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兄弟。開電廠和開煤礦不同，那是需要大資金的，從什麼地方籌措那麼多錢呢？」楊娟開始考慮操作細節了。

「提醒提醒我。」楊娟感覺王文獻在賣關子。

早上自助餐非常豐盛，瓜果蔬菜、山珍海味、江南魚鮮等等應有盡有，楊娟和王文獻等人吃得有滋有味。

「你要這麼做，我就沒有積極性了。」王文獻也開起了玩笑。

「大嫂，不管怎麼樣，大哥最近不是列入市級領導幹部考查對象了嘛！這也算段書記兌現了承諾，給咱們辦了一件大事呀。我給你道喜，說的就是這件事！」王文獻還聽說，段天生正在運作，把市裡現任的政法委書記交流出去，由張巨海出任市裡的政法委書記。如果這個計劃能夠成功，對自己也有好處。

「祝賀什麼呀？」女煤老闆還沒有從內部爭礦失敗的陰影中擺脫出來，「段天生真是個王八蛋，享受了我推薦的女人，還把機會給了趙國忠。」

小張最後笑起來：「哪裡都有驚人的緋聞！花|花|公|子黃有池和電視台一個女主持人好像姓蔣，關係最密切。黃有池還專門給她買了房子，兩人經常在一起鬼混……」

「為什麼？」王文獻想不明白。

「因為你是公款消費，現在，哪有當官的為公家省錢的！」楊娟故意開玩笑。

「你小子不僅有韜略，而且有辦法，大嫂佩服你！」楊娟說這句話的時候，快接近中午了。

「那我就告你司法不作為！」楊娟拉著臉，一本正經。

「真要有那麼一天，煤城老百姓的幸福日子就到了。」王文獻恭維她，「老百姓好活了，也可惜大嫂了。」

「昨晚也是這麼多人。」楊娟提醒他。

「鑒於這個案子特別複雜，也是我上任以來第一個大案，所以，我再強調一遍：必須辦成鐵案，尤其在法律上，堅決不能有絲毫的漏洞。否則，我們就要栽到北京這個深水池裡淹死……」王文獻表面上交代辦案人員，實際上也在提醒自己和楊娟。

「這家溫泉會館最大的後台是誰？」從進門的那一刻起，楊娟就想知道答案。

「當然知道，一兩天我就準備把它盤到手，以後你可以在這裏免單消費。」楊娟從容地給兩人放好茶、倒上水。

「大嫂，將來大哥當了政法委書記，你也掙到一兩個億，下一步準備幹什麼？」王文獻純屬沒話找話。

「大嫂是經營天才啊。」王文獻不僅懂法律，更重要的是精通拍馬術，「從本質上來說，大嫂也是煤老闆，可你既不同於大黑那種土老帽，也不同於趙國忠那些十分鑽營的買賣人。大嫂運籌帷幄，決勝千里啊。水峪溝那個煤礦產權是hｔｔps://rｅad•99csw.ｃｏｍ你的，可掛在趙國忠名下，安全責任是他的，稅收罰款是他的，出了問題他更逃不了干係。你只需要控制好木偶，一年下來就是幾千萬的收入。佩服、佩服。」

「當然。」王文獻不緊不慢地說，「再多的資金，也是掌握在人的手裡。只要是個人，不是神仙，他屁股底下肯定拉屎。咱們搞政法的是幹什麼的？就是為了收拾那些屁股底下有屎的傢伙……」

