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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休息時間

第十章 休息時間

但是,野口候補審判官回憶起自己作為一個主任審判官一邊記著筆記一邊聽著菊地說明大村老人在上田宏作案那天跟初子有約會這一事實時,給自己所帶來的巨大衝擊。
野口一邊看著筆記,繼續說道:「菊地究竟想立證什麼呢?真有點估計不透。唔,是在攻擊檢察官一方的證人嗎?但上田宏的交待材料中也都有了,我想恐怕沒有效果。難道說是打算證明大村老人是犯人嗎?」
當然,地點和人物都改變了。因為周刊雜誌大肆宣傳這篇小說跟案件有關,所以,小說受到了好評。但是,大村老人卻憤怒了,他要以毀壞名譽之罪,向法院控告作者和《周刊》。這是因為這個作家在接見報紙記者發表談話時,曾認為:真正犯人是另外一個人。如果不是很快做了辯明,也許真的就要上訴。
他開始準備自己的事情要自己解決。對他來說,菊地無疑是位了不起的律師。在菊地第二次來拘留所時,在身旁無看守在的時候,他跟菊地談了。
「開始!」谷本審判長一坐下便宣布說。上田宏又緊張了。
實際上,他的計劃獲得了成功,因為通過今天午後訊問證人宮內,就可以使他漸漸地又用一種新的觀點看待、分析案件。
「暴露了這一點,可以說是辯護一方的成功。」矢野說,「但是,不能因此就可以說,上田宏就能判為無罪吧?菊地律師的作戰意圖我是摸不透啊!」
「撒謊。修車的話,店裡的人是行家,還用找你?」
以審判官為首,法院的幹部們買完飯後一般都拿回房間吃,谷本審判官沒有要好飯菜,而是要了一碗蕎麥麵條。所以如此,似乎因為生來胃口不好。但這樣一來,和他一起就餐的兩個陪審官也不得不買蕎麥麵條了,這在前面已經提到了。但是,最年輕的候補審判官矢野往往因一份蕎麥麵條不夠吃,又從樓上跑到食堂買了一份炒飯。
在經過篠崎兼家門前時,初子和上田宏誰都沒有開口,但篠崎兼卻說發生了口角,這是令人奇怪的。但也許是她看到他倆樣子有些不正常,才那樣認為的吧。然而,在菊地辯護人的追問下,她的話語變得越來越顛三倒四,前言不搭后語,又委實令人費解。
「別胡扯了。是托我幫助修車。」
「檢察官一方找了一個拙劣的證人。」野口說。

01

大村老人沒有進杉樹林,這是上田宏心中十分清楚的。但他迄今沒對誰說過,因為無機會。他準備這次見到菊地辯護人時一定告訴他。
菊地辯護人從大村老人所得到的證詞對上田宏是有利的,但是,當他聽到有關初子當時情況的令人悲https://read.99csw•com傷的話語時,心情又沉重起來。
「松川案件中隱瞞了採訪日記,結果從中查明被告無罪。從此以後,檢察官們就很注意這個問題。不過,岡部可以儘管放心。在第一次審判時,我提出的問題是被告有無殺意。這是主觀思想上的問題,如果被告有交待就能充分說明問題。」
雖然說在單調的拘留生活中有這樣一天有了變化的生活,但對於上田宏來說,心中並不高興。
「菊地開頭似乎想主張被告無罪,這會怎樣呢?」野口窺視了一下谷本審判長的臉色。
「嗯。」這是一個冷淡的反映。
「但是,我想,先生是不是還要進一步追問大村老人?他確實有點可疑。」
犯人進了門帶鐵欄杆的屋裡之後,雙手又被帶上手銬,同時接到一個木飯盒。看守也只能在這個時間內從緊張的看守中解放出來,坐在走廊的長椅子上,輕鬆地吃著飯。

