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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秋,東京 第四節

第二章 秋,東京

第四節

秋生是在半年前,經由他曾經幫助過的客人的介紹,認識了倉田老人。那位顧客從境外匯到日本的10萬美元下落不明,哭著找秋生幫忙。匯款銀行說:「已經按照你的指示辦理了匯款手續,你自己去問收款銀行。」收款銀行則主張:「沒有匯入的資金,根本無從查起。」這是很典型的匯款問題。
走出信託銀行,秋生受倉田老人之邀,坐上了禮車,來到附近的帝國飯店。在車上時,他把事先準備的資料交給了秘書青木。
秋生想了一下,回答說:
秋生曾經向倉田老人提及自己的失敗。
看到田宮面露尷尬,倉田老人出面解圍說:「那我們開始吧。」青木從公文包里拿出一疊日本國債,共有100張票面100萬日元的國債,票麵價格為1億,市價為1.2億日元。
根據費用表上的報價,從固定的電話號碼調查簽約者的名字和地址需要4萬日元。如果該號碼已經解約,價格則要加倍,變成8萬元。調查住民票和戶籍調查,價格為8萬到10萬。查詢是否向信用卡公司及地下錢莊借款,只要15,000日元。雖然上面沒有寫,但也可以輕易查到被調查人是否有前科。有些地方只要事先付錢,甚至可以接受匿名者的委託。
另外,就像日本最近也出現的投資型保單一樣,有些保險合葯中,還會結合複數的投資信託。這種產品稱為境外壽險,一旦購買這種壽險合約,即使賣掉基金,只要保險合約還在,就可以暫時不繳賣出基金所獲得利益的稅款。只要妥善加以利用,把所有資產都購買投資型境外壽險,就可以在實質上避稅,到時候,解約金和保險金也可以作為臨時收入。這是一小部分人使用海外壽險進行的極致避稅法。
花旗銀行用美元結算的匯款,都要通過紐約總行。發揮這種中轉作用的銀行稱為通匯銀行,簡稱為通匯行。在以美元結算時,一般會使用信孚銀行、紐約銀行和摩根大通銀行。但是花旗銀行在世界各地都有分行,不需要通過其他通匯銀行,都集中在總行結算美元。
在飯店辦完住宿手續,躺在狹小房間冰冷的床上時,阿媚在香港車站時的身影浮現在他眼前。原本形影不離的兩個人,曾幾何時,已經變得如此遙遠。也許,彼此再也不會有交集,他在不知不覺中睡著了。
聽到秋生的解釋,N信託的分行長納悶地問:
倉田老人是秋生的顧客中,唯一的大富豪。也許連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少資產。他的年紀應該已經超過八十歲了,但身體仍然很硬朗。
在日本的金融機構購買折扣債券,一開始就要徵收償還利潤的18%的稅金。如果在國外的金融機構購買相同的折扣債券,只要在中途脫手,就完全不需要繳稅。雖然令人感到不可思議,但日本的稅法就是這麼規定的。
一個看起來就像從事金融業的年輕男人,穿著一套做工考究的西裝走進來,恭敬地向倉田老人打招呼。看他的樣子,可能剛才就在隔壁房間等候多時了。這個名叫田宮的人是端士秘密銀行的日本職員。這一側的沙發上坐著倉田老人、秘書青木和秋生,對面坐著N信託銀行的分行長、業務部長和田宮。
「另外,還可以利用契約型的投資信託。日本稅法視外國契約型投資信託的賣出利益和債券相同,可以免稅。在稅法上,沒有配息的外國契約型投資信託就成為合法的免稅商品。只要在世界各地找一下,就可以找到很多這一類的投資信託。
如此這般,就可以將倉田老人手上的1億日元國債不留痕迹地變成在瑞士私人銀行的美元存款。如果國稅局掌握所有的過程,就會認為是以海外匯款之名,行洗錢之實,但N信託銀行和私人銀行的日本職員田宮都只知道倉田老人的國債贈送給外國人王永康,並由王永康加以出售。即使國稅局去向他們調查,也查不到非法匯款的證據。這種結合債券和信託銀行的手法,是將日本國內一大筆資金轉移到國外時,最優雅的方法之一。
