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無罪的日子 第二話

無罪的日子

第二話

濱岡夫人確實是個神經非常纖細、脆弱的女人,這是志穗對她的感覺。在栂野浩介的印象中,芳枝夫人雖然體形龐大,但影子稀薄,眼神里總是透出一種惴惴不安,不客氣地講,她在栂野浩介的眼裡,就像一頭懦弱的母牛。
相田史香似乎對這個不中用的老師死了心,走到了前面。
然而,事情水落石出后,志穗再度造訪了那男生的家……不,說「造訪」,不如說是一腳踢開玄關大門,猛地沖了進去。緊跟著,她對男生的母親,劈頭蓋臉一通斥責……
「除此以外?……」栂野浩介像鸚鵡一樣,把話重複了一遍,頓時張口結舌。
「他們會不會一起被收養呢?」
相田史香對此未做回答,反而問了浩介一句:「老師,那東西是幹什麼用的?」
「你說什麼?」
拐過前面的彎,就快到她家了。就在這時候,相田史香突然站住了,抬起頭,不安地看著栂野浩介。
這副身體,當然無法繼續經營酒館,小酒館因此也歇業了。幸好母親苗子還有經濟能力,她開始頂起家中的大樑,辛勤工作,不在家的日子,自然也就多了。於是,相田史香開始接替母親,竭盡所能地照顧父親,所以,她剛進旭日補習班,便不得不退出,栂野浩介曾因她的退出而登門拜訪。
看到自己映在相田史香眼中,呆愣愣的表情,想認真解答學生疑問的栂野浩介,很是沮喪。
栂野浩介唯一一次看到文靜的相田史香,發瘋般的暴怒,便是在那個時候。父親死後,相田史香又回到了旭日補習班上課。
在趿拉著鞋回去的路上,栂野浩介問走在身旁、如石頭般沉寂不語的相田史香。即便想教育她不該偷竊的道理,也不知該如何起頭。
回想當時,相田史香和現在的小梓,相差不到五歲,卻接連遭遇不幸。雖然小梓是個看到父親閃了腰,便大笑不已的白眼狼,但一想到倘若把她,也放到與史香相同的境地中,那將會如何,栂野浩介便會感到腹底一陣發涼。
「我要問的是,除此以外,這東西還有什麼用途?」
因為相田史香的關係,栂野浩介和她母親,有過幾次聊天的機會。從對方簡明扼要、語速略快的說話方式中,浩介足以感覺得出,她是個意志堅強、思維敏捷的人。
「總之,等腰好了,可得好好鍛煉鍛煉身體!……」栂野浩介坐在客廳里遙望庭院,如是想著。庭院里,啟介正在兒童充氣泳池裡歡聲大笑,小梓也興髙采烈地,握著膠皮軟管,把亮光閃閃的水珠,噴向弟弟的頭上,和庭院里的樹木身上。
相田史香的臉上,瞬間掠過一絲陰影,然而,這絲陰影,彷彿一閃即逝的流星般,無法判明正身。她只是小聲說了句:「好的,我知道了。」
沒等到當時在場的栂野浩介上前呵斥他,史香早已作出反應。她揮起手中的摺疊傘,一下子打碎了對方的眼鏡。對方還流了鼻血。要不是浩介上前阻止,那個男生還不知會傷成什麼樣呢。雖然與那個九-九-藏-書男生,像幼兒園小孩似的號啕大哭截然相反,相田史香一聲不吭,但當浩介緊緊抱住她瘦小的肩膀時,卻感到她的肩膀,由於緊張——這種緊張即使被稱為「殺意」,也毫不為過——而不住地顫抖著。
相田史香的雙親,可謂是溫厚老實的父親,和美貌遠近聞名的母親的組合。浩介和她父親接觸不多,只知道他在這座城鎮的站前主要大街上,經營著一家年代頗長的小酒館,不知是那兒的第幾代老闆。母親則在史香上小學的時候,在鄰近一座稍大些的城鎮,開了一家美容院。
「是啊,原來不是我的錯覺啊。」
每當看到孩子們的身影,就希望他們能一直快樂到成年。這種想法近乎于沉重的壓力,時常壓在栂野浩介的心頭。這副閃到腰,就步履蹣跚的身體,㈣連這種壓力也無法承受吧。
「是我不對……」妻子說得也在理,栂野浩介咽下嘴裏的咖喱飯,向她道歉。
這種生活持續了半年。那年冬天,相田史香的父親,于妻子和女兒都不在家時,在浴缸中溺水而死。聽說屍體是面部朝下,趴在那個改造成無障礙設施的長浴缸里的,被水沒過。可能是他想一人洗澡時,身體失去平衡,跌進了盛滿水的浴缸里。由於四肢行動不便,就算想爬起來,也無能為力。抑或是,他根本就沒想再爬起來。
聽到丈夫的責難,志穗瞪了他一眼說:「我是不會贊成這種想法的,只是闡述一下,客觀上的可能性而已,你還跟我抬上杠了。」
