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老張實在忍受不了巧妙偽裝背後殘酷無情的真實。
「正因為趙國忠機靈,那些設計陰謀的人,才故意裝傻,最終把他矇騙過去了。」楊娟的頭腦,絕對不清純。
「什麼辦法?」趙國忠根本不相信。
「知道是誰嗎?」楊娟問先來的演員。
「我問的是趙總。」楊娟強調了一遍。
「什麼想法?」王文獻意識到,轉過山彎就是碧山寺。
「不是。」楊娟眼神一亮,「憑我一個女人的直覺,告訴你一個秘密。」
「投資煤礦是不是大喜事?」楊娟故意問他。
「什麼時候給我們?」肖助理急不可待。
他們剛要進去,裏面傳來熟悉的唱腔。
「碧山寺的菩薩太靈了,每天都有還願的,不足為奇。」王文獻走在前面。
「經歷這次買賣,我有個新想法,特別是針對你大哥。」楊娟眼光看著前面。
「真是神奇啊,我們趙總剛拿下煤礦,不用從口袋裡掏錢,技改的資金就送上門來了。」肖助理驚嘆,「我們南方人都說無錫靈山大佛神奇,可要比起五台山的佛爺來,還差得遠呢!」
「你剛才在院子里說,我還有第三件喜事?」趙國忠看著沉默不語的楊娟,「我怎麼沒有感覺呢?過去,只要有喜事,我就有預感,比如左眼跳、出門順、撿小錢等等,這次一點徵兆都沒有。」
「不只是『乾股』的問題。我懷疑,匯海集團裏面隱藏著大陰謀。可能,這個大陰謀,連趙國忠都被蒙在鼓裡,未必知道。」楊娟緊緊握住自己的小包。
於是,楊娟請來煤城最好的戲班子,來給玉佛唱《玉堂春》。
「那還用說,一本萬利。」肖助理又插|進話來。
「不要!」楊娟果斷地拒絕。
「看來,被人耍弄的木偶,只有在不知道底細的情況下,才最有信心,才有決策的能力。」王文獻有些領悟了。
「算了,張書記關照我們煤礦這麼多年,看在領導的分上,我投了!」趙國忠一錘定音。
「這麼說,我們趙總雙喜臨門了?」肖助理伶牙俐齒。
「我不知道,肖助理是匯海的股東,還是總經理?!」王文獻意識到自己此時的作用,就是阻擋胡亂開口的肖助理,「你要識趣一些,最好學學我,不要吱聲。這是兩個法人代表在談判,我們都沒有發言權。」
好長時間沒有說話的王文獻感覺到自己應該登場了:「趙總,我奉勸你一句:每逢大事要有靜氣!」
「不要說了!再說,就是赤|裸裸的read.99csw.com威脅了!」趙國忠勃然大怒。
高僧把五尊玉佛請回國內后,一尊安放在成都寶光寺,一尊安放在上海玉佛寺,一尊安放在北京玉佛寺,剩下的兩尊,都請回佛教聖地五台山,一尊在吉祥寺,最後一尊在碧山寺。
面對法院院長的責難,「急公好義」的肖助理只能忍氣吞聲。
「難道他已經知道我們把錢要回來了?」楊娟頭腦中閃出那個熟悉的身影。
「不是的,不是的!」趙國忠趕忙解釋,「我最放心的朋友就是大姐。別的不說,那筆錢死了好多年,大姐能替我要回來,國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當官要學會像段天生那樣,只當家狗,不當野狗。」王文獻調侃起來。
「文獻,你這次一下一上,從副區長轉崗為院長,儘管職位變化不大,可你辦事的能力提高不少。昨天晚上,書記還誇獎你,不僅把巨額資金要回來,而且化敵為友,這可不是一般的功夫。」楊娟對老公的部下讚賞不已。
「這句話,你說對了。」楊娟十分讚賞。
「辦電廠!」楊娟說出來蓄謀已久的答案。
「那當然,我們不能白乾呀!」楊娟毫不客氣地說。