「院長、大嫂，我們初步統計了一下，這家溫泉會館一早上的營業額流水在十六萬左右。」辦案人員小胡過來報告。

「大白天說胡話！我怎麼可能在這裏免單呢。」連段天生都不相信。

「想不到我們的段書記，遇到了知心美人，突然變得年輕了二十歲，你們簡直像一對神鵰俠侶啊。」看著兩人穿著情侶裝，楊娟酸里酸氣地說。

「老張跟著你，不是也年輕了二十歲嗎？！」段天生毫不在意，毫不迴避他們，「在黨校學習太累，上次小趙領我來過這個地方，覺得不錯，專門帶小明也來享受享受。」

「北京什麼地方？大官最多的地方，富豪最多的地方，外國人最多的地方……這麼好的環境，這麼優雅的中國文化，能不來光顧嗎？」王文獻低聲說。

「那是你們男人的事，我不感興趣。」女煤老闆楊娟不屑一顧，「我只關心煤礦，只關心錢。說句心裡話，通過爭礦這件事，我發現了一個秘密。」

「你說得沒錯，可我擔心……」楊娟還是有不少顧慮。

「什麼秘密？」王文獻覺得女人好笑。

「我們這就算最低消費了，還得兩千多塊。」楊娟剛才看過菜譜和價格。

「是應該讓狗日的多出血！」楊娟對趙國忠的「貢獻」從來不領情。

「我安排的？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段天生一邊回答一邊思考。

「怪不得你大哥賞識你，鬼點子比別人多。」楊娟想起來，王文獻前段賦閑在家，老張經常慨嘆人才難得、命運不公，「說說，我怎麼就能發揮長處，為你大哥在政治上加分。」

「好，小胡，你繼續統計中午和晚上的流水情況。」王文獻扭頭吩咐，「另外，小張、小王重點工作要放到溫泉會館的董事長、總經理身上，調查調查他們有哪些重點社會關係。能在北京經營這麼好的會館，沒有大靠山恐怕不行……」

突然，一對熟悉得再不能熟悉的身影，闖進了他們的視線。正當兩人不知所措的時候，那對熟悉的身影也發現了他們，主動朝這邊走過來。

「是，他的名字叫黃有池。」小張專門負責調查總經理的情況，「黃有池ｈttps://ｒｅad•99cｓｗ.ｃom名為總經理，實際上什麼事不管，都由大哥負責。黃有池生性好色，這裏的女服務員，只要出台的，他都享受過。」

楊娟和王文獻睜大眼睛聽著彙報，生怕漏掉重要信息。

女煤老闆楊娟和新任法院院長王文獻一行五人，慕名住進了北京最高檔消費場所之一——黃氏溫泉會館。

「當然用得著，同樣一千萬，如果從煤礦乾股中掙來，只有一個隱患；如果靠賣官帽獲取一千萬，那需要出售多少頂官帽？況且，每一頂都有隱患，出錢的人，大都是窮公務員。相比較而言，還是入股煤礦合算。兄弟啊，當官你比大嫂強，要是算賬，你不如大嫂。」楊娟直言不諱，「老段是什麼人？大多數人看來，他是很清廉的人，不收禮，不受賄，不貪財。可那傢伙吃喝玩樂，在北京也是一擲千金，一點都不比我們小氣，錢從哪裡來，還不是從趙國忠匯海集團來的。」

「你要這麼說，真還有點邏輯。」王文獻似乎也被女人說動了。

「你是說，今天的一切就是預演？」楊娟好像明白了一些。

「怎麼會呢？半個小時之前，我們才決定來這裏的。」段天生再聰明也想不到有這樣的巧遇，「你們兩個，也不是長天眼的人呀。老實告訴我，怎麼會來到這裏的？」

「我是安排過一個大買賣，讓你和文獻來操辦的。」段天生想了半天，怎麼也和這個高檔會所聯繫不到一起，「你們是不是打算住在這裏，搞那個案子，有必要這麼奢侈嗎？要知道，這地方的消費可是五星級酒店的好幾倍。」

「段書記，我的大哥。」楊娟叫得特別親熱，「我能盤迴來三四個億，你就是『媒人』啊！我都惦記著你這個『好媒人』，你怎麼就把我這個『好媒人』拋在一邊了呢！太不仗義了吧。」

「盤到手？楊娟你有這麼多錢啊！」譚小明大吃一驚，「最少得三四億吧？」

「真是太奇巧了，過年我們就在澳門不期而遇。」段天生坐到茶座旁，感到非常好奇，「我沒有跟任何人，包括秘書小孫透露過我的行蹤，你們怎麼又『埋伏』到這裏來了？」

「不至於那麼嚴重吧。」楊娟很會保養，尤其在吃東西上，山珍海味很少沾邊，大都吃瓜果蔬鮮：「為了趙國忠，段天生不惜指使銀行非法放貸，不惜指使安監部門非法發證，不惜阻撓地礦部門正常調查。難道這一切，他就不考慮違法不違法？偏偏到了我這裏，就開始考慮黨紀國法了？」

