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剛才小黑打得不夠,我再補上一巴掌。」姐姐越說越氣。
是不是……
大黑厚道,比起糟蹋過自己的那個男人來厚道得多。糟蹋過自己的那個男人,也是自己的姐夫,不光想著霸佔自己的身子,還想霸佔自己微不足道的那點收入。大黑不一樣,給了她房子,還給了她幾百萬的存款。最感動她的是,大黑把自己一年辛辛苦苦賺來的錢,大概不下兩千萬,都毫無保留地讓她代管。說明厚道的大黑,對她無比信任,也無意中透露出來一個最重要的信息:不管大黑有幾個女人,最終他還是把自己這裏當成了最可靠的歸宿,那幾千萬的存款就說明了一切。
「小黑,住手!」雪梅本能地驚叫。
而一直默不做聲的小黑,卻從門口爬到了樓梯口,最後卧在那裡一動不動。電光閃得越來越凶,熱氣吐得遍地都是沫子……
「我就是想讓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記住:別人家的東西,想怎麼『偷』我不管;自己家的東西,堅決不能『偷』,否則,我就打死他!」姐姐義憤填膺。
「是、是、是。」「猴子」驚慌失措,「小時候,我經常半夜偷人東西,這個毛病,只有你姐姐知道。」
從那以後,只要女主人出門,首先想到的是把後門打開,不然時間長了,小黑受不了。最近,大黑每次回來,又在教小黑一項新的本領:只要主人嘴裏發出「呼呼呼」睡覺似的聲響,小黑不管在哪裡,都要悄悄卧到主人的房間里,承擔守衛的責任;只要主人嘴裏連續乾咳三下,小黑就爆發出野狼似的兇殘,撲向陌生的目標……
「老公,你能叫喊就說明你活著。」睡得死沉沉的姐姐最後趕過來,「半夜三更不睡覺,你跑出來幹什麼?」
大黑最重情義,比起自己的親生姐姐來,大黑還要重情義。父母就生了自己和姐姐兩個孩子,按村裡人的說法,姐姐是東施,丑得要命;自己是西施,俊得要命。可醜陋的東施,從小就是自己的守護神,只要誰敢欺負自己,姐姐一個女孩子就要和人家打個一塌糊塗,非把人家制服不可。
溫泉酒店旁邊的別墅,當初買的時候不過一百萬一棟,兩年過後,什麼變化也沒有發生,而別墅卻漲到了三百萬一棟。大黑在的時候,經常說這樣一句話:人如果長著后眼,當初一出手就買五棟,閑置兩年後出手,光這一項的收入,就把花在雪梅身上的錢全賺回來了。外地人老說,山西那地方出暴發戶,而真正大批生產暴發戶的地方是北京。隨意一個偶然的機會,就能讓一個身價幾十萬的人變成幾千萬的富翁。
「你再胡說,我就讓小黑扒了你的皮!」說完,雪梅咚咚上了樓。
次日一早,也就是大年初三,雪梅最不想見到的兩人,終於捲起鋪蓋回了老家。經歷這麼一場驚天動地的鬧劇read•99csw.com,孤孤單單的雪梅更加盼望大黑儘快回來。
「你怎麼打人?」「猴子」捂著臉連聲喊疼。
三人進屋。姐姐、姐夫看到雪梅這麼好的生活環境,一人真心誇讚,一人酸溜溜的,這些都在雪梅預料之中,她不厭其煩回答他們提出的各種問題,並且偶爾問問家鄉的事、家鄉的父母。
又到過年下雪的時候了,說起來很怪,今天天氣特別反常,入冬以來的北京,竟然沒有下過一場雪,自己住在溫泉賓館旁邊,除了每天泡日式溫泉、感覺到水蒸氣凝結成的雪花外,其他地方沒有一絲雪花。從小在東北長大,如果過年看不到下雪,對自己來說,就少了很多瑞氣,缺了很多樂趣,而平添了一些煩惱和不安……
「這屋裡有鬼,我們明天就回東北!」「猴子」看著屋角里的小黑,大聲咆哮。
「這騾子咋這高呢!這騾子眼睛咋這凶呢!」猴精猴精的姐夫,突然看到雪梅身後跟著一頭前蹄很短、后蹄很長的大黑騾子。
「那是你們之間的事,用不著在我面前嘮叨!」雪梅毫不客氣。
「和有錢的山西煤老闆過在一起,真是幸福。」在廚房裡做飯,姐姐一邊炒菜一邊羡慕,「我要是有你那個俊模樣,也傍一個大款,才不找那個窮猴子呢!」
