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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海上泛著點點漁舟,群山之上是密不透風的原始森林。海天相連,綠色無邊。
「那你說我該怎麼辦呢?」眼前死去的女人,足以讓大黑懷疑一切。
「叫什麼,這裏沒有你說話的份。」綁匪回頭怒斥。
「要說高嘛,也不算高,綁匪開口叫三百萬。」「老貨」回憶起來昨天的情景,「連女老闆都覺得能夠接受,可是,她給小老公打電話,小老公手機一直關機。」
「為什麼這麼做?」大黑百思不得其解。
半山腰間,有一個天然的大溶洞。從裏面看世界,群山、森林、小路、漁船幾乎樣樣都能看清楚;如果從外面看溶洞,就像大海里撈針、群山裡找石頭,什麼也看不到,什麼也撈不著。就是這樣一個天然洞府,卻成了綁匪的天堂。
這樣的日子,生不如死。
綁匪放了人質,歡喜而去。
「看你的意思。」大黑打探對方的底線。
「是不是綁匪要價太高,那個死了的女人掏不起錢?」大黑除了關心女人死因之外,也想打探一下「行情」,「你進來得早,肯定明白一切。」
可是,真要死了,自己還捨不得那些錢、那些女人、那些朋友、那些村民,還有那些好日子……寧肯被別人殺掉,決不能自我了斷。
對綁匪來說,開口最多就是五百萬,不會超過這個數的。做煤炭買賣,是大生意。同樣,綁票也是大生意。儘管兩者不同,可畢竟都是生意。既然是生意,做生意的人都會想盡一切辦法做成它,只有做成了,才有錢賺,才會有利潤。誰也不會開始就想做砸,做砸了的後果,生意人都明白。正因為如此,天下所有做生意的,都有擔心、都有顧忌、都有害怕的時候……
「現在的人,什麼情呀、義呀,到了關鍵時候,全是假的。」「老貨」為死去的女人憤憤不平,「那個小老公,一看女人遭了難,就覺得自己發大財、甩包袱的機會來了,借刀殺人。那樣的男人豬狗不如!」
「大黑老闆,餓了嗎?」外面說話的綁匪操著南方口音。
「難道不是嗎?!」「老貨」老謀深算。
晉南一個煤炭局長,半夜回家,結果被隱藏在卧室的兩個綁匪綁架了。
「不過什麼?」大黑緊急追問。
「兄弟,你放心!我會告訴你爹:兒子真的出了大事,決不是苦肉計!」大黑說完,流出了眼淚。
「為什麼兩人都來呢?」大黑還是不明白。
「怎麼死的?」大黑禁不住詢問。
玉碎瓦全的事情九-九-藏-書,生意人很少考慮。
「老貨」距離大黑不遠,說話聲音很恐怖:「對!北路人。這幫王八蛋真殘忍!他們將來下了地獄,也會被炸油鍋的。」
幾句簡簡單單的話,要在往常,相當容易。可現在,在這麼一個生死抉擇的環境下,比爬一座高山、渡一條大江都費力、都艱難、都耗心。
趙國忠真的把錢匯到綁匪賬戶上了!只要能見到趙國忠,先給他磕三個響頭,然後答應他:這輩子永遠給他當牛做馬!