自那以後,相田史香就再也沒有出現過什麼問題。雖然她沒有履行和栂野浩介之間的約定,但是,如果她已經在自己心裏,分清楚是非的話,約定有沒有履行,也就無關緊要了。這件事情,栂野浩介始終沒有忘記,一直把它放在內心的一隅。
低調辦完結婚登記后,就在組成新家庭的四個人,圍坐在濱岡家小飯桌旁的那天傍晚,共同踏出新的一步的他們,竟然以最令人啼笑皆非的形式,遭到了「死亡」的襲擊。
「一眼就能看得出來吧。」
栂野浩介的腦子再次空白了。
那天,岳母幸世因為參加書法研修會,很晚才會回來,所以,晚飯吃的是志穗花了二十分鐘,做得的咖喱飯。
志穗的做法,則更加失當。出事的當天,她立即把那個男生,帶到附近的醫院治療,然後把他送回家,低三下四地向對方家長賠禮道歉。
她像商人一樣八面玲瓏、待人親切,身材雖然嬌小,卻擁有奇葩般的氣質,再加上堅強的意志和敏銳的頭腦,幾乎完全具備了事業成功的條件。
「這孩子的體內,怎麼會潛伏著如此劇烈的情感呢?……」栂野浩介在心中暗想,不禁感到分外恐懼。
「喂,這到底怎麼回事呀?」
兩家的父母精明能幹,所以生活十分富裕。房子和土地,應該會由各家的孩子繼承。然而,一想到親戚是因為財產,才收養他們的,栂野浩介就感到不舒服。
相田史九-九-藏-書香升入初中后沒多久,第一場不幸,便降臨在了如此和睦的一家人頭上。父親治雄騎著輕便摩托車,派發酒館廣告時,與汽車相撞,造成了事故。雙腿幾乎殘廢的父親,從此便過上了輪椅生活,而雙臂也好像留下了殘疾。
「為什麼?」
「什麼?……」
「但我總覺得,把二人生生分開,行為非常殘忍。他們倆好不容易,才成為一家人的啊。」
聽木島的意思,可以簡單理解為:相田史香並不是真的要偷那件東西,也不是想要那樣東西。既然如此,栂野浩介只能問她:「你這麼做,是想訴說什麼嗎?」
栂野浩介心想,至少得把她送回家吧,便追了上去。
結果,那男生退出了補習班,他母親也在附近逢人便說,旭日補習班的壞話。所幸男生的母親,也不是什麼特別有聲望的人,她的話沒有給補習班的辦學,造成什麼影響。
店主木島是栂野浩介的老朋友,雖然長著一副相撲運動員般的壯碩體格,性格卻相當懦弱。木島一臉困惑地,坐在桌子旁邊,而坐在對面的,竟是表情僵硬、眼中閃爍光芒的相田史香。二人中間放著一個小包裝盒。
相田史香的母親,對晚歸的女兒十分擔心,但史香冷靜沉穩地解釋說,自己是去向補習班的老師,請教功課去了,所以,她才回來晚了。栂野浩介一邊在她背後打著圓場,一邊深深折服於史香撤謊技術的高超。若說這是因為,男女性別的差異,肯定會遭到女權主義者的口誅筆伐,但從本質上的氣魄、膽量上來看,男人終究還是不及女人。
「因為他們都擁有財產呀。」
「應該不太可能吧,兩家人的親戚,不是不太和睦嗎?」
葬禮之後,崇和史香堅持說,要生活在一起。無論是在濱岡家,還是在相田家都無所謂,留在世間的兩個家人,要一同生活下去。然而,周圍人不可能允許高中生和初中生,二人單獨生活。栂野浩介明白自己和二人,只是補習班的老師和學生的關係,沒有資格發表意見,但心中還是挂念著他們兩人。
「話是這麼說,但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真要偷竊。在我店裡打工的人說,她把那盒子從架子上拿下來后,直直地看著,然後就要直接走出店外。她也沒把那個包裝藏起來,而是直接拿在手裡。那個店員急忙攔住她,和藹地問她,是不是忘了付錢。可她一直沉默不語,店員想個盒子拿過來,她卻死不鬆手。她好像心情很不穩定,而且,拿的還是那種東西,店員實在拿她沒辦法,就把我叫來了。可就算把對象換成了我,她也只說了句『把老師叫來』,之後就一直不出聲了。」
「我知道了。」栂野浩介下定決心,緩緩開口說道,「只是你不能再犯就好。我不會告訴你媽媽的。但你過兩天,能不能把今天為何這麼做的原因,秘密地告訴我呢?我知道你有非常重要的話想說,只是如果你不說出來,老師和媽媽,還是沒有辦法理解你呀。還是說,九-九-藏-書這件事連你自己,也說不清楚呢?……不過,老師還是希望你,盡量用語言表達出來。等你想明白,並且能表達出來的時候,再來告訴我也可以。」
