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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第三十章

正面為用白菊花覆蓋的大型祭壇。在這個季節要準備如此大量的菊花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在正中央裝飾著天真微笑的真壁清香的臉,以及穿著像大人一樣的禮服以忘我的表情演奏著小提琴的少女的兩張特大照片。在那之前,真壁清香的遺體被放入用白布覆蓋的小小靈柩中,安置在白色木製檯面上。像是小提琴訴說的旋律從照片中少女的小提琴流泄出來,滲透到祭壇上的菊花里迴響著。會場粗略估計設置了三百個座位,其中八成已有喪禮參加者就座了。依照我在接待台所看見的配置圖,在靠近祭壇最前排的位置是家屬和親戚,在那之後的中央部分是鄰居及友人,圍繞在旁邊左側是音樂相關人員,在右側則是出版招關人員I依照這種排列順序被安排著。我發現自己被指定應該要坐的位置后,確認到十點之前還有點時間,於是先往會場外面走去。
女記者眼明手快地抓住音樂界和出版界名人並對他們伸出麥克風。對方也是個圓滑的人,即使沒被指示也能自然地面向攝影機,反覆地說著這種場合應該說的那一套老話。死亡的儀式並不是為了死者而舉行,反倒是為了繼續活下去的人們所辦的。
我停下來回頭一看。甲斐教授的三個兒子站在靈柩前,按照順序排列,年輕的那個最靠近我,而越靠近我的人對我的敵意越強烈。最前面的甲斐慶樹手上拿著一朵白菊花不太禮貌地向我走來。
我一進入帶著悲調小提琴和管弦樂音樂的喪葬儀式會場入口,就被指引到圍著黑白帷幔的帳篷里。我收起雨傘等待著順序,放下應該交付的東西,並在桌子上排列的喪禮參加者名簿其中一本寫上我的名字。帳篷後方,好像還有相當人數偽裝成葬禮工作人員的警察。支撐帳篷的管子上架設兩台小型錄影機,正拍攝著所有參加喪禮的人。這就是徒勞無功、亂槍打鳥的做法。
穿著和服喪服的女性凝視著我的臉。還不到五十歲的年紀,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年輕——如果誇張一點,就是她的少女氣還沒消失——的女性,給人一種她還殘留著以前年輕時作為一位知名鋼琴家的形象。但突然遭受的不幸使她變得宛如病態般憔悴,看起來應該是要躺在醫院病床上的人。因為少女的死而受到這樣打擊的,除了母親之外不可能還有別人。
流泄在會場里的小提琴音樂結束了,會場內被鴉雀無聲的寂靜包圍著。會場幾乎滿座,在座位行列后也擠著普通的喪禮參加者。儘管空調運轉著,人多導致的悶熱和被雨沾濕的衣服散發的濕氣,使會場內的空氣沉悶地淤塞著。我一看手錶,已經超過十點五分多鍾了。
「……還是一樣。」伊坂經過很長的時間后才回答。
「有沒有可能結城的耳朵多少還殘留一點聽力呢?」
慶彥不知何時來到母親身旁緊握著她的手,並仰視著我的瞼。在他後面可以看見甲斐教授充滿苦澀的表情。好像快引起騷動了,但那並不是我的本意。
次日上午十點,在豐島區的「雜司谷葬儀場」舉行了真壁清香的喪葬儀式和告別式。我把青鳥停在距離那裡約有兩百公尺左右的目白大道停車場,徒步走向目的地。從凌晨才開始下的雨,在今天早上一度有快要停止的跡象,但從新宿出來時又再次轉強開始下了起來。它是被風一吹就會從側面飛來的惡劣雨勢,就算九-九-藏-書撐傘也完全沒有任何效果。
「……你是澤崎先生吧……無論如何,請你回去。」
「即使是那種搜查,本部也是一反常態地慎重不是嗎?姑且先不論是否可能有其他共犯或主謀存在,比起這種亳無目標地在這裏暗中監視,我認為現在應該要徹底追查那兩人。」
真壁修從喪家座位上慌張地站起來跑到妻子跟前,從後面抱著她的肩膀小聲地說:「恭子,鎮定下來。澤崎先生為了救清香比任何人都更竭盡心力。」
