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才不相信呢。你什麼也沒放過,儘管你經常裝得很象。可我的一切你都看在眼裡了。然後她來了。你又一次趕在我的前頭。我承認我應該受罰。我的眼睛和你的一樣好,而且我離她比你更近,但是你注意到了她左手的那兩個指頭的指甲褪了色並且明顯地腫脹著,而我沒發現。當然,在你告訴她我們要留下她的指紋時,我看見了。你會不理睬我剛才說的應當受罰的話,因為我弄清了她的手指是怎樣和什麼時候弄傷的。是這樣的嗎?」
「是的。」
她的眼睛略微睜大了一點,笑了。如果她曾為她的主人而哭過,那此刻已全無痕迹。看一眼我就已經猜到了她的年紀有三十歲,但我的猜測可能比她的實際年紀小一半。
「四點過八分。我知道會發生什麼重要的事,所以我留了點意。」
「裝著那字條的信封也在裡頭,您先打開它了,或許還接下去做了些什麼嗎?」
「古德溫先生和我,我們還要留下懷爾太太的指紋。古德溫先生是指紋鑒定專家。即使懷爾先生安全回來了,我們希望能這樣,那我們仍想知道字條上是否還有未鑒定過的指紋。您反對留下您的指紋嗎?」
「是的。懷爾太太讓我把談話記錄下來,我照著做了。」
他坐下來,拿起了《蓮花與機器人》。他近期內要看的書總是放在桌上印台的右沿、蘭花瓶的前邊。象往常一樣,今天的蘭花是他十一點鐘從花房來時捎來的一種米爾頓的旗形蘭。「呣——」他說。「我只是想驗證一個推測。」
「不是這樣就能使懷爾先生活著回來,但以後它們會很有用的。也許有這種可能性,奈普先生或者她的幫凶不小心把指紋留在了那張字條上。據您所知,除了您和懷爾太太以外,還有誰拿過這字條嗎?」
「那裡邊什麼都有嗎?」
「不是。」非常冷漠。「我是受雇於她的。」
「小指上九九藏書也是。我會小心的。」
「而且可能是觸覺打字,因為——」
「您是大學畢業嗎?」
「如果懷爾先生已經死了,也很可能是這樣,那麼讓她知道我們在懷疑什麼將顯得愚蠢。如果他還活著,那再好不過了,那麼她就會輕蔑我。強行扣住她作為人質,只為了一個懷疑,無論這到底有多可靠,難道去通知奈普先生說,我們願意用她去交換懷爾先生?這可以是個漂亮的出擊,但怎樣與奈普先生接觸呢?再在報上登一則啟事就太晚了。你有什麼建議嗎?」
「不,這仍然是一種推測,而不是結論。」
「奈普先生昨天是什麼時候打電話去的?」
「現在已經不怎麼疼了。我是幾天前傷著的。」
「是的。」
我從我的桌上拿起啟事遞給她。沃爾夫等她讀完以後說:「它將刊登在今天《大公報》和幾家晨報的顯要位置上。假如綁架者看到了,它會起到一定效果的,如果他還對我有些了解的話,定然會是那樣。因為我已經親自公開接手了此案。假如他把懷爾先生殺害了,他將不可避免地遭受厄運。或許一個月、一年、十年;無論什麼時候。很遺憾你我不能和他打交道,以便直接向他挑明了。」
她笑了笑。「所有的指頭,觸覺打字,」她的一隻手翻動著。「真的,沃爾夫先生。難道這樣做不有點愚蠢嗎?這能使懷爾先生活著回來嗎?」
但我還是按得很輕,既然我們按這手印沒什麼用,也就沒有必要把她弄痛。待她用溶劑和棉紙將手指洗擦乾淨后,她問沃爾夫:「您真的認為一個綁架者會蠢到在字條上留下他的指紋嗎?」
「沒有。我是在家,但我去睡覺了。」
「那麼阿奇?」
「您聽到那次談話了?」
我們的顧客一從倫·科亨那兒知道那條廣告見報,就離開辦公室到銀行去了。在我快打完電話的那幾分鐘里,
