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第二道酒送上來了,我把字據讀了一遍,喝了一口酒。我撕下字據遞給尼爾,並注視著他的表情。他看了看,「這會怎麼樣?」
酒吧里的小單間不是私人會談的理想場所,總會有些好奇心強的人在你面前晃來盪去聽你談話。你要麼掃興離去,要麼得回頭看看而中斷了交談。尼爾和我在巴里斯酒店門口歇了一會才走進去。看見一對戀人兒在最邊上的那個小單間正離席而去,我們便走過去坐下。我背對牆壁。一個穿白圍裙的女招待走過來,換上酒杯,把桌子擦了擦,我們點了些吃的。
「這是兩碼事。早知道我應該直接去找那個綁架者本人要回我的丈夫。」
他嘀咕著說:「人們說經一事長一智,她也了解現在的情況。我們什麼也不欠她的了。」
「他醒來后,意識到自己是睡在沙發上,便站起來,朝門邊走去。他失去了平衡,站不穩,急忙一把抓住雕像,把雕像拉倒了,正好壓在他自己身上。情況是這樣嗎?」
「這事不能再等了。他從來不到別處去嗎?」
卓柏先生站起來,自信地等待著我伸手去和他握手,然後才伸出他的手。仍是那樣謙遜和保守。他把左手伸進衣袋裡,我告訴他不必麻煩,可他還是用遊俠柏拉丁抽出槍的姿勢自動掏出了他的證件。我隨便看了一眼,算是不傷害他的感情。
「確實可以,至於他為什麼沒有這樣做,就很難說了。他做的事,我有時一看便知,有時要一小時后,甚至個把星期才能弄清楚,有的時候則無從知曉。為什麼,難道普塞爾告訴過您母親嗎?」
「出去!」
「索爾·福雷德和奧里還在行動?」
「我還要通知他,我已經給我兒子說過我正在尋找我告訴過他的那筆錢。如果我兒子能弄回這筆錢可以歸他所有。可他不可能找到。我沒想到他會去找內洛·沃爾夫。」
「是的。」他注視著我。「阿奇,你對卓柏先生回答的那些問題,除了審問者喋喋不休的疑問外,難道他真有其他理由要詢問這件事嗎?」
「見鬼。我也不能呀。向她伸手可沒這麼容易。」
「我有足夠的辨別力,不至於會講給別人聽。」他放下空酒杯。「瞧,古德溫,我完全無所謂。即使吉米是被謀害的,我也無所謂。當然,被害的不是我母親,就算是我母親,我也沒準會有所謂。我本身已經到了能參加選舉的年齡。不過說實在的,照我這樣一味地屈從下去,你會說我還是個晚上尿床的孩子呢。你說我不必象你那樣去處事,但只要四十萬能到我的手中,我也會那樣去做的。我會叫我媽走開。我還不像我的容貌那麼蠢笨。我心裏明白星期三晚上我是怎麼干成這事的。那天我媽見到她的愛人吉米回來了是那樣的高興。她不停的喝酒,我便趁機在證人面前向她要這筆錢。我打算第二天早上去內洛·沃爾夫那裡,可第二天一早吉米死了,使得情況發生了變化。現在沃爾夫對拉夫舅舅說了吉米是被謀殺的話。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麼做。拉夫又告訴了我媽。而你卻要我向她表明我已經能夠獨立主張了。見鬼。難道我真是一點主見都沒有嗎?」
「大問題我會更感興趣,」我答道,「不過要簡短些。」
「不會的。我母親不是為了錢而不滿,而是為了吉米,是為了沃爾夫說吉米是被謀殺的那些話。為什麼這傢伙要把這些告訴我舅舅拉夫呢?」
「當然講了。明天上午有事要做嗎?」
「他當然說過了,可這還得付一筆錢。」
沃爾夫介紹:「這是古德溫先生;這是卓柏先生。」