「她母親嘉村千賀子僱用一個叫作不破、手腕很高超的刑警律師,今天一大早就過來和她談話。以照顧婆婆結城絹子的名義……」伊坂那無法隱藏怒氣的臉色,好像已經忘記說話的對象是誰一般說道:「結城絹子已在今天一大早就被轉送到她家附近的專業老人醫療私立醫院了。嘉村千秋應該會在我們返回署里時被釋放。一旦釋放,除非下次找到其他新的確證,否則我們是很難再以嫌犯的身分傳喚她的。那個叫作不破的律師從一到場就一直在旁邊插嘴說話,根本就搞不清楚到底是誰在偵訊誰了。」
「把這個拿回去。」他將菊花拿給我。「我們不想接受沒有順利運送贖金、不可靠的偵探獻的花。」
「結城怎樣了?」我問道。
「……在清香小姐最喜歡的『小提琴和中提琴協奏交響曲』第二樂章哀戚的旋律中,儘管不湊巧地下著雨,喪禮參加者還是陸陸續續抵達。這位被許多人所喜愛的清香小姐卻被可憎的綁架犯送進殘忍的永恆睡眠中。到底……」
「嘉村千秋呢?」我問。
「……以上弔唁郵電宣讀完畢。接下來為祈求巳故真壁清香小姐的冥福,進行獻花儀式。」
「這麼做的話你就當不成冠軍了!我絕對會讓你因為暴力行為而被取消出場的。」憤怒和血氣一瞬間從他的臉上消失。他雙手的力量鬆懈的同時,我也用雙手抓住他喪服上衣的腋下部分,雙腳叉開使勁站好。接著在一瞬間,用注滿全身力量的右膝往上頂他的胯股間。他發出一聲呻|吟,雙手離開我的領口,接著彎曲身體,彷彿折成兩折一般。我退後兩步又向右移動一步,在他的下巴上回敬了一記直拳。果然不愧是經過鍛煉的,他的身體並沒有倒下,但勉強地站立著。我確認他的雙臂無法回擊后就馬上抓住他上衣的領子,這次用左膝使勁地往上頂他的下巴。他又發出呻|吟聲,緩慢地滾倒在地板上。我整理好弄亂的衣服走向喪禮式場的出口。
「不,完全不一樣。關於那個打電話給阿久津和你的男子,阿久津的證詞如同你昨晚所說的,他斷言在電話里的男子的應對,絕不可能是耳朵聽不見的人能辦得到的。」
伊坂和落合署長迅速地對看一眼,然後看著自己的手掌考慮了一會兒。
「不一定。」伊坂回答,但臉上卻浮現出完全肯定我的表情。
一位穿著日間禮服的高大中年男子出現在祭壇右側,站在麥克風前,同時蕭邦的「送葬進行曲」開始響起來了。他為儀式開始的延遲而道歉,並要求參加喪禮者起立,及請亡者的親屬入場,然後請喪禮參加者再次就座。預先被錄製的亡者生平簡歷透過喇叭開始述說起來。以十一年又三個月的人生來說,仍是個冗長的經歷,但其中只有出生年月日和外國名人的名字比較引人注目而已。即使只有小學上學九*九*藏*書史的簡單平凡人生,她一定也很想多活個十一年的兩倍、三倍,或是更長久的時間吧?簡歷介紹結束時,送葬的音樂也結束了。
雖然並不想招來這種事,不過騷動已經波及了祭壇周遭。我從他手中接過了菊花,然後經過他身旁走向少女的靈柩,再次獻了花。
在附近獻花的一部分喪禮參加者注意到異常情況,斜視著我們避開了。
「已經不是兩個人了。」伊坂用苦澀的表情說。
接著宣讀弔唁郵電,其中也摻雜從外國寄達的英文和德語弔唁郵電。司儀介紹是來自歐美著名的管弦樂團和音樂家的郵電。
「是的。但我的這隻手曾經握住那個少女命運的一端,不能不來參拜。」
我點了點頭。「也就是說昨晚那兩個人——結城和嘉村千秋,你們認為光是靠他們並無法抵達案件的核心吧!」
穩重的安魂彌撒曲的音樂緩緩地開始響起。
甲斐慶嗣好像在向自己兩側的男子們說明我的事情。不久,那群人全都注視著我。站在慶嗣右側稍微年輕一點、高一點、頭髮短一點,臉晒黑了點的商人模樣的男子、應該是跑去北海道函館出差的二男甲斐慶郎;左側那個更年輕、更高、頭髮修剪得更短的男子一定是三男慶樹,從他的體型和身體動作可以知道他是個拳擊手。如果針對父親甲斐教授、長子慶嗣,和被送出去當養子的慶彥這三個人做比較的話,並無法馬上感覺出他們是父子關係。但如果再加上這兩個兒子的話,就像謎題缺乏的片斷被補上了一樣,可以看出他們都有略微相似、共同的外表。尤其次子慶郎就像是解開謎底的鑰匙,看起來完全具備把父親和兄弟們的特徵結合的外表。