「男人怎麼都愛說言不由衷的話呢!」楊娟感慨,「一方面口口聲聲感謝我討回死賬,另一方面對我推薦的賺錢項目不屑一顧。這能叫信任和放心嘛!」
「是比煤礦賺錢,也沒有風險。」趙國忠反應過來,立刻把大門關上,「對我來說,不能算件喜事。因為辦電廠投資太大,操作太複雜,運營太麻煩。匯海集團曾經討論過,最終放棄了。」
「我有辦法,只要你支持我。」楊娟話語輕鬆。
「嫂子,你怎麼看出來的?」王文獻知道面前的女人不簡單。
「那是吃多了,吃順了,養成了習慣。」王文獻把車慢慢開到擁擠的停車場。
「我看不是董事會的問題,而是你的問題。」楊娟單刀直入,「你是覺得和我合作不放心!你是害怕我吞掉你的錢!」
碧山寺坐落在北台腳下,位置重要,名望很高。據說,附近還有當年林彪在五台山修過的地下工事。因此,碧山寺不僅在佛教內部影響很大,而且在世俗民眾中,更是神靈眷顧的地方,前來燒香祈願、唱戲還願的人絡繹不絕。
「董事會能過了嗎?」楊娟心中暗暗發笑。
上個世紀初,一位五台山的高僧到緬甸求佛,從號稱玉石王國的緬甸請回來五尊read.99csw.com玉佛。每尊玉佛大小都和真人差不多,最神奇的是玉佛容顏白|嫩,眉宇慈祥,渾身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因為你的全部精力在案子上,陷得很深。而我呢,相對比較超脫,嗅出來一些特殊的氣味。」楊娟聳了聳鼻子。
「你這個小女孩,怎麼這麼討厭!不是股東、不是總經理,沒有發言權。再要插嘴,我就把你攆出去!」王文獻火冒三丈。
一行人進了碧山寺的山門,果然大殿的廣場前面有一大堆人在看戲,而坐在正中的,恰好是趙國忠,旁邊依偎著幸福的女人肖助理。
「好吧。」王文獻也覺得院子里不宜深談,「反正距離下場開戲,還有一個多小時。」
「那我請教楊大姐,有什麼比開煤礦還賺錢?」趙國忠意識到對方用意深沉。
「三個億。」肖助理望著楊娟,「大姐,按照當初的協議,我們拿走本金和啟動經費,總共一個億,其餘兩個億,都是你們的。」
「真的?!」趙國忠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出來隱藏著的喜色,「這裏不便說話,咱們到客堂談談,那裡沒人。」
「不僅是捧場,還要邀請趙總看第二場,還菩薩第二個心愿。」楊娟笑臉相迎。
只有那種置身事外、有大智慧的人,才能設計出化腐朽為神奇的辦法。
「我不怕陰謀家。陰謀家只要我們看穿了他的把戲,就沒有什麼可怕的。我真正害怕的人,是趙國忠!」楊娟也沒有立即下車。
「怎麼你忘了?咱們和趙國忠合作的思路,都是你設計出來的。我只是按照你的部署執行的呀!」楊娟故意這麼說。
「何止是雙喜臨門,是三喜臨門!」楊娟臉上流露出陽光般燦爛的神色。
「這麼複雜的案件,這麼離奇的效果,都是大嫂親自坐鎮指揮的結果。」王文獻表面上拍女人的馬屁,心裏最感激的人,是他的老師康教授。
「好像是煤城的一個煤老闆,從北京專門趕來的。」演員不經意地回答。
「為我們自己。」楊娟毫不掩飾。
趙國忠何等聰明,一聽銀行,立即明白了對方的用意:「要用銀行貸款,那是需要擔保的。匯海集團曾經作過決議:不拿公司全部資產給任何一個項目擔保!前期一個億的啟動資金,我已經同意你的方案了。後面的擔保絕對不行,沒有商量的餘地。」
