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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間奏曲

第十三章 間奏曲

岡部檢察官在良子臨走時叮嚀說。他想,菊地辯護人會不同意良子的供述吧。
「是說明他作案后五天內假裝不知,跟女人同居的事吧?這有什麼?」
「後天,檢察官方面還有個證人需要訊問,之後,就是菊地的冒頭陳述,那時一切就會清楚的吧。」野口似乎自己談給自己聽。
對於今天菊地律師在法庭上所發揮的反訊問的天才,野口是感嘆不已的。只是對象菊地這樣的律師花這麼大氣力究竟會起多大作用這一點尚存疑慮。
「這可糟糕!」光子皺了皺眉說。
「是呀。檢察官所認為的不立證『有殺意』、『窺機』,殺人罪便不成立,這種觀點已經落後於時代了。」
作為審判官的一種職業性習慣就是慎重。野口也不例外,在他跟妻子閑談時也不忘其「慎重」。
一、初子與宮內的關係;
過去很多審判官有一種潔癖,這就是:決不把審判之事帶回家裡,對家裡人講。但是,野口候補審判官的觀點卻是:不論什麼都可以對妻子光子講。不管穿上審判官服成了一個怎樣抽象的人,但作為審判官宣判被告時的心情並不是愉快的。因此,從過去時候起,審判官的性情就是內向的,封閉的。野口認為:在審判貫徹當事主義者口頭辯論的精神,從而變為開放性的今天,這對於多少改變審判官的生活意識是有幫助的,因此,即使把審判之事告訴家裡人也是毫無妨礙的。特別是象妻子光子這種女人。
「你這種話也不過是形式罷了。不會有那麼複雜:在警察和檢察廳那裡的交待竟會那麼不同。這大體也能估計出來,即使你也是明明估計到了的,然而,你不過……」
人們把法律界一般稱為專家集團,在這個集團里學閥成林,聯姻成風。律師的女兒嫁給檢察官(這時,律師無疑就傾向檢察官),審判官的兒子娶法學博士之女,他們生的兒子進了法務省。
「橫濱地方檢察廳岡部檢察官剛才打來電話,說要你辛苦一趟,明天上午十點到他那兒去。」
「這個案件的審判估計明天地方版會宣傳一陣。總之,一個證人在作案時間于現場附近這是確信無疑的,另一個證人也許也在。這真是新聞記者和推理小說家所高興的素材。」
「怎麼會呢。」
然而,谷本審判長只是冷淡地回答說道:
就是說,上田宏殺死初子后,既不予以護理,也不自首,而是默默地享受著與良子的同居生活——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可以認定犯罪不是偶然性的,而是有計劃的,預謀的。
在審判官、檢察官、律師中,也有稱為「二世」的能幹的第二代,也就是說,他們的老子是法律界的人,他們本身也成了法律界的人。在法庭上或接見記者時,他們雖然呈現出一副一本正經的面孔,而在私下裡卻是有著千絲萬縷的私人關係,相互間說著只有朋友之間關係才能說的笑話。
「這個,我可不知道。他只給我在電話里說,要你去。想必是急事。」
「也許是這樣吧。不過,從這個孩子的做法來看,我並不認為他是一個成了人的男子。你對他在法庭上的印象如何?」