我走在剛才的小學生隊伍後面。在尋找空位時,有人小聲地叫了我的名字。我回頭一看,總廳的伊坂刑警和目白署落合署長並列坐在那裡。署長並沒有穿制服,而是穿著黑色兩件式喪服。這是和帳篷里的便衣警察以及攝影機相同的意圖,因為推測綁架共犯或類似的人會在喪禮現場出現,所以才這麼穿的嗎?還是只是單純地顧慮到警官如果出現在這裡會太刺|激到家屬?我也不太清楚,但大概是前者吧!畢竟警察並不會有那種顧慮的。由於伊坂用手指指著自己隔壁的座位,於是我經過兩人前的走道在第三個座位坐下。
面對攝影機的電視台女記者,雙手各撐著傘和拿著麥克風,臉上流露出表現哀悼之意的表情,正以哀戚的聲音做著報導。在新聞里加入喜怒哀樂的感情是日本特殊的國情,這也正是新聞不再客觀的證據。歐美的電視新聞像是沒有時間投入感情般快速地被報導,只保有要哭要笑都隨觀眾自行決定的態度。兩種做法都各自有所作為,但後者確實是較合理,而且也能夠增加新聞的量。
伊坂盯著我的臉,我終於明白他抓著我饒舌地報告事情始末的理由了!他希望我去接觸嘉村千秋。警察如果變得饒舌必定會有他的理由。
從這裏通往喪禮儀式現場的白牆建築物約二十多公尺距離的人行道上也排列著帳篷,所以不必撐傘。最後的帳篷設有附號碼牌的鎖式傘架,我也到那裡寄放雨傘。一進入建築物入口,就像是登記喪禮參加人員名簿時一樣,按照親屬、鄰居、友人、音樂柏關、出版相關的順序設有五個接待台。我排在正中間的接待台後面。read.99csw.com在入口處前,另外一家電視台男記者正以抑鬱的神情面對麥克風。
「有。醫生回答說如果是那樣的話,可以更確定他是百分之百全聾。」伊坂嘆了一口氣。
我在接待台被告知待會兒應該要坐在哪裡的座位,並在上衣胸口上佩戴黑色小花絲帶——那是分配給未著喪服也沒配戴喪章的人。然後我進入了會場。
「結城沒有不在場證明嗎?」我問。
在入口處,我和三十個約十歲的孩子擦肩而過,他們被一位身著喪服的女老師率領著,我想應該是真壁清香的同學們。全體都是肅穆的神情,其中也有女學生已經哭紅了雙眼。因為我沒見過生前的真壁清香,作為小提琴天才少女的她在我的印象里一直都像個大人,現在突然知道死者原本是屬於這群小朋友中的一份子,讓我像是突然受到襲擊般地愕然。我在會場外設置的吸煙區里點著香煙,香煙吸起來無比地苦澀。
「獻花是為了祈求亡者的冥福,不需要獲得你的許可。」我把他的手甩開打算離開那個地方。「你這傢伙!」慶樹大叫,他的手將我迅速地轉回來,同時他的右直拳已經劃開空氣飛向我的下巴。就算有所預料,也不可能避開以大學拳擊冠軍頭銜為目標的男子的拳頭。我的全身受到衝擊,感到眼裡火焰和黑暗交替著忽亮忽滅,然後向後方踉蹌一倒。踢散了最前排沒有人的座位,我整個掉落在地板上。本能地稍稍抬起了頭,幸好後腦勺沒有對準座位的椅子,所以身體碰撞地板時的衝擊比想像中的輕。
在附近的一群喪禮參加者,是之前在嘉村千賀子銀座俱樂部里看見的管弦樂指揮家,和照片經常登載在報紙和雜誌廣告上的中年流行作家,正在各自針對初次見到真壁清香時的非凡印象發表談話,包圍他們的人正仔細聆聽著。
祭壇兩側為了獻花儀式而準備了好幾百朵白菊。緊接在甲斐正慶後面,喪家真壁修的名字被點名了,遺族和親屬也在那之後獻了花。音樂界和出版界名人的名字接著被點名了,後來開始按照席次進行獻花。不久順序輪到我們,我也跟在落合署長和伊坂警視的後面。
「你說出了錦織警部手槍的事情嗎?」
「你打算做什麼?」伊坂用嚴厲的語氣問道。「來弔唁死者。」我回答。
「她打算怎麼做?」
「煩請喪儀委員長甲斐正慶先生獻花。」
在那期間,喪禮參加者的視線刺痛著我:不了解原因就一直按下快門的攝影記者的閃光燈也刺痛著我;承受了甲斐慶樹拳頭的下巴,及動用暴力去報復的右手和雙膝也刺痛著:尤其真壁慶彥像孩子般充滿敵意的視線,更是深深刺痛著我!
