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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新的事實

第十五章 新的事實

「那麼,初子是在右側走呢?還是在左側走呢?」
「駁回異議。」谷本審判長說,「我想全部聽聽這個證人的話。請證人回答問題。」
「是的。」
「假設認為那是兩個人要接吻什麼的,這是令人感到意外的事情吧?」
的確,每天只給三百日元的補助費,白白浪費半天時間,這是也誰不願乾的。況且,作為殺人案件的證人,其每一句證詞可以說都是關係到被告人的命運。而要迴避有關問題不答,對他來說又似乎感到於心有愧。他說自己來晚的原因是由於東京至橫濱的電車出了事故,但對此誰也不會相信。
「初子驀然間操起啤酒杯向京子倒去。」
「這樣,你就一直默默地看著他嗎?」菊地問。
「這不正表明初子對上田宏並不是那麼愛戀嗎?」
「你會騎自行車吧?」
「刀刃確實閃光了。」
「我跟他倆的距離漸漸遠了,沒有聽到他們的話聲。不過,好象他們一邊走一邊說著什麼,一直向我能看見的樹林邊走去。」
在此公判之前,岡部曾把宮內叫去,就二十八日那天午後的情況進行了詳細地質問。宮內在回答菊地的訊問時之所以對答如流,就是因為那是跟岡部商量過的結果。
「怎麼樣?說句真實話吧,你對初子拋棄你跟大村來往是不稱心的。你想:襲擊初子和大村相見的現場,抓一雙兒,從中不是可以勒索一把嗎?你不正是在這種目的的支配下,才跟蹤初子的嗎?初子以後偶然遇見了上田宏,坐在自行車後座上走了。但你卻一直跟在身後,直到現場。難道不是這樣嗎?我看,為了你自己,還是老老實實地講真話的好。」
「你這是什麼意思?不管分手不分手,借據就是借據。不能把借據說成斷絕關係錢。」
宮內蒼白的臉上開始直冒虛汗,汗水從太陽穴直流淌到下顎,從菊地的坐席上也清楚可見。
「呀,是嗎?」菊地故作驚訝。「要是這麼說,初子對你說不同意分手時,你一定高興吧?」
「他們二人發現你了嗎?」
喜平登上了證人台。他的臉色好象顯得很疲憊的樣子。他說,二、三年以前,上田宏就顯示出對自己不聽話的樣子來。直到他發展成今天這樣的犯罪,深深感到自己作為一個父親沒有盡到管教的責任。他說,但是,發生案件的六月二十日那天傍晚起,到第二天;沒有看出上田宏有什麼不正常的變化。總之,喜平主要就最近自己把田地賣掉、家庭經濟發生了變化以後,上田宏對自己如何不聽話等精神狀態做了介紹。
「初子回頭了?是怎樣回頭的?」
「離開長后鎮是三點四十分鐘的話,這時也就是那個時間吧。」宮內回答說。
「我是這樣想。」
谷本審判長等三個審判官在規定時間內提前來到審判官室,但由於宮內沒有到不能按時開庭。十點二十分當接到宮內已到的通知后,谷本審判長終於站起身來。
「奇怪呀。做壞事的又不是你,大村老人來了,豈不正好?你就可以告訴他初子被人推下懸崖,馬上跟他一起去護理初子,這不是當然應做的事情嗎?關於這一點,你怎樣解釋?」
菊地的話聲中含有著強烈的肯定語氣,似乎不容許對方做否定的回答。宮內好象懾于這種語氣,終於回答說道:
「嗯。我準備這樣,」宮內說到這兒又躊躇了一下,「但因為來人了。」
「不過,事實就是這樣,我毫無辦法。噢,我記起來了,她在我家不是呆一個小時,也不是十五分鐘,而是頂多三十分鐘吧。」
「我不大清楚。我想初子是在向上田宏求愛。即使是定下來離開我的女人,我心中也是有醋意的,如果她要做出不體面的舉動來,我就想跳出來,上前威脅她一番。但不一會兒,他們倆象談崩了,初子突然撒野似地撲向了上田宏。」
「你是否看出他倆有爭吵的樣子?」
「這個嘛,我是不知道他們倆的心情的。不過,似乎想干點什麼……」宮內躊躇了一下。
「也許是吧。因為據你說,你是愛初子的。」菊地略帶譏諷地說,「但是,你非常喜歡金錢這是事實吧。」
「請不要說些不倫不類的毫無意義的話。這二者難道可以相比嗎?」
「你沒有想到會吵架?但是,你不是剛說,你看見了上田宏拔出了刀刃嗎?」
「因為隔的遠。」宮內有些不悅地說。隔了一會兒,又繼續說道:「是的,那時,上田宏的確還沒有拔出刀來。拿出刀來是在此稍後。他左手插|進兜里掏出刀,放在肚臍一帶,再慢慢地拔出刀刃,是在此稍後的時間。」
「是的。把裏面還有的一半啤酒,全倒在京子的胸前了,啤酒從胸一直淌到膝蓋。這時京子也不示弱,伸手也要拿杯,但就在一瞬間,初子猛撲過去,揪住對方頭髮,想要把她拽倒。這可是鬧翻了。」宮內似乎洋洋得意地描繪著兩個女人的爭鬥場面。
「氣懵了,應當說不是你,而是初子吧。如果她看見你和新的情婦勾搭在一起,什麼也不想,反而倒是奇怪的呢。」
「都沒有明確地表示,總之,就稀里糊塗地不了了之了。……」
「檢察官的意見雖然也有道理,但審判官想聽聽本案證人的回答。請證人回答。」
對此,宮內做了否定的回答。岡部檢察官關於這個問題對宮內也做了執拗地質問。但宮內卻斷言說道:「絕沒有跟蹤。」儘管他跟岡部的商談考慮得百無一失,但一到了法庭證人台上被菊地一追問,臉色還是變白。
「是啊,也許不是那麼心情舒暢的……」宮內又吞吞吐吐起來,似乎感到自己幫京子打初子跟初子微笑著走了這二者很難聯繫在一起。
「你是真看見了上田宏的手嗎?你是從被告人左側斜身後看的,應當很清楚。但是,如果沒有看見上田宏手裡拿東西,說看見了,這對你可沒有好處。」菊地律師窮追不放。
「這個事就算不了了之了。」
「但是,那時被害人還否真死是不清楚呢。」菊地指出說。
「辯護人的訊問是誘導訊問,因為關係到犯罪事實,所以,請從記錄中刪除。」
「但是,總之,他們倆人就好象一對情人向無人的地方走去,對吧?」菊地問。
在此以前,菊地在反訊問中曾問過宮內:
「承認其異議。」谷本審判長馬上裁定說。「請辯護人改變問題。」
「可是,那錢——那時初子是沒有錢的,毫無意義。」
「我想更近些好。但想不離他倆很近,所以慌忙也把車停住了。」
「不許撒謊。」菊地嚴厲地說,「叫京子出來做證嗎?」
「你老是那樣又打又推現已不在人世的人嗎?」菊地在提到初子的時候,其語氣更為鄭重。對此,宮內也意識到了,似乎感到有些難堪,他看了一眼正面的三位審判官,見他們臉上表情不快,似乎終於感到自己說的話頗為不妙。
「來人了?」
「雖然說由於初子之死,我得了十萬日元,但我沒有理由認為初子死就是好。如果這樣說我,我可受不了。」
