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宿孽
「是的,前天被聲請假扣押。」
自從今年二月,刑警突然闖入家中以來,在不到半年之中,發生了多少不幸的事情呢?僅僅是這段時間,她覺得自己彷彿蒼老了十歲。
她身上不但沒有分文積蓄,而且身邊帶著兒子,眼看也無法再當主日學教師,只能夠流落街頭。一想到自己即將面臨的悲慘命運,靜子的眼淚,又不禁奪眶而出。
原來剛才是在夢中!……她吃驚地跳起來,慌忙整理凌亂的衣服。
「親愛的……」靜子難過得想要抱住丈夫膝蓋。
「可是,在神樂坂警察署,受到了相當的欺負吧?」
說著說著,支倉的形貌愈來愈恐怖,他握緊雙拳,牙齒咬得吱吱作響。
「沒必要這麼客氣,夫人。現在講這種話,豈非太見外了些。」淺田順一微笑道。他的臉孔看來,比平常更加猥瑣了。
站在保險公司立場,由於遭到詐騙,當然必須設法取回;但是,扣押支倉唯一指望的家產之舉,確實是使他態度惡化的原因之一。對於此事,他在請願書中如下寫著:
「嗯。」支倉的眼中,閃動著怪異的神采,「我被騙了,完全墜入了警察署長的圈套之中。」
忽然,一陣冷風吹過,靜子陡然驚醒過來。心想,現在是什麼時刻了呢?夜應該更深了吧?……
「是嗎?……」淺田順一頷首,「像目前這種情況,也是難怪。對了,支倉先生應該,立刻就要公開審判了吧?」
所謂的能勢律師,是眾所周知對官權橫暴強烈反感的人物,只要有官權施壓的事實,他會以一流的韌性,徹底的予以糾舉。年輕的法官,會因為他那充滿諷剌的辯護姿態,情不自禁愁眉苦臉,但是,對戰鬥意識強烈的受虐階級而言,他卻是最有力的戰友。不過,另一方面,他有時會為反對而反對,因此被一部分人士,批評為沽名釣譽之徒。
以為是怪異人影,其實卻是丈夫支倉喜平。他默默地進入家中,與平常一樣,精神顯得相當不錯。靜子有些訝異地蹙眉,丈夫應該是在監獄里,怎麼能夠回家呢?不過也並未特別驚奇,迎向他。
人影搖搖晃晃地接近了……
因此,她最大的困難,就是金錢方面的籌措。每天的生活所需還算小事,送東西給羈押中的丈夫、支付代書和律師的費用,卻非容易之事,憑她一個女人,而且,又值此輿論攻詰、親朋無人願意接近之際,又如何能夠籌得到錢呢?唯一的辦法,就是不斷變賣身邊的首飾,或是有價之物。
婚後,她立刻明白,丈夫的品行並非端正。在因為求學而短暫分離時,或是她回娘家之時,總會聽說丈夫與一、兩個女人扯上關係。
「我已經沒有辦法再辯駁了。我被署長所騙,已經無路可逃。我一直認為,與其因冤罪受罰,倒不如一死了之,所以,不知道企圖自殺多少次,但每次都失敗了。還有一次,打算拜託同囚室友的西裝裁縫師殺我,卻同樣失敗。我死不了,怎麼都死不了!……所以,我就下定決心,既然死不了的話……」
「怎麼回事?是做了噩夢嗎?……我在玄關叫了很久,都沒有響應,所以才上來看看。」淺田順一微笑著說道。
見到庭院里怪異的人九九藏書影,靜子驚呼出聲:「啊!……」她愣立當場,全身無法動彈。
從警察署長口中得知,丈夫已經完全自白時,她全身的血液,霎時凍凝了,能夠免於當場倒下,對她而言,完全是靠著超人般的努力。
「支倉也講過,希望找能勢律師幫忙。」靜子好不容易抬起臉來說。
靜子心亂如麻,但是,白天累積的疲勞,已經讓她身心俱疲,她終於躺在兒子枕畔睡著了。
和支倉喜平的七年婚姻生活,恍如一場夢境。自十九歲那年,聽從父母之言,將處|女的純潔身體,獻給對方至今,儘管不能說充滿幸福,至少還能愛著丈夫,同時持續信仰生活,而且,丈夫支倉喜平對她的愛情,雖然時而令她感到執拗,時而又感到空虛,卻也非比尋常。