「車房在哪裡?」
「好。」
「我不知道怎麼辦好,您來了,」她有氣無力地講起來https://read.99csw.com,「我想問問內洛·沃爾夫,他告訴我弟弟和我兒子,說我丈夫是被謀殺的,他這種侮辱性的語言意味著什麼,您能告訴我吧?」
我擺擺頭。「我沒法告訴您沃爾夫對他們所說的話到底意味著什麼。不過我想您知道你兒子為什麼昨天要去見他。」
「沃爾夫先生的,我開的就是那輛61型的『蒼鷺』轎車。」
「卓柏先生在這兒足足呆了一小時了。」沃爾夫拉長腔調講出「足足」二字,「他有我們簽署的啟事的複印件。他詳細問了許多問題,不厭其煩地在這裏踱來踱去,他想見見你。」
既然我已經如願以償地得到他的簽名,倘若我們此時就離開酒吧的話,那麼一切會十分圓滿。但尼爾顯然不是巴里斯酒店的生客,酒店老闆對我們並無逐客的表示,只是在那邊不時地朝我們望一望,看是否還要上點冷飲之類。尼爾還想談下去。那意思好象是我已經讓他當上了英雄。他還想知道是什麼人或什麼事情使得我在十七歲時就變成了英雄的。我勉強花了半小時又陪他喝了一杯。可我懷疑,他將要在這裏待到晚得不能再到他母親屋裡道晚安時才回家去,這便意味著還有兩小時。因而我開始看表,做出早有約會等著要赴而坐立不安的神情。到了十點,我付清了冷飲費便起身告辭。
這番話並沒有起什麼效果。我說話時,她緊閉著雙唇,等我一停,她便張口喊道:「即使他找到這筆錢也不該有份兒,那錢是我的。」
我看了看手錶:「我九點能到,行嗎?」
十點二十六分我登上了事務所門前熟悉的褐色石階,按了門鈴。弗里茲開門時伸出大拇指指向他背後的辦公室一指,示意那兒有人來了。我問他是誰來了,他小聲地告訴我裏面在密談,時不時有吵鬧怨聲。「是聯邦調查局的。」我對他說,「擦去所有的指印,把記錄燒掉。」便直接朝辦公室走去。
「您也去找過內洛·沃爾夫。」
我詳細敘述了整個過程,除了與尼爾在酒吧間最後半小時的談話,這半小時的內容不能作為材料。我講完后,他又拿起協定書看了一遍。點點頭說道:「太好了。」然後放下這份東西。「你母親去年來紐約住了一個星期,還在這兒用過兩次餐。你還花時間帶她出去遊玩,我看不出她身上有你對特德先生講的那種女暴君的味道嘛。」
我點了點頭。「對您的確如此。萬一沃爾夫先生是對的,那麼就會是您女兒,您兒子,您弟弟,還是您的律師,或者是您自己,殺害了吉米·懷爾先生。我認為沃爾夫先生的判斷是正確。不過我是為他工作的人,說出來別人未必會信。姑且認定不是您乾的,可您面臨的是一個固執的人。您可以設想是任何一個人殺死了您丈夫,以便弄到他的一切,當然您不會設想是您兒子、女兒或是兄弟去充當的兇手,也可能不會認為是您的律師乾的。我承認這個案件很蹊蹺,而且您說它荒謬絕頂也不奇怪。我並非企圖說服您;我只是告訴您沃爾夫先生為什麼要認為您丈夫是被謀害的。您還有什麼要問的嗎?如果他在這裏的話。」
「當然。可能他們在鐵礦路發現了您汽車的輪胎印,星期三我開車去過那裡。」
「可能也不容易,不過事實上您媽很有錢,你得全力以赴地接近她。而我和我母親之間就不存在這種問題。我媽是個天生的女暴君。粗暴就是她的一切情感。我的大小事情都由她說了算,自己作不了主。你母親談話的時候,我不由得想到最糟的是我能得到的事你做不到。」
「不,那是順口說起的。但是真該死,如果沃爾夫