「是啊,她沒有按照你的情況辦呢。——那麼,當時你是怎樣回答她的呢?」菊地律師為了使宮內回答問題時輕鬆自如些,把話有意識地說得隨便些。
「不,一直推著車走,也許兩腿發抖不好使吧。」
「我想,總得想個法子才行,但一時又不知道怎麼辦才好。於是,我就折回原來放自行車的地方……」
「他是怎樣拿的?」
「謝謝。」菊地情不自禁呼出了一口氣,同時說出了這句話。對此,他自己覺得可笑。為了掩飾自己的高興心情,他一邊擺弄著桌上的文件材料,一邊慢慢地進入第二階段的訊問。
「我想,被他看見了可不好……」
「你為什麼要那樣說?」
旁聽席上又響起了嘈雜聲。
「看見了。」
「這麼說,初子那時突然向你要當月的錢,有點怪吧?」
「這麼說,初子到你家來,是為了要錢嘍?」
谷本審判長的目光落到被告席上的上田宏的臉上。菊地辯護人也看著上田宏。上田宏的臉好象被驚呆了似的。
「這一點,你已經訂正了。」菊地安慰似地說。他認為:證詞既然對己有利,就有必要解除宮內的緊張情緒,使之在回答訊問時更容易講出真實情況。
「這期間,你幹什麼?」菊地律師輕輕地問。
「總而言之,他們倆走路樣子是友好的,對吧?」
「你一直跟他們保持一百米左右的距離,跟到曬澤嗎?」
本來,在訊問中是不允許誘導的。然而,剛才在菊地的訊問中,具有著強烈的誘導性,從而引出對己有利的證詞。如果問者是檢察官,辯護一方當然會提出異議的。
「我不是說謊。」宮內顯得很老實,說,「問我,我就順嘴說了。究竟是一小時,還是十五分鐘,我記不清了。」
「我提出異議。辯護人想使用威脅的手段,誘導出對自己有利的證詞。」
「可以。那麼,日期……」谷本審判長一邊說一邊翻著桌上的「日期簿」。從已經排好的日期來看,實地驗證日期只能安排在半個月之後了。於是,谷本審判長便把這個日期決定在十二月二十四日。這一天檢察官和辯護人都可抽出身來。
「這麼說,你看到了上田宏刺殺初子的場面了,對吧?說!」
「他向周圍望了一會兒,似乎又考慮著什麼,最後,他好象主意已定似的,向來的方向走去。當我想他要走掉時,他好象改變了主意,又返回去,把初子的屍體拽到……」
宮內突然聽到審判長向自己發話聲,慌了神,好象條件反射似的回答說道:
「不準說一些不負責的話!」菊地突然大聲說,「離你有五十米以上遠,初子死了沒有,你怎麼知道的?你沒有上前勸阻,這隻能說明read.99csw.com你希望初子死了好。初子說不和你分手,這對你是一個棘手的問題。本來,你馬上去阻止,是來得及的,然而你卻在樹蔭下一直袖手旁觀。怎麼樣,還是講真實情況吧!」
在揭露別人幹壞事時的心情,似乎是舒暢愉快的。宮內越發洋洋得意起來,繼續陳詞。
「初子馬上倒在地上了,所以,當時我想,反正已經來不及了……。」
這一天,審判長兩次直接向證人發話。
「我是看見了她是由於吵架被殺的,那時,初子已經是屍體了。」
但是,他補充說道:「辯護人打算請求就與該證人證詞有關的情況進行實地現場驗證。希望就現場情況、屍體所在的地點以及距離情況進行調查。而且希望把該證人列為驗證的列席人同往,以便在現場附近的適當地點進行訊問。」
「這我一定聽。順便我想問一下:在此以前你為什麼一直保持沉默,不說呢?請說明其理由。」菊地也不示弱,轉守為攻,「為什麼你不救初子,或者是馬上報告給警察呢?關於這個問題,我也想進一步地問。」
「我說道:別開心了,沒有錢。但她一邊看著京子一邊說道:哪會沒錢呢。從中午就開始喝啤酒一直喝到現在——都有錢買這麼多啤酒,一千三百五十元算個啥?怎麼會沒有呢?!京子見她白眼盯著自己,也急了,說道:『好,我拿。』說完就從手提包里取出一千元票子兩張,放在草墊子上。這下可炸鍋了。」
由於審判取得了意外的進展,所以,這天午後對喜平和花井武志的訊問就不是那麼重要了,在此無必要加以詳細地敘述。
「那倒未必,我當然也愛初子。」
「但至少在過去她沒有來我家要過錢。」
宮內的臉上表現出罕見的認真。菊地還是認真地觀察著他的表情。突然,菊地說道:
「有一個人從曬澤上來了。一看是大村老人。」
菊地辯護人對於宮內的假證沒有進一步追究,在他看來,既然證人想講真話,就沒有必要老賬重算,傷害對方的感情,倒不如以寬宏大量的態度創造出讓證人更容易講話的氣氛來,才是適宜的和聰明的。
「我的心情是複雜的。」
在法庭上,有關人員的臉色變化對審判官心證的形成是很重要的。據認為:如果這個人在法庭上違心地說了假證,那麼,他的臉色就會變白的。在許多著名案件中,就是由於有關人員的臉色突然變白,才不僅決定了審判官,而且也決定了旁聽的新聞記者的「心證」的。
「那時,上田宏手裡沒有拿著小刀嗎?」菊地叮問了一句。
「就這樣走到現場的嗎?」
「撒謊可不行!」菊地大聲說,「如果說圓滿解決了的話,為什麼在初子走後,你還從後面跟蹤?」
「道旁滴著血,我想,初子可能被刺得相當厲害呢。我撥開草叢一看,原來草叢下面就是一個懸崖,懸崖有十米左右高,下面就是杉樹林。初子的屍體——不,身體就在杉樹林中,是扒著躺的。我試向她喊了一聲:『喂——初子!』這自然不會回答。只見血染滿了草,當時我想:她是被殺害了呀!我還想,既然殺了,還從崖上推到崖下,幹得多麼兇狠喲!對此,我十分氣憤呢。」
「從道理上講是這樣。怎麼說好呢?她說話的聲調是無法形容的,好象是憋了一肚子怨氣似的。」
這正是宮內的弱點。他沉默了一會兒之後,嘟囔著說道:「因為我沒想到會吵得那麼嚴重。」
「那麼,請你從頭講一下那時他們二人的真實情況。」
「但是,我完全沒有考慮到會有那麼嚴重的結果……。」
「當然。沒聽說誰討厭金錢。」
旁聽席上又嘈雜起來。岡部檢察官不禁體向前傾,欠身站起,想說點什麼,然而,又好象死了心似的,復又坐下了。
這樣,十月八日的第四次公開審判就到此全部結束了。
「我有異議。」岡部檢察官站立起來,「辯護人的訊問是根據推測,而且,進行了不適當的威脅。」
「你是不是認為最糟糕就是初子不說話,就搞不到十萬日元了?這一點,你還是老實說的為好。」
「是呀。但是,雖然好象啰嗦些,但你知道初子就是不離開你,從而那筆錢也許得不到的時候,失望了吧?」
菊地律師的話語充滿了勝利者的自豪感。
「當然,你對新的女人京子還是偏愛、更有感情的,對吧?」
但是,正如多次提過的那樣:在日本法庭,象這種英、美式的限制並不那麼嚴格。在此,作為無收集證據能力的辯護一方所申請的證人,大多是酌情證人,不涉及主要犯罪事實,因此即使多少誘導點,只要不是關係到犯罪事實,就避免提出異議,浪費時間。