事實上,以幫助弱者出名,而被批評為沽名釣譽,也是無可奈何,但是,在目前的社會上,以幫助弱者,當做出名的手段,實在是愚蠢至極,還不如勤交白領階級,以求名利雙收者,較為聰明。做不出此種聰明事和性情有關,只能說能勢律師,對於某些事情,還是相當的執著。
淺田順一的親切,讓支倉靜子的心情,宛如溺水者,連一根稻草也會抓住一般,忍不住想將孤獨無依的身體,投向對方。但是,她極力抑制住了,靜靜地如此說道。
04
支倉喜平一把推開靜子,繼續怒吼:「我死不了,絕對死不了!……我會詛咒,詛咒全部讓我受苦的人。就在今天,我的靈魂要變成惡魔!天地間所有的惡鬼妖精,還有其他各種邪惡之徒聽著,我支倉喜平對神發誓,從今天開始,除了壞事以外,我什麼都不會做,我要藉此報復,到今天為止,不斷折磨我、令我無法翻身的這個可恨的社會,這個充滿權謀詐術、奸詐與陷阱的世間。」
支倉遭到起訴,在預審被判決有罪后,有兩家公司以其刑警記錄為證據,對支倉提出控告。
兩天以後,內人再度前來面會,此時她神情憔悴,憂心忡忡地說,房子被東洋火災保險公司聲請假扣押,然後沮喪而歸。
「一切拜託你啦! ……」靜子禮貌地道謝。
靜子拚命地擋住丈夫,但是很可悲的,身為女人,她的力氣逐漸消失,眼看就要和兒子同時被踩個稀巴爛了。
啊……被告會做出虛偽供述,承認殺害未殺害之人,無非為了幫助內人,如今卻還是讓她生活無著落……被告遣憾至極,難道在受騙之下,被告必須就這樣被進上絞刑台?
「你居然能夠回來?」
「是嗎?……那麼,支倉先生一定也聽說過,有關能勢律師的風評了。好……我這就找能勢律師幫忙。」
「啊,是你! ……」靜子再度驚叫了。
「既……既然那樣,為……」靜子無法忍受地啜泣出聲,「為什麼你要自白呢?……」
知道房子遭到了假扣押,支倉的憤怒非比尋常。在此情況下,靜子更無法隱瞞了。
「預審沒有辦法免於控訴嗎?」
如果可能,靜子很希望拒絕,接受此九-九-藏-書人的幫忙,可是,除了他之外,實在想不出還有誰,願意幫助自己的丈夫。她苦惱地低頭沉默不語。
「找能勢律師可以吧?……」淺田順一毫不在乎靜子的態度,繼續說道,「此人我認識,是最適當的人選,而且,也不會斤斤計較費用,他最喜歡幫助弱者。」
「不……不……不! ……」靜子瀲動地打斷支倉喜平的話,「不管有什麼樣的理由,自白殺死並未殺害之人,太愚蠹了。你……你……你!……」
支倉喜平是否了解這些,而希望找能勢律師辯護,無人知道,可是,能勢律師插手本事件,反而讓事件更為複雜、張揚,對於沒有預料到支倉日後會翻供、導致事件糾葛紛起的庄司署長,和神樂坂警察署警察而言,又形同賊運纏身。
03
「喂喂喂,夫人,你怎麼啦?……快醒一醒!……」
面會就這樣結束了,靜子連想安慰丈夫一聲都沒有辦法。
靜子恐懼得全身顫抖,趴在地上。
「嗯,受到相當折磨。」支倉悠閑地說,「你也很可憐。」
靜子對於律師方面的事情,一無所知,即使想委託,仍舊需要淺田順一幫忙,所以,她雖然不太願意,還是只有同意。
「是的,好像沒多久了。」
「是的……有一點。」
「是關於房子的事,如果是一千五百元就能賣出……我希望賣掉它,以便幫你付律師辯護費,以及其他費用,你認為呢?」
「不……不,沒有這種必要。若是真的沒殺人,一定會獲判無罪的。」
從敞開的遮雨窗往外看,不知何時,天空烏雲密布。她慌忙起身,正想關上遮雨窗時,庭院里忽然出現了朦朦朧朧的人影。