「明白了。」三人分頭去工作。

「真沒想到，那麼著名的女主持人，還做這麼無恥的事情！」一直沒有開口九-九-藏-書說話的王文獻感慨。

「關停煤礦。」楊娟說完，發現有問題，馬上改口，「不能關，關了政府沒有稅收，老百姓也沒有飯吃。」

「真是貴人多忘事。」楊娟提醒他，「前幾天，不是你安排給我一個天大的買賣嗎？」

「從今天的這件事上就可以打開突破口。」王文獻胸有成竹。

「匯海集團里肯定隱藏著段天生的股份，不然，他不會不顧一切幫趙國忠。」女人回頭看看吃飯的人，心裏數數，最少也在五十人以上。

「還有什麼特殊背景？」楊娟仍然不放心。

「兄弟，你還是不開竅。」楊娟打著手勢，「這麼說吧，段天生給趙國忠辦事，拿個千把萬就是大數了。再繼續伸手，我想趙國忠肯定不情願，段天生也明白貪慾太大蛇吞象的道理，吃不下去會憋死的。可老段偏偏不以為然，屢屢伸手，毫無顧忌。而趙國忠敢怒不敢言，只能說明一個問題：老段拿的錢，不是趙國忠給他的好處，而是股份帶來的紅利。」

上午，幾個辦案人員繼續出去取證，楊娟和王文獻坐在溫泉會館的茶亭里一邊欣賞「江南秀色」，一邊議論下一步的方案。

第二天早餐的時候，山西來的五個人都聚齊了，他們把吃的東西要來，然後故意把服務員支走了。

「楊娟，還得感謝你這個大媒人，今天的消費我買單。」譚小明幾天不見，突然變得風騷很多，「還有我們的王院長，一定要盡情瀟洒啊。」

「這麼說來，溫泉會館的中午流水最少是四十萬了。」王文獻簡單統計了一下。

「北京的水深得很啊，不比山西。」楊娟提醒他。

「那罪名太大了，我還是老實辦案吧。」王文獻服了軟。

「兄弟，什麼意思？」楊娟一邊說話，一邊觀察會館的經營情況，發現上午陸陸續續到了很多金髮碧眼的外國人。

「我明白了。」楊娟終於知道了答案，「真是一個一箭三雕的好辦法，一來控制了煤炭開採和運輸中的污染；二來提高了煤炭的附加值；三呢，只要老百姓增加了收入，政府的形象就大大提高了。這個一箭三雕的辦法就是：變挖煤為輸電，在坑口投資建設發電廠！」

「沒有人透露，是你直接告訴我們的。」楊娟回答。

「我可沒有惡意。」王文獻趕緊聲明，「我是佩服大嫂把政治資源和煤炭資源結合得天衣無縫，完全沒有其他意思。如果有，我覺得趙國忠那個勢利小人確實應該收拾收拾。他眼裡只有段天生，很少有大哥和大嫂，不讓他出點血，我都看不下去！」

「兄弟，你這話我怎麼聽起來不對味，是不是諷刺大嫂仗勢欺人呢？」楊娟心裏比九-九-藏-書較忌諱別人議論這些。

「咱們山西煤老闆都是土老帽，想不到這一點。」王文獻看了看表，時間不早了，「像趙國忠那樣的大煤老闆，只想掙了錢往北京跑，即使想到了也不幹，他們根本不做長遠投資。」

「都金融危機了，還有這麼多奢侈糜爛的傢伙。」楊娟感嘆。

「好主意，好主意。過去我奇怪：你大哥閱人無數，你小子不是很大方，可老張偏偏看中你，你小子就是有才！」楊娟笑逐顏開，「真要能開個電廠，名聲也好，利潤也高。」

「大嫂，你要是個男人，要有過從政經歷，就能體諒段書記的難處了。」王文獻剛剛受過段天生的恩惠，自然對他感激不盡，「現在，當領導的最艱難，一方面是朋友親情，另一方面是剛性的法律原則，很難做出抉擇，最後，誰也要明哲保身，不能為了給別人辦事，把自己送到監獄里。」

「大嫂，祝賀啊。」王文獻毫無顧忌地吃著東西。

「很簡單。」王文獻輕描淡寫地說，「搞股份制唄，咱們區的國有大礦這些年掙錢海了，賬上閑置著上百個億，你可以通過書記的關係，把那些閑錢套出來投資。再者，這次要把欠款追回來，你少說也有兩三個億，然後逼著趙國忠那傢伙給你投資，用匯海集團給你做擔保。」