「她這是在臨走時好象想起來似的,說的嗎?但是,在此以前的公判中,你說初子到你家是為了來告訴你在曬澤跟大村相見。這一點該怎樣解釋?」
「這時你仍跟他們相隔一百米左右吧?」
「關係還不是完全斷了。就是說,你那時,同時跟兩個女人有關係,對吧?」
「那麼,為什麼不上前阻止呢?」
「怎麼解釋呢?剛才你說初子作風不正派,迷上了上田宏。那麼,她是否也對大村暗送秋波呢?你不是正因為如此才跟她斷了緣分的嗎?」
「那時,你跟他們倆的距離有多遠?」
「是的。初子要我常去玩。」
「我只有一個身子。我只想看一看初子的屍體——不,身體怎樣了,所以就沒有追。」
「你認為沒有什麼大不了?」菊地責問說,「這是什麼意思?你認為『大不了』是既不是指你看到的上田宏刺殺初子,又不是指你看到小刀在陽光下閃光——這個意思嗎?」
菊地稍微低一下頭,說道:
「直到上田宏自行車馱著初子離開那兒,你一直在看他們嗎?」
「請再往這邊點,讓大家都看看。」
但是,宮內由於被問到與金錢有瓜葛的問題上,顯得頗為困惑的樣子。
「之後呢?」
因為是梅雨季節的午後四點半,所以即使太陽還老高,也是相當偏西北方向了,而且,宮內還是從上田宏的斜後身看的。所以,刀刃長十厘米的小刀,在陽光下閃光這一證詞肯定是謊言。
「怎麼?小初子說決不跟你分開?」菊地不禁高聲問道。訊問似乎已進入他預期的階段。「被害人是說不想跟你分手,是吧?」為了慎重起見,菊地又叮問了一句。
「上田宏在曬澤的途中,用道旁的泉水洗的手,跟大村對面而過的時間是五點多一點。大村老人來到曬澤崗頂,只能是在此以後。這在時間恐怕有點不對吧?」
「這,那倒是。所以,我沒有再打她。小初子說道:——宮內也開始對初子用了一個昵稱『小』字——『我還這樣年輕,你這樣對待我,我受得了嗎?我決不答應你跟我分手。』對此我說道:『是嗎?要是這樣,你何不把心中的話痛痛快快說出來?』」
「初子首先走在前面,這就是說是初子領著上田宏到那邊去的,對吧?」菊地為了慎重起見又問了一遍。
但是,辯護人對證人的訊問需要複雜的技術,不象檢察官那樣,面對面地進行長時間訊問就可得到真實情況,而要得到真實情況則必須限定在法庭上訊問這一期間。
「是的。」
菊地辯護律師打斷了宮內的話,面向谷本審判長說,「剛才宮內的話,請從記錄中刪除。」
「沒有異議。如進行實地驗證,檢察一方于現場附近也想訊問證人。」
「怎樣?……只是站住了,回過頭來。」
在故意或偶然這樣有爭論的案件中,一般情況是:當場是否把菜刀拿在手中了,或者是用沒有出鞘的日本刀刺對方使對方受傷。菊地認為:上田宏不是為了殺害初子才買刀子這一點,通過福田金屬店店主的反訊問大體上可以清楚了。
一般來說,審判長在主訊問和反訊問之後進行補充性的訊問。過去,由於檢察官、辯護人訊問的很充分,所以,也就沒有必要再問了。谷本審判長雖然承認檢察官的異議,但卻直接向證人發話,這實質上是擁護、支持辯護一方。
「現在就第二次公判時問你的情況,繼續問你。你說,初子在二十八日那天到你家呆了十五分鐘的時間,但你在檢察廳的供述說是一個小時。你的這份供述材料已經作為證據被採用。」菊地以威嚴的語調說。他認為,從宮內的態度來判斷,採取這種語調對於問出真實的情況是有效的。從前作為預審法官的經驗告訴他:象宮內這種類型的人,一旦突破其一點,就會象倒塌的建築物一樣,全面崩潰。
「還是七八十米遠吧?我是從樫樹樹蔭下看的。」
谷本審判長又直接向宮內發話。宮內的臉色又變得難看了。
但是,谷本審判長卻目不轉睛地看著證人台上的宮內滿臉流汗。
「初子走後,你是否從後面跟蹤了出去?」
「跟了。」
「即便是這樣,在與她分手時立了憑據,那實質上不就是斷絕關係錢嗎?」
「在此,檢察一方不進行反訊問。」
「是的。走著走著,初子站住了,回過頭來。」
「你即使不同意,初子也明確地表示出不跟你分手的意思。」菊地盯住不放說,「因此,如果那十萬元意味著是斷絕關係錢,當然就成為問題。初子那時是否對你說過要回借據?就是說,要你還借據這句話是說過呢?還是沒有說過?請你明確回答。」
「沒有錯。所以,我才想這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是不是一個小時,我也不清楚。但比十五分鐘長這一點好象是事實。」宮內似乎感到自己在敘述這一事實時是有些主觀的。「當時因為大吵了一番,忘了時間了呢。」
「九-九-藏-書這期間走了多少時間?」
「就是在那種情況下,你也沒到他們跟前嗎?」
「但是,你看見了上田宏刺殺初子的場面,把這老老實實地告訴大村,這對你又有何妨呢?」
「你是說是初子先向上田宏撲過去嗎?」菊地輕輕地問。
「好象走了大約五十米左右。」
「這不是更拉不開架了嗎?你這不是站在京子一邊拉偏架了嗎?」
「可是,流了那麼多血,又從崖上被推了下去……」
「我想,是用左手推車的。」
「我有什麼必要跟蹤初子?」宮內嘟嚷著說。因為無理由所以就沒有跟蹤,這種話語出自本人之口是毫無意義的。因為跟沒跟只有本人知道,所以,回答應當是跟或沒跟這兩種。在這種情況下,很清楚,宮內只能選擇逃避的辦法。
「他們倆發現你了嗎?」
「那是你的推測吧。不是從初子那裡聽說的。」
檢察官另一個不好的午休方式是到審判官室的接待室玩,跟審判官閑談有關案件的情況,通過閑談,抓住對方的心證,併當場提出證據申請。這種惡習就是現在還往往殘留在地方法院。所以,為了使裁判公允,人們希望把這一惡習根除。
「你不想追他嗎?」
「對於金錢和初子,你更喜歡那個呢?這才是問題所在。」
「離你距離有五十米左右遠?」
「怎麼樣?是跟蹤了吧?」菊地問。
「什麼叫先入觀?」
「是把裝有啤酒的杯子拿在手裡嗎?」
「你認為她這樣說是不想跟你分手嗎?」
宮內沉默了一會兒,回答說道:
「看見了。」
「這倒是。但是,她如果對此不滿可以說嘛。」
「這期間,他們兩人走路間隔一直保持兩、三步嗎?」
「你是不是認為,他倆要擁抱什麼的,干那種事情呢?」
象宮內這種性質的人,是害怕坐在正面的高高台階上身著法官服的威嚴的審判官的。因此,審判官對他的任何一個聲音都會在他身上產生效果,不得不說出真實的情況來。宮內的這句證詞也正是菊地所希望得到的。
宮內的話結束以後,法庭里寂靜得可怕。
「但是,你是初子的情夫,不能說是公正的第三者吧。」菊地輕輕地說,「當然,你是很忌妒的,往往會理解錯初子的眼神吧。」
「這我倒不清楚。」宮內臉上表現出警戒之色,「因為離得遠,我沒有聽到初子講話。」