「你不說我也知道,段天生在趙國忠的公司有『乾股』。」王文獻心想,明眼人都能看出來。
「如果真read.99csw•com是他,肯定不是為了這件事還願的。」王文獻猜出來大半。
「你呀!」楊娟嗲聲嗲氣。
四個人來到了東邊的客堂,裏面除了幾把椅子,空空蕩蕩。
兩場戲中間有一個多小時的間隙,志得意滿的趙國忠,帶著肖助理準備出門,回頭突然看見了熟悉的楊娟和王文獻。
「從咱們接手這個討債案子開始,我就懷疑裏面有大陰謀。」楊娟講出了當初的疑問。
兩人下了車,雇來的戲班子早就等在門口。
「那也不能有婦人之仁。」連楊娟都這麼說。
「當然是喜事。難道還有比煤礦更賺錢的買賣?」趙國忠弄不明白楊娟的用意。
「我們都是局外人,少說兩句。」王文獻提醒肖助理。
「讓他好好當官,當個清官,最後才能當個大官,我絕對不給他添亂了。」楊娟有今天,不僅會偽裝,也有頭腦,「逢年過節那些送上門來的小錢,我們就不要了。不僅不要下面的錢,還要加大給上面送錢的力度。這樣,在上上下下有個好名聲,才能提拔上去。他的官越大,位置越重要,我們的煤礦買賣越安全,風險也最低。」
「那就是搶銀行!」趙國忠想活躍一下氣氛。
剩下的,就是楊娟與趙國忠的較量了。
「根本不是。」楊娟的心理和她的實際年齡真是匹配,老到而精絕。
「那為什麼?」王文獻把車停下來,可沒有開門。
「要不要提醒提醒趙國忠?」王文獻回頭看著楊娟。
「什麼意思?」開車的王文獻感覺碧山寺馬上就要到了。
「這麼好的項目,既能消化本地煤炭,又能杜絕環境污染,你說段書記會不會支持?」楊娟把頭髮往後一捋:「要不,我找段書記談談?」
楊娟和王文獻都沒有接她的話,言外之意,肖助理沒有資格談這個問題。
「你們帶著戲班子一來,我就知道,那筆死賬要回來了。放心,第二場戲的錢,我也包圓了。」趙國忠欣喜萬分,「五台山呀,真是我們山西煤老闆的福地。只要我們虔誠地許願,我們要什麼佛祖給什麼!」
當初,她在玉佛面前,許過大願,將來事情辦成了,一定給有求必應的玉佛唱一出大戲。按照五台當地的鄉俗,女人要來還願,要素麵朝天,不能濃妝艷抹;簡衣素食,不能豪華奢侈;唱戲要唱晉劇《玉堂春》,不能唱別的……
「你是怕他報復咱們?」王文獻沒有反應過來。
「你們是來給我捧場的?」趙國忠熱情https://read.99csw.com地走過來。
「精闢。」楊娟聽到碧山寺裏面傳來鑼鼓的聲音,「不過,在我看來,段天生吃趙國忠,不像吃趙國忠的,簡直就是吃自己的,什麼都不在乎。」
「大嫂,只有你配當咱們公司的掌舵人!」王文獻不得不服。
「應該有。」楊娟輕描淡寫地說。
「聽不明白。」楊娟在旁邊笑了。
「是啊。我們不準備投資電廠。」肖助理明白兩人不喜歡她插話,可畢竟代表公司利益,「楊大姐,你們還是把我們的錢划給匯海集團。以後,各干各的為好,以免傷了和氣。」
「家狗,只吃一家,比如段天生,只吃趙國忠一家的,別人很難送進去;而野狗就不一樣了,到處胡吃海喝,不管別人送來的食物里有沒有『毒』!」王文獻看到碧山寺大門外熱鬧非凡。
「這能叫『同舟共濟』嗎?」楊娟步步緊逼,「我的趙總,不知你聽說過這句哲理沒有:對於企業家來說,掙到口袋裡的錢,其中一分是自己的,二分是孩子的,三分是父母和親屬的,四分是公司員工的,五分以外都是社會的。應當取之社會,回報社會……」
「咳!反正是死掉的錢。」被逼無奈的趙國忠狠狠心,「既然大姐執意投資電廠,那一個億就暫時不用給我了,算我在電廠投資的股份吧!」