「可不能那麼說。要是偶然犯罪,從常識考慮,他一定會把初子護理好或送往醫院。但他把初子推下崖后卻毫不在乎地同她妹妹同居,而在這一期間又既不感到良心上的譴責,也不去自首,假裝無事地繼續上班工作,沉湎於與良子的愛情里。如果情況真是這樣,那就說明他的犯罪是事先有計劃的,是預謀,所以,作案后也毫不介意。不用說,這對於認定犯罪事實是起著決定性的作用的。」
「岡部君雖然由於時間的關係似乎處於被動的局面,然而,審判不結束還是看不出誰勝誰負的啊。」
昭和三十七年一月一日開始,法院實行了所謂「集中審理」辦法。這種辦法雖然由於檢察官和律師事先進行洽談,整理好爭論之點,安排審判日程表,使審判順利按期結束,但卻不能充分地進行審理,往往會給被告帶來不利。
辯護人的冒頭陳述並非非搞不可。檢察官的冒頭陳述,是為了讓法院了解案件的輪廓,並闡明依據證據所要證明的事實,從而給被告一方提供了充分防禦的機會。這是在進入證據調查之前所不可缺少的一道手續。辯護人的冒頭陳述,就是:在原來開頭的手續階段,就與承認不承認公訴事實有關連的問題,隨意發表意見,就是https://read•99csw•com說,如果主張被告無罪,就要從事實上,法律上加以有理有據的概述。
「十九歲在過去按虛歲算就是二十歲,給個媳婦都可以生孩子了,所以,可以說是一個堂堂的男子漢了。所謂少年也只是法律上的規定而已。」
「什麼怎麼樣?」
但是,良子對於姐姐跟宮內的關係並不清楚。這是因為初子拿她當小孩看,所以對她什麼也沒有講。關於這些情況,良子都老老實實地講了,但岡部還是反覆訊問了一些細節問題。直到五點為止,岡部才結束了對良子的訊問,最後讓她在證明材料上籤了字。
搞漏稅和受賄的傢伙倒多大霉也不過分。——有的人可能會這樣認為。但是,人不論多麼壞,也只能繩之以法,此乃民主主義社會的一大原則。那種蹂躪和歪曲法律的官僚主義、獨善其身主義和好人主義、見風使舵主義的觀點、那種固執己見、自以為是,專門為自己利益申述意見以促成既成事實的觀點,只能是引起社會混亂的禍根。
不過,碰到著名的案件時,審判長會親自出馬,作為主任審判官可以說反而輕鬆自在起來。當然,這可以得到審判長的適當指導,然而,帶有舊作風的谷本審判長只是從教育的立場出發,並不明示自己的見解。閉庭后在審判室里休息時,野口有意試探他的意見說道:
但是,在檢察一方的方針尚不明確期間,進行冒頭陳述,闡明觀點是要吃虧的。即使為了對付檢察官的冒頭陳述,在證據調查的階段進行雖說是合適的,但據說為時也尚早。現今最普遍的作法是在檢察官調查證據的手續結束,手中的牌全部出盡之時進行。
該報道把焦點集中在:大村老人在作案時間內在現場附近跟初子預定相見上和宮內辰造跟初子有肉體關係已經明確,以及他們的這種關係跟案件究竟有什麼關係上,而且,對在菊地反訊問中,暗示出宮內在作案時間內也有在現場的可能性,也做了報道。
三、在初子死前一段時間,跟宮內的關係是否惡化。
「我回來了。」他一推開門口的門就說。這時便有一個名字叫紀子的小女孩兒一邊叫著「爸爸!」一邊從走廊里跑來。於是野口把她親熱地抱起。當他嗅到三歲女兒身上散發出的乳香味時,這才感到自己又回到了現實生活中來。也只有這時,他才深有感觸地體會到:自己穿著法官服,坐在高高的法庭法官席上,這是一個多麼脫離現實的抽象存在啊!