倉田老人在日本進入20世紀60年代的高速成長期之前,耐心等待投資機會,最後大獲勝利。在這場賭博中獲得成功后,他就不再冒太高的風險,致力於保全這些資產。
「他遇到了什麼問題嗎?」秋生問。
秋生在服務處拿了飯店住宿簡介,打電話到新宿的城市飯店。由於是非假日,很快就訂到了房間。今年比往年天氣暖但11月的日本,氣溫還是比香港低了將近10攝氏度,需要一件毛衣或是冬天的夾克禦寒。他去機場的精品店轉了一圈,但價格實在太貴了,只好暫時打消了念頭。由於他是用「工藤秋生」的名字訂飯店,無法用信用卡支付住宿費。登記入住時,必須預交現金,所以,他在機場的ATM取了10萬日元。想到可能會與黑木他們接觸,為了以防萬一,他決定這次全程都用假名。
倉田老人在戰前似乎是個花|花|公|子,除了婚生兒女以外,情婦也為他生了孩子。或許是因為他個性豪爽的關係,同父異母的兒女之間關係並不差,但為了避免自己死後,兄弟為爭奪遺產鬧翻,倉田老人找來情婦的孩子談好,會把他應得的部分以生前贈與的方式,存在國外的銀行,要求他放棄繼承權。他情婦的兒子曾經是大型商社的海外職員,是個想法很務實的人九_九_藏_書,二話不說就答應了。秋生協助C款的這些資金都是匯入以前和情婦生的兒子,以及大學剛畢業的孫子在境外銀行的聯名帳戶。光是秋生知道的,就已經超過了10億日元,根本無法想象最終的金額是多少。
這家午餐最低消費從1萬日元起的高級懷石料理店內,座位已經半滿了。大部分都是招待來日本出差的外國企業經理人。他們來日本吃吃壽司和懷石料理,找藝妓助興,住高級旅館,就會心滿意足地回去。最近,有不少「禿鷹基金」的人專門收購日本的不良債權。
「這個世界上,不可能有人幸運到可以每次賭博都贏。」倉田老人聽了之後說道,「工藤先生,你很有才華,一定要靜候良機。還有,絕對不能碰不幹凈的錢。只要遵守這兩點,你一定可以心想事成。」
作為臨時所得時,只有總收入金額中扣除為了得到這項收入所支出的金額后,收益部分的50%才會成為徵稅對象。由於繼承人並沒有支出保險費,假設保險金是10億,臨時所得的10億收益中的一半,也就是5億,才是徵稅的對象。如果保險金是100億,課稅對象就是50億。只要國稅局同意這個理論,遺產稅就可以實質減半。有些海外的保險公司接受這種大金額的保險壽險合約,收取相應的保險費。
N信託銀行的業務部長在一旁插嘴道。也許他認為在倉田老人面前,如果不表達一點意見,會顯得很沒面子。田宮的臉上掠過一絲輕蔑的表情。很明顯,他看不起這些國內的金融從業人員。秋生也有同感。
投資信託分為兩種,一種是投資人成為股東的「公司型」,另一種是由投資人購買受益證券的契約,稱為「契約型」。購買日本國內的契約型投資信託,賣出的獲利和配息利益都要支付20%的稅金。但外國的契約型投資信託則被視為債券,賣出獲利不需要繳稅。因此,只要是沒有配息的契約型基金,就和折扣債券一樣,成為合法的免稅商品。
「在境外市場設立投資公司或匿名組織,讓海外的證券公司擁有未上市股票,等到IPO(首次公開募股)時出售,所有的盈利都免稅。這是前一陣子流行的手法,但最近的股價太低,沒什麼搞頭。
秋生的報酬是匯款金額的1%。這次匯了1.2億,所以,秋生可以拿到120萬日元。
看網路上的黃頁廣告,光是新宿就有將近兩百家徵信社和調查公司登記。秋生從一長排名單中,挑選了一家位於高田馬場附近的小規模事務所。這家事務所簡單卻詳盡的網頁設計吸引了他。新宿的業者讓人感覺不太可靠,大型業者很可能有警方的眼線。從「恩田調查情報」的名稱來看,應該是個人經營的事務所。這次的調查應該不會有麻煩的跟蹤之類的問鼴,這樣的規模剛剛好。
「合法避稅的方法還有很多。」
雖然秋生對誠人某些黑客行為不以為然,但他和大家分享這些知識的做法,令秋生感到很痛快。