「你委屈什麼?!」雪梅儘管火冒三丈,可盡量克制聲音,生怕吵醒睡覺的人。
「沒有。」洗菜的雪梅有氣無力地說。
不過,只有一件事例外:那就是姐夫當初糟蹋了自己,自己到現在不敢告訴姐姐,其中的原因,首先自己丟不起那個人,另外也怕姐姐接受不了。按照她的火暴脾氣,非把那個男人閹割了不可。事情真要鬧到那一步,壞人當然得到了懲罰,自己心中的仇恨也沒了。可姐姐呢?必然是身死家滅。姐姐,一個丑得不能再丑的女人,在這個世界上活得心滿意足,無非有兩樣東西是她的支撐:一個是天仙一樣的妹妹;另一個是家犬一樣效忠的丈夫。自己,毫無疑問,是她真正的信仰;而另一個毫無疑問是假的,即使是假的,只要不到萬不得已的地步,自己沒有必要付出血的代價來揭穿他。
「你別擔心,她要睡著,天塌下來都聽不見。」精明的「猴子」幾乎在用怨恨的眼光對著她,「我和她在一起,你說我哪一點不委屈?論長相,我是人見人愛的靈猴,她是人見人煩的蠢豬;論學歷,我是大學生,她連初中都沒畢業;論才幹,我是全區的教育能手,她除了打麻將,什麼都不會。就是這個破女人,還整天給我戴綠帽子。你說我委屈不委屈?」
每次大黑訓練小黑的時候,站在大黑旁邊的自己,總要從內心湧起一股溫泉般的暖流。
還有,大黑也是個特別細心、特別體貼的人。他從飼養九*九*藏*書的藏獒中發現了一隻小藏獒,對主人心情溫順、對陌生人兇狠眼黑,大黑專門給它取名叫「小黑」。把它從飼養場拉回家裡來,專門和她做伴。
「你小子肯定是起了貪心,半夜偷人家的寶貝,才讓藏獒收拾你的,活該!」姐姐往屋裡一瞅,裏面就有廁所,她開始有意無意罵起自己的男人來。
雪梅一聽,心都涼了半截。怪不得那小子處心積慮勾引自己,原來是……
「好什麼呀好!」好多年不見面,姐姐看到親近的妹妹,一時口無遮攔,兜出一個天大的秘密,「窮猴子一肚子壞水,從搞對象那時候我就知道了。為了報復他,我在村裡還有一相好,整天給他戴綠帽子!」
都到了大年初一晚上了,還聯繫不上大黑,雪梅心裏很落寞,只好緊緊摟著小黑。
「好了,好了,別鬧了,咱們各自睡吧。」雪梅萬般無奈,只好勸姐姐回到自己房間。
「快回吧,別在這裏給我丟人現眼。」姐姐沖他叫喊,「你他媽神經病!來,是你哭著要來;走,也是你狂吼著要走!什麼時候,你這個王八羔子神經就正常了。」
中午,一個人沒有心情吃飯,雪梅糊裡糊塗就在客廳的沙發上睡著了。不知什麼時候,聽到小黑「汪汪汪」狂叫起來,雪梅在夢裡聽到狗叫,猛地感覺到希望降臨了,她迅速睜開眼睛,笑嘻嘻前去開門,迎接大黑的到來。
後半夜,熟睡中的雪梅突然被尖厲的狗叫聲和男人絕望的呼喊聲驚醒,她來不及換衣服,穿著睡衣來就到了樓梯口,迅速打開弔燈,往下一看,眼前的慘象令人毛骨悚然:猴精的姐夫,趴在地上捂著腦袋,大聲咆哮;小黑厚厚的爪子搭在他的背上,長長的舌頭舔著姐夫的脖子;紅紅的鮮血,從樓梯中間一直滴灑到客廳里……
「你倆不是挺好的嗎?」雪梅從表面來看,姐夫是大學生,姐姐儘管是村長的女兒,可畢竟是農村戶口,兩人差距這麼大,能安穩多年,說明夫妻之間還過得去。
可能是從小在冰天雪地里長大的緣故,雪梅最愛泡日本那種天然室外溫泉,湯池的溫度,在攝氏五十度左右,人下到裏面,覺得渾身發燙、熱汗淋漓。而水面外的溫度卻是零下幾度,如果遇上下雪,空氣中的溫度就降到了十度以下,天空中雪花飄舞,滴水成冰;水湯里熱氣蒸騰,火氣逼人。那種一半是火氣、一半是冰雪的感覺,真是奇妙無比。
「想從你身上找到我當年那種春風得意的感覺!」「猴子」厚顏無恥地說,「妹子,這麼多年,我一直想你!只有你,才般配我;只有和你在一起,我才沒有任何委屈!」
雪梅把一切可能都想到了,可是,最後又一個一個把所有的可能都排除了。
直到天黑,雪梅苦苦盼望的大黑也沒回來。肥胖的姐姐最後支撐不住九-九-藏-書了,倒在客廳邊上的卧室打起了呼嚕。而猴精猴精的姐夫,卻精神頭十足,一邊看電視,一邊瞅瞅雪梅,如果不是顧忌旁邊流著口水、射著電光的小黑,說不定早動手了。