「哎呀,幹了這麼多票,還是第一個碰上痛快的,不用我自己親自動手了。」綁匪有些意外,「既然你痛快,我也想問句痛快話,你家為什麼不出錢?」
路上,那個伸指頭的綁匪對另一個綁匪說:兄弟,我們原來只打算想要一百萬,誰知那小子出手就是一千萬,這票買賣,真是發大了。
「那當然!」「老貨」頭頭是道,「古人早就說死了:朋友是手足,女人是衣服嘛!」
關於綁票的事情,過去曾經在電視里看過,也曾經隱隱約約聽周圍的人說過。誰說的?好像老支書無意中說過的:
大黑意識到,自己沒有走眼,昨天的一個電話起了作用。
山西煤老闆大黑醒來的時候,就到了這裏。四周黑乎乎一片,臭烘烘一團。至於怎麼到的這裏,他根本不知道。更不知道,這裡有個溶洞,溶洞外面有森林,森林下面是大海。
「兩個條件,缺一不可。第一,你要給自己最信任的、特別是有錢的朋友打電話,沒錢的不行!第二,讓朋友出面找你的小蜜,把你出事的消息當面告訴她,千萬不能電話通知。」「老貨」顯然經過深思熟慮。
看來,再堅強的人,面對深不見底的恐懼,大黑也好,「老貨」也好,只能無條件服從綁匪的要求。兩人最後終於明白一個簡單的道理:這是一樁根本沒有討價可能的交易,除非自己不想活命。
還有,那個唯一對外的小洞,實在太小了,除了能扔進來一棵白菜,連腦袋都伸不出去;人在裏面,難受得要命。吃、喝、拉、撒只能在「棺材」里完成,汗味、屎味、潮味、尿味……混雜在衣服上,也混雜在皮膚上,緊貼著自己,甩也甩不掉。
不知什麼時候,大黑終於醒過來:「兄弟,你那麼自殘,值得嗎?」
綁匪解決完了大黑,轉過身來對著第二個「棺材」:「姓馬的,你家的贖金還沒有到賬,已經過了期限了,怎麼辦?」九_九_藏_書
煤炭局長立刻明白,馬上拿出一千萬滿足了綁匪的要求。
只要他們有這些,自己就有餘地,就有討價還價的本錢,就有生存的希望。
蒼天保佑,趙國忠電話處在開機狀態,大黑興奮得從地獄一下回到人間。
「求你了,給我電話。」大黑無比絕望,對外面的綁匪徹底屈服了。
「真是人心難測呀!」大黑感慨的同時,隱隱約約開始不相信自己的判斷,開始后怕起來。
綁匪不敢說話,生怕留下蛛絲馬跡,只好伸出一個手指頭。
「什麼東西?」大黑意外。
可是,郭天亮手機不開!一連打了好幾次都接不通。
聽了綁匪的話,大黑幾乎把吃進去的東西吐出來一半,那股腹腔裡帶出來的惡臭味都快把他熏死過去!
「原來是患難兄弟。」大黑口氣緩和了很多,「我是煤城的,聽你口音好像是山西北路的。」
綁匪兩個目的都達到了,撕下一塊布,包好那截指頭,哼著小曲,離開了兩具活棺材。
大黑唯一能感覺到的,是自己躺在一個狹長的木箱子里,之所以沒有憋死,是因為木箱子被人掏了一個小洞,外面的空氣就能順著這個小洞穿進來;之所以沒有餓死,是因為每天有人把一棵白菜扔進來,當喂狗一樣,給他提供唯一的食物;之所以出不去,是因為木箱子太重太結實,幾乎像厚厚的棺材,把人關得死死的……
反正,只要自己不了斷,就有活下去的希望,就能擺脫「棺材」里的日子。
「記住,給你有錢的朋友打電話!」「老貨」突然提醒他。
「新來的鮮貨,是哪裡的?」旁邊有個瓮聲瓮氣的聲音,說的也是山西話。
「什麼東西?」
「你們說呢?」大黑了解對方脾性,不敢發怒,也不敢抗拒,不過有一點,大黑意識到對方開始找他談價錢了,「每天不給水,不給飯,只扔給一棵白菜,能不能活下去,你們心裏應該清楚吧。」
「我不是綁匪,不要你的錢,只要你給我那守財奴父親捎件東西就可以了。」「老貨」說話很悲涼。