九九藏書真是他媽的那麼聰明,難道他不能隨便搪塞一下嗎?」
「星期二晚上您開的也是這輛車嗎?」
「是的。」
看來又得花足足一個小時。我來到辦公桌旁坐下,卓柏坐回到那張紅皮椅上,拿出記事本。「是點小問題,古德溫先生。」
「好象還令人滿意。要我彙報嗎?」
尼爾又一次讀起字據來,讀到一半,放下他的酒杯,把手伸過來說:「給我鋼筆。」我拿筆給他,他簽下了他的名字,把這張字據推到我面前,然後把他的杯子舉到眼睛那麼高。「精采!為自由而乾杯!」他一飲而盡。一塊冰滑出杯來掉到桌上,他揀起來朝一個正從酒吧間穿過的招待扔去,只差一碼就擊中了那招待。他撲哧一笑,擺了擺頭,問我:「你叫你媽走開別管你的時候她怎麼說的?」
我告訴我們這位從前的顧客說,沃爾夫正在進餐,並說半小時以後他會給她回話的。這位太太卻說非見他不可而且現在就想見。我說可以,但最好十分鐘以後再來,那會沃爾夫才有空。她連聲說不行,她來不了,病重虛弱。她的聲音聽上去是有點虛弱。
我離了座,走到門外台階上試了試天氣,我決定把自己從大衣里解放出來。來到第八大道我便要了輛計程車。在路上我一直尋思著沃爾夫的意思。他說我了解現在的情況,可我是從自己的角度了解的,不是從他的角度。他可能已經得出了什麼結論,雖不是最後的結論。比方說,尼爾·特德就是那個綁架者、謀殺兇手和說謊者。要麼就是他妹妹瑪葛特,或者是拉夫舅舅。他象這樣把一個推理藏在腦子裡,已經不是一次兩次,十次八次了。
「這會證實你的獨立。我實在不指望你簽名,我懷疑你是否有勇氣。你已經屈從得太久了。可假如你真在上面簽了名,你就不必再去對你母親說你將要做這個做那個,而是告訴她你已經做了這個做了那個,已經同我到這裏來把事情談妥了,並且已經同沃爾夫簽訂了書面協議。她不會懲罰你,不給你吃晚飯就打發你睡覺,因為你已經掙到了自己的晚飯。沃爾夫先生已經有一個證人來證實他與你立的口頭協定了,這個證人就是我。」
「這正是沃爾夫先生不相信的原因。他不相信一個清醒的、能走動的男人會迷糊到連一個要倒下來的雕像都躲閃不開的地步。他認為:您丈夫本不會睡得這樣沉,在有人把他從長沙發上挪動到雕像下面時,他準是失去了知覺。既然屍體檢驗沒發現受過猛擊的痕迹,那他一定是被麻醉而失去知覺的。你們都在書房裡喝過飲料,他喝的是威士忌和水,有對他下藥的機會。所以沃爾夫先生推斷他是被謀害的。」
「為什麼不談呢?我很想知道。」
「二十三。」
這天,我正吃著一塊牛肉片,電話突然響了。弗萊德聽完電話回來說,懷爾太太想和沃爾夫先生講話。我起身推開椅子要去接電話,沃爾夫不滿地咕噥起來。他也沒說不讓我去,因為他清楚我一定會去的。
不必非得相信我,可即便弗里茲沒對我講,我只要看這位聯邦調查局的人員一眼,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了。來人的眼神與嘴形完全能說明問題。他們從不會說他們是來監視你的。他的下頷一啟動就讓人看出,具有這種嘴形的人一定是剛毅、勇敢、不屈不撓、冷靜、有遠見、能急中生智、強健的;同時也提醒你,這種人又是謹小慎微、彬彬有禮、保守、有耐心、平和、決不拋頭露面的。世上再沒有別的嘴能如此說明問題的了。唯一不足的是這張嘴老是上下抽搐、左右橫咧。
「第十街三十五號與三十六號之間。」