「不,我沒什麼。」
耳朵里傳入熟悉的粗厚聲音,靜子忽然驚醒了,睜開眼睛,發現淺田順一站在面前。
支倉喜平神色遽變,眉毛往上翹起,眼露凶光,連靜子看了,都嚇了一大跳。
她最大的依靠,就是目前居住的房子,只要賣掉房子,拿到一筆巨款,就可以委託著名律師。因此,她暗中找中介公司商量,對方表示,如果價格在一千五百元左右,應該會有買手。所以在面會丈夫時,她試著提出這件事。
「這……」淺田順一盯視天花板,「我認為不可能,但……我會立刻調査清楚。如果房子被扣押就麻煩了,支倉先生也非常的,重視這棟房子,要我儘快轉移到你手中。」
靜子走出面會室。
淚水早已流盡,乾涸的眼瞼醜陋浮腫。感覺上,今夜特別昏暗的電燈,從空蕩蕩房間的天花板,照出她寂寞的身影,在微髒的榻榻米上形成影子。
靜子說不下去了。
「什麼……假扣押?」淺田浮現驚駭神色,「這……不可能啊!」
「不行!……我要詛咒。庄司、神戶、還有神樂坂警察署的刑警們,接受我的詛咒吧!靜子,這也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說著,支倉忽然轉身想離開。
靜子像是傀儡一般,動也不動地繼續沉思著……
支倉圓睜的雙眼,愈來愈往上弔,嘴巴裂開至耳邊,鮮紅的舌頭,彷彿滴著血。
但是,怎麼會這樣呢?丈夫競然帶走阿https://read.99csw.com貞,殺害之後推落古井!……
支倉喜平用力地說著,然後放低聲調說:「我也一樣。刑警們輪番上陣,徹夜嚴厲訊問,而且,還要我親吻不知是誰的骸骨。」
「你真的沒有做過那種事嗎?」靜子用詢問的眼光,凝視著丈夫問道。
「什麼?……」靜子怯生生地抬起臉,望著丈夫。
靜子拚命抱住丈夫:「不……等一下,請你再仔細想一想。兒子要怎麼辦呢?在那邊熟睡的兒子,他要怎麼辦呢?」
自從丈夫被羈押以來,她的辛苦,可以說是用筆墨難以形容。既多次被傳喚出庭,接受預審法官辛辣的訊問;又必須面對鄰居們,嘲笑一般的眼光;另外,還得面對假裝親切的騙徒,或者惡狠狠的敲詐者。沒有任何親戚朋友,願意幫她的忙,就算難得有一、兩個,也沒有辦法,給予物質上的實際援助。只有攝影師淺田順一,時而會前來安慰,但是,由於曾經發生過那件事,總覺得如鯁在喉,無法坦然面對。
下一次面會時,靜子黯然地對丈夫說:「我想賣掉房子,可是保險公司已經聲請假扣押。」
「豈止是有一點?我很清楚的。我多次聽到你的哭聲哩!……」
支倉喜平的妻子靜子,望著熟睡中的兒子,靜靜沉思。
啊,明天該怎麼辦呢?怎麼樣養大兒子呢?更重要的是,怎麼去挽救即將面對公開審判的丈夫呢?丈夫口口聲聲說,自己是無辜的,看他在神樂坂警察署,自白當時的樣子,不像是假,可是現在,似乎也是在說真心話,真希望能夠找一位著名的律師,救出痛苦無比的丈夫。
靜子見到丈夫過度激動,本想安撫,但是,從剛剛就一直注意,這一個異樣情景的看守管理員,卻立刻將兩人隔開。
變成厲鬼的支倉喜平,仍然在怒叫著:「我死不了,絕對死不了!……我要活生生地化為惡魔,詛咒所有讓我受苦之人。」
「如果丈夫被判決有罪……」靜子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是我不好!……所以,我已經覺悟要上絞刑台。」
在神樂坂警察署,受到魔鬼般的刑警訊問,令她非常痛苦,即使這樣,聽到對丈夫的各種惡評,她還是信任著丈夫,不認為丈夫會犯下如此滔天大罪。