「到底出了什麼事?」
一聽這話,志穗竟堅決地搖了搖頭:「不,我倒覺得,應該把他們倆分開一段距離。」
面對大呼小叫的男生家長,志穗只好說事情的經過尚不清楚,不過她會仔細調査,然後向他們彙報。還說不管怎麼樣,既然事故是在補習班發生的,補習班定會負責到底。
明知是自己做的飯,卻還自吹自擂。
「因為老師認為,相田小姐沒有錯呀。」栂野浩介據實以告。
「給你添了這麼多麻煩,實在抱歉。可是,那東西是……」
然而,木島用泫然欲泣的眼神,做出「愛怎麼著怎麼著吧,求你趕緊把這個小祖宗帶回去吧」的訴求,栂野浩介只好照辦了。
那個少年殘忍的譏諷,源於對久久未來上課、成績卻比自己好的相田史香的嫉妒。正是這種毫無道理的動機,才令他說出了那樣的話。
幾秒鐘后,他氣運丹田,蹲下身,看著相田史香說道:「你聽著,相田小姐。這是個非常重要,也非常難以解釋的問題。和數學、英語的學習一樣,我必須先了解,你掌握了多少基礎知識,才能據此回答。這需要很多時間,所以我現在無法在這兒,馬上回答你。如果你真想知道的話,就給我足夠的時間,讓我用資料向你解釋。如果可能的話,可以去問志穗老師。」
雖然身為教師,栂野浩介實在不應該,用如此失當的話來教育她,但史香始終沉默地聽著,最後只說了一句:「老師,您不讓我向那人道歉嗎?」她問這句話時的暗淡目光,浩介記憶猶新。
儘管是那個男生口出惡言在先,但相田史香做出那樣的舉動,應該還是家庭的不幸,和精神上的不穩定所致吧。這件事塵埃落定之後,沒過多久,史香又做出了一件看起來與平日的她,判若兩人的事情。
「混蛋,動手打人的確不對,您兒子受傷,我深表同情,醫療費我們會出。可如果您想讓您兒子,將來能在社會上牢牢立足的話,就必須教育他,身為一個人,有些話能說,有些話不能說。您的兒子至今不懂這番道理,我只能說,您這個做家長的,教子無方。」
「虧你說得出口啊。」
不久以後,第二起悲劇,也降臨在了相田史香的頭上:被她稱做哥哥,並思念的濱岡崇,也遭遇了同樣的悲劇,真可謂是造化弄人啊。
事情就發生在她回到闊別已久的旭家別屋,上課的第一天。下課回家時,同班的一個男生,在門口追上史香,對她嘲諷地說「你爸卡在浴缸里,咕嚕咕嚕地喝了很多洗澡水吧」之類的話。
臨走時,栂野浩介拿起紙盒,戰戰兢兢地問她道:「相田,這東西……當真是你拿的?……」
不對,那個問題,應該是這個東西里,能放多少水……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那種事我早就知道了。」https://read•99csw.com
不久以後,第二起悲劇,也降臨在了相田史香的頭上:被她稱做哥哥,並思念的濱岡崇,也遭遇了同樣的悲劇,真可謂是造化弄人啊。
「這也算是經營者應有的魄力吧!」栂野浩介心想。
「老師,求您了,千萬別把今天的事情,告訴我媽媽呀。求您了,我保證再也不會這麼做了。」
幸虧這件事情,沒有發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史香的這一下,沒有給對方造成失明這樣無法挽回的傷勢,可能是岳母每早每晚,都在旭家的佛壇前,合十膜拜的結果吧。
晚飯時,栂野浩介對志穗說道:「濱岡和相田那兩個孩子,今後會怎樣呢?」
看到栂野浩介,木島像遇到救星似的,站起身向他走來,在他耳邊竊竊私語:「真是不好意思啊,栂野老師,這小姑娘死活不肯,告訴我名字和住址,唯一的一句話,就是把栂野老師叫來。」
栂野浩介猶豫了。雖然學生出現問題時,老師應該和家長攜手,共同解決但……但是,也要視具體情況而定。
濱岡崇和相田史香的共性,就是以前曾經歷過不幸。史香的父親去世不久,崇的母親濱岡芳枝也隨之離世。雖然這件事情,也是以意外定論,但據志穗講,附近的鄰居,都不約而同地猜測,芳枝是死於自殺。雖然志穗不是那種喜歡傳人閑話的女人,但是,還是比在這方面遲鈍的栂野浩介,對流言敏感得多。
一天晚上,栂野浩介在補習學校,講完課回到家時,附近一家便利店的店主,給他打來了電話,說有個學生叫他過去。於是浩介不明就裡地,趿拉上鞋趕到了那家店,在店裡打工的店員,把他領到了店內的辦公室。