他搭乘成田快車直接到達新宿,在車站大樓隨便吃了一點東西當做晚餐后,已經八點多了。以前,他來新宿時,發現西口地下廣場到處都是流浪者的紙板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整頓得一乾二淨,變成了企業的展示櫥窗。他走到計程車站,發現有十個人在那裡排隊。想到如果叫計程車到這麼近的距離,可能惹來司機的不滿,他決定還是走到飯店。
日本的銀行服務很周到,遇到這種情況時,就會以「匯入賬戶不明」的理由退回匯款銀行,或是查詢各分行的賬戶,查出匯款賬戶。但歐美的金融機構就很冷漠,認為顧客的失誤應該自行解決,所以,根本不予理會,也不會加以協助。秋生請匯款銀行將懸而未決的匯款收回,再用正式的匯款單的格式重新發出匯款指示。花了三天的時間,就順利完成了退款和匯款業務。那位客戶感動萬分,四處宣傳,其中有幾個人和秋生聯絡。其實,秋生並沒有費太大的工夫,但那位客人有一種好像在路上掉了一大筆錢后,失而復得的感覺。倉田老人就是這些客戶中的一人。他突然通過秘書青木和秋生聯絡:「我已經到香港了,希望和你見一面。」
田宮看了秋生一眼,露出職業式的清新笑容說:「我經常瀏覽那個網站。」他是指誠人的網站。「我很佩服,上面經常寫一些很刺|激的事。」
「那裡所寫的內容,基本上都是可以合法避稅的方法,並不是建議大家非法偷漏稅。」秋生對田宮說,「比方說,即使從國外銀行領到利息,如果是薪資所得不超過2,000萬日元,不需要確定申報所得稅的公司職員,每年可以免除最多20萬的雜項所得。即使年利率為5%,如果沒有薪資以外的收入,400萬以下的存款就可以免稅。如果以沒有收入的家庭主婦的名義開戶,只要利息在每年38萬的基本扣除額範圍內,就不需要繳稅。同時使用這兩種方法,一年可以有58萬的利息和股利所得免稅。所以如果利率是5%,就可以有1,160萬的存款是可以合法避稅的。那個網站所介紹的基本上都是這一類的信息。」
花了十五分鐘完成所有的手續后,倉田老人說了聲「辛苦了」,隨即站了起來。分行長和業務部長恭敬地說著「萬分感謝」,起身送行。田宮一臉悵然,他https://read•99csw•com似乎對自己淪為工具很不甘願。不過,這1.2億的存款可以成為他的業績,他也沒吃什麼虧。
「工藤先生,今天有點事想麻煩你,想請你吃頓飯,不知道你時間方便嗎?」
所以,最聰明的投資方法,就是把資金放在境外銀行存定期存款,之後就不需要再多費心思。如果重視適法性,可以購買美國折扣債券和契約型債券基金。在「9·11」恐怖襲擊后,美聯儲多次下調利率,投資回報率下降,但在2001年年初以前,美元計價的債券都有5%的利息。如果可以運用這種實質利率的複利效果,就不需要冒額外的風險,自從有過那一次慘痛的失敗后,秋生的觀念也有所改變。
秋生受倉田老人的委託,成為他孫子的投資顧問。秋生建議將所有資金都存為沒有風險的定期存款,同時,不要告訴孫子境外賬戶的事,由他的父親立下遺囑,信託給律師保管。秋生在美國時,曾經親眼見過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得到一輩子都不需要工作的錢之後,是如何墮落的。
但這種極致避稅法也有一個問題。日本的保險業法規定,國內居民購買海外公司的保險時,必須獲得內閣總理大臣的許可。這種不現實的條文表面上是為了保護國民,避免買到無法受到日本規範的保險合約,實際上當然是為了維護日本國內壽險公司的既得利益。
這些國債直接交給田宮,存入王永康在私人銀行的賬戶名下。這雖然是一種匯到國外的匯款,但實際上只是田宮所屬的私人銀行把國債存入其于N信託銀行的賬戶后,進行書面的入庫處理,並不是把那一疊國債郵寄到境外的銀行。
倉田老人毫不在意周圍的嘈雜,從西裝內側口袋拿出懷錶,瞥了一眼時間。
十一點整,一輛黑色禮車從日比谷大道緩緩駛了過來,停在秋生面前。司機快速下了車,打開了後門。「對不起,讓你久等了。」一隻手拿著拐杖的倉田老人下了車,名叫青木的秘書拎著一個厚實的公文包跟在他身後。