去年的大年初二,大黑一早就進了家門,把從山西帶來的醬肉、火腿、野兔、野雞、大蔥、韭菜等等一大堆東西,擺到桌子上,開始吆喝雪梅一起包餃子、做大菜。可是,今年呢,眼看就中午了,給大黑打了好幾次電話,都聯繫不上,雪梅心裏越來越著急。
「進來吧,進來吧。」不管怎麼樣,人家大老遠過來,不給猴精一個面子,也得給可憐的姐姐一個面子,雪梅努力裝出一副熱情的樣子,「這不是騾子,它叫藏獒,是獵狗中的獵狗。沒有我的同意,你們千萬別輕舉妄動,不然會遭到它的襲擊。」
「是……是……是!」「猴子」一邊擦身上的血,一邊胡亂應承,「這麼富麗堂皇的家,肯定有不少值錢的寶貝,我不是偷,只是想見識見識!」
「聊什麼?」雪梅沒有好氣。
大黑精明,比起自己那當村長的父親精明得多。同樣是當村長,自己那個在東北老家當村長的父親,除了種糧養狗,什麼都不會幹。大黑不一樣,種莊稼不陌生,開煤礦有經驗,特別是山西不讓開小煤窯以後,很多煤老闆都轉行了,而大黑仍然混在煤炭圈子裡,重點搞起了煤炭買賣,這一項每年的收入就不下幾千萬……
「路上,你姐夫還一再嘮叨,你一個人呆在北京,不安全。這下,看到這麼兇狠的藏獒,我啥都放心了!」姐姐長得膀大腰圓,心腸一向很好。心腸好的人,一般做人坦坦蕩蕩,對兇狠的動物不怎麼害怕,她提著東西,大搖大擺進了客廳。
溫泉酒店的西邊,是一處三十六洞的高爾夫球場,經常有那些開著豪華車的紅男綠女到那裡打球。可大黑也好,雪梅也好,對那些富人的運動不是很感興趣,也從來沒有玩過一次。大黑和雪梅當初選中在這裏買房子,一方面考慮這裡是遠郊,飼養藏獒方便;另一方面,主要是特別喜歡那個溫泉賓館,在北方這個特別缺水的地方,有這麼一處天然的溫泉,有這麼一座設施齊備的豪華酒店,與其比鄰,難道不是人生一大享受嗎?
「聊委屈啊!」「猴子」一副無賴的神情,「你覺得自己委屈,我難道就不委屈嗎?」
「你咋啦?不舒服?」姐姐看她臉色蒼白。
「說什麼呢!」雪梅有些不高興了,「我們家大黑說不定今晚就回來了!」
大黑給雪梅買的房子,是在北京郊區。儘管距離市中心很遠,可是很方便、很熱鬧。
這個道理,自己以前也懵懵懂懂考慮過,可真正讓她下定決心、毫無疑問接受這個事實的人,就是大黑!大黑曾經講過這樣一個道理:煤炭和感情,在某種意義https://read.99csw.com上就是一回事。就拿煤炭來說,現在是最值錢的東西,可我們村地下的煤炭,不讓我們自己去挖,別人仗著有權有勢,披著合理合法的外衣,想怎麼挖就怎麼挖,想怎麼偷就怎麼偷,我們一點辦法都沒有。不能因為別人挖我們祖宗留下的東西,我們就不惜一切代價去拚命吧,那樣不值。話又說回來,感情也一樣,你最珍惜和你姐姐的感情,可你姐夫不擇手段去糟蹋她,你姐夫的行為儘管不道德,可是合理合法,你犯得著魚死網破嗎?!自己覺得大黑最重情義,就是因為他能從內心深處,幫助揭開自己無法繞過的人生死結。
「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姐姐眨巴眼睛,想了半天,「嗷,我明白了。那個不回家的煤老闆把你折騰的!妹子,別在意,反正你有了這麼多錢了,就是他拋棄了你,也算值了。有了錢就是富婆,那富婆的日子多滋潤啊!」
「姐,你這是何必呢?」雪梅感到姐姐下不了台,連忙走下來阻止她。
「想什麼?」雪梅把臉扭過去。
到底是怎麼回事呢?連蜷縮在她身邊的小黑,都替主人著急得流下淚來。
「只要我回到東北,就一切正常了!」看著小黑平靜下來,姐夫兇狠地大喊大叫。
不知姐姐明白沒有,雪梅對剛才發生的一切心知肚明:「你們進門的時候,我就說過,未經允許,不要亂動,否則會遭到小黑突然襲擊的。」