既然已經登記結婚,繁道和苗子的葬禮,自然要按夫妻的形式合辦。身穿學生裝的崇是喪主,穿著水手服的史香,則挨在崇的身邊。二人都像人偶般面無表情,似乎在並肩與這個殘酷的世界抗爭著——參加葬禮的栂野浩介這樣想著。與幼小的二人看起來,已經同結一心的樣子相反,濱岡、相田兩家的親戚,卻明顯顯得極端冷漠。栂野浩介雖然心裏覺得疑惑不解,但也無可奈何。
孩子們平安無事,應該說是不幸中的萬幸吧。相田史香因為發燒,身體不適;濱岡崇則是因為剛剛參加完生物社團的集訓,在回家的路上,和同學吃過了拉麵,所以,二人在家都沒怎麼進食。
死因據說是食物中毒。在一家人熱熱鬧鬧地吃著團圓飯、氣氛最為熱烈時,史香的母親苗子,和崇的父親繁道,突然開始痛苦起來,崇急忙叫來救護車,把二人送到醫院,卻還是無力回天……這就是栂野浩介所知道的事情經過。
志穗停下手中的湯勺,歪著頭說:「嗯,他倆應該會被各自的親戚收養吧?」
「她在我店裡……偷東西。」
其實也用不著這麼小心謹慎。木島倉皇地回頭看了一眼相田史香,還把肥大的手指,豎在嘴前向栂野浩介示意。相田史香倒是沒有任何反應。
黑夜中,她天真爛漫的臉九_九_藏_書龐上,浮現出苦苦哀求的神色。
栂野浩介的腦子裡,頓時一片空白。面露恐怖表情、沉默不語的少女,旁邊站著兩個張皇失措的大男人。從旁人角度看,也不知道到底是誰犯了錯呢。
實際上,可能也是藉著當時泡沫經濟比較景氣的東風,美容院的生意,可謂紅紅火火,但相田史香一家人的生活,並不顯得特別奢華氣派。
崇的父親——濱岡繁道,是個精明能幹的律師。高中時代起,相田夫婦和濱岡夫婦四人,便是很好的朋友,性格卻迥然各異。或許這才是四人關係要好的原因吧。
「噓……噓,你的聲音太大啦。」
經過這樣的事情,失去妻子的濱岡家的丈夫,和失去丈夫的相田家的妻子,便決定互相幫扶。也許是受到突如其來的悲劇的影響,史香才會做出傷害班上同學,這種出人意料的行為。而原本就是老朋友的雙方父母,為了孩子,產生組建新家庭的想法,也是再自然不過的事了。
「就是所謂的……橡膠製品啦。」
從當事人和其他同學那裡了解情況、得出這個結論的栂野浩介,實在沒有心思斥責史香。
不過,身體現在仍然不能幹重活,也不能進行大幅度的運動,只能悠閑地待著,這樣一來,浩介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昨天遇到的自己以前的學生。
結果,這件事過去的第二天,栂野浩介把相田史香一個人,叫到正房的客廳,對她說:「這世上的確有些人,喜歡用卑劣的語言中傷別人,若是你把這種人打傷了,即便道理在你,在大人的世界里,仍然會受到處罰,所以,速諸于暴力實在不合算呀。」
對於栂野浩介的驚訝,妻子志穗則用教育小孩的口吻,對他說:「史香大概是喜歡小崇吧……不,這不是家人間的關愛之情,而是男女間的愛慕之意,雖然小崇這邊,我不太明白男孩子的心理——戀愛並不是壞事啊,只是他們兩個人還太年輕,我擔心這種在把對方,視為世上唯一依靠的情況下,懵懂產生的戀情,能否朝著健康的方向發展。如果把自己,牢牢限制在二人的狹窄世界中,好不容易萌生出的感情,會因此而窒息吧。所以我覺得,二人應該分開一段時間,等他們看清楚了這個廣闊的世界之後,再見面會好些。如果二人之間有緣的話,到那時再發展感情,也不晚呀……我吃飽啦。啊,今天的飯真好吃啊,咖喱飯果然是家常菜中的王者呀。」
這種東西,還有別的用途嗎?啊,我記得曾在一個猜謎節目上聽說過。往裡面放水之後,能幹什麼……
栂野浩介慌忙附和著說:「我也吃飽啦,孩子他媽做的咖喱飯,果然是天下第一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即將步入青春期的孩子,都會有一些不能和家人說的秘密,如果不顧及孩子的想法,而貿然把這件事情,告訴她母親的話,只怕會對自己,和這孩子之間的信賴關係,造成無法挽回的傷害。
「我不要!」史香甩出一句冰冷至極、答非所問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