由於他沒有帶換洗衣服,就直接上了飛機,所以,他去西口買了冬天的毛衣,穿在薄夾克下。這麼一來,應該可以熬過冬天。雖然還不到拍賣季節,但一流百貨公司的名牌毛衣只要19,800日元。消費品的價格低到這種程度,難怪日本的經濟會持續低迷。
倉田老人在剛才存入國債的私人銀行中也有賬戶,而且是沒有開戶人姓名的數字賬戶。外人根本無從得知同一銀行的賬戶之間的匯款。之所以將資金從日元存款換成美元存款,是不希望在匯款時,通過日本的銀行作為通C銀行。
秋生在車上交給秘書青木的資料,是將王永康帳戶中的國債賣出后的日元換成美元,再匯入倉田老人的賬戶。青木正在櫃檯把這些數據傳真到瑞士。
倉田老人帶著秋生走進N信託銀行的大門。可能是事先接到了通知,分行的業務負責人和女行員在入口恭敬地迎接。不一會兒,分行長也火速趕了過來,把倉田老人一行人帶到董事接待室。
一般人可能不知道,即使從日本國內銀行的外幣賬戶匯到日本花旗銀行的美元賬戶時,也是由紐約總行進行結算。世界各地的花旗銀行都在總行設有賬戶,根據匯款指示,將匯人的美元分配到各分行的賬戶。這些作業都是用電子數據進行處理的,並不是將美元現鈔寄到日本。這時,如果匯款指示上沒有填寫國名,不知道該匯到哪個國家的分行,就會被擱置一旁。中轉站的通匯銀行經常會發生這種資金懸而未決的問題。
倉田老人要把這1億日元面額的國債贈送給一個名叫王永康的香港人。通常,贈與所得要用市價來計算,最高可以征70%的贈與稅。但王永康是外國人,且沒有居住在日本國內,不適用日本的稅制。在香港,贈與所得可以免稅,所以,這1億日元票面的國債可以合法轉移成為他的財產。
秋生決定回應田宮的挑釁。
他從西口圓環來到地面上,居酒屋和廉價電器行林立的車站前擠滿了醉醺醺的路人,走到摩天大樓街時,人群漸漸稀疏起來。半圓月灑下蒼白的月光,從外形古怪的東京都廳後方照射過來。一個流浪者像嬰兒般蜷縮在商住大樓入口的鐵門前一小塊空地上。
然而,無視這項條文,擅自購買國外壽險的日本人絡繹不絕,金融局也不可能要求這些個人「去向小泉首相申請許可」,所以,這項規定已經完全變成死條文。因為,這項條文雖然規定了責罰,但最高只有50萬日元而已,並沒有要求必須解除保險合約。即使在未經許可的情況下,向海外保險公司購買壽險而遭到告發,只要從錢包里拿出50萬日元大鈔說:「我付錢,你沒話好說了吧。」這就萬事大吉了,簡直就是漫畫中的情節。
絛合生魚片有鯛魚、海膽、比目魚的外緣肉,燉菜是京都燉蔬菜,還有鰹魚西京燒、油炸明蝦,最後是松茸飯和土瓶蒸。吃完豐盛的午餐,喝著玉露茶,倉田老人的眼尾微微泛著紅暈,說出了他的用意。
目前,想要用這種方法逃避遺產稅時,繼承人和被繼承人都要移居國外超過五年。由於贈與稅也參照這項規定,因此,即使秋生是非居住者,只要倉田老人繼續住在日本國內,一旦贈與,就要繳納贈與稅。因此,需要贈與給沒有日本國籍的人。
「我在地下室的日本餐廳預約了座位,等青木回來后,我們去喝一杯。」
青木回來后,倉田老人率先快步走向位於地下室的京懷九_九_藏_書石餐廳。匯款單應該是在青木的注視下,利用飯店的碎紙機處理掉了。這麼一來,就不會留下任何匯款紀錄。
「我在日本要支付一些費用,如果你方便,可不可以付現金?」
「前一段時間,有不少業者通過香港和澳大利亞的證券公司,讓客戶購買日本股票。這麼一來,就可以用海外證券公司的名義進行交易,根本不需要繳稅。當然,這種手法是違法的。
「不過,我想可能沒幾個人懂得運用這麼複雜的方法。」
他從新宿車站搭中央線來到東京車站,比約定的時間提早十分鐘來到丸之內的辦公街。天氣和昨天完全不一樣,11月的這個季節,天空竟然灰濛濛的,好像隨時都會下雨。如果剛才沒有去買毛衣,身體一定會凍僵。原本打算在車站的商店買一把傘,最後還是決定再觀察一下。銀行已經開始營業,上下班的高峰時間已過,但西裝外穿著大衣的上班族仍然絡繹不絕。這一帶經過重新開發后,和以前很不一樣。PCCW的李澤楷購買的舊國鐵用地上,也出現了正在建設中的摩天大樓。秋生站在N信託銀行門前,看著來往的人潮。
