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秋,東京
第二節
「你身上有多少錢?」
——難道要找陳先生?
「黑木先生給我這些。」五郎拿出三張千元港幣大鈔。秋生簡單向他解釋了夜總會和三溫暖的不同,問他要去哪裡。反正他語言不通,唯一的差別,就是帶女人出場,在飯店上床,還是在三溫暖的按摩室內解決。五郎似乎猶豫不決,秋生覺得既然來到香港,應該讓他去夜總會開開眼界,就打電話給熟識的店,談好全套3,000港元的價錢。最近,由於經濟不景氣,再加上可以從香港當天來回的深圳和澳門的廉價色情店盛行,許多老字號的色情店陷人了經營困難。不管客人是黑道還是誰,只要有錢,店家都很樂於服務。
「她說什麼?」
除了以上的地方以外,還有尖沙咀北側的旺角,也是一大風化區。那裡有許多掛著「日式指壓」廣告牌的廉價妓|女戶,即使是規矩的香港人,也不太敢去那種地方。雖然不知道這名字的由來,但在香港,「日式指壓」已經變成色情按摩的代名詞。只要5,000日元,就可以和年輕女人上床,但同時也危機四伏。
「她幾乎沒有告訴我什麼私人的事,只聽說她以前在不動產公司當過秘書。」
日本觀光客如果想找女人,只能去尖沙阻的夜總會或是三溫暖。夜總會就是香港電影中經常出現的豪華俱樂部,走進店裡,可以指名自己喜歡的女孩子,付鐘點費。之後,要在夜總會欣賞表演秀,或是帶出去上床,都是客人的自由。三溫暖里有年輕的按摩女郎,除了足底按摩和理髮等一般的服務以外,還可以提供包括上床在內的全套服務。但大部分店裡的小姐只說廣東話,只有少數幾家店可以用日語溝通。秋生知道幾家這種店,偶爾也會介紹客人去那裡。當介紹客人時,店家就會付他回扣。住在香港的日本人都會用這種方法賺點零用錢。
「對,菱友不動產是股票上市的藍籌公司,她說她在那裡當高級主管的秘書,一年前辭職了。光是靠電子郵件來往,根本不知道對方是什麼人,所以,我請她留下了簡單的履曆數據,像是年齡、地址還有職業。她自己寫在上面的。」
走進房間,秋生用手機打電話read.99csw.com給陳先生。雖然不需要這麼謹慎,但他還是不想留下使用電話的紀錄。陳先生還在公司,他們約好九點在飯店附近的中餐館見面,秋生請陳先生檢查了麗子的信箱,確定最近完全沒有她的信件。
秋生忍不住笑了起來,五郎滿臉通紅地斜眼瞪著他。秋生慌忙向他解釋。
或許發揮了無釀的想象力,他的聲音因為興奮而變得很尖。
秋生終於想到這一點。法人代表的地址和寄月結單的地址都登記在陳先生的事務所,如果自己是黑木,當然會去查一下寄到麗子信箱的郵件。只要看到月結單,就可以知道她把錢匯到了哪裡。當然,因為麗子已經變更了地址,從陳先生那裡根本查不到任何線索。不過,黑木並不知道這一點。
「他在飯店,你找他有事嗎?」
秋生坐著發了好久呆,突然想到可以打電話給誠人了解情況。當初,麗子就是通過誠人的介紹找到他的,麗子來香港之前,曾經和誠人見過面。一看手錶,晚上七點多。日本時間是八點多,誠人應該還在公司吧。他拿出記事簿,找到誠人的手機號碼,撥了電話。
「呃……」誠人想了一下,「我記得,當初是她寄電子郵件給我。她說看了我的網站后,想去香港,希望我介紹她認識你。因為她也住在東索,所以,我約她出來當面談。」
秋生攔了一輛計程車,打開車門,讓五郎坐上車。五郎從後車座回過頭,再度恭敬地鞠了一躬。
「我想知道她來香港之前的情況。」秋生無視誠人的問題問道。
不巧的是,剛好是阿媚接的電話。秋生請她幫忙轉接陳先生,三十秒的凝重沉默后,傳來一個格外洪亮的聲音:「阿秋,最近還好嗎?」陳先生故意在阿媚面前表現得很開朗。
「和你在一起那個金頭髮呢?」
「我和他不一樣。」
——況且,黑木來香港到底有什麼用意?
