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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鎖在準星里的戰友

第五章 鎖在準星里的戰友

沒那麼簡單。矮個士兵看完后,皺皺眉,神情疑慮地交給高個士兵。兩個人都看完了,更加懷疑他們了。他們向井上小林要「公務信」。井上小林急忙商量人家,說來得急,忘了開公務信了。還說找他妹妹井上小美。井上小林說,自己是橫濱人。又指指小瘦子小泉晉一,說他是東京人。
這是不可能的。這個加強小隊的重點是護礦。把兵力都用在搜查上了,護礦安全出了問題,麻煩就更大了。這樣干,用中國話說,那就是狗咬耗子多管閑事。
可是,這口氣怎麼出?
這天早上,井上小林跟小泉晉一穿了便衣,多帶一桶汽油,出發了。當然,瀨古乒只知道,他們又去暗訪。
這麼說,這個小男人,不是等閑之輩?
孫三祥知道井上小林是啞巴,也只能跟他筆談。
井上小林頭一回來西豐,哪知道這些?
杏花跟井上小林往山下扛乾柴草。扛到山下能上車的地方。
杏花看他憨憨的樣子,即氣不起來,也恨不起來。杏花嘟起嘴,誇張地張開兩隻手,鷹一樣飛在頭上,要掐他。井上小林並不躲,還故意向前湊湊,讓她掐。杏花一副咬牙切齒的樣子,卻使個小勁,輕輕在井上小林的臉上點了一下,一下捧起這張臉,仔細端祥起來。端祥了半天,杏花閉上眼睛,將嘴唇遞上去……
杏花一走,三祥向同伴揮了揮手,一歪頭,指揮幾個人抬了井上小林,鑽山了。
這一趟大溝十幾個屯子,獵手不下幾百個。孫三祥卻是公認的「大拇指」。前邊說過,別說在小小的興隆溝啊,就是在整個逃鹿溝,孫三祥打獵的手把也是數一數二的。再狡猾的狼頭、狐狸頭、黃皮子頭(鼬鼠)、蛇頭,多少獵手都對付不了,都逃不出孫三祥的手。這裏所說的「頭」,就是挑頭的傢伙。用人類的話說,就是「領導」。這些頭兒或領導往往身經百戰,九死一生,如果也像人類有寫手的話,哪些傢伙的逃生經驗都可以寫成一本傳奇的厚書。前年,永淳屯犯了「母狼災」。這條母狼,禍害了無數家畜,還傷了七個人。全屯的獵手全出洞,設埋伏槍、挖陷阱、下套子、安拍子,卻傷不著它半根毫毛。弄得永淳屯大人孩子夜間不敢出門。就是大白天,也要萬分小心結伴而行。實在沒招了,家家戶戶湊錢,才請了孫三祥。孫三祥來后,也不背槍,在屯子走了幾圈兒。然後,仍然不背槍,獨自一人上山查看地形。
那還有什麼說的?我陪你去!小泉晉一爽快地說。
井上小林說,你給我帶路就行。別的,你不用管。
吃飽喝足了,孫三祥甩了衣服,再次對井上小林發動猛烈的體罰后,仍然不見效,孫三祥下了狠手,說啞巴,你要不聽我的,我就舉報你有日本國旗的事。這事要是日本人知道了,你就死定了。聽了這話,井上小林真的吃了一驚。孫三祥一看,樂了,再次遞上紙和筆,說啞巴,表個態吧。孫三祥又指了指紙和筆,說啞巴,只要你答應離開杏花,我說話算話,立刻饒了你。
井上小林知道這下捅摟子了,不能硬拼,高高地舉起手來。小泉晉一看,也高高地舉起手來。
小泉晉一想了想,又說,不過,我倆開摩托車去,也挺危險的。我們來這裏開礦,把礦產運回日本,中國人都恨死我們了。要是碰上八路,可就玩完了。
古洞屯新發現了礦,這樣,那裡就打破了以往的平靜和安寧,成為又一個多事的「馬蜂窩」了。頭幾天井上小林還說,盡量離那地方遠點。
車速飛快。房屋、山頭、樹木,迅速後退。前方面條一樣的土路,被它一截截吞進去,吞進去,越來越短。群鳥驚飛。走獸逃遁。當撞入西豐山區的懷抱,遠看,全是密密的樹林。近了,眼見撞上了,樹林才突然閃出一條的黃色土路,蟒蛇一樣吞食了這輛摩托。噢,那是什麼樣的路喲!摩托有時一頭紮下去,鑽入碧綠的茫茫林海。在「海底」爬行一小會兒,又突然仰起頭,向上爬,爬到雲朵邊上,又突然一個橫轉,在山的肚腹上划個圈兒——道路兩旁都是樹,摩托車像拉鎖一樣「一拉」,把大山「將軍肚」敞開的拉鏈閉合了……
此後,小泉晉一就跟井上小林練武。
小泉晉一話都不會說了。他知道,這樣出格的問題,瀨古乒是絕對不會答應的。那一刻,小泉晉一膀胱一熱,小便快要失禁了。想不到的是,恰恰相反,瀨古乒不僅答應了,還鼓勵井上小林說,好,好好好。我同意。還說,井上小林,你要是把小泉晉一這樣的人「開發」出來了,就是對我們加強小隊的一大貢獻。說不定呀,將來我還要推廣你的做法呢!