九-九-藏-書沃爾夫正站在我的一側,但他並沒有聽我通話,而是手拿著那張懷爾太太從奈普先生那裡得到的紙條,把我的打字機拉到他身邊,仔細研究著字盤,一會看看紙條,一會看看字盤,翻來覆去,直到弗里茲來通知開午飯。面對著熱騰騰、又鮮又嫩、剛出鍋的煎鯡魚子和就著香蔥細芹的水果,我只想好好吃一頓,完全無暇顧及解釋與提問。自然,飯桌上是不宜談工作的。所以,一直等到我們離開餐廳,穿過大廳回到辦公室的時候我才說:「這張字條是在一個木質滾筒上打的,但不是我的這種,如果這是您所要察看的。那個『a』字有一點下行。這當然也不是我打的。不管是誰打的,它顯得有些不穩。」「請原諒。我來談談我的推測。當你首先看到那張字條時你就注意到了,當時我也注意到了,不管是誰打的字,它都顯得有點觸鍵不穩。後來,在我打電話的時候,你又一次查看了它,產生了一個念頭,拿它來和鍵盤比較,你知道了所有那些用力不夠的字母都在左邊——不僅僅處在中心的左邊,而是左端。W、E、A、S和D。於是你推測打字的人一定是用全部指頭,而不是兩個指頭或者四個,而且因為一些——」
「還行。」他打開書找到要讀的地方,把椅子旋轉過去,給了我一個後腦勺。假如我想驗證一個推測,那我就得用自己的腦子。有個客人約好十分鐘以後要來訪,而根據沃爾夫的理論,書是最有助於消化的,它能佔有人的腦子而鬆弛肚子,所以他非得找空翻上幾頁。過了一刻鐘,當我正在潛心察看著我打字機的鍵盤和奈普先生的字條時,門鈴響了,我走到大廳去應門,叫著來客的姓名,把她帶到那張紅皮椅前。沃爾夫仍然聚精會神地讀著書,直到我回到我的桌前坐下。爾後,他在書上做了個記號,把書放下,看read.99csw.com了看她說,「您是一個稱職的秘書嗎,尤特麗小姐?」
「我不過是掙點薪水罷了,沃爾夫先生。」她說。
「我並不打算騙您上當。總是您去開懷爾太太的信箱嗎?」
「當然不反對。為什麼我要反對呢?」
沃爾夫點點頭。「這種選擇是顯而易見的。若就此扣押吧,她會供認嗎?」
「那麼您會速記?」
沃爾夫正一步步地套她。「無疑地,」他說,「您知道,懷爾太太是從這兒打電話給您的。我聽著她對您說,讓您別告訴我奈普先生昨天在電話上都說了些什麼,但是您可能感覺得到,她由於緊張已有些精神崩潰了,而您在這一點上的判斷會比她好。是這樣嗎?」
「您是用兩個指頭還是四個指頭打字?」
「是的。」
「沒有了。」
「當然。我把信送到了她的房間。」
「星期天晚上她打電話到鄉村別墅詢問她丈夫的情況時,您在場嗎?」
他搖搖頭。「不,你足智多謀而且異常敏銳,但是尤特麗小姐自然會因此而得到暗示。此外,詢問一個她問過的問題,會有助於使懷爾先生活著回來嗎?不是這樣。」他瞥了一眼掛鐘。還有十分鐘,他就該到花房去了。他每天下午四至六點鐘都照例要在那裡度過。時間還夠讀幾頁書。他伸手拿起書,翻到要讀的地方。
她很冷——冷冰冰的眼睛,冷冰冰的笑容,冷冰冰的聲音。對於有些人的冷漠,你的直接感應是給他加加熱,看會發生什麼,這將是有趣的,而且你不須怕去做這種嘗試;但另一些人會使你感到他們是徹底的冷漠,而她正屬於這種人,儘管她顯得是那樣的泰然自若。你甚至可以把她叫做旁觀者。
「我沒數,大約二十件。」
當然,這種手段已經老得有三千年了,也許還要更老,詢問報案行動的細節,察言觀色。蒂娜·尤特麗笑了。「我總是先把郵件分類,最後留下那https://read.99csw.com些信函和其他明顯的材料。昨天有四封——不,五封——我馬上就打開的信函。裝著字條的信封是我打開的第三個。」