02

谷本審判長的話語聲中含有譏諷的味道。野口不禁縮了一下脖子。
這時,菊地辯護律師正在汽車道旁一品飯店的二樓上跟花井武志一起吃著牛肉燴飯。
在審判官室,谷木審判長等三人吃完了午飯。菊地和花井在飯館里吃完午飯的時候,上田宏在臨時扣押犯人的地下室里吃完了從拘留所帶來的盒飯。
從金田鎮來旁聽的人比前次少多了。澄江沒有來,家屬中只有父親和良子,還有花井。但不認識的人倒是來了很多。
「不到最後關鍵時刻,怎麼能露出來呢?菊地君和我一樣,都是京都大學畢業,所以,我了解他的做法,這就是始終是正統派的那種方法,即:象壘積木一樣,把證據一一積起,最後得出結論;如果只把其中一個證據抽出來看,你就不知道它是在說明什麼問題。只是,有一點,菊地表現得不好,就是他還沒有擺脫當審判官的時代的意識,對檢察官表現出一種輕蔑的態度來,這是他的吃虧之處。但他畢竟跟那些慵懶的律師不同,對於事實的調查似乎相當認真,一絲不苟。」
他感到岡部檢察官與當時審訊他的搜查部的檢察官相比,其眼色也是相當溫和的,看起來好象是公司的大幹部。在他與菊地辯護人談話中,雖然想努力理解菊地的意圖,但大多數還是不理解。
「關於宮內這個無賴流氓,沒有把他的情況搞全,是檢察官一方的疏忽。就是大村也可能跟初子有關係呢。」矢野說。他的想象力可謂豐富。
在走進法庭時,掛在辯護人席後面牆上的大掛鐘時針已指向十二點五十五分。旁聽人席上已經坐滿了人。因為上田宏已經習慣了read•99csw.com,所以,在走進法庭時,他自然地用目光向父親和良子寒暄、致意。
四十年來,擔負著法院食堂任務的是一家橫濱人開的飯店。從這家飯店的第二代開始,就做炒飯、燒賣和什錦麵條,以便宜的價格供給法院職員和來訪者。
花井的想象力並不象這位小說家那樣豐富。但也不是沒有讀過推理小說,他是有救上田宏一念,才懷疑大村是真犯人的。
「即使說發現了問題,也全是有關初子的,關於被告方面的情況卻沒有發現什麼問題。」野口說。
從笹下拘留所到地方法院坐車只有二十分鐘的距離。上田宏從帶格子的小車窗眺望著沿途景色,心中倒不感到有什麼特別的稀奇。繁華的大街,商店的堂皇富麗的裝飾,汽車在大街上來回川流不息,走在人行道上的人群,這一切,對於上田宏來說,早就絕緣了。自從他被關進拘留所以後,才第一次體會到「作為一個人喜歡到哪兒就能夠到哪兒」這一自由的意義。
在這篇小說中,大村被勒索的不是二千五百元,而是十萬元。並且是宮內和初子相互勾結在一起,竄進大村的家進行威脅的。°大村和初子約會的地點不是曬澤,而是現場的杉樹林。所以,當大村看見上田宏時,吃一驚的不是上田宏,而是大村。大村跟上田宏分別後馬上進入杉樹林,看見初子正在痛苦掙扎,因此,就又給了她一刀。這樣,初子身上就有了兩個傷口。上田宏刺殺初子的那個傷口也不是就是那麼嚴重的。因此,大村害怕此案暴露於世。大村認為宮內也會跟初子一起來,所以就準備了一把刀子。他相信只要把初子殺死,自己就會從煩惱中解放出來。他這時當然以為犯人是宮內。他把兇器扔進相模川沙石坑裡。但這時一直在樹蔭里窺視現場的宮內跳了出來,對太村進行更大的勒索。感到更大苦惱的大村,計劃第二次殺人。宮內沒有出現在法院。上田宏似乎是有罪的。但實地調查現場的審判長,從新挖掘的跡象里,發現了宮內的屍體。這樣,上田宏只被判為暴行傷害罪,緩期執行,從而,跟良子走上了新生道路。
「菊地先生,你估計此案會怎麼樣呢?」
「宮內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他去了一次廁所,吃完飯,這時已經快一點了。他又一次被帶上手銬,在看守押解下再次上樓。午後法庭開庭時間就要到了。