看見東西扔進來,口乾舌燥、飢腸轆轆的大黑,不假思索,立刻打開可樂瓶,一口氣喝了個精光,隨後不顧一切啃起了豬蹄子,不一會兒,兩樣東西就全部填進了肚子。
「可樂味道太咸,那是因為裏面兌著人血;豬蹄子太大,那是因為它不是豬蹄子,而是人蹄子。不是你吃不出來,所有餓昏頭的人都吃不出來。」綁匪哈哈大https://read.99csw.com笑,「如果明天我得不到肯定的答覆,你的血就是別人的可樂,你的腳就是別人啃的豬蹄子!」
「事成之後,怎麼報答我?」「老貨」原來有條件。
「別說我的事了,說你的事吧。」「老貨」再次轉移話題,「別看你有錢,其實,你的危險要比我大得多。」
「你不是綁匪專門放進來嚇唬我的道具吧?」做生意之前,買賣雙方都有一番心理戰,這個,大黑有經驗。
「為什麼?雙保險唄!」「老貨」繼續開導他,「假如小蜜一時拿不出錢來,只要她出面,有錢的朋友就覺得背後有人擔保,他會毫不猶豫墊資救你!不信,試試看。」
當大黑說完的時候,筋疲力盡,當場昏了過去……
「大哥,我是大黑,求求你,趕快和雪梅一起來救我……」
「老鄉,別忘了把我的東西捎給我爹!」身後那具「棺材」里再次發出叮囑的聲音。
「誤會了。我也是被人綁來十多天了,一直困在棺材里,哪知道你是從什麼地方來的。」對方顯然是個「老貨」。
「看來,到了關鍵時候,還是朋友比女人保險啊!」大黑終於心中有了底。
「怎麼辦呢?」大黑的心提到嗓子眼裡。
「硬生生被割掉雙奶疼死的。」「老貨」回答的時候,感覺到炎熱的空氣里始終有一股陰風。
「這樣有效嗎?」大黑懷疑。
煤炭局長低聲問綁匪:要多少錢?
「你是擔心我的錢也在情人手裡?」大黑明知故問。
「當然有效。」「老貨」講出了理由,「讓最信任的朋友去找你的小蜜,既把你出事的消息通知了她,也無形中派人看住了她,最後讓兩人一起出面救你。」
聽了這番話,大黑的心事越來越重。
「是!在我相好手裡。」大黑無奈回答。
「因為我沒有把東西帶回去。」「老貨」回答。
「什麼意思?什麼實話?」大黑有些心驚肉跳。
「老鄉,我問你句實話,老實告訴我,我就教你一條生路。不然,你就和那女人一樣。」「老貨」說話突然拐了個大彎。
「怎麼了?」大黑吃驚。
他們能在自己家門口實施綁架,說明他們盯自己不是一天兩天了,最起碼摸清了自己的生活軌跡,最起碼了解自己的活動規律。可惜,自己太傻了,一心一意倒騰煤炭買賣,根本沒有留心身後跟著「黃鼠狼」。
「看在你誠實的分上,也看在同病相憐的老鄉分上,我教你一招既保命也保財的辦法。不過……read.99csw.com」「老貨」故意放慢了說話速度。
「昨天,你沒來的時候,一個女煤老闆被他們弄死了。」「老貨」說話聲音顫抖。
另一個馬上回答:我們有了這一千萬,回去也開個小煤礦,這下有了淘金的本錢了……
「棺材」里的「老貨」:「我自行了斷。」
連接森林和外面世界的是山路,因為樹林太密,不熟悉的人根本找不到山路;連接大海和外面世界的是漁船,因為漁船太小,可以隨時隱藏到森林邊上,不熟悉的人根本不敢來這個地方。
「味道怎麼樣?」綁匪笑著問,「吃飽喝足了嗎?」
「平常的可樂都是甜的,你這可樂怎麼有點咸?還有,你們這豬蹄子也太大了,餓了這麼多天,一口氣吃下去這麼大一個東西,差點把我撐死。」大黑對外面的人講。
「都是老鄉,都是苦命人,都是人家案板上的肉,有那個必要嗎?!」「老貨」聲音帶著悲腔。
「既然你們把我綁來,還不知道我是哪裡人?」大黑沒有好氣。
「誰啊?」儘管接得慢了一些,還是傳來對方嘶啞的聲音。
