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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六章

「兄弟,我們不僅僅是上下級關係,還是利益股東、事業夥伴、生死朋友、患難知己……明白嗎?」張巨海向來馭人有術,他真正想說的就是這些複雜的關係。
「確實見過,確實天天見。」楊娟對這個女人不僅有印象,而且有非常強烈的印象。那天在看守所,有人強迫她看「假法官事件」的新聞,播報新聞的主持人就是蔣雲。
很多人都驚呆了。
「你他媽還狡辯!」張巨海心中的怒火無處發泄,「回去,我非宰了你不可!」
「哎呀,我們一心想的就是追債,把這個嚴重問題忽略了。」王文獻聽了大吃一驚。
「好。」張巨海聽了非常可行,「咱們辦電廠,肯定有你一股。只要我們事成了,馬上可以快速縮短和那些大煤老闆的財富差距。他們那些人都是短視行為,鼠目寸光。」
「這個不用擔心,你大嫂已經替你張羅好了。」張巨海拍拍他的肩膀,「文獻,儘管這次出了麻煩,可我也看到了你的為人,就像楊娟說的,你是一個替朋友兩肋插刀的好兄弟。」
「我分管過多年煤炭,憑我的直覺,今後山西煤炭產業,如果能有大的發展,就在電廠上……」王文獻重新講了一遍從輸煤到輸電的發展戰略。
「你這不是自欺欺人嘛。即使是真的,到了這個關鍵時候,人家也會說,你是為了討債假離婚,我根本擺脫不了干係。」這個辦法,昨天張巨海就曾經想過,但很快自我否定了。
「女兒今後有什麼打算呢?」張巨海看到附近有個小亭子,於是坐下來。
「是我。」楊娟主動站出來承認,「難道我不是你的女人嗎?!」
「黃有池五十多歲,泡上了二十多歲的美人,經常帶著蔣雲出席各種場合,藉以炫耀。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在炫耀的過程中,黃氏兄弟的後台老板老薛,也看上了年輕風騷的蔣雲。結果,黃有池賠了『二奶』又折兵,為了在北京站穩腳跟,只好把蔣雲拱手相送,而且還以老薛的名義,給女人卡上打了第二筆現款一百萬。漂泊無定的蔣雲,從此有了屬於自己的房子,第二年就給老薛生了兒子。現在的美女主持蔣雲,憑著老薛的面子,已經是電視台的當家花旦……」山西老鄉講出了一切誰也想不到的秘聞。
王文獻從來沒有看到過領導這種神態。
「現在的社會,時興自由戀愛,孩子的婚事,大人不能越俎代庖吧。」張巨海笑了。
「怪不得我們出九九藏書事當天,就上了法制新聞。原來,是老薛在床上策劃的!」另一個法官小張覺得特別好笑。
三天以後,楊娟等五人灰溜溜地從看守所出來,為了給他們壓驚,在北京工作的山西老鄉特意安排在晉商會館宴請他們。
聽到書記主動給他股份,憑著自己多年對張巨海的了解,他是一個比較講信用的人,王文獻心情歡暢,得到了第一份意外驚喜。
「南方人就是陰,最擅長拿捏住我們的短處收拾我們,壞透了。」王文獻痛罵起對手,「上次欠了我們山西人的巨額煤款,假破產、真逃債。這次又使出圍魏救趙的鬼點子,繼續逃債,真是陰險透頂。」
「老張,別一口氣那麼多問題,如果違法,那是北京警察違法,我們債權人追討自己的債務有什麼錯?」楊娟心想自己受了那麼多冤枉,張巨海一見面就訓斥,很不高興。
「看到這些別墅了吧。」楊娟指指那些咖啡色的童話小屋,「咱們這筆欠款要回來,首先給你買一套,以後來北京看女兒,不用再住賓館了。」
