希仁與陽武衝上坡道,殘虎在略靠後的地方追著他們。
「什麼問題」
但是,那座建築是秦王專用的,其他人無法進入。土台的基礎部分用結實的牆圍了起來。而高樓只有在完成時秦王曾經登上去過一次,之後就嚴格封鎖起來了。
「哦哦,沒錯,正是咸陽來的風水博士。這位大人為什麼會被埋在那種地方啊。難道是在尋找自己的墓地嗎?」
陽武按慣例將嘴歪成へ字型說
「也可能是親戚。他們統制得如此之好就是證明啊。書寫記錄的時候就寫個黑衣集團吧。比起那種事,那個博士是在幹什麼呢?是在調查觀光台的什麼呢?」
林直一個人發表著演說,一個人感動著。
「所以說,要用什麼方法?」
豫讓微微一笑:「不不,對著陌生人吼叫乃是看門狗的工作。」
「哈啊,是這樣嗎」
「什麼?」陽武、林直與殘虎也趕忙跑了過來。
「桃姬,你在吧。立即回去把診療室暖上。」
「這位大人就暫且留在徐福塾治療吧」殘虎如此說道,這時,診療室的入口處傳來一道聲音
「不,不是說那個。這個人還有氣。」
「陽武喲,先回官府一趟吧。或許有什麼被害發生。殘虎老師,抱歉,商談得延後了」
希仁反問過去時殘虎已經開始從瓦礫山上下去了。
「什麼啊,這不是風水博士嗎。風水還研究被土埋的方法嗎」
「又是只有手嗎?」
林直似乎對殘虎的回答有所不滿,立即改變了話題「嘛,活著就是好事。」
希仁順著殘虎的視線看去,在一片昏暗中模模糊糊可以看見琅琊山的表土。
「啊啊,九-九-藏-書因為富去大人是個只會諷刺挖苦的人啊。不過,如今他不在哦。」陽武回答。
02
「哎」陽武與希仁重新看向那山。
「哦哦,是你啊」
隨著聲音,林直也登上了瓦礫山。
「哼,能被土埋得巧妙也派不上什麼用場啊。是誰啊,這鑽土高手?」
殘虎點頭
「這是出什麼事了」
「不可以。那個表土應該不可能看見的才對。若要問為什麼,因為直到今天早上觀光台還建在那裡。」
「白痴貨,早這麼說啊」
觀光台是在山麓處以石材鋪底建造基礎部分,然後在那之上以一種名為版築的建造法積土建造而成。版築是先建造一個木框,然後在其中填入泥土,接著將土仔細踩實,就這樣不斷堆積壘高的建造方法,中國的建築幾乎都是以這種建築法建造而成。咸陽的王宮、長城、圍繞著城的城牆等等全是以此法造成,這並不是那種會簡單崩塌的東西。
「好像是埋了個人。只有手伸出了土外。」
陽武把鐵杴扔在一邊。殘虎立即開始對挖出來的人進行診察,接著他說著「陽武大人,你錯了」將那人抱了起來。
陽武的表情正是不快二字的體現。
「這位大人,莫不是在進行觀光台的調查吧!」
希仁等人踏出診療室時,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桃立即拿來了點燃的松明。
「恩,小惠和笠遠老師都在靜靜睡覺。」桃迅速回答。
「唔,完全崩毀了啊」
琅琊郡的官員跟希仁等人的身份不同。陳舜與林直是可以拜謁秦王的身份,但是希仁等人是連接近秦王都不可以的。陳舜與林直因為認同希仁和陽武的能力,所以可以交流,不過其他的官吏就未必如此了。
陽武的作戰從結果上說是失敗了。
陽武湊過來看了看患者的臉,喔的發出一聲輕叫
「不清楚。只有觀光台崩毀了是肯定的。可是這麼暗,什麼都看不清。關於原因的調查與善後還是等明天天亮以後再說吧。」
「是」殘虎回答。
這個男人一向有挑第一次見面的人的毛病的傾向。
「崩毀了啊」陽武回答。
「吳多,幹嘛突然撲上去啊,下次可再別做那種事了哦」桃斥責著吳多
「噢噢,吳多大人嗎。那麼也必須向那位先生致謝啊,敢問他現在何處?」豫讓驚道。
「如今就是崩壞了!」殘虎說著踏上那已經崩壞得不成樣子的瓦礫之山開始攀登起來。
對希仁沉思中的低語,林直答道
來到狗近旁一看,希仁發出一聲驚嘆。聽聞此聲,站在一旁圍觀的陽武問道「怎麼了?」
「什麼?」林直與希仁也望向患者的臉。
「不,不必勞煩」
博士會被壓在觀光台下或許也是像林直說的那樣,是因為當時正在那裡進行調查。
聽見桃的聲音狗停止了攻擊,https://read.99csw.com但是依然保持著戒備的姿勢。狂生趕忙上前帶下吳多,向豫讓深深低頭道歉
已經沒問題了吧,希仁也站了起來。
「恩啊」
希仁等人轉身看去,只見一個巨大的黑塊出現在了入口處。那看似黑塊的東西實際上是四個穿著漆黑服裝的男人站在那裡。這四人的體格皆是不胖不瘦的中等身材,所以看上去像是一個黑塊。
「你還真是快啊。我也是聽見地鳴聲過來看看狀況,這是怎麼回事?」
「是那隻狗啊」希仁想,然後叫道「吳多,怎麼了?」