「啊,那個呀,」宮內好象鬆了一口氣似地說。「你沒有問我,我自然就沒有說。初子在回去之前,告訴我說,這就去曬澤見大村。」
岡部檢察官見宮內被菊地律師追問得狼狽不堪,心裏是不痛快的。本來,宮內是他作為立證上田宏有殺意而提出申請一人,然而,在第二次公判中,由於菊地的反訊問,宮內卻意外地說出了與案件有密切關係的真實情況。這樣,宮內才做了被告一方的證人,遭致如此深入地訊問。
「那麼,請你講一下你當時看到的情況。」
「但是,那時初子不一定會死。不管怎麼說,先護理一下初子不是當務之急嗎?比起怕別人懷疑自己來,人命關天的事不是更重要得多嗎?你難道就沒有這樣想過嗎?」
「你是怎樣知道她死了?你不是只從十米高的懸崖上看的嗎?」
「沒有。」宮內有些不安地回答,「她是想不分手,但我不同意,沒有詳細深談。在這種情況下,她是不會向我要錢的。」
「就是一般的意義:頭稍低著,右手放在腰上,好象要用刀刺人的架勢。」宮內在證人台上把右手放在腰上,模仿著讓別人看。菊地盯盯地看著他。
「那是原先我借給她的錢。」
由於岡部檢察官這一提,谷本審判長終於意識到自己忘了問檢察官是否想進行反訊問了。這雖然是因為本次審判出現這種情況是個異例,但在這種場合下,谷本審判長也注意到了這種情況,即:檢察官與其在法庭種種限制的情況下進行反訊問,不如利用午休時間把證人帶到檢察官室進行自由訊問更有利。
「於是,你馬上回家從樓下米子成吉那裡借了一輛自行車返回,接著跟蹤吧。是否把米子成吉叫來呢?」
「開始,初子對京子在那兒倒是不介意的樣子,但喝啤酒的過程中,卻漸漸地不高興起來,看京子的目光也變得惡狠狠起來呢。而且,突然向我要一千三百五十日元的欠款。」
「當然。我雖說不能斷言,但好象就是那種姿勢。」
「原來是這樣,這就是說,你是看姿勢才認為這是吵架的,對吧?」
「吵嘴了?」菊地略微表現出一種吃驚的樣子說,「你過去的證詞可說過,初子見京子在並沒有在乎,她是高高興興地離開你家的。這是撒謊嗎?」
「那天天氣很好,但到了晚上下起雨了。」
菊地認為:再往下追問也白搭,就換了一個問題:
「嗯。這一點,我是……」宮內吞吞吐吐地說,「就是我想下去,那兒也沒有可下之處。總之,先把自行車取來再說……」
「不是全說謊。」宮內又開始冒汗了。「說初子回頭時,上田宏用刀要刺她,這是撒謊。不,初子很警惕的樣子向後退了幾步,這是真的。但刀子我卻沒有看見。」
「沒有休息一直走?」
「好。初子站住了,回頭跟上田宏講著什麼,這時,上田宏稍微向後退了一步,初子則向上田宏那方進了一步,上田宏又退了一步。」
菊地盯著宮內的臉上表情。說道:
「也可以這樣說吧。」
「我沒有那種想法。反正我想來不及了,而且,我覺得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宮內語無倫次地回答說。
「什麼?你看見初子已經是那種樣子了,沒有立即到她跟前看看?」
「所以,我感到對不起死者,向她道歉。」宮內似乎很痛苦。「實際上,我沒有看見小刀。上田宏和初子爭吵什麼,我沒有想到上田宏竟會用刀刺初子。」
「即使說你認為沒有想到會有那麼嚴重後果,你不是說看見了上田宏拿出刀子來了嗎?」菊地特意使用一種不客氣的語言,威脅說。
「因為初子走在前頭,所以,哪側都不是。」
「騎自行車?」
「但是,那地方兩邊是大村的樹林,沒有樹蔭嗎?」
這個證詞實質上是推翻了前證。在此以前的公判中,儘管菊地對他進行了深入的追問,但他堅持說,初子只呆十五分鐘,沒有吵嘴。但今天他為什麼又想要講真實情況呢?原因只能歸為「此一時彼一時也」。
「但是,初子已經死了呢。」
「一百米左右。」
「但是,誰都會有改變想法的時候。總之,可以明確的一點是:六月二十八日午後,被害人向你表明不跟你分手,並拒絕付你斷絕關係錢。雖然沒有要回借據,但她說自己不是那種隨便就給你錢的老好人。」
「從哪兒看見的?」
「你看見臉兒了嗎?」
「是的。是突然猛撲過去的,對此,我吃了一驚。她好象從上田宏的懷裡,滑到地上了。對此,我又吃了一驚。這時我當然不能上前勸阻。」宮內的證詞總的來說,始終貫穿著自己為什麼沒有上前勸阻這一情況上。
「這麼說,初子在你那兒呆的時間比十五分鐘長,對吧?」
「是從離丸秀運輸店二十米左右遠的一家叫『梅屋』的電器店旁——衚衕看見的。」
「這樣以來,小初子怎樣了?」菊地在說到初子時,對昵稱「小」字特別加重了語氣。
岡部檢察官站起身來:
「失望?我可並沒有這種感覺。我知道初子講的話也不是那麼認真的,因為她迷上了上田宏呢。」
宮內辰造開庭后二十分才到,這就給審判官留下了一個壞的心證。在前次公判後過了兩天,法院向他發出在十月八日午前十點之前到法院的通知,這通知他也確實收到了。但儘管如此,他還是晚到二十分鐘。這使人感到他不願意出庭作證。
「從你所在的地方,可以聽到他們倆人的談話嗎?」
這幾乎是等於審判官在訊問了。宮內顯得更加緊張和慌忙了,一言不發地站在證人台上。不一會兒,只見他咽喉部分起了喉結,在上下動著(這是犯人在交待前經常發生的一種肉體反映)。
「錢的問題是講到了,但她沒有說要還借據。她說道:『既然你為自己找好處,我也不是那種隨便就給你錢的老好人呢。』」
「不是呢。我想,他們很快就進入傾訴愛情的時候了。」
「那這做何解釋呢?現在憑著其借據,在初子死後,你不是拿到了初子家屬所賣掉的味美飲食店的錢了嗎?你交給初子家的借據,法庭已作為證據而採用了呢。」
由於關係到犯罪事實,檢察官提出異議的次數也頻繁起來。
「嗯。我想,這時太陽還有老高。」
「不是說謊。她是笑微微地走了,但在此之前,卻是吵嘴了。」
「大致是那樣。」
「初子一離開你家,你馬上就跟蹤上了,對吧?」菊地律師步步緊逼著問。
「但是,她擁有味美飲食店的權利的呢。你現在不是從初子家屬那裡拿到了那筆錢嗎?」
在二十余天的時間里,法庭里的人的衣著發生了微妙的變化。穿著一般的白襯衣的人不見了,穿著深褐色衣服的人佔有絕對優勢。從法庭里也使人感到秋意已濃。
檢察官午休的方式是各種各樣的。如果只是一個簡單的案件,就回到檢察官室跟同僚邊閑談邊吃著從食堂買回來的米飯和菜。但這次審判出現了意外的情況,所以,也就忙起來了。
整個法庭鴉雀無聲,充滿了一種期待從目睹者口裡聽犯罪情況的緊張氣氛,以三位審判官為首,整個法庭的所有人們的目光都集中到證人台上的宮內身上。宮內用手輕輕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臉兒,吞了一口唾沫,咽喉部分的喉結又上下動read.99csw•com了起來。爾後,好象是有意識地用沉靜的聲音開始說道:
在法庭上進行反訊問是根據新的刑訟法的精神。但仍殘留著審問式的調查習慣的檢察官是喜歡把證人帶到自己所領有的陣地檢察官室內來的。但並不以為滿足,還讓證人等到午後的公判結束,以便把證人帶到地方檢察廳。因此,這一天,宮內直到夜晚七點多還沒有能回家。
「我害怕呢。」
「我也這樣想過。初子不是迷上了上田宏嗎?」
宮內的話中含有一種喜悅,其喜悅的原因就是在於把迄今為止一直無情逼問自己、捉弄自己的菊地置於窘地。此刻,他好象沉醉於復了仇的快|感之中。
「請等一下,」菊地律師的臉上也掩蓋不住其狼狽之色,「你說亮開架勢是指什麼意思?」
旁聽席上突然響起了「啊」的一聲。宮內的話不僅對旁聽人,就是對菊地也是一個衝擊。從他做過預審檢察官的經驗來看,非常清楚:宮內的話為他沒有上前阻止而辯護,是騙人的。這一點,他從宮內的臉色和聲音也可以判斷出來。如果是預審的話就可以慢慢地訊問,揭開他的畫皮,但辯護人不擁有這個手段,只有通過在法庭上的訊問才能得到真正情況。菊地希望審判長也能得到跟他相同的心征。
菊地律師故意大聲地問。這是一句對被告一方有利的證詞。這是因為他主張的上田宏無故犯罪一說的障礙之一就是上田宏讓初子下車后把她領到僻靜的地點。
「我沒有看出來。」
宮內又躊躇了,臉上仍然掛著汗珠。「我想她雖然說是去見大村,但跟上田宏一塊走了,所以就打消了跟蹤的念頭,不跟了。」
「炸鍋了?怎麼了?」
「我和初子是老關係,所以,我認為我是了解她的。初子作風不正派不是今日始,遠在新宿的時候……」
「原來如此。你把京子和初子的言行描繪得很美。那麼,初子所提到的不跟你分手這個事怎樣了呢?」
宮內顯出困惑的樣子,撫摸著面頰,默默地站在那兒。過了一會兒,他開口說道:
「她揪京子的頭髮的手是鬆開了,但卻朝我拚命撲了過來。所以,我狠狠地推了一下,她撞在拉門上,『哼了一聲。』」
上田宏用刀子刺進初子體內,從而改變了初子身體現狀。關於這一點,上田宏也交待了,菊地律師對此也不想爭辯。他只是主張這是偶然的一次事故。但這一主張一個難以成立之點是:兇器在作為登山用的小刀時,上田宏拔出了刀刃,而這一行為本身就是上田宏的一個主觀有意識的。
辯護一方的難關還是很難闖過的。
「總之,初子回頭時,表情很緊張,這是真的吧?」
「但是,不管怎麼說,走在前頭的是初子,對吧?」
「所以,你才說,你想即使護理也沒有用了嗎?」
「刀刃即使沒有閃光,因為我多次見過流氓打架動武,所以,看他那姿勢我也知道。」
「上田宏獃獃地站在那裡看著倒在地上的初子。我看見上田宏手裡拿著小刀就是在這個時候。」宮內似乎一定想要讓上田宏拿著小刀。
「這時我突然發現不知何時,我的褲子和鞋上沾上了血,手也沾上血了。這一定是走進草叢裡時沾的。所以,我這副樣子去的話,他一定會誤認為是我殺死初子的……」
這個案件中,對被告不利的就是:上田宏用刀子刺進了初子的身體內,使其身體現狀發生了變化,就是說,致使他人失去生命或身體受傷、不能享受人生幸福的人必須受到懲罰。不過,即使在法律上構不成犯罪,也可借用金錢和其他勢力毀滅他人的社會名譽,破壞他人的幸福。這樣的受害者往往發出這樣的怨言:「倒不如把我殺死好。」這是明治以來許多小說中所經常提到的問題。但是,不管怎麼說,懲罰用暴力改變他人身體現狀的行為的法律本身倒是不錯的。
「刃面閃亮了一下。」宮內不懷好意地回答。
「不過,他們是騎自行車,我是徒步……」
宮內從證人台的右邊下來,又重做了一遍。眼睛一動不動地凝視著地板。菊地窺視被告席上的上田宏。
當宮內聽到「為什麼從後面跟蹤」這句話時,臉色唰地一下變了。
宮內的回答沒有按菊地所預想的方向進展。
「了結?這是什麼意思?」
「嗯。隨著時間的經過,她的心情漸漸地好起來,最後她拿起了兩千元,我也沒說找零。」
「聽不到。離得還是很遠的。」
「聽不到。」
「承認其異議。」谷本審判長裁定說,「辯護人現在提問的最後一句話從記錄中刪除。但是,當時證人是否真看見了被告手裡拿著刀子?請證人講一下真實情況。」
「是的。」
「你把她這種態度理解為對你抱有惡意的表現,對吧?」
「是這樣。那麼,你怎麼辦了呢?」
「你搬到長后以後,也是經常去味美飲食店的。六月二十日被告和良子去味美飲食店時,你也在那兒喝過酒。可是,你跟初子並沒有徹底地決裂,對吧?」
對於菊地的訊問,旁聽的人開始不理解,但隨著不斷從宮內口中說出的新的事實,很快就理解了。
「那麼,你在此以前說的話全是謊言,對吧?」菊地一邊瞪著宮內一邊說,內心裡總算放心了。這是因為,直到犯罪前的一瞬間,二人沒有劍拔弩張的樣子,這對他來說肯定是有利的。
「什麼呀。我不是那種小氣鬼,怎麼會向一個女人要斷絕關係錢呢?」
「用左手還是用右手?」
「因此,你甚至要了她十萬日元的借據。——你要說這個吧。」菊地敏銳地逼問。但宮內沉默著,沒有回答。
「不清楚?奇怪呀。那麼說,你說的刀刃閃光這是撒謊嗎?」
在這種場合下,如果採取「跟蹤呢?還是沒有跟蹤呢,請用是或不是回答」這種方式問的話,反而會使對方採取否定的回答。因此,只有採取「幹了吧?交待!」這種檢察官似的態度,壓住對方才行。
「是的。但是,也許當時她還沒有死。現在想起來,的確是這樣:不告訴大村就回去了這不大應當。我也不能去報告警察。不過,我想,遲早會有人發現的。但後來遲遲不見報,對此,我也很不安,但這時再去報告警察,我想,這隻能引起人們對我更加懷疑。——犯有前科的人膽子是很小的,這種心情只有犯有前科的人才會理解。」
「原來是這樣。自行車是從你樓下那家借的,丟了可不好。那麼,你是騎車來到現場的嗎?」
「這以後再慢慢地問你。現在我要問你的是,上田宏當時的姿勢是否確實正如你做的那樣?我再反覆問一遍,你能夠斷言說,上田宏就是那個姿勢嗎?你是從五十米以外遠的地方看的呢。」
「在崗上彎曲的道路上,我一直跟他倆保持一百米左右的距離,跟在後面。穿過高爾夫球場工地旁邊的樹林間,就是崗上一片景緻可觀的旱地。他倆一來到崗頂旱地邊,便在曬澤往下的道口上停住了車子。因為我想要是被他們看見了可不好,於是,我也停住了車子,進到道旁的樹林里,盯著他倆。」
「看樣子是這樣。」
「我們早就說好了,所以,為此……」宮內說到這兒,突然把要說的話咽下不說了。
「我就回家跟京子喝啤酒了。」