野口改變了話題,一邊說著一邊朝在客廳里玩積木的紀子望去。往常他總是一換完衣服就到洗澡間洗澡,可是今天在陽台上。對此,他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
第二天,菊地律師在東京有樂街事務所特地讓人買了一份《神奈川日報》,並跟當天早晨出版的一份報紙上報道對比著。
岡部之所以打破常例,想聽聽良子的供述,是由於大村和宮內的證詞提到了另外的意想不到的情況。另外,他不得不採取這種臨時抱佛腳的應急措施,也是由於這個案件沒有經過所謂「集中審理」這一辦法。如果按照「集中審理」的方式,到終審日期這不用說,就連出庭的證人的人數訊問時間也都卡得死死的,根本沒有機動的餘地。
「紀子,去洗澡吧。」野口走到紀子跟前,將她抱起,一邊讓小女兒撫摸著臉,來到走廊裏面的洗澡間。
象目前菊地辯護人所受理的漏稅、違反選舉法的案子,由於檢察官怕銷毀證據,一部分證據材料不給看。這樣,就會由於事前準備不足,集中審理也是解決不了多少問題。
「真沒有什麼嗎?」
秘書大崎小姐也打日文,凡事務性的簡訊全由她打。但象冒頭陳述這樣文章卻要包給附近的打字印刷社。到這裏打字印刷,由於活多,也得排隊等候,所以,今天午前交給它,明天早晨才完成,剛好來得及。並且,預定在法庭上宣讀完畢之後,提交給審判長,並將抄本交給檢察官一份。
案件在東京各報社會版上沒有登。這種案子對於各家大報來說,只登第一次公判、求刑和判決就可以了。沒有登第二次公判是菊地早已料想到的。
野口候補審判官那天結束了工作回到妙蓮寺的家是將近六點鐘。從橫濱法院到櫻木町站走十分鐘,打那坐東濱線火車經過十三分鐘就到妙蓮寺車站。
因為被告家屬作為證人是不會講對九_九_藏_書被告不利的情況的,所以,檢察官一方是不採取讓家屬當證人的方針的。上田宏在作案當天回家時的情況跟他在橫濱公寓和工廠時的情況一樣,都是可以確定其犯罪事實的間接證據,然而,岡部並沒有要求被告的父親喜平等家屬出庭作證,其原因就在這裏。
這最後的一項是為了弄清楚菊地律師問出的關於案件發生的當天他們兩人的行動情況。
野口講到這裏,臉色又沉下來,再一次地為難解菊地之真意而困惑。他甚至懷疑,菊地的那些做法是不是專為博得新聞記錄的喝彩。他認為:作為一個審判官來說,對那種辯論發生興趣是有失身份的。
辯護人雖然在法庭上跟檢察官針鋒相對,但在法庭外見了檢察官的面卻還是拍拍肩膀有說有笑,或者是跟審判官興緻勃勃地打打高爾夫球。據說最近以來審判官們也有打高爾夫球贏巧克力糖吃的。
以某私立大學法學系教授的女兒為妻的野口候補審判官就是處在這種複雜的人事關係中。而且,這位法學教授也是娶原大阪審議院審判官的女兒為妻,在法務省和最高法院都有很多朋友和後輩。因此,野口候補審判官也漸漸感到自己已成了這些人中的一個老人。
菊地辯護人所面臨的現實就是這樣一個包含著如此複雜情況的日本法庭,但是,他自恃自己雖然是處於如此腐敗的法律界中,但在判決之際仍然堅持正義、祛邪除惡的。他毫不懷疑,自己的努力會打動谷本審判長的心而不會變得白費。
在公判期間,檢察官突然把懷孕七個月的良子叫到檢察官室內進行質訊,這可以說是一個例外。岡部檢察官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大村吾一和宮內辰造說出意外的證詞,所以感到很有必要通過初子和宮內的關係來確定一下其證據。他是在昨天閉庭之後,採取特別手段,向良子家附近的駐在所打電話,讓巡查通過地方警察叫到良子的。