希仁說著理所當然的事,用松明四下照看。那豪華高樓上的閃亮裝飾品與華美的瓦片散亂的埋在土中。三人漫無目的的走在瓦礫上時,有幾點松明往瓦礫山下集中過來。
林直像是被感動了一樣說
「太守大人不在,郡丞大人又靠不住,這時候啊」
林直低聲說。當他們要從瓦礫山上下來時,一個東西疾風般穿過了他的腳邊。
「有手以上的部分是什麼意思?」
「我也去吧。或許有人受傷。」
「你說什麼?他還活著嗎?」
希仁與陽武轉過身來,殘虎正在獃獃望著琅琊山。這是在幹嘛呢,希仁以責備的口氣向殘虎問道。
三人拿著松明急匆匆趕向官府。他們走出徐福塾,繞著琅琊山的山麓走到山正面時,走在最後一個的殘虎停住了腳步。
「可是,官吏的家人數量很多,這大概要花很多工夫吧。」
「哎呀哎呀」希仁摸了摸狗頭「你也是只出色的琅琊的狗啊。會叫的看門狗才是好看門狗。不過你會攻擊人這還真是少見。」
希仁等人轉變方向,向觀光台所在的位置前進。
「儒者這種人就是如此看重榮譽啊。這位風水博士也是在被泥土掩埋的時候護住了自己的頭冠。這是對自己的職務感到榮耀啊。他應該是因為職務需要去那裡,然後被捲入這場災難了沒錯。這份心意值得尊敬。」
殘虎鎮靜的回答。這時桃跑了進來,她在確認了諸位都沒事以後鬆了一口氣說「沒問題吧?」
「在下是職任博士輔佐的豫讓。這次我主得您搭救,真是萬分感謝。」
「沒問題。病人怎麼樣了?」殘虎站起來。
他們是風水博士的隨行人員。其中一人在恭恭敬敬的打過招呼后,接著說
「是啊,這時候就藉助林直將軍的力量吧。只能從將軍的家人開始,然後讓他對其他官吏說『你們也要配合』了。」
要死的話,其他簡單又確實的辦法要多少有多少。
對著靠近過來的豫讓,狗突然發動了攻擊。
「真的啊」陽武大叫。
「以前,孔子老師有個高徒名叫子路。他博學而勤勉,同時也很看重榮譽。他在自己的主君被襲擊時為了守護主君與敵人戰鬥,最終寡不敵眾被敵人殺死了。那個時候,九-九-藏-書他頭冠的帶子也被切斷了,在他倒地時說『君子死,而冠不免』,然後把冠帶重新系好才死去了。」
「或許是地震。這時候慌張反而比較危險。」
主監富去常去臨淄或者邯鄲。這其中有出差也有私事,不過基本上他一直是討厭鄉村而想回咸陽想得心裏痒痒。
「這是何等……那個結實的觀光台也會崩壞嗎」
於是,從瓦礫山的深處傳來了「汪」的一聲狗叫。
殘虎將那人送進診療室后,先將患者臉上的泥土拂乾淨,打開他的嘴確認喉部有沒有泥土填塞。接著開始檢查他的身上有沒有受傷或者受到壓迫的地方。
「那麼,以防萬一我去調和一些跌打傷葯來。在他意識恢復,若是感到疼痛時可用。」
「我從未見過這位大人飲酒,他是個極端穩重認真的人。而且,你看這個」
很快,數人拿著鐵杴跑來的聲音響起,帶著鐵杴的官吏們也登上了瓦礫山。
「恩,吳多那傢伙,發現了個奇怪的東西。好像是人類的手?」
吳多一見那群男人立即壓低身形發出了低沉的吼叫聲。
「那地方建有觀光台,應該不可能看見山的表面的。」
黑乃是秦的象徵色,所以林直將軍也穿著黑色軍衣,官吏們在出席正式儀式時也會穿黑衣。但是,會一年到頭都穿著一身黑衣的人並不多見。
「若是我的話,會把逃跑放在第一位吧。頭冠在等危險過去以後再回去撿起來重新戴上即可。這位大人也應該在撿掉落的頭冠前先逃跑才對。」
「那些都是細節。他也活下來了,等他醒過來了去問他本人就好。總之不是我們擔心的事。」
希仁表示同意。笠遠老師對他們多有不滿,不過那果然還是老師多慮了吧。正如林直所說,從他們優秀的行止也可以理解為什麼秦王會派這對主僕來琅琊尋找樹立石碑之地。
「看起來沒什麼問題」殘虎鬆了口氣。
「發現博士的是吳多喲」桃說
「哎呀,這隻狗就是吳多大人嗎」
「恩,這裏可以看見山的表面。那是不該能看見的。」
「殘虎老師,怎麼了?」
「誰在那邊?」
林直指向風水博士的一隻手。那隻手中緊緊握著自己的頭冠,看起來就像是被土埋的時候他只對頭冠最為要緊,將其緊緊握在手中。
「會有不該能看見的東西嗎?」
「啊」事出突然,桃也沒法阻止。
陽武也探頭看向那個地方。
希仁站住,然後就像在回答他似的
「我主僅是失去意識,只要靜養即可恢復意識嗎?」
但是,豫讓抱著博士輕巧的閃身避過了狗的攻擊。狗失去了目標,向著沒有人的方向撲了個空,頓時一臉的奇怪,於是又想再次發動攻擊,這次被桃早早喝住。
從那群松明中傳來了熟悉的林直的聲音,看來他們也是來查看觀光台的狀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