「你都這樣和客人見面嗎?」
飯店位於距離上環車站五分鐘車程的地方。雖然交通不太方便,但房間樸素、清潔,住宿費不到觀光飯店的一半。秋生以前也曾經多次住過,外國人住正規的飯店時,需要出示護照。這次因為九*九*藏*書陳先生事先打過招呼,所以,在櫃檯報了陳先生的名字,就立刻拿到了鑰匙。
「黑木先生叫我去玩一玩。」他小聲地嘀咕,然後又補充說,「聽他說,這一帶到處都可以花錢買女人。」
「有沒有問詳細?」
「你以前當過警察嗎?」
「她說想在香港設立公司,申請銀行賬戶。我告訴她,即使不設立公司,也可以申請個人賬戶。她說,是她未婚夫的公司要用來節稅的。聽了之後,我還很失望。」
陳先生想了一下說:
走出凱悅飯店的大廳,沿著港灣道回到香港會議展覽中心,走過天橋,在靠近地鐵車站的告士打道方向下來后,來到一家露天咖啡店。秋生點了一杯咖啡,放在托盤上,坐到裏面的座位。傍晚的這個時間,有許多在附近金融機構上班的粉領族。每個人都穿著黑色褲裝,從20世紀90年代初期開始,華爾街的投資銀行的制服都有統一的款式——男的是藍色細條紋襯衫,女的是黑色套裝。十年後,這個風潮推廣到世界各地,如今,無論倫敦、東京還是香港,只要是在金融機構上班,每個人都穿著千篇一律的服裝。鄰桌坐了一對香港的年輕情侶,再後方是一位母親正在喂孩子吃甜甜圈。店裡坐了不少人。
「除此以外呢?」
秋生搭地鐵來到上環,跳上往香港大學方向的專線小巴。陳先生預約了一家位於大學附近的中級商務飯店。和五郎分手后,立刻接到陳先生的電話,說只訂到一間雙人房。秋生原本想繞一個大圈子,用掉跟蹤,聽到五郎剛才的那番話,立刻打消了念頭。只要搭上專線小巴,外行人根本不可能跟蹤。況且,飯店是用陳先生的名字登記的,即使去查住宿登記,也查不到秋生的名字。
誠人立刻接起電話,驚叫道:「什麼?香港的秋生先生?」以前,他們幾乎都是用電子郵件聯絡,秋生從來沒有打電話給他。秋生說:「我有事要和你談。」誠人說他打算出去吃飯,請他二十分鐘后再打。
「九點以後應該沒問題,我會找一家適當的店。訂好飯店的房間后,我就馬上通知你。等你辦理好住宿手續,再打我手機。」
掛上電話,他用
read.99csw•com電熱水瓶煮了熱水,用飯店準備的茶包泡了一杯茉莉茶。他拿著杯子,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發現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舊城區晚餐前的熱鬧空氣飄進了空蕩蕩的飯店房間。
香港的風化區大致位於香港本島的灣仔和九龍的尖沙咀附近。香港本島聚集了很多歐美金融機構駐香港的公司,那裡的風化區大部分都是無上裝酒吧,客人在店裡喝酒,搭訕自己喜歡的舞|女,把她們帶出場。灣仔車站北側的Hard Rock附近有很多無上裝酒吧,大部分客人都是白人,日本人不會說英語,去那裡根本沒有人理睬。那裡的舞|女大部分都是從菲律賓來撈金的,出場費差不多1,000港元。秋生也曾經跟著開義大利餐廳的卡爾洛一起去過,被胸部像西瓜的菲律賓舞|女敲了不少竹杜,終於惹惱了卡爾洛,最後,他們被趕出店。
「對。」五郎很老實地回答后,過了一會兒,又補充說,「也是第一次出國。」
他們似乎合不來。五郎臉上露出輕蔑的表情。
「找女人嗎?」
據秋生所知,麗子在香港只見過代理商亨利。亨利只是為了賺錢,代為辦理了法人登記和開設賬戶而已,除此以外,什麼都不知道。如果日本黑道突然找上他,一定會鬧得雞飛狗跳,他絕對會報警叫幾十個警察上門。
「電話里說不清楚,今天晚上,可不可以找一個地方見面?」
秋生走出咖啡店,用手機打電話給陳先生的公司。由於市內電話是定額制,所以香港幾乎沒有公用電話,就連飯店的大廳都沒有。一般民眾只要隨便走進商店,向店家借一下電話就可以解決問題。然而,不會說廣東話的外國人,只能靠手機。
秋生寫下店名和電話號碼交給他。
「空投部隊。」
秋生重新審視著五郎壯碩的身體。也許他是在訓練中發生意外,才失去了一隻眼睛。因為經濟不景氣的關係,大部分人在離開自衛隊后找不到工作,所以,才會被黑道大哥收留,當他的保鏢。
秋生不禁自問。
那家店的生意很冷清,五郎今天晚上應該可以找到差強人意的女人上床。
秋生告訴陳先生,自己可能惹上了麻煩,請陳先生用他的名字九_九_藏_書,在他熟識的飯店訂一個房間。
「不,我在自衛隊差不多有五年。」
五郎沒有說話,顯得手足無措。