「今天菊地的反訊向相當漂亮,特別是對清川的訊問,尤其如此。」
他現在擔當的案件很多,有強|奸、傷害、受賄等二十幾件,因此,下月的日程表排得滿滿的。上田宏這一案件是少年犯罪,帶有廣泛的社會性,再加上菊地辯護人的活動,所以,很有可能引起輿論界的注意。為此,野口的心情是很沉重的。
檢察官也必是各有各的私生活。然而,只要到了法庭,那麼,他就成了不過是代表國家權力來鎮壓被告這一個抽象的人的機器而已。
谷本的態度始終是謹慎的。他先讓主任審判官寫好判決書,然後再談自己意見,這也是谷本審判長的一慣做法。所以,歸根到底,野口候補審判官不得不依靠獨自的力量完成自己所擔當的主任工作。他不知道菊地將會把審判引向何方。對於這種難以估計的局面,他困惑了。
光子從孩提時代起,就認識來往於家里的法律界人士,由於耳濡目染,也具有刑法的一般知識。特別是對於上田宏一案,她尤其感到興趣,在此以前,也曾在飯桌上談論過。她開始就認為,上田宏的罪行應當是傷害致死罪,這一點,跟菊地辯護人的意見大致一樣。
「不,我沒什麼怎麼的。」野口回答說。
「嗬,成了推理小說了!」
「現在還不能這樣說。菊地只是做了有可能性的暗示,而什麼也沒有立證。他究竟想要立證什麼,實際上我也搞不清。」
「我也認為這個少年不會是有計劃的犯罪。可是,不聽聽有關方面的證詞,還是不好下這個結論的。」野口以辯解的語氣說。
「知道了。」
光子兩眼開始炯炯有光:「這樣說來,對被告是有利的,是吧?」
「我可不想去。」良子低頭嘟囔著。
審判中所收集到的調查材料,速記官和打字員再怎樣努力,整理出來也得兩周以後。上田宏一案中間隔一日,即後天十月一日預定第三次審判。明天是野口在家工作日,就是說,不到法院而在家讀文件。他今天帶回家的材料中,不僅僅是有關上田宏的。
「臉色有點不好吧?」光子關心地觀察著丈夫的臉兒。
他一脫掉西裝就自己動手從衣櫃里取出西服架,又脫下褲子,一起掛上。並且,換上普通化纖做的褲子,就來到陽台上。

02

這樣,她便在今天和煦的秋陽下,于上午十一點鐘來到了莊嚴而肅穆的橫濱地方檢察廳九_九_藏_書一室,坐在岡部檢察官的對面。
她聽到大門口有敲門聲,便奇怪地想:這麼晚了,誰會來呢?她起床走到門口一看,原來是天野巡查,他正打著手電筒站在那兒。
所以會出現上述情況是由於跟現在法院百分之八十的案件,被告都是承認其罪行的這一情況有關。不過,即使是被告不承認其罪行的案件由於辯護人無力收集資料,無法駁倒檢察官提出的證據,所以,往往只好也靠「哭」術或「纏」術來感動審判官發發善心。所謂當事主義者和證據主義者這些大原則,在法律界實際已變成一句空話,人們稱它為理想主義,其原因也就在此。
「檢察官一方還有一個什麼樣的證人?」光子問。
「這個,無論怎樣認為都是可能的。但是,實際上,罪犯的心理不可能是那樣想的。」野口安慰說。
作為岡部來說,龍汽車工廠的車間工長和公寓的管理人的證詞就足夠了。一般來說,家屬是作為辯護一方的證人出庭的。
菊地律師跟戰前的同僚一起共同開辦了戰後第一家律師事務所。面積只有十五坪大小的地盤,間隔成四個房間,各個房間里擺著桌子和書架,另外,還有兩個共同使用的接待室。在進門的地方放著一張桌子,這便是大崎小姐工作的地方,她是兩位律師的秘書,併兼任接待和電話員的任務。
「明天?這太急促了。什麼事?」