「好像是想著各種事情之間,因為白天疲倦,不知不覺睡著了。而且,還做了可怕的夢。」靜子邊驅走脖子間的寒氣,一邊回答。對於不斷幫忙自己的淺田順一,她實在無法責怪對方,無禮地徑自進來房間。
夜已經很深了,好像不知道何時起風了,庭院里的樹葉,沙沙作響。
特別是:他會仔細地閱讀相關記錄,完全記入自己的腦中,這點和一般律師,只是叫別人念記錄、自己記下重點,或是在火車上,匆匆瀏覽記錄,完全不同。
一是聖經公司提出的,遭竊《聖經》價值約七千元的損害賠償控吿,另一樁就是前面提到的,保險公司提出,被詐騙大約三千元的保險理賠的損害賠償控告。保險公司控告是理所當然,至於聖經公司,則因為是販賣博愛主義的基督教寶典——《聖經》的公司,只憎恨其罪惡而不憎恨人,本來沒有打算提起損害賠償的訴訟,讓支倉增加痛苦,後來read.99csw.com眼看不這麼做,會失去求償保障,於是,立刻提出控告,但卻未聲請扣押家產。可是保險公司就不一樣了,一旦提出控告,立刻聲請假扣押。
但是,想不到經過七年以後,幸福卻在一朝之間,驟然粉碎。
「是的,還是被認定有罪。而且……」靜子恨恨地望著淺田順一說,「保險公司提出控告,這個房子已經被聲請假扣押。」
和丈夫已經育有一子,不論丈夫是何等的大惡徒,她下定決心,身為一名基督徒,若是手足無措,未免遭人恥笑。於是她就盡量安慰丈夫,讓他無後顧之憂吧!也正是因為這樣,她才能夠平靜地抬頭,望著流下懺悔之淚的丈夫。
在淺田順一的奔走之下,這棟房子應該已經轉移至靜子名下,但是,可能是手續不完全,或是另有聲請假扣押的方法,反正,想要賣掉房子,已經不可能了。
「沒有問題,我負責。」淺田順一說。
尤其是知道丈夫罹患諱疾,又傳染給年幼的女僕小林貞子時,即使不認為丈夫,如女僕叔父所說的那樣卑鄙,靜子仍然覺得相當不堪。但是,靜子也沒有忘記,丈夫之所以會變成這樣,自己也必須負起一部分連帶責任,在寬恕丈夫的同時,她更費盡苦心,不讓事情嗶光。
支倉否認自白、假裝發瘋,似乎皆是在這件事以後,由此觀之,房子遭到假扣押,應該是他推翻自白的最大原因。但是,後來在第二次公開審判時,審判長問及「為何在預審庭上,推翻已經供述的自白呢」,他的答辯是「當初是為了幫助內人,而做出虛偽的自白,但後來考慮到,若是完全不陳述事實,將對日後的審判不利,終至喪失逃離冤罪的機會,才推翻虛偽的自白」,並未提及因房子遭到扣押,方才知道在神樂坂警察署受騙,而推翻虛偽的自白。很顯然的,房子之事又不像是重點。
這是個悶熱的晚上……
就在她終日以淚洗面之間,時序巳經進入了夏天。從只打開一扇的遮雨窗縫隙,透過掛在屋檐前的舊簾,梅雨過後的晴朗天空,可見到一、兩顆閃亮的星星。
「什麼事情都要你幫忙,我會過意不去的。」
「這……這是真的嗎?」
「這……」淺田順一搖搖頭,「會變成如何結果,我也不知道,先聽聽律師的意見再說吧! ……」
「把房子賣掉倒無所謂。」支倉喜平骨碌碌地轉動著眼珠,回答道,「根岸刑警曾說,要幫忙協調,以三千元的價格,賣掉那棟房子,不過,我沒有答應他。我不打算將錢,用在自己的身上,而希望你能以那筆錢為資金,可以一輩子無須煩惱生活,好好教育兒子。但是,一千五百元太便宜了,如果有個兩千元就賣掉。你可以找淺田順一商量。」
靜子雖然不想找淺田順一,卻沒有拂逆丈夫,回答道:「好的,我試試看。」
「我剛才講過了……」
靜子腦海里思緒如潮,望著兒子熟睡的臉龐,本來以為已經干潿、再也流不出來的淚水,又盈眶而出。或許,這就是所謂的「血淚」吧!