秋生說:「可能會有人跟蹤你。」陳先生笑著說:「哪個白痴會做這種事?這植大樓有一個只有住戶知道的後門,我從那裡走,誰都不會發現。」然後又說,會請店裡的夥計確認是否有人跟蹤。陳先生似乎已經習慣這種事。秋生請他把麗子申請信箱的資料,和四個月前寄來的那封月結單一起帶來。
「沒有。其他就是閑聊。她問我做什麼工作,還有秋生先生是怎樣的人……」
「我會找一個可以聊秘密的地方。」
「你出示給計程車司機看,司機就會帶你到店門口。夜總會的經理會說日語,一切交給他處理就好了。你先付錢后,可以隨便換幾個女孩子,慢慢挑選自己喜歡的。反正你們語言不通,就直接帶出場,去附近的飯店辦事。飯店的錢也包含在裏面了,不必擔心錢的事。」
「啊啊……」誠人愣了一下說,「是那個大美女。發生了什麼事?」
「你在這裏幹嗎?」秋生問他。
秋生胡思亂想起來,最後得出一個結論,無論如何,現在絕對不能回到自己家裡。如果黑木想要知道自己的真實姓名,最簡單的方法,就是跟他回家。咖啡店面向馬路的那一側都是玻璃,秋生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否被人監視。
「不動產公司?」
「還有沒有聊其他的?」
「關於那個叫若林麗子的客人。」
聽到秋生這麼問,五郎厭惡地皺起眉頭。
秋生在指定的時間打電話過去,誠人一接起電話,劈頭就問:「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簡直就像是伺機搗蛋的小孩子。
一果真如此的話,他應該不會故意說那些令我產生警戒的話。
「沒有,感覺好像在等待出嫁。我說我很羡慕她,她笑了。我們約在銀座的咖啡店,周圍的男人都用嫉妒的跟神看著我,那些準備去上班的酒家女也斜眼看她,真是超引人注目的。之後,我們走出店裡,她獨自坐上計程車后,大家都做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黑木先生呢?」
秋生打完電話,正打算回到大馬路,卻看到一張熟悉的臉。原來是黑木的保鏢,那個叫五read•99csw.com郎的獨眼光頭男。對方也認出了秋生,停下腳步,一臉納悶的表情。他的身高將近一米九,肌肉飽滿的身體很結實,而且,頭髮和眉毛都剃光了,再加上瞎了一隻眼睛,誰看到他,都會覺得很可怕。但他一手拿著觀光導遊書的樣子,一看就知道他是外地客,臉上的表情也很傻氣。
「小事一樁,不過,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不,沒事。」秋生回答。黑木應該回飯店叫了女人吧。這麼說,對他們而言,這是一趟優雅的旅行。既然這樣,自己為了隱藏身份去住飯店根本是杞人憂天。
「我總不能介紹一些莫名其妙的人給你。」說完這句話,誠人「嘿嘿」地笑了起來,又補充說,「因為感覺她應該是年輕女人。見了面之後,發現是一個超級美女,我嚇了一大跳。」
聽到秋生的問話,他的臉一直紅到耳根,額頭上冒出豆大的汗珠。人不可貌相,沒想到,他還很純情。
五郎大聲說:「我知道了,謝謝。」站得直直的,向秋生行了一禮,周圍的人都嚇了一跳。
「是哪個部隊?」
「你第一次來香港嗎?」
如果不及時阻止,他會一直喋喋不休,秋生找機會打斷他說:「我等一下要出門,改天再打電話給你。」誠人央求說:「什麼嘛,請你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秋生分析了黑木會不會去找誠人,但看誠人的樣子,如果告訴他,會讓他更加興奮,反而造成反作用。所以,秋生沒說理由,只叮嚀他暫時不要見新客人,就桂上了電話。如今,幻想一定在誠人腦海中爆炸了。
秋生第一次聽說麗子曾經在不動產公司當秘書這件事,現在回想起來,麗子的舉手投足的確有職業的味道。雖然她的舉止很優雅,但並不像是從小養成的習慣,而是訓練的結果。他原本想打電話去不動產公司,又轉念一想,這麼晚了,總機應該沒人接吧。
秋生對妓|女沒有興趣,聽內行人說,在香港、澳門和深圳一帶的色情店,二十歲左右的美女如雲。中國政府開放國內旅遊后,貴州、四川、湖北和湖南等內地的人也到香港旅行,許多女人都直奔色情店賣春。她們既不會說廣東話,也不會說英語,在香港,唯一的賺錢方法就是賣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