瀨古乒決定接受井上小林的計策。井上小林說,土八路會埋地雷,我們也會。我們在山下必經之路埋些地雷。另外,我們派人巡邏。巡邏不要人多,一兩個人就行。這樣,才不影響我們加強小隊護礦。還有,我們巡邏的人不要大張旗鼓,而是穿便衣,悄悄地進行。神不知鬼不覺的。
火焰時高時低,男人身上的肌肉也時明時暗。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抹了橄欖油一樣,使男人身上剛健的肌肉更現凸起的塊壘,油亮油亮的。
那天早上,孫三祥的後背,果然託了大母狼的屍體。大母狼一身白毛,頭上卻長了塊雞蛋大的黑腦門。被它傷過的人一看,說,對,正是這個傢伙,黑腦門兒!
矮子說,你們要是有首長的條子,也可以的。
無論怎麼商量,說多少小話,兩個哨兵堅持不見公務信不放他們進去。
瀨古乒氣壞了,發誓一定要找到兇手:搜,把附近的村莊搜個遍,凡是可疑的人,都抓了,通通的槍斃!
第二天,又折騰了大半天,井上小林還是不鬆口,孫三祥火了。孫三祥決定,如果晚上這啞巴還這樣頑固,就整死他!
杏花想起山坡上那堆散亂的柴草……
這個空房子,是獵手們搭建的。冬天獵手們走累了,在這裏歇歇腳,打個間。房子里有現成的鍋灶。甚至九九藏書還有炒勺、刀和幾個大碗呢。房子淹在原始森林里,就像一個小石子沉在草棵里,一般人是找不到的。孫三祥是個獵手,熟悉這方圓百余里的情況。在這個地方,要想弄死一個人,就像踩死一隻螞蟻一樣輕而易舉。
三祥一下站起來,嗖地操起獵槍,奔前窗去了。三祥前腳剛邁上窗檯,還沒跳呢,只聽後窗「砰」地一下被踢開,一張臉探進窗子。過濃的眉毛倒立,黑翅膀一樣飛張,下嵌兩隻過小的眼睛,賊亮賊亮。過寬的臉「騰」地平推過來,撲嗵,進來了。
雖然表面上他們師徒相稱,其實,在小泉晉一的心中,師傅是救命恩人、再生父母,也是最好的兄長。現在,小泉晉一已經離不開他了。打個比方,如果井上小林是一張弓,他就是一支箭;如果井上小林是磁鐵,他就是鐵屑;如果井上小林是方向盤,他就是車輪子……用句最通俗的話說,他倆好得跟一個人似的。
杏花猛然想起日本國旗的事,自言自語道:我都諒解你了,還使小性子,真是的!
孫三祥怔了一下,咬牙切齒地罵:你個混蛋,給我扒光了衣服,狠狠地打!
它時而淹得無蹤無影,進而葉片一樣飄在盤山路上,時而又小高粱殼似的被排泄出來……
井上小林一聽,火了,說你說得輕巧,我們這麼遠趕來了,那麼容易么取?
可是,事情並不像井上小林想像得那樣容易,他跟小泉晉一暗訪了十多天,也沒什麼大的收穫。唯一的線索,就是他們在光棍山附近碰到個「打柴人」。這個人個子不高,三十多歲,總在光棍山附近轉轉。打柴火的時候,總這裏看看,那裡看看,好像在琢磨著什麼。這個人的形象很有意思,瘦臉,瘦身子,整個一個瘦猴相貌,還彎腰駝背的。但,他上山的速度特別快,嗖嗖嗖,就竄出去好遠。猴子一樣靈巧。那麼陡的光棍山,他一跳一跳,不大工夫,就跑上去好遠。光棍山樹不少,可離日本兵營近,一般人是不敢來這裏的。他,怎麼回事?
高個子嚴厲地說,不用多說,我們是認信不認人!要不,你們回去取公務信吧!
正當大夥慶祝孫三祥得勝歸來時,孫三祥說,禍害還沒有根除。大家瞪著眼睛看他。孫三祥說,別看我今天打了條黑腦門兒。我估計,還有一條跟它長的一模一樣的黑腦門呢。它們是姐妹倆。我打的這條母狼,是妹妹。妹妹沒了,姐姐非來算賬不可。永淳人不信。永淳人想,孫三祥這樣說,無非是為了錢。孫三祥說這次打狼,酬勞減半。永淳人不幹。永淳的獵手們說,就是再有,我們的獵槍,也可以抹上羊油啊!言外之意,這個小竅門兒,也不是什麼難事。孫三祥這才很不情願地打道回府。
他們燒熟了路上打的狍子,撕開熱氣騰騰的狍子肉,香味兒頓時瀰漫開來。幾個人就著燒酒,大口大口吞咽起來。孫三祥故意湊井上小林跟前,把熱氣騰騰的狍子肉舉起來,眼見碰到井上小林鼻子了,饞他。孫三祥當然不會知道,井上小林意志特別堅強,當年跟瀨古乒斗,一天一夜不吃不喝,還在如火烈日下暴晒,照樣不服軟。果然,香噴噴的肉味兒直刺鼻子,井上小林理都不理。
杏花一屁股坐地上,說小林,叫你跟我藏貓貓,看我一會兒怎麼收拾你!