「那件東西,不是給你的,而是給我老爹的,讓我老鄉捎給他!」「棺材」里的人強忍著疼痛,「再寬限我十天,如果我爹還不掏錢,你們想怎麼處置都行!」
「我咬下來的手指頭和一封血書。」「老貨」十分難過。
「這麼說,你曾經騙過他?」大黑終於聽明白了。
大黑第一個想到的有錢的朋友,就是援建他們新農村的郭天亮。
過去,村支書說這個故事的時候,大黑開懷大笑,覺得這事不會攤到自己頭上;眼下,卻變成了現實。不過,自己不能像那個煤炭局長那麼傻。
綁匪低頭一看,原來「老貨」自己咬下來一截手指頭。
情急之下,大黑為了活命,立刻撥通了第二個有錢的朋友趙國忠的電話。
「今天,給你改善改善伙食。」南方人說完,從棺材上面的小洞里扔進來兩樣東西,「一瓶紅可樂、一隻大豬蹄子,吃飽喝足了,給家裡人打電話,只要交三百萬贖金,我們就放了你。」
暗夜中,兩個受苦受難的老鄉,一邊聊天一邊打發難熬的時光,不知什麼時候,外面傳來了腳步聲,大黑和「老貨」自動停止了交談,兩人都明白:綁匪來了。
「咚」的一聲,一個黑乎乎的手機扔進來。
大海的顏色,是隨著周圍的環境不斷變換的。如果附近有大江大河入海,那麼這一大片的海水都是黃黃的,裏面沉澱著大九九藏書量的泥沙;如果附近是一望無際的白沙,那麼大海是湛藍湛藍的,呈現出她純潔的本來面目;而在這個熱帶雨林附近,因為大片的森林,因為無數的浮游生物,因為水底蔓延的大量海草,海水變得像森林一樣墨綠,像森林一樣看不到邊際……
「我告訴你一個絕招。」「老貨」神秘地說,「綁匪向你要錢,千萬不要給管錢的小蜜打電話,防止她乘機捲款潛逃、借刀殺人!她要逃了,你就成了昨天的女人了。」
「有種!」綁匪得意洋洋,「看來,你還是想真心和我合作的,這就好。我答應你,再給你十天時間。」
第二天,突然,有人來抬裝著大黑的那具「棺材」。
可是,要去死,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是世上最痛苦的事情,尤其是從生到死這個過程,實在太可怕了。
不過,別人是不會殺掉自己的。為什麼?因為他們需要錢,而自己有的是錢,存在雪梅那裡。他們總有開口的時候,只要他們開口,讓雪梅破費一些,還是能夠撿回自己這條命的。
「我那守財奴的爹,不見血是不會掏錢的。」「老貨」擔心地說,「這次,他還以為我在用苦肉計騙他。如果真的不出錢,我就沒命了。」
「我說的,你難道不明白嗎?」「老貨」語言雖少,分量很重。
「我是被嚇大的嗎?難道你敢自殘,我就怕了你!」綁匪覺得「棺材」里的人票荒唐可笑。
這是熱帶雨林中一處絕佳的風景:東邊是湛藍湛藍的大海,西邊是一望無際的群山。
「你看吧。」說完,只聽見裏面「哎呀」大叫一聲,隨後,一件血淋淋的東西扔了出來。
「大哥,我也是沒有辦法呀,誰讓我那摳門的老爹不掏錢呢!」「老貨」無奈「哇哇」大哭起來,「我自己咬一個指頭,還能留條命,還能多活幾天。讓那個殘忍的傢伙動手,無論卸胳膊還是卸大腿,當下就沒命了。」
「當然。」「老貨」和女人同處一室好幾天,和她溝通不少,「她原來有老公,可惜出車禍死了。女人後來開煤礦發了大財,就找了個比自己年輕十多歲的。那個女人缺心眼,一直以為小老公對她忠心耿耿,就把所有的錢交給他保管。誰知出事以後,小老公故意把手機關了,說什麼都聯繫不上。」
「什麼小老公?難道女煤老闆找了個比自己年輕的?」大黑知道了綁匪的底價,剩下的就只關心女煤老闆的事情了。
突然,大黑回憶起來:前幾天,郭總親口告訴他要出國度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