「我主要是發愁房子和工作。」王文獻說出了心裡話,「咱們在煤城好歹也算個成功人士吧,可到了北京屁也不是,只能眼睜睜看著女兒給資本家打工,連個房子都買不起。」
「我……我……哎!」王文獻後悔了,「當副區長時間長了,尤其是分管煤礦多年,養成一出問題就到第一線打打殺殺的習慣,一下子改不過來。法院是個講道理的地方,身為院長,只要按章行事就夠了。書記批評得對,不應該衝鋒陷陣。」
「是啊,從政府辦公室的小幹事到今天的法院院長,前前後後真是不短了。」王文獻跟在兩人的後面,「我女兒都二十三歲了。」
張巨海垂頭喪氣,楊娟懊悔不已。
「我們見過?不可能。來北京好幾天了,除了在溫泉會館見過幾個女人,誰也沒有接觸過別的女人。」王文獻把最近見過的所有女人過了一遍,根本找不到痕迹。
……
「明白,我會肝腦塗地的。」王文獻剎那間得到三份驚喜,剩下的只有用一切可能來回報他們。
「不是我們。」王文獻意識到領導最忌諱什麼。
楊娟發現男人老看自己,突然對剛才他當著眾人的面對自己破口大罵心懷不滿,專門扭過身去,給了他一個性感的屁股。就是她一瞬間不經意的動作,激發了張巨海的靈感:「『圍魏救趙』!」
九-九-藏-書等張巨海回答,楊娟就迫不及待地說:「他是從我性感的屁股上想到的!」
「重說一遍,兩筆巨款是怎麼支付的?」王文獻看著眉飛色舞的山西老鄉。
在這個社會,突破對手的最好辦法就是找到「內應」,搞垮對手的最好辦法就是將「內應」變成「內鬼」,摧毀對手最好的辦法,就是將「內鬼」變成「內奸」。昨晚,幾捆中華煙、幾箱好汾酒、一大筆巨款送上,很有山西情結的政法口的老鄉,就成了張巨海同盟的「內應」。當張巨海他們回到自己別墅的時候,山西老鄉已經興沖沖等在那裡。
「老黃連本帶利總共欠賬三個億。可老薛提出來:只償還一個億的本金,高價利息一分不還。如果不接受他們的條件,就把你們的一切原原本本捅出去!」山西老鄉把昨天談判的最後結果告訴了在場的所有人。
「你們都見過,可誰也想不到。」山西老鄉異常神秘。
一泓碧水,兩岸芳草,三面美景,四時花開,這是潮白河畔一處北歐風格的別墅群。一棟棟咖啡色的小別墅,掩映在花團錦簇之中。張巨海、楊娟、王文獻從長滿野花碎草的石子路上走過,彷彿到了北歐的某個小鎮。
當大家邁進包間的時候,發現區委書記張巨海滿臉不快地迎候在那裡。
「我怎麼把你們抵押出去了?我怎麼把買賣賠了一多半?」楊娟毫不服氣地爭辯。
「那個女人是幹什麼的?」一聽說挖出了老薛的「二奶」,大家都很關心。
「什麼方案?」王文獻冷汗冒了出來。
「有什麼事,坐下來邊吃邊說,反正人也出來了,張書記不要大動肝火。」前前後後一直幫忙的山西老鄉,走上前來規勸張巨海,「王院長的做法是有些不妥,可畢竟在法理上能站住腳,他是為了避免黃氏兄弟再次金蟬脫殼嘛。」
「我們能不能繞過老薛,直接在黃氏兄弟身上做文章?」王文獻冥思苦想半天。
「那再好不過了。」短短半天時間,王文獻得到了第三份驚喜,「我最發愁的,就是女兒的工作,這下徹底解決了。」
「我要王文獻回答問題,沒有問你。」張巨海臉色更加陰沉,「關於你,一會兒再收拾!」
「圍魏救趙?」張巨海腦子裡閃過什麼。
「你又想拿老子的烏紗帽出來耍一耍,是不是?」張巨海想起來上次,楊娟就是不顧一切,和段天生對著干,差點丟了烏紗帽。