如果在東京,菊地就可能被請到記者室。但這次案件並不是那種大案件。對此案有興趣的只是一些地方報社。東京各家報社在橫濱的分社只留下一名代表,其他記者也都回去了。這是因為反正這時寫的報道已來不及登晚報了。他們打算估計審判結束時再read.99csw•com來。
他可以正面看著審判長的臉兒。他覺得他的臉並不那麼可怕了。審判長兩旁的年輕的審判官,他感到好象是學校老師似的,與他們有幾分緣。
法庭的掛鐘敲響了一點。與此同時法庭正門把手咔嚓一聲轉了一下,預告著谷本審判長等人進入法庭。
地下室位於橫濱法院西南的一角,接近一家汽車修理站。產權歸法院所管,但管理者卻是笹下拘留所。
上田宏被捕以後,三個月來一直被關在一個黑暗的牢房裡,對於日復一日的單調而重複的機械式的生活,已經開始習慣了。法院的一天生活,對上田宏來說,有刺|激性的心情是很不是滋味的。
上田宏腦海里反覆記著一些法律用語,他想見到菊地時請教他都是些什麼意思。
「午前菊地的訊問相當漂亮呢」。野口為了想聽聽審判長等人的反映,有意識地這樣挑頭說。
「但是,最終還不是上田宏都交待了嗎?」
在過去所聽過的所有反訊問中,野口認為菊地是最漂亮最巧妙的反訊問之一。他認為:雖然最後只是搞清楚了作為目睹者證人的非可靠性這一初步性問題,有關犯罪事實部分少,但是,僅搞清楚大村老人于作案時間內在現場附近這個事實本身的意義,就是重大的。
「這,我是胡亂猜中的,只是碰上好運罷了。我覺得象宮內這種沾滿惡習的傢伙,是不會不勒索大村老人的。二千五百二十日元,對於味美飲食店來說,也是一數目字不小的錢數呢。」
「這有什麼。」菊地邊笑邊說,「全靠你為我調查的好啊。」
當時,他想:大村老人可能來看杉樹林,千萬可別發現呀,便在坡下二十米遠處停下了,窺視著大村老人是不是要進杉樹林,結果發現大村老人大步流星地登上了坡,所以,他這才放心地回了家。
初子當時身陷囹圄,不能自拔,這一事實已經昭然若揭;與此同時,作為案件的背景,——與城市鄰接的金田鎮整個生活的姿影也輪廓清楚。這些,也正是菊地所希望的。
「主張無罪是辯護人的職責吧。」年輕的野口插嘴說,「在菊地的訊問中,不是發現了問題了嗎?」
特別是,罪犯如果是少年時,可以說,他的交待是完全按照檢察官的意圖說的。因此,究竟從中該吸取多少真實的東西,是審判官必須注意的一個問題。所以,「交待是證據之王」這一舊刑法時代的一般觀念是很難行得通的。「因為本人講了,所以是最可靠的,」這也是一般的常識。因為菊地主張是傷害致死罪,所以,從辯護一方來看,也承認真犯人是上田宏。
警惕被告交待究竟有多大真實性,對於審判官來說是一個常識性問題。因為有無可挑剔的自我交https://read•99csw.com待材料而被判刑,最後死在獄中,然而在他死後真犯人被搞出來了——這樣的案件從戰前以來就是屢見不鮮的。最近以來,嚴刑拷問,這在美國和法國倒是非常盛行的,但日本的警察官和檢察官的訊問技巧卻是相當高超的。包括警察執行逮捕令的日期在內,犯人一般要在拘留所扣押二十三天,在這二十三天里,可以充分地調查取證,同時也可以充分了解被告人的心理狀態。
「這,檢察官應該非常清楚,請問岡部。」
「實際上,不要求調查的物證,在適當時候應還給其家族。審判不結束不還,這實際上是一種壞的習慣。這種做法,就為檢察官準備了隨時可提出補充證據的條件。」
有一位新人小說家,根據菊地的訊問,以此為主線,寫了一篇短篇小說,在第二次審判過了兩周后,發表在《周刊推理》雜誌上。作者就是在這一天出庭旁聽的。
「噢,他那樣想也是很正常的。」谷本回答說,「從開始就游移不定,審判官就無法工作了呢。你下午要好好地聽聽宮內辰造的證詞?他似乎也是菊地緊追不放、不能輕饒的證人。」