「不必了。公司的事情,董事會做主。」趙國忠不能一口回絕,也不能答應她,只好想辦法拖下去,「我想,我個人贊同,可董事會已經有了不投資電廠的決定,強行去辦,不太合適。」
「下一步,咱們要和趙國忠合作什麼?」王文獻看著精明的楊娟。
「我怎麼就沒發現。」王文獻開始懷疑自己的智商。
王文獻一拍腦袋:「想起來了,想起來了,確實是我設計的。我們要和趙國忠合作投資電廠,還要他的公司出面擔保。看來,勝利了一回,就讓勝利沖昏頭腦了。」
「我做工作吧。」趙國忠痛苦不堪。
「是應該同舟共濟。」趙國忠滿臉愁容,「投資一個電廠,不同於煤礦。煤礦再多,不過十幾個億,而電廠最少需要幾百億,我們只有三個億,簡直是杯水車薪。」
法院院長王文獻,因為這次特殊的機會,因為在佛祖面前女人不允許化妝的緣故,他第一次近距離清晰完整地看到了「清純美女」楊娟的真實面目:臉龐、雙手和雙腳,只要暴露在外面的部分,粉|嫩得像三月的桃花,新鮮欲滴。那些遮擋在衣服裏面、偶爾露出來的
九_九_藏_書接壤部分,像百年老樹的枯皮,發黃鬆軟,不堪入目……「那就是說,從今天起,我們兩家人就變成一家人了?」楊娟拍拍趙國忠的肩膀,「我是股東,你也是股東,大家都有巨額資金在裏面,以後必須同舟共濟。」
正當雙方爭執不下的時候,寺廟裡的人前來督促:趕快出去吧,還願的第二場《玉堂春》馬上就要開始了。
「不是。我擔心他知道了底細,失去了信心,不敢和咱們合作。」楊娟扭過頭來。
「那筆巨額的死賬整整沉寂了五年了,連我都死了心了,真沒想到有起死回生的一天。」趙國忠對著外面的玉佛遙遙參拜,「顯靈了,顯靈了。」
「都是為了錢,都是為了化解風險唄。」楊娟說出了自己的內心感受,「如果沒有權力做靠山,那些天大的風險根本化解不了。開礦的風險,實在太大了,又是礦難又是死人,又是黑社會又是老百姓,還有追不回來的呆壞賬……鬼門關一個接一個。那些煤老闆,逃過第一關,逃不過後面的鬼門關,不死才怪呢。只有我們僥倖啊……」
「其他股東,比如大型國企我來引進,他們閑置資金有上千億,再說還有銀行。」楊娟目不轉睛盯著他。
「你是害怕得罪設計陰謀的人?」王文獻發現楊娟面色冷酷。
「為什麼?他畢竟給我們提供了這麼好的『債務資源』。」王文獻有些不忍。
「是《玉堂春》!」楊娟聽出來,「誰在還願?」
「大陰謀?是嗎?趙國忠可是煤炭老闆里有名的機靈鬼,他難道不知道?」王文獻吃了一驚。
「好多煤老闆,都死在半路上了,闖過那麼多鬼門關的,實在是少數。」王文獻深有同感。
「說明你還是害怕陰謀家。」王文獻笑了。
「我說,這當官的和開煤礦的,都是為了同一個目的。」楊娟盡量把裸|露出來的部分遮擋住。
「到了今天這個地步,我們不需要做違法亂紀的事情。」楊娟的回答大為意外。
「不能這麼做,堅決不能!」肖助理怒目圓睜,「大姐,你是區委書記的女人,也是我們的恩人,不能霸王硬上弓。」
楊娟等人不聲不響地坐到最後,直到看完最後一場。
女煤老闆楊娟今天前來還願。
看到這麼一個真實的女人,王文獻都替張巨海感到悲哀,也明白了自己的上司,為什麼動不動對「水嫩」女人大光其火。
……
「肯定是那小子爭礦得手了。」楊娟嘿嘿一笑,「也好,他心情好的時候,對我們最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