「正是這樣,我正是經辦人。read•99csw•com您母親在哪兒?」
「她說了些啥?」尼爾急忙問我。
「沒有。」
「這是律師分內的事。律師將要求您承認他與您兒子訂的協定,而這個協定正是以您和您兒子在證人面前說的那些話為基礎的。這類事律師很喜歡插手,他們可以在這種事上泡它好幾年。」
「我將轉達您的意思。還有別的嗎?」
「事情只好就這樣了結了,」他說:「您無法說動她。」在途中我已把情況講給尼爾聽了。
「沒有。我想我乘坐的是計程車。」
「知道,讓沃爾夫幫助他尋找那筆錢。尼爾問過我,要是他找到那些錢,那麼錢是否可以歸他所有,我說可以。錢倒無關緊要,我丈夫回來了。可現在他死了,無緣無故地死了。但他決不會是被殺害的。」
「我得作個記錄,」他說起來,「您當然明白您是個有經驗的偵探。沃爾夫先生說星期二下午六點半左右您離開過這間房子,不過他不清楚您是什麼時候回來的。您回來時是幾點?」
給內洛·沃爾夫:我在此證實我們昨天晚上的口頭協定。我母親,奧茜·懷爾太太在星期三即四月二十六日告訴我,並在星期五,即四月二十八日重複過:如果我找到了她在星期二,即四月二十五日被騙去的500,000美元,或是這筆錢的一部分,這些錢就歸我所有。所以我找到這筆錢,錢將屬於我。我已經雇傭您來幫助我尋找這筆錢。我同意:如果您找到這筆錢或是其中的一部分,您就能用所找到的錢的五分之一作為您為之服務的報酬。特此立據為證。
「那時我才十七歲,剛從中學畢業。當然那時的情況與現在不同;那時對我來說是容易的事現在對你就不那麼容易了。我媽媽不象你母親這麼富有。我不能向她伸手要幾百千把塊錢,或是偶爾需要的什麼東西。」
尼爾又喝了口杜松子酒。「她會說這筆錢是她的。」
「從不在外辦理業務。」
我乾脆全都說了出來,從六點半到深夜一點,那些地點、姓名、時間,說得很慢,足以使他記下來。我講完時,他合上記事本,然後又把它打開。「您開一輛小車,是吧?」
「都是事實。」我站起來,「我要去睡覺了。耳朵都聽得生起老繭了,先是聯邦局的,現在又輪到您來哆嗦。我恨不得真去追蹤懷爾太太,跟蹤帶著那隻手提箱的奈普先生,這樣的話,我們就知道被偷的錢在哪裡了!」
「當然要走。」我站起來。「不過您要明白……」
「您可以走了。」她說。
她的目光直愣愣地盯著我。「真是荒謬絕頂!」她這麼說道。
「您可以作各種猜測,」我對他說,「可我想他只能這麼做,因為您已經對拉夫舅舅講過有人往吉米酒杯里放了東西,沃爾夫先生就只好對此作了解釋。難道您非得提到吉米喝的酒不成?」
他看了一遍就放下了。「你要他寫的?」
「那不是她的,她在證人面前講過的話要算數。她已經把這筆錢給了你,唯一的附加條件就是你得找到這筆錢,因此這算是一種贈送,你不必為這筆錢上稅。姑且認為找回這筆錢的可能性很小,但萬一我們找到了,除掉你給內洛·沃爾夫的一份外,你還有四十萬,不上稅,什麼也不再付。即令我們找不到這筆錢,你也讓你母親知道你已經能獨立處事了。不要用口頭的形式去告訴她這些內容,而要依據一個明確的文宇條款的規定來行事。另外還有一點,不過我們不談它了。」
「是這樣。您明白,古德溫先生,這要做記錄的。」他把記錄本放進口袋,站起身來,從條桌上拿起帽子。「您幫了大忙,古德溫先生,非常感謝。我恐怕還要來打擾您。九*九*藏*書」他轉身走了。我沒站起來,按道理一個聯邦調查局的人先起身告辭,我本該一躍而起先走到他前面去為他開門的。一聽見關門聲,我立即起身到前廳去看了一下,回來后我從口袋裡掏出尼爾簽了名的協定書遞給沃爾夫。