「怎麼回事?」
真壁清香覆蓋著閃耀光輝、白色絹布的靈柩已完全被白菊花給掩蓋了。我把菊花放在棺木旁邊,默默地行了一個禮。我並沒有浮現任何想法。之後我馬上注意到背後有人打算讓出地方而轉身。
「夫人的心情會這樣也是當然的。那我就先離開吧!失禮了!」我踏出一步打算繞過真壁夫婦。
「綁架案件發生的十八日星期三下午,她為了參加新工作化妝品推銷研習營去了伊豆的下田。結束為期三天緊湊行程的研習營的隔天,也就是你在環七大道沿線的夜間餐館間奔走時,她才搭乘巴士和同期的研習生們一起返回東京。證人多得數不清。」
簡直就像是三百種以九九藏書上的思緒都停止了,全集中在一個已經遠離的小生命上一樣。我在那裡側耳聆聽是否會有能釐清所有事實的聲音傳來。但死亡還是一樣保持緘默,什麼話也沒說。
「咦……」
「他本人說從一年前開始就感覺到耳朵的異常,接著癥狀持續惡化,五、六個月前就變成全聾的狀態。現在醫生正在幫他詳細地檢查。經過今天早上的診察,醫生先做了還是無法判斷的開場白,之後才說可能是『梅尼爾病』或是『突發性重聽』之類的病。據說由第三者嚴密判斷耳朵聽得見或是聽不見是相當困難的。某些被認為還殘有最低限度聽力的患者,再加上過度緊張和疲勞等心理因素而變得完全聽不見也是有可能的。結城的情況就像是隨著他母親的『痴呆症』而產生的惡化癥狀。醫生說他是不會看錯的。」
穿著日間禮服的司儀再次登場,並述說了儀式開始的言詞。「在葬禮儀式開始時先向各位來賓致意。儘管今天是各位百忙之時,還承蒙各位能來參加喪禮,實在非常感謝。接下來就開始舉行已故真壁清香小姐喪禮儀式的告別式。雖然不甚周到,還是得到亡者父親——真壁修先生多年知遇之恩的敝人,同時也是社團法人『日本文藝家協會』的高川來擔任司儀工作。」他吸了一口氣繼續說:「煩請各位參加者起立,為已故真壁清香小姐的冥福祈願,敬請默禱一分鐘。」
「嘉村千秋有在綁架和交付贖金時的完全不在場證明。」
「和結城的聲音相符嗎?」
我正掙扎著打算站起來時,甲斐慶樹的雙手用力地抓住我的上衣領口,毫不拖泥帶水地把我拉著站起。他充滿憤怒的臉出現在我眼前。我剛讓自己的腳站到地板上,就用快要糾結在一起的舌頭對他的耳朵低聲細語。
「澤崎先生,」真壁說道:「內人自從清香過世以來變得渾渾噩噩,也喪失了判斷力。雖然有和她說明過你的事情……」
「喂——」有人從祭壇那邊叫了我一聲。
默禱結束以後,介紹了喪儀委員長的甲斐正慶教授發表了簡短的弔唁詞。接著四位喪禮參加者走到祭壇前的棺木,面向遺照宣讀了悼辭。一開始是擔任財團法人「青少年音樂振興會」理事的形式化悼辭。我敢打賭,他根本一次也沒見過亡者吧!第二個人是那個指揮家,他說自己比任何人都早注意到亡者的才能,通篇都是在自傲地披露自己見識的悼辭。第三個人是亡者小學的家長會會長,他的悼辭頻繁地出現目白、池袋、豐島等地名,是篇地域振興型的悼辭。最後是一位同班同學女孩的離別言詞,傳達出亡者在孩子們之間並不是天才或是什麼,只是一個平凡的少女而已,是個令人感到安慰的悼辭。
我發現對面那一群五、六位正在談話的男子里,有一個人正一動也不動地盯著我看,他是搖滾吉他演奏家,又稱KEISHII武田的甲斐慶嗣。他沒跟我打招呼,也沒無視於我的存在,只做了一個模稜兩可的點頭示意,我也對他做了一個類似read.99csw•com的回應。從前天的應對來看,那是不自然的冷淡態度。但當時是我們還認為真壁清香絕對不會被殺害或是想那樣認為時的事了。