「請原諒,我正在談我的推測。觸覺打字僅僅是一種可能。而且因為某些原因,他的左手的無名指和小指觸鍵是不象其他手指那樣有力,而且差得遠。對了。午飯以後,在她到來之前,你還在讀書時,我趕上了你的思維。你看到我也手拿字條對著鍵盤在作比較。」
「您立即就拿給懷爾太太看了嗎?」
「不會。她很頑固。」
「卻很接近結論了。可以打五十分。這也許只是一種巧合,她這個觸覺打字員,住在那個家裡。又正好傷著了那兩個手指——這不可能。所以可以打一百分。於是你讓她讀那個啟事,並反覆用指桑罵槐的話戳她,想來她會去同奈普先接頭了。但你為什麼要放走她呢?」
「昨天早晨的郵箱里有多少郵件?」
「我沒看到。我在讀書。」
「當然。」
「不是。是關抽屜時壓著的。」
蒂娜·尤特麗是3:05到達的,遲到了五分鐘。當時沃爾夫正拿著一本阿瑟·庫斯特勒寫的《蓮花與機器人》,坐在他的辦公桌旁。沃爾夫告訴弗里茲,得不到通知菜不下鍋,致使我們的午飯比通常晚開了些。在我最後放棄說服《郵報》和《世界電訊》刊登那條廣告的企圖時,已差不多一點半了。再也沒什麼可乾的了。感謝倫·科亨——他在以牙還牙方面是個老手——使我們能:在《大公報》上登出廣告。同時,在其他晨報的版面上也刊登上了。那玩意兒在十一點左右就會見報,如果奈普先生在他拿到錢以後和殺死吉米·懷爾之前看到任何一處廣告,他也許會改變他的想法的。
「還行嗎?」
他點點頭。「當然我沒有——」
「是的。我去懷爾太太處詢問一些情況,無論如何我都要設法弄到蒂娜·尤特麗打字機上打出的九-九-藏-書東西。當然,她可以用別的打字機打那字條,若一旦我拿到的東西與字條相符,那就確定無疑了。」
「不,」沃爾夫說,「不會那樣蠢。但有可能會那樣慌亂。還有一件事,尤特麗小姐,我想讓你知道,我明白首要的問題是懷爾先生的安全,我已經做了我力所能及的事。阿奇,給她看看那條啟事。」
「是的,是這樣。」仍然是無懈可擊的冷漠。她將啟事遞還給我。「當然,他也可能對您的才能沒有充分的認識。」她轉身離去,走了三步又打住,扭過頭來說,「他可能會認為警察比你們更危險。」然後她走了。她一直朝前走,走過大廳來到前門。我把她讓了出去,不指望她會說謝謝或者祝您順利之類的話,而她也什麼都沒說。
回到辦公室,我在沃夫爾桌前停下,站在那看了看了他,說,「這麼說是她打的字條。」
「不能。但這毫無疑問可以有助於達到那個目的。您很自然地想站在懷爾太太一邊,並且她也這樣要求您;我並不想讓您做得太多。到現在為止我的提問並沒有涉及那個人的聲音和措辭;甚至即使我得到了那張字條中的措辭的某個暗示,那都太晚了。可是得請您讓古德溫留下您的指紋取樣。阿奇?」
我打開桌子的抽屜,取出塗料和紙。我喜歡用塗料而不喜歡用印泥。現在已經清楚沃爾夫當時手裡拿著奈普先生的字條,檢查我的打字機鍵盤時一直想驗證的推測是什麼了。因此也就明白了為什麼要我印下蒂娜·尤特麗的指紋了。沒有必要再寫下她的名字了,但我還是順便寫了。她站起走走到我桌前,我先取下了她右手的指紋。她的手很漂亮,結實、光滑,保養得很好,手指纖細修長。手上沒有戴戒指。在按她的左手時,我按畢大拇指、食指、中指、正要按無名指時,我無意間問道:「這是什麼?燙傷的嗎?」
這使她激動了一下。「我的指紋?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