「謝謝。」菊地微笑說,「那十萬日元的借據如果理解為斷絕關係錢的話,那麼,要是初子不跟你分手,就變得無效了,對吧?」
「奇怪呀。初子既然自己一個人經營飲食店了,那處理事務的態度就會是乾脆、明快。特別是在經過那場風波之後,不能想象會按照你的情況行事吧。」
「太遠,看不清楚。不過,看起來好象是一種奇怪的、緊張的、可怕的臉兒問對方似的。」
「當然怪。還窩嚷人呢。她這是說給京子聽的,要我的難堪。」
岡部對菊地訊問宮內是抱著瞧不起的態度的。他認為:在宮內跟初子的關係上,宮內不論怎樣說出怎樣難說的情況,只要跟初子被害這一事實無關,就沒有什麼了不起的。
「不,那地方是在懸崖下,不高,沒有樹蔭。」
另外,從十月一日第三次公判之際良子的證詞來看,上田宏和初子、良子之間的關係很明顯已經被社會上看做是三角關係。對此,良子雖然加以否定,但他們之間究竟是怎麼回事,這隻有上帝才能知道。而這一點,可以說就是上田宏殺死初子那一瞬間的真實情況。
「不了了之?初子撤回了她的話了嗎?說決定要跟你分開嗎?」
「原來是這樣。你是說他是不想讓老伴認為自己在味美賒賬和迷上初子經常跑味美,對吧?」
「在你以前的證詞中說,初子那天午後告訴你說,她和大村老人在曬澤有約會。但是,從剛才聽的情況看,初子好象沒有時間告訴你那事,因為,她一到你家,就打起來了。對吧?」
「是這樣。那麼,請你講一講吵嘴的情況。」
「沒有那個時間。上田宏馬上撲向初子,用刀子刺上了。」
初子離開宮內家后經過丸秀運輸店前,偶然遇見上田宏,接著被害身亡,但在死前兩小時內于宮內家和京子在一起的情況,申請的證據調查則必然表現出初子臨死前的精神狀態。對把上田宏的犯罪不是看成預謀性的而是看成偶然性的菊地辯護人來說,這些情況無疑是具有重大意義的。
「而且,你對此沒有什麼別的想法嗎?」
宮內臉上的表情好象困惑不解,站在證人台上似乎火燒火燎般的難受。他好象第一次體會到在法庭上就是這樣連雞毛蒜皮或芝麻大小的事也要叨叨個幾遍。他以好象服了的語氣回答說道:
「這時離你的距離多遠?」
在日常生活中經常有這種情況,一旦說九*九*藏*書出的話,即使當場不改變,在以後寫信中也會訂正,或見面時也會說「前些日子我說的不對了」,予以痛快地承認。對於宮內來說也是如此。
「總而言之,開始表現出敵意的是初子吧?」
「他拿刀要殺人的姿勢,這不過是你的想象,是吧?」
「因為你知道了上田宏刺殺初子的情況,所以才想做出拿刀刺人的樣子。是不是這樣呢?」
「那十萬日元是你打算作為分手、斷絕關係錢要的吧?」
「在過了千歲村不遠的地方,看見了他們倆。」
「這時,是傍晚四點半鍾左右吧?」菊地似乎漫不經心地問。
「被害人初子愛戀上被告上田宏?這可是頭一回聽說。」菊地不慌不忙地說,「根據前次公判時良子的證詞,你可是告訴良子說道:上田宏愛戀上了初子。哪種說法是真的呢?」
宮內又沉默了一會兒,最後好象下定決心似的,抬起了頭,兩眼直勾勾地看著菊地說道:
「哦,因為馬上撲過去了,所以,你沒有時間上去勸止。這理由有點奇怪吧。上田宏要是撲去的話,就是我,也會馬上去勸阻呢。」
「請等一下。是不是推下去還不清楚呢。你只是看見了上田宏把初子拽向草叢那方。也許往草叢裡放的時候,滑下去了。那兒由道到崖有多麼遠?」
「初子以前說過,我有了新的女人是件好事。還說,如果我跟京子回東京,對她是幫了大忙,這樣就可以獨立經營飲食店,真是太好了。因此,她即使看到京子,也不能再說什麼了。但是看見我跟京子一塊喝酒,她不高興起來,也許有了醋意吧,就想找毛病,但又無把柄可抓,所以,就向我提出要錢的事來。我覺得就是這麼回事。」
宮內對於自己的話多次被菊地打斷似乎有點火氣,說話速度很快。其不客氣的冷淡無情的語氣,可以說是以可怕的血淋淋的事實,描繪了上田宏是怎樣處理初子的屍體的。
「初子離上田宏有多遠?」
「不,從車上下來了,推著車走。」
法庭雖然是行使抽象的法的正義的場所,但它本身也通人的情味。一般來說,對死者是尊重的,所以,宮內對初子的暴行,不論什麼理由,都不能不引起法庭的反感。特別是在新情婦面前對多年來一直為自己出過錢獻過身的初子施加暴行,這本身就是一種無法形容的醜惡行為。但宮內卻似乎沒有感到這一點,仍然洋洋自得地講著,越發顯出了他的醜態。
「那麼,即使說初子向你要錢也沒有什麼奇怪的吧?」
菊地條件反射似地看了谷本審判長一眼。谷本審判長不是那種掩蓋自己表情的審判官。他認為,在法庭上應當把自己的心證時時刻刻表現在臉上,使當事者容易確立自己的訊問方針。
「沒有。我不知道初子給我記上賬了。」
「真的是閃光了嗎?這是不是只是你的感覺?」菊地問道。
「豈有此理。有什麼根據說我跟蹤她了?」宮內喊起來。
「話雖這麼說,但她在曬澤跟大村相見,你不覺得這有點奇怪嗎?大村吾一也好,初子也好,都不是十幾歲的少男少女,在野外偷偷相見,恐怕不大合適吧?」
「並不是推測。我一逗她,她的臉色就很不自然,說道:『你胡說,他還是小孩呢。』」宮內寸步不讓。
「哪裡,我馬上去了。」宮內得意地說,「我穿過旱地一直來到掩蓋初子屍體——不,是身體的草叢跟前看了。」
「但是,又不是小學生,在外面相見,不是有點怪嗎?」
「是的。」
谷本審判長點了一下頭。並以是否有異議的目光看了一下岡部檢察官。岡部站起身來:
「嗯。我們那事已經了結了。所以,……,討厭,」宮內回答說。
「你樓下雜貨商米子吉成、還有櫻井京子都可以叫來作證呢。你在初子走後是否馬上離開家跟出去了?是否象你說的那樣,跟京子一直在屋裡獃著,一問他們兩人馬上就會清楚。那條大街是長后鎮的主要大街,很多人都會看見你,因此,即使在法庭撒謊也會馬上被揭露、戳穿。這對你只能帶來更加不利的後果。」菊地追問說。
由於午休后法庭只是對酌情證人上田宏的父親喜平和花井先生進行調查,所以,作為檢察官來說,如果不對突然顯出極端重要性的證人宮內進行訊問的話,那麼,對維持公訴就不能說做到了萬無一失。因此,岡部檢察官就把宮內叫到了檢察官室。
「可是,你剛剛還說過:初子好象是要逼問的樣子,對吧?」
「說給京子聽?這是什麼意思?」
「上田宏仍跨在車架上,初子下來了。而且,向左方走去。」
「怎樣想,是我的自由。」宮內不高興地說。
「這麼說,你認為初子在你家呆了也許有一個小時的時間,對吧?」
「是這樣,你來到現場,看見了什麼?」
「是的。但是,初子迷上了上田宏,可是,上田宏卻是想跟良子私奔他鄉。這當然使初子不高興了。」