第二天,他很早就醒了,把帶來的筆記本電腦連上電話線,搜尋東京都內的徵信社、偵探事務所和調查公司。外人搞不清這三者之間的差異,據說在調查時,願意提供自己身份的可以找徵信社,身份不願曝光,進行秘密調查的,要找偵探事務所。調查公司則不負責跟蹤,只買賣相關信息。
金錢買不到幸福,這是這個世界的真理。還有另一個真理,就是貧困會使人不幸。
倉田老人在帝國飯店也受到了VIP級的接待。當他在飯店正門下了禮車,青木說了聲「我先去辦事」,走向櫃檯時,飯店的副總經理已經接到門童的通報,一路跑了過來,畢恭畢敬地向倉田老人致意。倉田老人敷衍了一下,邀秋生在大廳的沙發上坐了下來。寬敞的大廳內擠滿了盛裝打扮的中年婦女,空氣中充滿了刺鼻的香水味。剛好有一批台灣觀光團到達,簡直就像在高峰時段的山手線(東京都的交通命脈)。
「如果外行人學會太多招數,就會後患無窮。」
「你兩點以後來,我會幫你查好。」對方說。
然而,根據繼承稅法的規定,「視同遺產」的特例只適用於國內壽險契約。也就是說,如果被繼承人向在國內沒有分公司的海外保險公司買壽險,當他死亡后,繼承人領取的保險金並不包含在遺產稅的徵稅範圍內。雖然不等於免稅,但可以作為臨時所得征所得稅。
折扣債券在到期日前並不發放利息,假設你以90日元購買的債券在5年後到期,屆時你可以領得債券的面額(例如100日元)。美國的國債市場,有大量這種將債券和息票分割的折扣債券在流通。
還是田宮比較現實。他擔心如果一般大眾紛紛運用外國金融機構達到避稅目的,金融局和國稅局就會制定出規範,就再也無法運用這些方法。秋生卻認為這樣才有趣。
倉田老人沒有抱怨,想必他很滿意秋生的提議。
「工藤先生,我也看過你的網站。」倉田老人用小毛巾擦著臉說道,「是青木幫我列印出來后,我用放大鏡看的。」
然而,倉田老人卻完全不認識這個叫王永康的人。秋生也不曾見過他。但王永康在田宮所屬的私人銀行設有帳戶,秋生手上有他的空白委託書。也就是說,雖然開戶人姓名不同,實質上是秋生的帳戶。的確有王永康這個人,卻是陳先生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人頭,付給他—筆錢,他在賬戶申請書上籤了名后,根本不知道那是幹什麼用的。
第一次見到倉田老人時,倉田老人問他:「用什麼方法投資可以成功?」秋生想了一下,回答說:「不要投資,不要繳稅。」倉田老人聽了,不禁哈哈大笑起來。從此以後,他就經常給秋生工作的機會。
「理論上的確如此,但很不現實。」
即使冒了風險在投資市場廝殺,真正能夠獲勝的只有極少數的天之驕子。既然這樣,大部分人一開始就不該投資。同時,只要不繳稅,就等於增加了投資回報率。這是沒有風險,而且每個人都可以做到的方法,任何專家想要便投資回報率穩定地高於稅務成本,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歐美國家的金融機構不像日本需要使用印鑒,只要簽名就可以動用戶頭內的資金,因此,富豪通常都會開設聯名帳戶,以防突然發生變故。在境外的金融機構開設這種聯名賬戶后,一旦父母死亡,兒女就可以消除父母的名字,把孫子加入聯名帳戶,順利繼承賬戶內的資產。而且,這隻是賬戶名字的更改,完全沒有留下繼承遺產的證據。據說有龐大的資金以這種方式代代相傳,沉睡在瑞士和盧森堡等傳統的歐洲境外金融機構。日本從幕府末期到明治維新,有不少商人把黃金賣給外國人,累積了龐大的財富,奠定了財閥的基礎,據說他們的一部分財產就存在境外銀行,數目以萬億為單位計算。當然,即使真的有這些資金存在,外人也無從得知。
「對了,這次的酬金要怎麼算?」