「妹子,看在你姐姐的分上,千萬看住藏獒,別讓它動手啊!」猴精一樣的姐夫,用手高高舉著包裹,擋住自己的臉,生怕藏獒電一樣的火光射過來。他一邊走,腿肚子不停地哆嗦,連雪梅都覺得好笑。
出門不到一百米就是全北京最大的一座溫泉度假酒店,裏面餐廳、電影院、按摩中心、醫療中心、遊藝中心等等應有盡有;特別是這裏的溫泉設施最為齊全,有仿海南的藍天碧水泳池、有土耳其的水療、有水上飄滿氣球的兒童水療、有俄羅斯式的黃金鹽床,還有日式的天然室外溫泉……
躺在他們身邊的藏獒小黑,不僅嗅覺靈敏,而且智商也不低,自從一男一女到來,它發現,那個胖女人不怎麼關注它,小黑自然沒心思關注女人。而那個猴精猴精的男人,賊一樣不停地打量它,它專門把烏黑的電光和喘出來熱乎乎的氣流,都對準「賊猴子」。後來,「賊猴子」嚇得都不敢和它對視……
「我是想……」「猴子」一副可憐的樣子。
是不是家裡出事了?也不可能,家裡出了事,他不至於關掉手機啊。從大年三十到正月初二,已經整整三天了,聯繫不上他。即使家裡出點事,大黑絕對能擺平。上次在北京吃飯,桌上的客人,既有市委書記,也有區委書記。從吃飯的氣氛就能感覺出來,大黑和他們關係不一般,席間,他們還頻頻向大黑敬酒https://read.99csw.com,說明他們正有事求助於大黑呢。如果,家裡真有個三長兩短,大黑擺平他們沒有問題……
「不偷了,不偷了!」「猴子」不是害怕雪梅,而是害怕躲在屋角里的小黑。
「養個小白臉唄!」姐姐肆無忌憚,「有錢男人能包|二|奶,有錢的女人當然能養小白臉!」
這句話,不光讓姐夫面子抹不開,也讓姐姐開始難堪,畢竟是夫妻,「東施」主動出來解圍:「哪是找廁所?房間里就有廁所,根本用不著找。他肯定是老毛病犯了。」
「怎麼?妹子,不歡迎啊,大姐可是三年沒見你了,想你啊!」大姐手提著一大堆山貨。
「你這個丟人現眼的東西,都偷到自己家來了!」「啪」的一聲,姐姐重重給了「猴子」一耳光,自己抽手回來,發現手掌里滿是鮮血。
誰知門剛打開,迎進來的不是她朝思慕想的大黑,而是今生她最不想見到的人——姐夫。當然,身後還跟著那個最疼她、也最讓她繞不過去的姐姐,就是村裡人常說的東施。
雪梅聽了好笑:「你剛才不是自己說半夜出來找廁所的嗎?!怎麼又變了?」
是不是飛機出事了?長時間不開手機,如果排除主人的因素,那只有一個原因:飛機出事了!雪梅想到這裏,順手撥通了機場的諮詢電話。結果人家告訴她:從大年三十到正月初二,飛機運營完全正常,特別是從山西到北京的飛機,大多數正點到達,很少有晚點的……
看到這一切,猴精猴精的姐夫,絕望地回了自己睡覺的房間。
「怎麼滋潤呢?」雪梅對她胡亂猜測很不滿,但仍然努力克制自己。
「我……我……我找廁所!」小黑聽到主人呼叫,躲到了屋角,安靜地躺下來。從地上爬起來的「猴子」,不由分說,立刻為自己辯解。
「這麼多年沒見面,既然是一家人,你不想和我多聊聊嗎?」看到雪梅想上樓休息,「猴子」終於克制不住了。
說來也怪,小黑在大黑的訓練下,學會了一項最令人驚奇的生活技能:大小便能夠自理!藏獒小黑,一般經常活動的地方有兩個:一個是在房間里,另一個是在後院里。只要在房間里,小黑從來不拉屎撒尿,都是跑到後院的「廁所」里解決一切。有一次,女主人出門在外兩天,不小心把小黑關在屋裡出不去,等女主人回來,發現小黑憋得搖頭晃腦,而地上根本沒有一絲的糞便。女主人馬上打開後門,小黑箭一樣射出去,直奔「廁所」。
「今後還偷不偷了?」雪梅感到特別滑稽。
是不是煤礦出了事了?上次,大黑來北京,興奮地說起來,儘管政府出台了十五萬噸以下煤礦必須關閉的禁令,可老家搞起了地道戰,家家戶戶都出煤,男女老少都有錢花,大黑高興得不得了。是不是煤礦出事了?不可能啊!現在信息這麼發達,不管哪有個大事小情,早就捅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