「那時,上田宏在嗎?」
「要是那樣的話,上田宏就是她物色的對象之一,其心情可就不是什麼愛戀的程度了。你是否認為是這樣呢?」
「在這期間,他們倆說什麼來著吧。」
「可以吧。」谷本審判長決定說,「證人要按自己所見到的情況如實地講。」
「她是為了不想跟我分手才說的。」
「怎麼說好呢?你別看她嘴上那樣說,心裏卻是又一樣呢。」
「這隻要一檢驗就會知道。這之後你又做什麼了?請說吧。」
「有八十米左右吧?」
「是的。」
「你認為初子提出要錢的事,是要你們的難堪嗎?」菊地問。
「懂了。因為拿到錢了,我無話可說了。你說是斷絕關係錢也好,不是也好,隨便吧。」宮內好象不服氣似地把頭轉向了一邊。
「是這樣。」
「我想,沒有發現。」
「你看見初子在丸秀運輸店前跟上田宏講話了嗎?」
「就算是這樣吧,在曬澤相見,你不覺得奇怪嗎?」菊地反覆問。宮內躊躇了一下后毅然地回答說道:「我並不覺得有什麼奇怪。」
「那……」宮內吶吶地說,「拔出沒拔出,也許還不清楚呢。」
「知道。」
「雖說知道,但我是看見的呢。關於這方面的情況,我打算進一步地說一說。」
岡部檢察官見菊地辯護人表情僵硬,臉上漏出一絲會心的微笑。
「我感到就是這麼回事。當時我火了,就斥她說道:什麼?你向我要錢?要的什麼錢?討厭!」
上田宏向前探著身子,以銳利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宮內。因為其表情也可以理解為單純的好奇心,所以菊地雖然有些吃驚,但臉上並沒有流露出恐怖之色。之所以如此,是因為他想:也許從現在起,就進入了上田宏所認為的「不記得」的階段。
「可以這樣說吧。所以,我就是有了新女人,她也絕沒有理由瞪眼扒皮的。」
「當時,說起來還是由於京子的勸解才平息了這場風波的。就是說,京子見我打初子去了,她就上來勸阻我……看來一到節骨眼上——關鍵時刻,女的還是向著女的呢。京子說我『你幹麼對她那麼凶呀?行啦行啦!』我呢,也感到大白天吵嘴對樓下有影響,不好,因此,雖說對初子的話來氣,也不能老發個沒完。就對初子說道:『別說蠢話啦,咱們好好談談吧!』初子聽了這話,沒想到竟點了一下頭,並開始幫助京子擦被啤酒濡濕了的衣服。論年齡,初子要比京子大得多。那幫助京子擦衣服的情景,真是大姐姐幫助小妹妹似的。不過,京子放在那兒的兩千元,卻被初子收進自己的小手提包里去了。」
「你是不是有一種先入觀?」
「沒有。」
「我沒有看表,不知道。也許更長一些。總之,檢察官來對我說,長后火車站工作人員說是初子在兩點二十分回去了。如果這樣,那麼到我家是在三點十五分。據說三點半初子路過丸秀運輸店的,所以,她離開我家還是在那個時間。檢察官當時問我:『她離開你家是三點鐘左右吧?』我就說道:『是的』。但我沒有想到現在會遇到這個麻煩。」
「請你說一下那之後上田宏幹什麼了。」菊地催問。
「大村是不想讓老婆知道吧。」
「跟蹤了。」宮內終於承認說。
「我想,他們是沒有發現。他們沒有往這方向看。」
「順利地拉開了嗎?」菊地邊笑邊問。
這時宮內的內心意圖是想極力隱瞞、掩蓋這樣一個事實,即:不僅自己看見上田宏刺殺初子的現場沒有立即上前阻止,而且迄今一直沒有講。開始他雖然講的證詞對辯護一方很有利,但後來由於對辯護一方懷有敵意,所以,對菊地來說,其難點並沒有解決。
「但是,那天她確實到你家要過錢。」
「這是事實。」
「但是,你有了新歡嘛,初子對你抱有惡感也是很自然的事情呢。」
「上田宏跟在她後面走,對吧?是騎車走嗎?」
「初子和上田宏沒有回頭嗎?」
宮內又躊躇了,從他那神態表情來看,很顯然,他也是認為那是奇怪的。菊地大聲地問道:
當然,谷本審判長是不會允許這種情況的。岡部檢察官從該案公判以來,沒有涉足審判官室。關於上田宏殺人及屍體遺棄一案,可以說,橫濱地方法院的審判大體上是在公允的情況下進行的。
「把話拉到六月二十八日的事情上來。據說初子最後從你家還是高高興興地走了。是怎樣收場和好起來的,請講。」
「是的。」
「什麼表情?」
關於上田宏殺人及其屍體遺棄一案的第四次公開審判於十月八日在橫濱地方法院第五號法庭舉行。在此以前檢察官所申請的證據調查算是結束了。從此次審判起,開始對辯護人的證人進行訊問。
「記不清了。https://read.99csw•com」宮內仰望著天棚,好象在儘力回想的樣子。
「不清楚,但有一、兩分鐘吧。」
「兩、三步吧?」
「看起來是那樣。」
菊地律師心想:糟糕!這是因為初子這時的緊張如果是因為愛情所致,那是無意義的。
「在此以前,你在這個法庭上說,那十萬日元的借據是你以前替初子墊的款。借據上的日期是今年四月二十日。這個日期大體上跟你從厚木搬到長后的日期一致。所謂『早就』就是指這個時候吧?」
「是這樣。」
其次,花井還談到了上田宏畢業后的情況。他說,上田宏畢業后,自己也常常看到他;最近,隨著金田鎮一帶的發展,工廠増多,家庭環境也產生了變化。上田宏對於有了錢的父親的態度感情上開始反感,這可以看做是他過分天真。但是,上田宏對於一般青少年的墮落和流氓傾向,是持有經常性批判態度的。最後,花井先生補充說,這次他突然離家出走,也許是他那種不滿、鬱憤的總爆發。
關於在曬澤崗頂上是上田宏把初子領到偏僻的小道上這一宮內的證詞,也是對被告有利的。但是,他的上田宏又慢慢地拔出了刀子這一證詞,老實說,對菊地來說是一個打擊。作為菊地來說,如果可能的話,最理想的證詞是:上田宏向初子顯示新買的小刀,拔出了刀刃,並且,在拿在手裡的這一期間,發生了爭吵,從而,偶然地給初子造成致命傷。
「你知道被告刺死初子的自供吧?」
「這裏不是論戀愛的地方。再聽你的推測,也是無濟於事的。被害者說上田宏『還是小孩』,這句話是真的嗎?」
「你怕什麼?」菊地問。
菊地仍然笑著;宮內來了勁頭,口若懸河地講歡了。對此,菊地心想:這可太好了。
「我不大清楚。可能是那樣吧?」
「明白了。說初子的身體可以吧。那麼,上田宏拉起初子身體上的兩隻腿,一直向道的對面一側草叢方向呲蹓呲蹓地拽去。而且,當把屍體——不,身體完全掩蓋起來的時候,掉在她跟前的手提包和陽傘還放在那兒,他也不管,環視了一下周圍,然後把自行車扶起,推車走去了。」
「是嗎?除了你以外,還經常向別的男人送秋波嗎?」
「他倆停住車子,從車上下來了吧?」
「對顧客態度和藹可親是為了做買賣,多賺錢。」
「唉,是那樣。」
「在五十多米以外的地方,能看見刀刃嗎?」