兩根洋蠟燒光了,井上小林仍然是這個態度。幾個人又打了幾起,還是不見效。孫三祥想了想,說,我們先吃點東西。吃飽了有勁了,再收拾這小子。
因西豐境內山嶺崇峻,森林茂密,禽獸群集,人煙稀少,遂于公元1619年闢為「盛京圍場」。清光緒年(1895年)建皇家鹿苑,這裡是我國最早開始人工飼養梅花鹿的地方。后據國際野生動物保護組織有關專家認定,人類梅花鹿的人工飼養最早始於「盛京圍場」,即現在的西豐縣冰砬山下的趙家趟子溝。
話剛落下,井上小林一個麻利的動作,下了高個子的長槍。嗖,扔給小泉晉一。矮個子正愣呢,井上小林突然反手一帶,又一把他的長槍握在自己手裡。兩個哨兵一看,這還了得,立刻叫喊起來。這下壞了,好幾個日本兵沖了過來——立刻,四周好多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他倆。
孫三祥類似這樣的故事多了,下夾子,治服了順興溝里的大公狐狸;挖陷阱,治服了溫家街的黑熊精;安連環套子,治服了振興屯的黃鼠狼精——套子兩個字,讓杏花疑心重重,孫三祥如果用連環套套井小林……
大扁臉得知他們是偷偷來看妹妹的,也挺同情的。說要不這樣吧,我給你寫個條子,你直接去富源鐵礦找你妹妹。富源離這裏很近,不到二十公里。你們出了縣城向東走,到了安民有個人字口,你們再向右拐。對了,到了安民后,向前一看,就看見富源鐵礦我們的房子了。四周全是平房,只有我們的房子,有樓房。樓上飄著日本國旗。
話務官說,井上小美走二十多分鐘了。她們是開吉普車來的。不過,她們沒有走北道回縣城。她們很有可能從南道回去。井上小美說過,她的一個同學在金星當兵。上金星,還是走南道近些。同來的軍官說,聽說田興那個地方也有礦,很有可能,他們還拐進田興的山溝子裏面……
井上小林兩次救了小泉晉一,小泉晉一特別感動。小泉晉一不知道怎麼表達好了,解開衣領,摘下脖脛上的一個玉佩護身符,遞給井上小林,說,這可是我們家祖傳的寶貝,中國唐代的。據日本東京的文物鑒定專家稱,它是唐明皇當年送給楊貴妃的寶貝。現在,我把它送給你。井上小林當即拒絕了。這麼貴重的寶貝,還是護身符,就更不能收了。
井上小林暗訪了十多天,也沒弄出頭緒。井上小林對小泉晉一說,為什麼我們抓不住他?那傢伙腿快。不對。那傢伙熟悉路。也不對。那傢伙會猴蹦兒!更不對了。
他們並不知道,三祥帶了七八個人,正悄悄趕過來。
為安全起見九*九*藏*書,井上小林和小泉晉一特意化了妝,穿上中國衣服。
就在杏花瞪著大眼睛,心急如焚地盼天亮,看窗外照射進來的微弱光亮時,一堆木柴的火焰正旺,噼啪噼啪響,火星四射。呼呼喘息的熊熊火光,正照在一個男人的腳、肌肉鼓脹的小腿,波翻浪涌楞角分明的胸大肌,以及,那張剛毅的不屈的面孔。
井上小林接受任務后,做幾套中國服裝,換上。只帶防身的手槍和手榴彈,跟小泉晉一一頭鑽進中國人扎堆的地方,察言觀色,開始執行巡邏任務。一有集市,他們就往前湊。別說,化妝后,背幾串子山貨野果,還真像那麼回事。他們一大一小兩個人有點像哥倆兒,如果不開口說話,真看不出來是日本人。
可是,沒多久,井上小林就改變了這個想法。在全小隊所有人中,瀨古乒這個武士道精神的忠實執行者,一向武斷,霸道,一手遮天,說一不二。從來看不見他有一絲笑容,只要他一出場,就是吹鬍子瞪眼,大吼大叫。有個新兵蛋子,一看見他,就渾身發抖。有一回被他訓斥,尿都尿褲子里了。只有井上小林說話,瀨古乒才「讓三分」。甚至,不少時候,瀨古乒故意抬舉井上小林,說在我們加強小隊,要說能力,井上小林是一流的。說為什麼不用井上小林早上爬山?因為他武藝高強不用練了。瀨古乒死要面子,說大家那天都看到了,就我——瀨古乒舉起右手,用食指指指自己的鼻子,就我這樣的武功,那天費了太大的力氣,才勉強戰勝他。
瀨古乒在士兵面前大賺了面子,反而不太難為井上小林了。
小泉晉一也說,你們就放我們進去吧。我們為了安全,才穿了中國衣服。你們也聽到了,我們這麼一口熟練的日語,又有證件,還會有假?