菊地在這一天,不能只顧上田宏的案件,後天,他要參加已經著手一年的某化學藥品公司違犯關稅法案件的第十次公判大會。這可以說是現在整個日本所有法院正在處理的漏稅案件之一。後天,交易所會計課長將作為檢察一方的證人出庭。而且,下周他將由於另外一樁違反關稅案件到大阪出差。另外,他還擔任違反公路交通法,即汽車事故一案的辯護工作。總之,菊地律師的日程,到年末是排得滿滿的。

01

由於辯護人的冒頭陳述具有這樣的隨意性,所以,有的律師沒有把重點放在這裏,不等檢察官向證人調查證據的手續結束就進行。
「你那樣認為嗎?」這就使野口感到莫名其妙,不解其意。
「啤酒。」野口一邊大聲回答,一邊拉開浴室門。帶小女兒洗澡是野口的樂趣之一。他喜歡在小女兒嬌柔的身上塗上肥皂,仔細認真地洗著小女兒的身子,包括她的十個小指頭。這時,他完全忘記了自己是一個審判官。

03

但是該報道對菊地著力訊問出的上田宏在福田刃具店裡不僅僅買了小刀而且同時也買了晾衣夾一事卻沒有接觸。
「該替紀子洗澡了吧?」
從他的年齡來看,還沒有養成讓妻子幫助換衣服的習慣。襯衣也好,襪子也好,應不應該洗完全由他個人決定。他並不熱衷於擺出一副大丈夫主義的架勢,就象過去日本式的丈夫所做的那樣:把穿髒的衣服向妻子一扔,併為此而感到心安理得。
第二天的審判規定是從午後開庭。檢察官傳喚的證人只有三個。因為只有辯護人的冒頭陳述和對三個證人的訊問,所以,時間上是綽綽有餘的。
「審判官的妻子可不能說這話,」野口禁止她說,「你講的是周刊雜誌上報道過的,上田宏于檢察廳供述的材料。審判卻與此無關。」
光子對於丈夫今天的舉動是感到奇怪的。往日丈夫總是輕鬆地告訴她審判的情況,然而唯獨今天不同,甚至剛才主動問他,他都有意避開,向陽台走去。
「根據檢察官的冒頭陳述:上田宏從前天夜裡就堅定了殺意,所以,才到長后鎮買刀子。然而,上田宏買刀子當時的表情是開朗的,況且又不止買刀子,還買了晾衣夾等家庭用品——這些情況也都是從菊地的反訊問中弄清楚的。」
野口把今天法庭情況全部告訴了妻子。
檢察官在最後的陳述即一般所說的「求刑」中,首先譴責被告犯了滔天大罪,其言詞之激烈如狂風,其態度之冷酷如秋霜,然後就可求刑。另一方面,辯護人在陳述中也是聲淚俱下,以便感動審判官以求緩刑。這就是今天日本法庭上的現狀。
野口認為:自己雖然處在這樣一個閉塞環境中,但活動起來並不象穿審判官服時那樣感到不自由。但是,譬如說,見到在司法進修所的同學時,儘管有說有笑,也九-九-藏-書會情不自禁地產生一種空虛之感。然而,當他回到家裡跟妻子、女兒在一起玩的時候,這種空虛之感就消逝了。這時,他就會覺得自己是個實實在在的和活生生的人。
在法庭堅持到最後的,只是橫濱地方報紙《神奈川日報》的記者。東京各報社的有關記者一般都兼任其他部門的報道工作,所以,只留下一個有代表資格的記者,而其餘的記者都到別的單位去了。總之,該案件只是對地方報紙來說有興趣。
今天,她隨女兒紀子身後,從廚房裡邊擦手邊走出來,來到西裝衣櫃前為丈夫脫上衣。她站在丈夫身後一邊為丈夫脫衣服一邊問道:
「他是想威脅她一下才拿出小刀來的,這才……」
在陽台上,他坐下來,點上了一根香煙吸著,光子站在他的跟前,以關心的語氣問道:
「不過,上田宏還是孩子呀。」
關於明天出庭證明上田宏作案后的行動的證人將會大體上說出什麼情況來,由於翻閱了該證人的供述材料,菊地是知道的,他也準備好反訊問。當然,這不是胸有成竹的階段,但是,他堅信自己是能夠立證上田宏一案是屬於偶發性的。