「大嫂，你是聰明絕頂的女人，不用說你也能想到。」王文獻繼續拍馬屁。

「咱們山西老百姓最痛恨的是什麼？」王文獻看著窗外的錦繡江南。

「具體數目我們摸不清，單從外表來看，一天的流水收入不低於八十萬，一個月最少是兩千四百萬，一年下來就是三個億左右。好紅火的溫泉會館，好優質的企業資產，和我們山西一個中等煤礦的收入差不多。」王文獻既吃驚也感到欣喜，「大嫂，我們這鎚子買賣，不要從他們賬上划錢，把這個溫泉會館直接轉到我們名下，就什麼都夠了。」

「那有什麼好的辦法？」王文獻看到鴨子游來游去，情趣盎然。

「大嫂，還是剛才那個話題。假如大哥升了官，你收回來錢。我認為你不應該放棄自己的長處，應該利用長處，為大哥在政治上加分。」王文獻見多識廣，「我說的加分，不是簡單當個清官，那些昏庸的清官太多了，老百姓恨他們尸位素餐，比恨貪官還厲害。」

「環境。」楊娟脫口而出，「誰都知道，因為採煤運煤，污染了藍天碧水，糧食絕收，土地塌陷，老百姓恨之入骨。」

中午的時候，女老闆楊娟和王文獻在溫泉會館就餐，仔細觀察，來這裏消費的客人，真是絡繹不絕。

「段書記好，小明好。」身在官場中的王文獻只能恭恭敬ｈｔｔｐs://ｒｅad•９９ｃsｗ.ｃｏm敬地站起來問好。

楊娟明白王文獻是法律系的高才生，絕不是徒有其名。她認真傾聽。

「那也不能說明他在匯海有股份，只不過是趙國忠和他有交易罷了。」王文獻說出自己的觀點。

「憑你的直覺有多少人？」楊娟小聲詢問。

「解決這個難題有什麼好辦法呢？」王文獻看到窗外的碧水上飄來一群野鴨。

儘管王文獻說得天花亂墜，楊娟頭腦卻很冷靜：「兄弟，你的思路沒有問題。可是，操作起來困難不小，比如，大國企和國債辦的巨款都不是好要的，從什麼地方打開突破口呢？」

「還有，紫雲礦業公司是國有大煤礦，閑置著上千億的資金。董事長老賀正在尋找新的投資項目。只要咱們上點手段，他就得聽咱們的。從紫雲礦業揪出來幾百億，不是太難的問題。將來，再從國債扶持資金爭取幾十個億，從銀行拿點貸款，到頭來，大嫂就是身家上千億的大老闆了……」

「北京政法口退下來的一個薛書記。」小王昨天做了一天的調查，「溫泉會館董事長黃有水，是福建廈門人，三年前來到北京，去年搞起了這個溫泉會館。原本用來做接待的，因為客人太多，變成了高消費會員制企業。他交往的對象，大都是廈門老鄉，其中北京政法口薛書記和他來往最密切，這個地方，最早就是薛書記從中穿針引線，黃有水才有機會買到手，成本當年就收回來了……」

「不能！」楊娟明白無誤告訴他。

王文獻好像對吃飯的人也很關注：「你又多慮了，老段真想掙錢，辦法太多了，用得著那麼辛苦嗎？」

「最少在兩百人以上。」王文獻看到大廳和包間都滿滿當當的。

「總經理聽說是黃有水的弟弟？」楊娟看著小張。

「等晚上小張和小王回來，我們再做最後的決定！」王文獻也覺得應該穩妥起見。

「就是你安排的。」楊娟不容置疑。

「真要有那麼一天，我什麼也不幹，甚至可以退出煤炭領域，全心全意輔佐你大哥，讓他一分錢不貪，一個便宜不佔，當一個老老實實、正正派派的清官，堅決不做段天生那種沽名釣譽的假清官。」楊娟憤恨地說。

「對啊。」王文獻感覺馬屁拍得對方上了癮，而女人渾然不知，「建設坑口電廠，還有一個好處，可以直接消化當地出產的原煤。你把別人挖出的煤買來，變成熱電直接輸出去，中間有很大的利潤空間。」

「這個我早有思想準備。」王文獻說完順便開起了玩笑，「大嫂，我要是把這個溫泉會館盤到你的名下，以後我到北京來出差，是不是能免費享受啊？」

「目前能調查到的就這些。」小王、小張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