「工作、房子、九-九-藏-書對象……哎,有什麼辦法!」看著女兒一天天長大,王文獻隱隱犯愁。
「看什麼看!不是我!」楊娟火了,「老鄉,你快直說,再鼓搗下去,真成了我了。」
「我的做法是簡單了一些。」關了幾天看守所,王文獻似乎變老實了,「過去,趙國忠向黃氏兄弟追債,只要一發傳票,那傢伙就躲起來了,怎麼也找不著。這次,好不容易發現他的蹤跡,好不容易發現他的紅火產業,原來我們設想要汲取過去的教訓,先查封再起訴,這樣能保全資產。」
「她就是電視台節目主持人蔣雲。」山西老鄉抖出了謎底。
「不用擔心,咱們有辦法。」楊娟安慰他。
「不說昨天的事情了。」張巨海面對下級,還想保持自己的尊嚴,「你和楊娟曾經談過辦電廠的事,詳細給我說說。」
「老薛那麼精明的人,想不到也有這麼大的漏洞。老傢伙好身體啊,不僅有『二奶』,還有私生子。」山西老鄉連連驚嘆,「不過,他再精明,也沒有張書記精明。對了,告訴兄弟,你是怎麼想到他有女人的。」
「事情原委是這樣的。」山西老鄉把調查到的一切和盤托出,「蔣雲原來是湖北某電視台的主持人,跑到北京打工,無意中認識了富豪黃有池。蔣雲除了臉蛋和身體,一無所有,為了在北京生存下去,對想要霸佔她的黃有池提出來:做『二奶』可以,必須給她買套房子,或者汽車。黃有池衡量再三,一套房子起碼百十來萬,而一輛汽車只需要二十多萬。富豪黃有池當場應允,給她卡上打了二十多萬,兩人就睡到了一起……
「兩筆都是直接打到蔣雲賬上的。」山西老鄉口氣不容置疑,顯然經過了認真調查。
「她不是黃有水弟弟黃有池的情婦嗎?怎麼成了老薛的『二奶』?」王文獻調查過那個女人。
「你個臭婊子,到了這個時候,為什麼要炫耀?」張巨海怒不可遏。
「中央財經大學經濟系本科生,今年畢業。」王文獻最自豪的就是女兒,從小到大不用自己操心,一路考過來,上了北京名牌大學。
「不行,堅決不行!」楊娟寸步不讓。
「文獻,這筆巨款對我們來說,無比重要,是我們開電廠的本錢,只能成功,不能失敗。」楊娟的幹練這時候表現得淋漓盡致,「如果,真能如願,電廠肯定需要在北京設立一個辦事處,幫助我們回籠款項,協調關係,籌集資金。這個辦事處主任,https://read.99csw.com就由你那個學經濟的女兒來做,怎麼樣?」
「我不是炫耀。」楊娟已經習慣了張巨海的火爆脾氣,「他們把我抓進去,非要把我和一批賣淫|女關在一起,我咽不下這口氣,才說出來是區委書記的女人,不能和她們同流合污!」
「真是白乾了,只把趙國忠的本錢要回來了,我們一分沒撈著。」王文獻非常失望。
山西老鄉繼續說:「我們那個老薛,鬼心眼特別多。他明白老黃欠債不合法,可自從抓到我們致命的把柄以後,順手牽羊,還提出來一個誰也意想不到的解決方案。」
「天助我也。」楊娟終於盼到了幸福的時刻,「只要經過銀行卡轉賬,那就有記錄,那就是再清楚不過的證據了。」
「文獻,跟我有十六年了吧?」張巨海漫不經心地問。
「好像在北京上大學?」楊娟以前聽王文獻偶爾透露過一次。
最後,張巨海吩咐王文獻:「明天,就實施我們制定的『圍魏救趙』的計劃……」
「臭女人,聽明白沒有?你一句話把兩億就打水漂了。」張巨海眼睛微微發紅。
山西老鄉趕緊解釋:「老薛毫無顧忌對你們下手,就是因為楊女士的身份暴露了。他威脅說:如果你們不滿,他就要把區委書記老婆利用職權插手經濟糾紛的事情捅出去。真要到了那個時候,張書記烏紗帽都有了問題。」