會場內湧起哀鳴和驚恐的聲音。照相機閃光燈好像快閃兩、三次,但說不定那只是我腦袋裡的影象而已。
三兄弟都穿著像是緊急採買來、幾乎相同款式的喪服西裝。他們短暫的談論了我的事情之後,自然地回到他們自己的話題。只有三男慶樹用短髮下因為減量計劃而略顯凹陷的銳利眼睛,凝視著我直到最後。這時一位像是來喪葬儀式幫忙,感覺起來是音樂大學學生的年輕男子快步跑過來對三個人說道:「喪禮委員長在叫你們了。」他們和年輕男子一起從大廳裏面的門離開。我把香煙吸完也返回了會場。
「慶樹,快住手!」不知道是誰在怒吼。
「我不想讓任何和清香的死有關的人出現在這裏!」她的眼淚溢了出來,沿著兩頰滑落。
「他本人一直堅持『陪伴生病的母親』這個說辭。不過你也知道他母親房間外有鎖的事情吧!他應該在什麼時候都能離開房子的。喪禮一結束我們就會進行徹底追查,總不能讓他一直說那個旅行箱是撿來的這種蠢話。這種綁架被害人的表姐夫,在西新宿垃圾場偶然撿到綁架犯丟棄的旅行箱的事,要是在人口一百人的山裡或是海中孤島的話姑且不論,但在這個都市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
「……這也可以,不過希望你不要太引人注意。你知道我們為什麼要這樣參加喪禮儀式的理由吧!」
喪葬場位於雜司谷一丁目靠近「雜司谷靈園」的南側。在喪葬場入口聚集了許多參加喪禮的人及其他相關人員,加上媒體的採訪小組等,相當雜亂無章。今天早報已大肆報導了綁架案件,所以我心中多少有預測到這種情況。儘管是在這種陰鬱惡劣的天氣下,現在的混亂卻遠超過我的預期。綁架勒索案件與作為人質的少女被殺害,就已足夠佔去一整版的頭條新聞了,再加上被害人是優秀的小提琴天才少女,因而更加受到世間的關注。媒體報導案件的經過幾乎描寫得淋漓盡致,但關於細微的部分!特別是少女被殺害的狀況等I則描寫得相當含糊。是因為搜查本部控制著媒體公佈於眾的資訊,或是公布資訊後為了配合搜查情況而把公開的資訊壓下來沒有報導,這個部分並不清楚。關於我的部分,只寫了在夜間餐館「艾爾美食家」交付贖金時並沒受到特別的阻礙,交付贖金的人是真壁修的熟人,名字則被隱瞞起來。報導上也沒有觸及昨晚在結城家發生的事情經過,這是因為沒趕得及截稿時間嗎?這一點也不太知曉。報導中寫道:兩名被認為和本案有關的重要關係人正接受調查,這應該是指阿久津和細野的事。不過或許是搜查本部的計劃,根據調查結果,說不定可以替換成結城卓也和嘉村千秋兩人的名字。
「更麻煩了。」伊坂回答說:「她的聲音和勒索電話的聲紋完全不相符。根據鑒別結果,雖然用耳朵聽起來是同樣的低沉聲音,但嘉村千秋的聲音很明顯是女性的聲音,那通電話卻顯示百分之八十以上是男子的聲音。」
伊坂皺起眉頭。「這種事我知道……但你也要試著考慮家屬的心情。」
「你做什麼?」甲斐慶樹跑過來,用手指深深地掐住了我的肩膀。他比我高上好幾公分,我想應該是中量級的攻擊型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