井上小林很清楚,這樣單獨行動,這麼遠的路,是非常危險的。快些!再快些,在目睹之人還沒反應過來時,就跑得無影無蹤。從某種意義上說,此次之行,速度能決定他們的安全係數。
井上小林沮喪地說,唉,這是天意呀!小泉晉一,我倆白折騰啦!
天太熱了。六個人個個光著膀子,還大汗淋漓。可是,火,還是要燒的。這是他們的燈。本來孫三祥帶兩個洋蠟來,以為一頓胖揍,井上小林服軟了,也就算了。可是,兩根洋蠟燒沒了,六個人輪班打,都累不行了,井上小林只在石頭板上寫一個字:不。
趁這工夫,井上小林決定先跟小泉晉一跑趟西豐縣城。
瀨古乒從四平市裡回來時,左臉腫得老高,看樣子,挨揍了。
井上小林向瀨古乒提個問題,說小泉晉一的體質太差,光上山練體力是不行的。建議不讓他登山,而是跟我學武功。這樣弱小的人,即使體力上來了,碰上敵人一對一地干,他也肯定吃虧。可是,要是他掌握了武功,就不一樣了。
一個大扁臉軍官看了他們的證件后,又問了些情況,甚至問了些日本的生活細節,好像已經相信了他們的話。尤其得知是來找井上小美的,並沒有難為他們。大扁臉不僅給他們倒了開水,還吩咐勤務兵,上食堂給他們炒兩個菜。
此時,三祥他們就藏在離杏花不遠的壕溝里。茂密的樹木「頭簾」一樣遮掩了壕溝,杏花幾次走到溝邊,她的鞋離三祥腦瓜頂多尺把遠,卻一次次走了過去。
井上小林和小泉晉一被帶進審訊室。
井上小林向後擺擺手,示意小泉晉一不要動。
他怎麼會往那跑?
夜如墨。杏花的眼睛,卻閃閃發亮。
騰騰騰,杏花加快了腳步,追了過去。跑了幾步,杏花又掏出身上的鍋底灰,胡亂向臉上擦了擦。
杏花爹左想右想,一句「井小林沒得罪誰吧」,一下提醒了杏花。杏花突然明白了什麼,隨手提把壯膽的鐮刀,一頭鑽進夜幕……
眾獵手都稱讚孫三祥,說這條大母狼太鬼,他們根本沒有放槍的機會。孫三祥舉起槍管,說這條狼嗅覺太靈了,百米開外就能聞到獵槍的火藥味道。嘿!我要不在槍管抹上羊油,也靠近不了它啊!
大哥杏樹不在,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杏枝聽了后,只是歪歪嘴,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杏花知道,杏枝少條胳膊,未婚妻又黃了,這些賬,都記在了井小林的頭上。幸虧,杏花留個心眼,沒有說日本國旗的事。杏花媽聽了后,甚至幸災樂禍起來,說,啞巴就是啞巴,咱家對他那樣好,走了,連個招呼也不打,哼!
孫三祥獨自喝起悶酒,琢磨整死啞巴后,怎麼跟杏花交待。杏花那丫頭鬼精鬼精,不是那麼好唬的。再說,還有她大舅鍾老井作後盾,這事就複雜了。如果整死了啞巴,也整跑了杏花,那還有什麼意義呢?
早上魔鬼式的登山訓練,瀨古乒以井上小林武功好為由,放了他。這件事,讓所有的人都感到意外。在這個加強小隊,除了病號,只有井上小林享有這樣的特權待遇。
時逢隆冬,大雪鋪天蓋地。孫三祥反穿羊皮襖毛朝外,頭戴白色的翻毛帽子,嗖嗖嗖,一個勁地擦獵槍,卻不急著走。永淳人著急了,催他。孫三祥說,我在等雪。永淳人催了他多少次,他都說,我在等雪。永淳人私下議論,孫三祥心裏沒底了,才這樣捱日子。現在到處都是雪,還等什麼雪?永淳人都不抱什麼希望了,甚至在暗中嘀咕找別的獵手,孫三祥卻背起獵槍,上山了。孫三祥的腳步,是同那場鵝毛大雪一起來的。孫三祥把自己埋在一個凹坑裡。本來就穿了一身白,現在,讓大雪染得更白了。兩天兩夜,孫三祥經過大雪的化妝,把自己當成大雪的一部分,把那個凹坑抹平了。
接過來一看,紙上寫道:杏花決不會放過你!
杏花爹詳細問了過程,想了半天,說,沒聽說日本人抓人吧?再說了,日本人要是上山抓人,肯定呼呼號號的,你也不能一點不知道啊?