「真的嗎?不說實話,你可要吃虧呢。」
「就是說,在初子突然停住時,上田宏是採取警戒態度,對吧?」
「說問,這意義並不清楚。你這意思是說,是逼問嗎?」
「那當然。」菊地點頭說,「但是,我們還是把話拉回到二十八日午後上來。初子沒有說不能分手,向你要回借據嗎?」
「是的。這真叫人討厭!初子是知道我有了京子的,但為什麼突然說出那樣話來,我真不明白。」
宮內做出把小刀放在腰間的樣子。
這樣,午前的公判在預定時間提前十分鐘結束了。
「你們談好了嗎?」
為了掩蓋自己看見殺人場面而沒有阻止這一醜惡行為說自己沒有去阻止的時間,這在道理上似乎也講得通。但是,這不能充分說服人,反而會使人懷疑自己。——當宮內意識到這一點時,似乎也改變了態度。
宮內的衣著跟上次一樣,仍穿了一件陳舊的西裝。襯衣和領帶也沒有換。如果說有什麼不同之點的話,那就是臉上似乎有點怯懦之色。他宣讀完誓詞之後,菊地馬上對他進行訊問。
「我記不清了。不過,初子在臨回去之前說過那句話是事實。」宮內回答說。
「很難說是屍體。就你所在的位置來說,那時初子是死還是沒死,是看不出來的。」
「沒有那個時間,是啊,現在知道那是刀子,但當時卻想哪能斷氣呢。不,初子不是那麼容易死的女人。總之,我確實不知道這其中的細情。」
「聽到他們的話聲了嗎?」
「上田宏的態度沒有不正常的表現嗎?」
但是,地方報紙的報道都集中在這新的三角關係上。周刊雜誌「實話」的報道也提到了這種關係,因此,案件再次引起了社會上的注意。在第四次公判中,宮內辰造作為辯護人一方第一號證人出庭,就是處於這種背景。
菊地目不轉睛地盯著宮內的臉兒,問道:
「那麼,是不太高興嗎?」
證人台上的宮內搖晃了一下肩膀。旁聽席上響起嘈雜聲。
「沒有撒謊。」
「是的。他們走的很快。」
「什麼?你是說看見了上田宏把刀刃拔|出|來了嗎?」
總之,這些情況,只能供給判決的參考,不涉及案子的核心。一切將取決於實地驗證的結果和對被告的審訊。對喜平和花井的訊問,也只是因為事先安排的,所以才不得不進行訊問,使之完成這一程序。
「我有異議。」岡部檢察官站起來,說,「辯護人的訊問是單純根據推測……」
第二次公判中作為被檢察官一方的證人宮內辰造現在是作為辯護一方的證人第一號而提出,他是被害人初子的情夫。六月二十八日初子被害那天午後,初子到他在長后鎮的家,並看見了他的新情婦櫻井京子,這亦是昭然若揭的事實。
但是,對於菊地辯護人來說,最重要的是要目睹者詳細地講述被告作案當時的瞬間情況。
「是的。」
「當然看見了。」
「向曬澤方向下去了。」
如果說是三角關係,這無疑是對上田宏不利的。但菊地律師為什麼要追問此事,把它端到法庭上?這是一個疑問。從菊地過去一系列反訊問來看,他確實有某種想法,然而他又迴避了利用冒頭陳述的機會加以闡述。
「不,沒有老打。當時我是氣懵了。」
菊地抓住了宮內話的一點把柄,努力使宮內的主張站不住腳。上田宏跟初子之間,如果是初子單方面愛著上田宏的話,就跟犯罪事實無多大關係。但是,如果跟良子、初子成三角關係的話,則情況就大不相同了,這就有可能導致上田宏「除掉妨礙者」、「早就有殺意」的認定。
「你認為他們是到那邊幹什麼?」
「沒看見手裡拿著刀子。」
「是的。」
「你是怎麼想的,我知道了,」菊地阻止宮內說,「初子倒在地上后,就你所看到的情況如實說一下。」
「請等一下,在初子的賬本里,你欠的款數共計為二萬元以上(當然,在此以前你不同意欠她的賬),你曾經還過她一部分錢嗎?」
宮內慌神了,不再那樣沾沾自喜了。他的目光從審判官身上移到岡部檢察官的臉上。但是,這些人的臉上的表情冷漠,無情,沒有給他打氣,鼓舞。最後只好垂頭喪氣地把目光投向地板上。
「什麼時間我不清楚,總之,我要騎車時。大村老人上來了。這是事實。」
「完了。」
「似乎是這樣。因為她說這就去見曬澤大村老人要錢。『味美』近來不景氣,所以,初子對要賬是很賣力的。」
這個手續是根據刑訴法一百二十八條,既然宮內講出了意料之外的證詞,當然就是不可缺少的,而把宮內作為列席人同往也是理所當然的。在現場附近的派出所、警察署或借小學校進行訊問證人的事,這在過去也有過。因此,這個申請,從菊地訊問證人的經過情形來看也是得當的。
「怎麼說好呢?初子由於自己的經歷關係,性格很古怪,對於上田宏跟妹妹同居好象不高興,即使沒有想找麻煩之心,至少也是有多管閑事之意吧。」
「這個嘛,可沒有測量。不過能有四、五米左右吧。」
「當然拉架了。」宮內回答說。
「不會,不,會騎。」
「我有異議。」岡部檢察官站立起來。在此之前他沒有提出異議,心中很是悶悶不樂。但由於考慮到這是目睹犯人作案的證人正在講當場情況,提出異議會影響審判官的心證,就只好忍著不提了。
花井先生首先就上田宏中學時代的表現做了證實。他說,上田宏在中學讀書時是一個非常老實的孩子,學習成績優秀,當過班級委員,在集體勞動時總是走在前面。
「這時候,上田宏仍離初子兩、三步遠,推著車跟在後面?」
「是的。給人一種情人之感。所以,當上田宏把自行車放倒在道旁,後退一步,亮開架勢的時候,我大吃一驚。」
「初子揪住對方頭髮不放,所以,我狠狠地揍了她。」
宮內的額上又開始冒汗了。但是,這樣追問證人對辯護人來說是確實危險的。宮內沉默了一會之後,均起了頭,兩眼閃動著挑戰似的光芒。他回答說道:
「好。那麼,我問你,你為什麼不馬上上前阻止?」
「被害者先撲向上田宏身上的,這一點是沒有錯吧?」菊地又叮問了一句。
「初子要見誰,是她的自由。」
「不,那是……」宮內吶吶地說,「是那樣,那他們就相互愛戀上了吧?」宮內開始順嘴胡謅了,「總而言之,初子是愛戀上上田宏了。女人在迷上男人的時候,眼神是跟一般人不同。上田宏一進味美飲食店,初子的目光就變了,亮了。」
「我有前科。即使在厚木人們不說我也知道,我說的話人們是不相信的。上田宏如果說不知道是誰刺殺初子的,大家也會相信他的話的,那我豈不是糟糕。」
「怎麼?被害人先走了?」
「我記不清楚了。」宮內望著天棚好象努力回憶著的樣子。「是啊,在此之前,兩個人還是友好地走著路,但初子突然站住了,好象有點很緊張的樣子。」
「因為感到太意外了,我……」宮內吶吶地說。菊地一擺手,阻止說道:
「上田宏用車馱著初子走後,你隨後也騎車追。開始雖然相隔稍遠,但他倆騎一個車很慢,所以,你很快就追上了。你是在哪兒追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