對於妻子的心情,野口馬上明白了。於是笑著對她說道:
「怎麼樣?」
該報專門從「真犯人究竟是誰?」這一觀點出發報道這一案件。在東京各報的地方版上只登了那麼三段,其觀點與此大致相同。
二、有關金錢方面的情況;
菊地喃喃自語著,把一打報紙推向一邊。他感到:不論怎麼說,正在審判中的案件在報紙做如此程度的報道,引起輿論界的關注,不是一種壞的徵候。
站在被告席上的罪犯或嫌疑犯雖然是現實生活中的人,但只要在法庭上面對著審判官申述自己的意見,認為所指控的罪行毫無根據或承認部分罪行,那麼,他也變成了一個抽象的存在了。
「真的沒有什麼不高興的事。你要是聽到菊地的辯論,就會感到非常痛快、高興。」接著,就把菊地在反訊問中問的是怎樣巧妙詳細地講述了一遍。接著他說道:
「你喝什麼酒?」
「在案件發生的前一天,有一位顧客據說是在味美飲食店看見了初子和上田宏發生口角的場面了。這是立證上田宏懷有殺意的證人。但是,似乎希望不大。當然嘍,不聽聽他的證詞是不會清楚的。」
「那麼,殺人罪就不會成立了吧?」
「你怎麼啦?有什麼不愉快的事嗎?」
關於上田宏一案,在此以前,她在檢察官和警察面前都講過多次了,厭了,可是,明天還得到橫濱去。她本來想明天在家好好休息。然而,既然檢察官叫,願意不願意也得去。
「是啊。如果不聽聽菊地的冒頭陳述,還是不好下結論的。」
菊地自接受這個案件的辯護工作以來,一直在有樂街經營地方報紙的賣店裡買《神奈川日報》。該報發售的時間一般在午後。負責給菊地買公判第二天東京各報地方版報紙和《神奈川日報》的是事務所女秘書大崎志那。幸好她住在蒲田的女塚,早晨到神奈川縣川崎火車站是順路,這樣就在該站賣報的攤亭買了《神奈川日報》和其他各報。
對於在東京度過大學生活的野口來說,用如此短暫的時間就可到達目的地,簡直好象在做夢似的,他為自己在橫濱地方法院工作感到十分滿意。
岡部當然昨天晚上也叫宮內了,但他沒有在家,從他生活狀態來看,今天也無希望叫到他,所以,也就只好找到了良子的頭上。
野口對證人清川留下了一個很好的心證。野口在法庭上幾次窺視谷本審判長的表情,因此,他相信,谷本審判長也是如此。
由於大岡警察署管區內發生了一起全家自殺的事件,所以,關於審判的報道自然沒有作為頭條新聞,但也是登在頭版中間地方。其內容正如菊地所預料的,是集中在「真犯人在別處嗎」這一點上。
在預定明天上田宏一案的審判中,對於檢察官一方的證人調查結束后,將是菊地律師的冒頭陳述。菊地寫完了這篇稿子是昨天晚上小半夜。打字用稿紙,共寫了十一二頁,預定大約用三十分鐘讀完。其骨子主要是根據一周前到金田鎮聽花井的調查情況的彙報而寫出來的,其中也充實了昨天大村吾一和宮內的證詞,因而,這就更加完整無缺了。
要防備這一點,就得必須加強具體的事務性工作。然而,有一幫非佔主流的人士卻始終散布說,這是變相無視事九*九*藏*書實的遁詞和繁瑣哲學,從而,又給「集中審理」的前途蒙上了一層陰影。
菊地當律師只有三年的歷史,而當審判官卻有二十年的歷史,具有著豐富的經驗,並審理過許多著名的案件。他所以以五萬日元的價格接受這個案子,就是因為他的遠方親戚花井教過上田宏。這件事也作為法律界的小道消息傳到了野口的耳朵里。然而,僅僅由於是花井的遠親,是說明不了菊地辯護為何如此熱心和賣力的。所以,也只好按常識的理由來考慮,這就是為了揚名。
岡部檢察官的訊問主要集中在三點上:
菊地上午十點鐘到了事務所,閱讀大崎小姐為他放在桌上的報紙。因為他在家裡已經知道東京各大報沒有登載關於審判的情況報道,所以,他首先打開《神奈川日報》。
在同一個時間內,坂井良子正在橫濱地方檢察廳的檢察官室內接受岡部檢察官的質訊。
「那麼,這是否可以認為:上田宏已經處於毫無辦法的境地,只好渾渾噩噩地聽天由命了呢?」
在拘留所呆了兩個月的人,一般都給人一種精神狀態完全萎靡的感覺,所以單靠法庭上表現是很難判斷的。不過,今天他在法庭上好象精神好多了。
「你開始就同情這個少年,所以才那樣想。」野口笑著說,「案件發生的前一天,被告和被害人見面時的言行還是很重要的呢。所以,不聽一聽是不行的。而且,上田宏自己都交待了些什麼,我們也不知道。」
光子來到他的身後幫他脫衣服的目的,其實就是想從他那裡聽聽今天的審判情況。但這時她已經意識到丈夫今天似乎不願意談這些。
坂井良子接受巡查天野的訪問是在前一天夜晚十點以後,這時她剛向母親澄江講述完白天法庭情況,並已經就寢。
野口回憶起在富岡秀次郎說到上田宏上衣兜里揣著晾衣夾時,上田宏臉上泛起紅暈的情景。上田宏這種孩子氣的反映,給野口留下了一個很好的心證。
上田宏犯罪后的行動,在作為一種情況的參考的同時,也是從反面確認犯罪事實的存在的間接證據,一般稱之為間接事實。
在以前,野口便會把審判的事痛痛快快地講給她聽,但今天卻不知為何他沒有立即回答。只是說道:
「岡部雖然沒有能夠立證出上田宏懷有殺意,——不過,還有一個證人,他就是案子發生的前一天在味美飲食店聽見初子和上田宏發生口角的多田三郎,如果他證明說,上田宏買刀子當時的情況就是這樣,那麼,岡部可就要完全絕望了。」野口說。
「明天也許讓你出庭作證,希望你務必來法院。」
這次審判,當然不是經過事前準備的,所以,岡部檢察官在估計到要求良子出庭作證人是有希望的情況下才想讓大和警察署的巡查傳喚她的。
菊地擔當過二十年的審判官,對於案件的情況應當有個大致估計。關於該案的案情,被告已做了交待,並不是象報紙所宣傳的那樣,是一個可以否定的案件。即便否認上田宏懷有殺意,也否認不了他犯罪的事實。然而,菊地的反訊問,就好象是旨在否定案件本身似的,是那樣嚴密,那樣賣力。他想:莫非真正的犯人不是上田宏?作為主任審判官的野口,似乎感到案件的內容跟菊地的態度很不協調。他在法庭上所做的記錄放在交給光子的皮包里,但是甚至回家之後他也不想看它。
季節已是九月末了,這一帶山崗上的樹林里,樹葉有的已經開始變成深褐色。但是,結束了一天工作的野口卻滿身汗涔涔的。
審判不論發生什麼意外的情況,申請新的證人是令人難以想象的。不論審判官還是辯護人,日程安排都是滿滿的,是否會擠出多餘的訊問時間尚且不論,但作為實際存在的問題,可以說,是以不要添什麼麻煩作為事前準備的前提條件的。根據事前準備,事先明確爭論之點,公判開始之後,到終審為止,就象車頭沿著鐵軌迅跑似的使審判順利進行——這是主張集中審理派的理想。但是,有一種相反的意見則認為:如果只擺出一些自己討厭的理由說道:「這會把人們引向對過去舊刑法時代的留戀上吧!」那麼,就使審判向相反的方向發展,從而,擔心會導致刑訴法的修改。
「我看還不能這麼說。檢察官最重視的是以後將要出庭的,被告在橫濱工廠工作時的上司和公寓的管理人。他們倆都是將作為證明上田宏作案后的行動表現的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