「什麼!兒子?……我往昔就是受恩愛羈絆,才會變成懦弱無骨氣。現在的我,已經不需要這種東西。對了,今天我發誓,要活生生變成惡魔,就read.99csw.com用孩子當活牲吧!……」
但是,兩、三天後,發生一件出乎意料的變化,房子被東洋火災保險公司聲請假扣押了。
怒髮衝冠、眼露凶光,張開血盆大口的支倉,立刻大步跑過去,抬腿踢向兒子。
「什麼,被假扣押?……」
05
但是,最為眼前問題痛苦的人是靜子。丈夫身系牢內,自已身上毫無積蓄,唯一家產的房于又遭扣押,如前所述,暫時的生活,雖然可以靠著變賣隨身價值對象撐過,可是,能夠變賣的東西,差不多也賣光了,丈夫公開審判之日又逐日接近,必須正式委聘辯護律師。問題是,此刻別說委聘律師,連隔天的食物皆無著落。何況,再過不久,又得被趕離這棟房子,屆時連棲身之處都沒有,只好風餐露宿了。
「我本來決定,無論如何也不會自白,沒有做過的事情,但聽到你的哭聲,我的心比刀割還要難受,再加上無止盡的訊問,已經讓我精疲力竭,終於心想,算了,就犧牲自己。而且,署長也說:『會幫著你賣掉房子,讓你太太不必愁慮往後的生活。』我想,這樣就可以無後顧之憂了,因此,終於做出虛偽的自白。這是我此生最大的錯誤決定,我完全被警察署長他們所騙。如今,怎樣辯駁都沒用了。」
01
靜子大驚失色,抱住他的腿,大叫:「快來人啊! ……」但是,也不知道為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也對啊!……」聽了靜子的話,淺田順一似乎才注意到這一點,「一旦移送公開審判,就必須儘快聘請律師。好……這件事情由我負責。」
「混蛋!……當然沒有,真的不記得有過。」
「對了,支倉能夠獲救嗎?」靜子怯生生地問道。
「沒辦法,這是事實,前天已經被假扣押了。」
唯一希望的房子遭假扣押,靜子簡直茫然不知所措了。
02
她只能蠕動著身體,低聲呻|吟:「唔……」
不過,從聽署長說,丈夫自白了;至被獲准面會丈夫的那段期間,她已經徹底恢復了冷靜。
總體概括起來說,她在婚後不久得子,能夠和丈夫共同,走在相當幸福的人生旅途上。
「我知道。」靜子俯首,「如果不能處理這棟房子,就沒有辦法委聘律師,替他辯護了。」
「夫人,你一定要冷靜。」淺田順一擔心似的,靠近靜子。
丈夫支倉喜平在和她結婚之前,就有四次前科,這是她連做夢都想不到的事情。雖然因為他是基督徒,而沒有深入地調查,但是,縱然有前科,既然已經悔改,還是可能重生完美的人格。不過,在神樂坂警察署,被告知丈夫有前科時,她還是覺得:這比自己赤身裸體,被別人看見更為羞恥。
靜子那時候已經完全覺悟了!……
「親……親愛的,」靜子拚命擠出聲音,叫道,「請別做那樣恐怖的事情。如果你沒有殺人縱火,終有一天,能夠水落石出的。就算因冤屈而死,也能夠毫無痛苦地,去到主耶穌基督身邊。請你千萬不要與惡魔同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