03

律師和被告家屬中午也可到這個食堂來吃飯,但是,由於到該食堂吃午飯的人多是法院職員,飯廳被他們擠得滿滿的,所以,大都到法院旁邊公共汽車道邊的西式午餐館去吃。
野口好象是自己說給自己聽似的。在審判開始階段,接觸被告交待材料是不利的,如果不是在其他證據已經確鑿之後于最後提出,是沒有效果的。
「檢察官給你看那個筆記本,後悔了吧。」
菊地辯護人訊問篠崎兼的方法,使上田宏不禁又回憶起自己在拘留所被警察和檢察官審訊時的痛苦難堪的滋味。因此,對於被菊地追問得狼狽不堪的樣子倒是很同情的。
午前審判結束后,菊地來到走廊時被三個新聞記者圍住了。
「謝謝你啦。證人好象都動搖了。太叫人高興啦。」花井興奮地說。
菊地辯護人笑了笑,沒有再提這個問題,但也充分預料到人們可能會這麼去看。總而言之,只要上了報就好。這樣,就會出現許多新的情況。他希望往審判官的耳里,灌進更多更多的情況。
「可憐的初子!」在被告席上,上田宏一邊聽著證人的話語,一邊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念叨著。「如果我知道這樣,我就不會跟她吵嘴了。」此時,悔恨正無情地折磨著他的心,他心裏難受極了。同時,他也感到對不起大村老人。不過,他頗感到奇怪的是:大村老人為什麼當時徘徊在那種地方。
在押犯人出庭時,由拘留所負責看守,在法庭上看守犯人的也是拘留所的九九藏書人。早晨坐警車離開笹下拘留所到傍晚被帶回,這一段時間,實際上犯人跟在拘留一樣沒有任何自由。
初子說到這兒,又勸上田宏讓良子打胎。這時正是要到千歲村的時候。因為這裏道旁商店多,人多嘴雜,他們就停止了口角。
「你借車是為了離家出走吧?」初子問。
「宮內是初子的情夫,又是前科。跟初子一起進行恫嚇人。這就使他的證詞大大地降低了價值。」谷本審判長說。
「檢察官給你看筆記本,這實在是太好了。」
菊地辯論的目的在別處,這,就連對花井也沒有告訴。他對於花井這種象推理小說般的想象倒是歡迎的。
「會怎麼樣,這我也不好估計。看今後的吧。」
當他跟初子通過千歲村篠崎兼家門前的時候,他確實感到在店內好象有這麼個女人。並且,他跟初子發生口角就是從這之前開始的。
「律師的第一課就是:即使不賺錢,也要受理那些有輿論影響的案件。你們要是將來準備改行當律師,這個簡單的真理也須記住。」
「但是,你知道宮內為什麼要勒索大村老人嗎?我去的時候,可並沒有看出有那種情況。」
即使谷本審判長沒有訂飯,在他回到辦公室之前,滿滿一碗蕎麥麵條也會擺在他的桌上。他喝完女事務官端來的茶水,便開始用餐。兩位候補審判官見狀,這才也跟著開始吃自己面前的一份蕎麥麵條。
坐在法庭最前排的似乎是報紙記者。在第一次審判時,這些坐席在退席時是空空的。他覺得自己好象是一種被曬了乾的東西似的,被置於一種無關緊要的地位。
「哈哈哈!那樣望風捕影的提出問題,審判官會笑你的。因為,傷口只有一處。」
橫濱地方法院的食堂在一樓的西南角。面積為三十五、六平方米左右的飯廳擺了三排粗糙的桌子,跟一般官廳的食堂沒有什麼區別。中國菜做的倒是蠻好,但鱔魚和泥鰍魚做的就不大怎樣了,這兩種菜好象是東京地方法院食堂的名菜。
「沒有那麼嚴重。」
「你應當有什麼談什麼。」菊地要求他說。所以,他都如實地講給了菊地。但是,在他看到菊地訊問證人的情景時,他感到菊地是一個可怕的人。
「譬如說,可以這樣推理:初子受了傷,從懸崖上掉下去,正在她痛苦掙扎時,大村老人來了,給她致命一刀。」
菊地也考慮到這一點,所以,一邊擺著手說「以後有時間再說、以後有時間再說」,一邊擠進人群中,找到了花井,走到他的跟前。菊地告訴老老實實靜候在走廊里的家屬們說一樓有食堂,但花井一定是說到那食堂吃飯說話不方便,所以,這才把他們領到這家飯館。
「為什麼這樣賣力呢?好象受理這次案件所得報酬並不多呀。」野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