三祥在井上小林必走的地方下了暗索后,再讓一個人去穩住杏花。
這個,我會考慮的。井上小林說。
不https://read•99csw•com光上山,就是走平地,也不好追他。那小子走得快不快,決定後頭的人。後頭的人快,他也快。後頭的人慢,他也慢。井上小林越發懷疑他是個八路。至少,也是個八路的探子。這個瘦猴兒,登山簡直是個天才。越攆越遠,根本靠不了前。井上小林曾這樣想,不要太著急。這個打柴的人,很可能是個釣餌。釣餌下頭,才是大魚呢。
這個男人正是井上小林。他被剝光了衣服,反剪雙手,吊綁在一個大柱子上。
井上小林朝四周看了看,見不遠處有塊褐色的大石頭。他扯一下杏花衣襟,走了過去。井上小林從地上撿起一塊小石頭,砰地一摔,碎石轟然炸開,裂變出好幾塊小石子。井上小林四下看看,挑選一塊尖利的石子,拿起來,在大石頭上咔咔咔劃了起來。很快,褐色的大石頭上出現了五個字:撿的。取暖用。
可是,地上除了草,就是樹葉子,沒有一塊裸|露的地方。
三祥驚訝地看到這一切,一扭頭,悄悄走了。
杏花找上來后,只看見地上的鐮刀,四下瞅瞅,不見井上小林,便喊了起來:小林!小林!井小林!
井上小林讓他立刻放下槍:你現在打死他,不是滅口嗎?
如果說大山就是狂放的舞者,那麼土路就是激|情揮舞的黃飄帶,而這輛摩托車,則是摳抓在飄帶上求生的小螞蟻。「螞蟻」知道,不管它被甩上離白雲很近的峰頂,還是被丟向斷崖肩頭,或是被掛在胸間、肚腹上,「死不鬆手」是螞蟻唯一的選擇……
幾天後,母狼再次出來傷人,永淳人才想起孫三祥的話。不過沒什麼,永淳的獵手們悉數出洞,個個槍管上抹了羊油,效仿孫三祥的打扮,在一個下雪的夜間,上山了。也躲在凹坑裡,把自己變成雪的一部分。可是,羊油並不管用,蹲守了整整五天,連母狼的影子都沒看見。母狼竟躲過獵手,悄悄摸進村子,連連傷害人畜。沒辦法,大家這才又湊了錢,請孫三祥來。孫三祥來了后,一把扔了錢,說,錢算什麼?我就是要你們看看,這個狡猾的母狼,除了我,你們誰能治住它!?
早上登山的魔鬼訓練停了。加強小隊兩死三傷,吃了大虧。昨天早上,在他們每天早上都要走的地方,在光棍山半截腰,突然「咣」地一聲爆炸,五六個士兵被炸翻……
寫完了,井上小林再次提拎起他的夾襖,把國旗塞進去,穿在自己身上,又比劃幾下,意思是說,你看,這樣衣服就厚了一層。
井上小林又說,我們想到的,他都想到了。我們沒想到的。他也想到了。
起初,井上小林並不領瀨古乒的情。井上小林想,瀨古乒,你應該明白,我要是不讓著你,讓你繼續在全隊人面前丟醜,你這個加強小隊隊長還怎麼當?
光棍山的背坡很陡。可這個瘦猴,居然從背坡上過光棍山!瘦猴兒在一片樹上跳來跳去,這棵跳到那棵,不大工夫,就在空中走了很遠――而他的身下,可是絕壁呀!看他輕盈飄飛的樣子,像松鼠,像大鳥,像猴子……就是不像人。哪有這樣靈活、膽大的人?瘦猴兒簡直彈簧一樣,在空中彈來彈去。那些樹枝就像一隻只手,個個都緊緊扯著他。這個扯,那個也扯,都那樣喜歡他!怪!太怪了!另一個疑問井上小林也解不開,山下明明埋了不少地雷,這個瘦猴兒怎麼一個也踩不上?
唉,要是大哥杏樹在家就好啦!杏花想。杏花知道,杏樹這些日子總不著家,大概在忙救杏葉的事。杏樹一向對自己最好,也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才對井上小林那樣好吧?杏花把一線希望,寄托在杏樹身上。杏花突然想起,杏樹跟大舅很好,也是大舅最信任的人。現在,杏樹有可能跟大舅在一塊呢!
想起媽媽,是井上小林永遠的痛。當初他答應媽媽,到中國后,一定把妹妹調在自己的部隊,好有個照應。其實,這是根本做不到的事。這種強烈的願望一天天逼近,逼得他實在受不了了,吃不好睡不好了,井上小林終於決定:要看看妹妹。這天,當井上小林說了要小泉晉一幫個忙的,還沒說什麼事呢,小泉晉一樂壞了,想都不想,說,只要師傅用得著我,我就是豁出命去,也毫不猶豫!