「我想我說過,現在一切都無所謂了;當然不是指那筆錢。不,我可能沒弄清,有些事還很關鍵。如果您不肯告訴我沃爾夫為什麼說我丈夫是被謀害的,早晚沃爾夫也會告訴我。如果我不得不上他那兒去,我會去的。我的醫生命令我卧床靜養,我做不到,除非我知道了這個緣故。」
難怪諾爾也這麼說。「您兒子昨天又問過您那筆錢的事,您還是說他可以佔有那筆錢,對嗎?」
尼爾準是一直在客廳里等著,所以我按了門鈴才兩秒鐘他便開了門。他穿戴整齊——純深灰色外套、白襯衫、灰領帶,顯然是為葬禮才買來穿的。他關上門,轉過身問我:「究竟沃爾夫為什麼要對我舅舅拉夫說吉米是被害死的?」
我咧嘴一笑,顯得那麼謙恭、有禮而平淡。「卓柏先生,多謝恭維了。您以為星期二晚上我會不顧她的意願,也不管是否得到沃爾夫先生的同意去追蹤懷爾太太;您甚至以為我到了鐵礦路那麼遠的地方,而那些綁架者一個都沒認出我來。正如您了解的,這本該是件可以寫小說的好素材,難得的寶貝,我多謝您的恭維了。」
「是這樣。」
「你可以走了,尼爾。」她開了口。
酒拿上來了。我們都舉起杯,尼爾猛喝了一大口。「您那時幹了些什麼呢?」他問我。
「一點兒也說不動。」我為此很懊惱,甚至沮喪。「您知道為什麼我想為你要一杯酒嗎?因為我也想喝一杯。和您母親的談話使我回到了,回到了許多年以前,使我想起了俄亥俄州和我的母親。你多大了?」
我呷了口蘇格蘭蘇打水。「只有等沃爾夫先生髮現了這筆錢后,這一點才顯得重要。如果沃爾夫成功了,這錢的五分之一得歸他。要是那時你母親有意刁難,或者抓住錢就不放手,這將會引起軒然大|波,並且會攪得你不得安寧。若是涉及到打官司,你還得出庭作證,是為沃爾夫先生作證。」
我不以為然地聳了聳肩,走出來,隨手關上門,乘電梯下到一樓。尼爾在那兒等著,迎面向我走來。
懷爾太太臉色不好。當然,婦女們化妝與不化妝看起來完全是兩樣。不過現在的她即使化了妝也不會好看。她發青的臉無精打采,面頰凹陷,眼圈浮腫。尼爾走出去順手把門帶上了。
「到時候才會知道。我和您母親約定好的,我九點到這兒來,現在過了五分鐘。」
我示意女招待再添上些酒。「那讓我們來試著干點什麼事吧。」我邊說邊拿出筆記本和鋼筆來。我在空白頁的頭上記下了日期並寫道:
他本想再說些什麼,可還是決定不說了,只是叫我隨著他去,領我到通向裡屋的甬道。我真想再看看書房,假若本吉明·富蘭克林的塑像還在樓上這間書房裡的話。可是進了電梯尼爾卻按了上三樓的號碼。電梯一停我便跟著他出來,沿著廳堂進到一間房裡,我環視一下,假如我有妻子,這間房倒挺適合她住,正因為我沒有這種她想要的房間,我這輩子可能要打光棍了。這房間寬大典雅,色彩柔和,柔和的燈光,柔和的淺灰色和粉紅色、軟軟的地毯、柔色的窗幔。我走過地毯隨尼爾來到懷爾太太跟前。她平躺在一間大床上,粉紅色的絲被單掩住了大半截身子,頭枕著一對粉紅色的枕頭。
「別搪塞。無疑你有些朋友願意為你撒謊,從你的回答中您提到過一些。特別是有一個。你的回答有多少是真實的?」