「蠢貨!十足的蠢貨。」張巨海不顧忌北京朋友在場就要動手,大家趕忙把他拉住。張巨海暴跳怒罵:「都是你這個混蛋,不僅出賣了你自己,還把我們都抵押上,最後把好好的買賣賠了一多半。」
「老薛那傢伙,沒退休的時候就是機關有名的『智多星』。退了休以後,按理說,說話辦事就不靈了,可很多人還買他的賬,說明這個人智商絕對不一般。」在山西老鄉看來,面對老薛這樣的高手,張巨海等人還是稍遜一籌。
「為了達到目的,就不擇手段?就不顧程序合不合法?」張巨海「啪」地拍了一下桌子,「本來好好的買賣,全讓你們給搞砸了,不僅丟了煤城人的臉,還丟了祖宗的臉。」
看在朋友的分上,張巨海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緒,坐了下來:「你們知道人家給你們扣什麼帽子嗎?假法官!他們明明知道你們是真法官,為什麼敢誣陷你們,想過沒有?就是因為你們幾個傢伙頭腦簡單,辦事毛躁,程序違法,給人家留下了把柄。尤其是你王文獻,法官資格證書沒有到手,坐在後九九藏書面指揮就行了,幹嗎要躥到第一線衝鋒陷陣?」
「我到報紙上登個聲明,和你脫離任何關係,先把你徹底解脫出去。」楊娟自作聰明地說,「三個億,我要一分不差要回來,還等著辦電廠呢。」
「這故事這麼離奇!」法官小王驚嘆。
「張書記真是神機妙算,老薛就是有個相好,還給他生了個大胖小子。」山西老鄉掩飾不住內心的歡喜。
「什麼意思?」王文獻第一個發現書記眼裡冒出來亮光。
「老薛的女人,你們肯定見過,而且天天見。」山西老鄉故弄玄虛。
「還有一個重要問題:楊娟是我區委書記的女人,誰給透露出來的?」張巨海臉色鐵青,像審問叛徒一樣,看著每一個人。
「那是誰?」張巨海鐵青色的臉變成了鍋底色。
幾個不知趣的法官,聽老鄉這麼一說,不經意地看起楊娟來,因為只有楊娟天天見面。
大家哈哈大笑了好半天。
山西老鄉面露難色:「老薛真是個不好對付的傢伙,你們撞到槍口上了。」
「圍魏救趙!」聰明的女人聽了三遍這個詞,撥開雲霧,突然領悟,轉過身來,「老張,應該感謝我的屁股吧,是我性感的屁股給了你靈感!」
「決不能放過他們。我們已經在爭礦上失手過一次,這次一定要刨回來,不到最後時刻,決不輕言放棄。」女人楊娟擺出背水一戰的決心,可是沒有好的辦法。
「對啊。」楊娟從內心很感激王文獻,「昨天老張亂髮脾氣,當場我沒吭氣,回去以後收拾了他一頓。弟兄們拼死拼活為了誰?還不是為了你張巨海!」
「謝謝大嫂,謝謝書記。」王文獻得到了第二份驚喜,「你們放心,這筆巨款我會不惜代價追回來的,連本帶利,一分不少。而且,我向你們保證:假如有什麼麻煩,我一人承擔全部責任,不會牽扯你們任何一人。」
「繞不過去吧,他在那裡擋著,我們到不了他身後。」張巨海還是琢磨剛才王文獻說的「圍魏救趙」,同時瞪著眼睛看著自己的女人。
「現在的學生,只要見了世面,就不想回去了。」王文獻曾經無意中問過女兒畢業后怎麼辦,女兒說以後想留在北京發展,「她要願意回去,我能給她找個好工作,可在北京……」
「為什麼要搞突然襲擊?為什麼不等下達司法通知就動手?為什麼一上手就給人家張貼扣押封條?」張巨海黑乎乎的眼睛盯著王文獻。
「圍魏救趙!」張巨海頭腦中一種思路越來越明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