兩個日本哨兵「咔嚓」拉開槍栓,槍口對準了他。
井上小林沒有再說下去。他知道,看妹妹要有兩個條件。一個是,自己要創造機會去。二一個是,客觀上要徵得瀨古乒的同意。當然,瞞著瀨古乒也行,不過,要創造瞞的機會。聞知瀨古乒特別愛釣魚,井上小林決定抓住這個突破口。井上小林尋好魚塘后,拿出自己的積蓄給了戰友,讓戰友陪瀨古乒釣魚去。這些工作都做好了,井上小林才決定去找妹妹。
井上小林沒收這個護身符,教武功卻盡心儘力,小泉晉一更加感動。小泉晉一不知道怎麼好了,就搶著幹活。給井上小林打飯、洗衣服、疊被子,甚至打洗腳水。井上小林越不讓他這樣,他越是這樣。井上小林不高興了,說我們是戰友,你這樣干我多過意不去?小泉晉一嘻嘻一樂,說井上君,可現在,你是我師傅呀!井上小林也只好由他了。
井上小林又在石板上寫,沒事的。只有你知道。
那……我們怎麼辦?
高個子歪歪嘴,「哼!」了一聲,說,這不可能!
西豐古稱「逃鹿」。
怎麼?你害怕啦?井上小林問。
杏花還說,這要是讓日本人看見了,說你污辱他們,非槍斃你不可喲!
井上小林一聽,更絕望了。自己跟小泉晉一瞞著瀨古乒偷著跑來的,怎麼會有條子?再說,一個護礦的加強小隊隊長,怎麼能跟這裏的頭頭聯繫上?
天已經黑了。杏花急得哭了起來。
井上小林看看時間,已經下午四點多了。這個時間立刻回四平,也要兩個多鐘頭。六點,天已經黑了。如果再追妹妹,肯定來不及了。
「勉強戰勝」這四個字,瀨古乒說得很勉強。其實大家那天都看明白了,井上小林明顯讓著read•99csw.com他。
井上小林不慌不忙地掏出個硬殼小本子,遞上去。
井上小林說,因為他智商太高,腦瓜快,事事都想在我們前面。
妹妹是鑽進田興屯的大溝里眼子探礦了,還是奔金星看同學去了,卻無從知道。
聽說扒光衣服,井上小林暗中是高興的。井上小林怕打壞了後背衣服夾層中的日本國旗。那不僅僅是一面國旗,那上邊,還有親朋好友的簽名。
當小泉晉一得知井上小美在西豐縣城,立刻愁了,說師傅,不是我不幫你,這個忙,我怎麼幫啊?
井上小林腦袋都聽大了。
出了四平,摩托車箭一樣射出去。
那年春天,康熙皇帝帶領十多個官兵進入圍場,不到半晌工夫,就打了不少山雞、飛龍、狍子,就是沒有碰到梅花鹿。康熙問及此事,太監奏道:這種鹿極為伶俐,十分機警,又善奔跑,故不常看見。康熙急令人撒開大網,一定要找到梅花鹿。當一個梅花鹿果然從密林中奔跑出來,康熙樂壞了,迅速拉弓搭箭,居然一箭射中!可是,受傷的梅花鹿居然帶箭而逃。康熙哪裡肯放過,縱馬急追。眼見拐個彎,跑到一片白樺林處,康熙等人追近時,卻不見了蹤影。康熙下了馬,奇怪地說,此乃逃鹿也!
男人的嘴角流著血。胸大肌上、腿上有一條條皮帶暴打的痕迹。
井上小林早有準備,特意帶上士兵證。哨兵看了這些東西,會放他們進去吧?
杏花怎麼也想不明白,山崗梁那邊是古洞屯呀,他怎麼會往那走?
井上小林的直觀感覺是:小縣城不大,方圓不會超過兩三公里。其實,當時這個估計,也過於大了。放眼看去,都是一片矮趴趴的小平房。青磚青瓦。屋檐和高高翹起的四角,都挺漂亮的。井上小林甚至想,妹妹駐守在這樣的地方,還是不錯的。城邊子凈是草房。井上小林一眼就看到日本軍隊的駐地。城中央,那片灰色小平房裡高高豎起的紅色三層樓上,有面迎風飄揚的日本國旗……
杏花沒有井上小林扛的快,幾個回合下來,她漸漸落後了。井上小林哇里哇啦,比劃著,意思是讓杏花在山下歇一會兒。
不理他?
當瀨古乒猶豫時,井上小林說,當然,如果你信得過,這個任務就由我來完成。我的條件是,給我輛三輪摩托。人不要多,小泉晉一就行。
小泉晉一說,四平離西豐這麼老遠,我們怎麼去?再說,我們根本出不去呀!
可是,井上小美居然走了!
井上小林很激動,有種強烈的親切感。在異國他鄉,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一下看到了日本國旗!井上小林一轟油門,車子呼嘯一聲,驀地竄了出去。很快,井上小林直接把摩托開到日本駐軍的大門口。
見杏花真的火了,井上小林只好找個棍子,要在地上寫字。
杏花文化不高,但日本字的形狀她還是認識的。
孫三祥這次更快,上山的那個晚上,就把大母狼的屍首背了回來。獵手們抓過孫三祥的槍管,聞聞上邊有多少羊油。一個個筋鼻子咧嘴,連聲說騷,騷,太騷!孫三祥這才揭開謎底:哈哈,我在槍管上抹了太多的公狐狸尿!對付這條發|情的大母狼,不用這個,行嗎?