我彷彿九*九*藏*書看見了她在我的幫助下步履蹣跚地走進辦公室,沃爾夫瞥了她一眼以後,起身走了出去。他不止一次這麼做過。「為什麼沃爾夫會這麼說,我沒法說,」我委婉地對她講道,「不過我可以告訴您,為什麼他會這樣想。」我也只能這樣對她說了,即使我不說出來,尼爾也可能會說的。「那天當您離開房間之後,您丈夫在長沙發上睡著了,還留一盞燈亮著,對吧?」
他歪著頭朝樓上望了一眼,然後對我說:「好主意!」就去開了門。我們走出大門來到人行道。我提議去巴里斯酒店,在麥迪遜街七十八號。於是我們就向這個鬧區走去。
「這事就難辦了,」我說,「如果用電話談不方便的話,要麼我到您那兒去,要麼就只能等一等。」
「我叫她走開。那是六月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我從中學畢業了,我告訴她別再管我的事,便轉身走了。我說這話當然不是指我做的事你做不了就太糟糕了。我倆情況不同。你不必這樣干。現在吉米·懷爾死了,你就是這幢房子的主人。你所要做的就是應當明白你已經是獨立自主的了。不是通常所說的那樣,只是當著她的面講:『媽媽,我已經獨立自主了』,這樣對你一點用也沒有。你真能作主的話,這最好落實在行動上,同沃爾夫先生訂個明確的書面協定;只講不做會很明顯地產生一個結果:萬一她把她許的諾言收回去,你一點辦法都沒有。你不會有更好的結果;而訂個明確的協定那就太妙了。你最好這麼對她說:『媽媽,您說過如果我找到這筆錢,那錢就歸我所有。我將付給內洛·沃爾夫一筆錢,他會幫助我去尋找這筆錢,並且我也準備幫助您去找到它。』」
「您準備向她講什麼?」
「告訴弗里茲了嗎?」
我憑經驗仔細思考了幾秒鐘才開口說道:「我也會轉達這個消息的,不過我現在就可以告訴您沃爾夫先生會有什麼反應。他很難對付,而且過分自信。他不僅喜歡金錢,還離不開他的工作。你兒子來找他幫忙併答應付給他一筆錢,他已經接受了您兒子的要求,他決不會因為你改變了主意便善罷甘休。如果他能找到他感興趣的這筆錢,他將從中得到一份。依我愚見,他找到這筆錢的可能性只是一百萬分之一,可他不會放棄嘗試,他非常敏感。您現在採取的態度會使他步履艱難,那麼他可能會被逼上梁山,干出點什麼事兒來。比如投書報社講述他是怎樣才推斷出吉米·懷爾是被謀害的等等,他是做得出來的。如果您想得到一些明智的忠告,我建議您眼下先穩住您的兒子,告訴他您並沒有去找那筆錢,我將把這件事向沃爾夫先生報告,那麼沃爾夫先生會做出是否有必要作這次勞民傷財的跟蹤的決定。」
她回答想來也只好如此了。我便回到餐廳坐下,然後讓弗里茲送上咖啡和餡餅。我們通常是回到辦公室喝咖啡的,因為那兒有椅子和沃爾夫近期內要讀的書。沃爾夫吃完牛排放下鋼叉之後,我告訴他我準備去拜訪懷爾太太,問他有什麼指示。
「您現在能來嗎?」
「東拉西扯。」我恍眼看見一個人影穿過走廊。「她有點心煩意亂。我們去散散步怎麼樣?到有酒吧的地方去,沒有香檳供應的話我請您喝點別的。」
「我也看不出來。等我們把這五十萬美元找到以後再來細談這件事吧。可以把它們寫成小說,我媽媽讀了不會在乎的。她懂得這是出於工作需要,是為您工作。哦,順便說一下,在我上星期接到的信中她還提到板栗炸肉餅那道菜呢。」
「他也告訴了你嘛。」
「別客氣,您在什麼時間返回來的?」
「我想告訴他:他是個笨蛋。一個十足的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