井上小林聽到身後有樹葉聲響,急忙迴轉過身。杏花一把扯住他,說不要走,你不把這個事情說清楚,哪都不能去!
井上小林一聽,急了,說晚上可不行。晚上我還要趕回去呢!
夜色蒙蒙。火光一閃一閃,跳出窗子,照亮近處的夜。照也白照,沒人看見的。這是一個遠在山夾縫裡的空房子。他們翻了三道山,鑽了四條溝,才來到這裏的。近了不行。這地方有日本人,怕出亂子。
杏花又說,就是中國人看見了,以為你通日本人呢,也沒你的好啊!
井上小林怎麼也想不到,小泉晉一竟是天才的芭蕾舞演員!在日本東京芭蕾舞團,小泉晉一不光演男一號角色,還是反串芭蕾女角的高手!小泉晉一怕師傅不信,還做了幾個標準的芭蕾舞動作,生動極了。不想,他還有那麼好的軟功。橡皮泥一樣柔軟的身體,居然能後仰倒背過去,叼起地上的水杯!小泉晉一六歲就去了俄國莫斯科,在那裡接受了世界上最優秀的芭蕾舞大師的訓練,而今,這樣的人才,卻被充軍來中國倍受折磨……
勤務兵說,富源礦歸我們大隊管轄。見了我們首長的條子,他們怎麼敢不讓你們進?
杏花火速來到富源屯,徑直去了三祥家。三祥果然不在家。杏花問三祥上哪去了。三祥媽吱吱唔唔一陣,也說不出所以言來。女人的直覺往往是很準的。肯定是三祥做了手腳。上一次,三祥出了大丑后,一直懷恨在心。杏花也想,憑三祥那兩下子,肯定是對付不了井小林的。杏花突然想起來,孫三祥是個獵手啊!
哎不不不,不是!小泉晉一連忙擺手,接著說,我是提醒你,八路啊,游擊隊呀,獵人呀,都可能打我們的。
大扁臉還說,見了我的條子,哨兵不會難為你的。那裡的頭頭腦腦,沒有不認識我的。
不許動!
所見之人無不側目:不知道這個摩托車是什麼人開的。中國人沒有這東西,日本人,卻又穿著中國衣服。
接手這事,井上小林真想干出點名堂來。那樣的話,再找借口找妹妹,就方便了。
當井上小林走過來時,三祥和夥伴一拉拴在樹上的繩索,繩索立刻跳了起來——「撲騰」一下,井上小林重重地摔倒了。扛著的乾草沒了支撐,都壓在井上小林的身上。這時,埋伏好的四五個人一齊上來,七手八腳,死死摁住了井上小林。
杏花還有一絲希望,那就是,井上小林回家了。
杏花太喜歡井上小林了。女人一旦喜歡上哪個男人,就特別相信男人的話。
果然如大扁臉軍官所說,富源很好找。半個多小時,就到地方了。哨兵見了大扁臉的條子,咔地一個立正,立刻放行。
當然!
聽了這話,可把在場的小泉晉一嚇壞了。小泉晉一臉都白了,連連擺手,磕磕巴巴地說,這個……這個……
杏花急九*九*藏*書壞了再次東一頭西一撞地找,也不見井上小林,這才慌了神。正在這時,山崗樑上走來個瘦子。瘦子身上背個口袋,估計是抄近道走親戚的吧?杏花也顧不了許多,連忙上前打問。聽杏花描述完井上小林的樣子,瘦子指指身後的山崗梁說,噢,我看見了,往那邊走了。剛過去!
本來,井上小林不是奔杏花來的。為了工作,他完全可以放棄杏花的。可杏花早就「警告」井上小林了:你離開我的時候,也是我放棄生命的時候。井上小林勸過杏花,孫三祥不錯的。杏花杏眼倒立:少拿這個往外推我!你聽好了,你就是不要我,我也決不會嫁給他孫三祥!爾後,杏花還說了種種不嫁杏花的理由。杏花最後說,井小林,你要再這樣難為我……,杏花哭得梨花帶雨,說,反正……,你要是離開我,我就不活了……
井上小林接過筆后,快速地寫了起來。孫三祥笑了笑,對同夥們說,看來,還是這招靈。這個啞巴,看來是怕日本人。
孫三祥知道井上小林武功厲害,一到這裏,就是一頓暴打,給他個下馬威。六個人,不,八個人輪番打一陣之後,打累了,孫三祥拿出事先準備好的紙和筆,鬆開井上小林的右手,說,我只問你一個問題,只要你同意離開杏花,我就放了你。如果你同意,就在紙上寫上同意。井上小林接過筆,很快就寫了。孫三祥一看,氣壞了,井上小林沒有寫同意,而是寫個「不」字。
本來,孫三祥也不想把井上小林怎麼樣,只要他離開杏花就行。要不,孫三祥抓住日本國旗這件事,往保長那一捅,井上小林就掉腦袋了。孫三祥不想這樣干。孫三祥覺得治服這個啞巴就行了。要是那樣,日本人又會大做文章,狠狠收拾中國人的。因為自己連累父老鄉親的事,他是不會幹的。再說,這樣干,杏花也肯定跟他翻臉的。
原來,大扁臉也是橫濱人。提起福田大師,他很熟悉的。井上小林打聽一下妹妹的情況,大扁臉說,挺好的。井上小美相當優秀哪!只是,頭些日子她身體不太好,肺內感染。不過不要緊,治好了。井上小林一聽妹妹病了,恨不得馬上見到妹妹,哪裡還有心吃飯?大扁臉說,不要著急嘛,我剛才不是說了嘛,你妹妹的病已經治好了!說你就是再急,現在也見不著你妹妹,很不湊巧,井上小美上富源鐵礦去了。富源鐵礦的電報機出了毛病,她去給調試一下。要不這樣,既然來了,就別太著急。你先在這裏等等,我估計井上小美晚上一定會回來的。
看看時間,才下午三點多,來得及的。井上小林一陣千恩萬謝后,直奔富源而去。
井上小林試圖靠近過他。可瘦猴兒很警覺。上山時,瘦猴兒太快了,根本跟不上他。小泉晉一氣壞了,累得上氣不接下氣,卻越追越遠。小泉晉一急了,舉起了手槍……
小泉晉一要不是你救了我,我早晚得讓瀨古乒給折騰死。小林君,你才是我的護身符呢!
跟蹤是沒用的。總跟丟。這個小瘦猴兒太神奇了,咳,鬼一樣!有一回,他倆明明跟到一個村莊,可進村沒多遠,瘦猴兒突然就不見了!他倆只在路邊兒看見了瘦猴兒扔的柴火!
杏花瞪大了眼睛,指著日本旗問井上小林是怎麼回事。井上小林反應很快,只愣了片刻,就攤開兩手,搖搖頭,意思是他也不知道。不知道?出了這麼嚴重的事情,杏花也不會輕易放過的。杏花呼地站起來,彎眉上挑,杏眼倒立,說井小林,你必須說清楚,哪來的日本國旗,上邊還有日本字,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叢柞樹葉的縫隙里,露出三祥的臉。
小泉晉一嚇得一縮脖,也趕緊去掏槍。
他們懷疑的目光又瞄向小泉晉一。小泉晉一趕緊也掏出自己的士兵證遞上去,說,我倆還是一個小隊的呢。
孫三祥打累了,呼呼喘,把皮帶丟給一個胖子,說,死胖子,沒見我累這樣,你他媽也不搭把手?
還有這樣的事?可把小泉晉一感動壞了!
太快了!就在路人猶豫的時候,摩托車已絕塵而去。
矮個說,你倆是日本人,這個沒假。可是,日本人以這種方式來,想要幹什麼,這就不好說了。
小胖子瞅瞅身後,以為這話是說給大胖子聽呢。除了孫三祥和這兩個胖子,還有三個大小夥子在場。看得出來,孫三祥這回可下了血本了,六個人對付一個井上小林。後來據孫三祥說,哪是六個人呀?有兩個怕老婆的小子,天黑前回去了,要不,八個人呢!
回家一看,井上小林根本沒回來,一絲不祥的預感冒了出來:出事了!肯定出事了!
井上小林恨不能立刻見到妹妹。早就答應過母親,到了中國,一定要跟妹妹合個影,寄回來。母親沒了,有機會回日本,一定把照片送到母親的墓前……
小城不大,嵌在兩山間。但卻美麗朴雅,很有靈氣。後來,井上小林牢牢記住了關於這個小城的故事……
井上小林火了,說,老子決不能白來的!
井上小林說,這樣精明絕頂的人,肯定有來頭。他像個高手紡織師,故意把線頭弄亂來迷惑我們。而我們呢,恰恰是新手。我認為,現在我倆就是使出吃奶的勁兒,也不一定什麼時候捋出頭緒來。索性,我們暫時不理他,欲擒故縱,放長線釣大魚。
不理他了。
杏花說,我的老祖宗喲,你怎麼什麼都敢撿喲!拿日本國旗取暖,虧你想得出來!
那天露了日本國旗后,為了保住好它,井上小林找塊黃油布,把國旗精心地包了起來。包上后,即乾淨,也浸不透汗水雨水了。
公正地說,井上小林幫小泉晉一,決沒有要他回報的打算。可是,兩個人走得這樣近,相互照應、相互幫忙,也在情理之中的。
井上小林又說,你們讓我們進,我們進。你們不讓我們進,我們也要進!
正愁呢,放哨的小胖子突然過來,說三祥,前邊的樹葉嘩嘩響,好像有人來了!
他們捆緊他,塞了嘴,麻袋套在頭上……
中午,他們順利到了西豐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