聽完秋生的說明,分行長瞪大了眼睛。只要提到利用保險避稅,他們這些人只懂得從銀行貸款購買投資型保單。這根本是愚塞的行為,因為當投資回報率降低和擔保價值下降時,利息負擔將會很重,進而無法維持下去。眾所周知,泡沫經濟時期,日本具代表性的大銀行和保險公司連手向無知的顧客推銷這種欺詐商品。如今,這種反社會的企業竟然要九_九_藏_書仰賴巨額的稅金救濟。
「為什麼國外保險公司的壽險可以規避遺產稅?」
N信託的分行長和業務部長聽不懂秋生的話,一臉茫然地看著他。田宮當然知道這些稅法的漏洞。
秘書青木從公文包里拿出列印的數據。
日本是資本主義國家,只要花錢,就可以輕易查到個人數據。最近,甚至有業者毫不遮掩地在網路上刊登費用表。
「五井建設是一家大型工程承包公司,他們的常務董事叫間部,你可不可以和他見個面?」
「最近你接觸的大部分都是哪方面的委託?」
聽到秋生這麼回答,業務部長露骨地表現出不悅。
然後,秋生作為王永康的代理人,委託銀行將入庫的國債售出。事實上,只是將必要的書面文字列印在王永康簽了名的空白信箋上,交給銀行而已,沒有留下任何證據證明秋生參与了這場交易。田宮當場向N信託銀行傳達這項指示,只要十分鐘,就可以把國債變成現金。倉田老人帶來的1億日元國債就可以變成1.2億的現金存入王永康的賬戶。全員到齊聚集在這裏,就是為了進行這個儀式。
秋生從飯店打電話,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語氣鎮定地接了電話,應該是所長本人。秋生說,希望從已經解約的電話查地址,對方很乾脆地回答:「如果是急件,今天下午就可以知道。」
倉田老人曾經在美國的大學攻讀管理學和金融學,戰後立刻在海外運用父親一輩在戰爭期間留下的資產進行投資。當時,1美元相當於360日元。在日本的高速成長時期,他用存在海外金融機構的錢購買日本企業的股票,創造了龐大的財富。他完全靠自己摸索操作,可見絕非等閑之輩。倉田老人用國外資金購買的日本股票,都是用美商道富銀行等外國信託銀行的名義,日本的經濟報刊稱之為「外國股東」。雖然他在國內的資產就已經富甲一方了,如果再加上國外的資產,他的財產絕對需要用千億日元為單位計算。
即使很不湊巧地被國稅局查到,只要金額不大,通常說聲「對不起」,付完該付的稅金就沒事了。如果怕麻煩,搬到不同稅務局管轄的地方就好。稅務局的數據都是單線管理,只要所屬的轄區不同,所有紀錄就會重新設定,第二年就從零開始。最近,法人所得已經逐漸建立了共有的資料庫,但個人所得根本沒辦法建立資料庫。有點小聰明的人,幾乎都知道這些訣竅。
「還有就是為了規避遺產稅,想要購買高額保險的人仍然不少。但有些情況國稅局也未必承認,認為他們是在逃避遺產稅。」
日本金融機構的業務人員以為,偷漏稅的唯一方法,就是用非法的錢購買無記名的折扣金融債或是金條。前自民黨的副總裁金丸信就是用這種方法偷漏稅,被稱為「日本領袖」的政治家竟然只知道這麼拙劣的方法,可見這個國家的金融界水平有多麼低下。
一走進餐廳,倉田老人「嗨」的一聲招呼,老闆娘就從廚房飛奔出來,帶他們到裏面的包廂。模仿茶室的包廂很寬敞,掛著價值不菲的掛軸。他們剛坐下來,大廚就趕來致意,詢問:「今天要吃點什麼?」倉田老人說:「隨便,你看著辦吧。」然後問秋生:「要不要喝一杯?」聽到秋生回答「那就陪你喝一杯」時,立刻開心地笑著點了冰酒。醫生不准他喝酒,所以,他只是想找借口。他在這種地方,真的很像小孩子。
田宮的語氣中,可以隱約感受到他的嘲諷。秋生曾經多次聽過這些為金字塔頂端客戶服務的私人銀行理財專員的挖苦,所以,很快察覺到他的想法。那不僅是對只有區區數百萬日元的窮人也需要運用所謂的境外銀行所產生的不屑,同時,也是對免費公開他們偷漏稅訣竅的不滿。秋生已經習慣了。田宮應該尤其無法忍受倉田老人這種超級VIP竟然和秋生這種小角色來往。
「年輕人對這種事有興趣是一件好事。在我三十多歲時,根本沒有人知道什麼是境外市場。現在可以自由選擇世界各地的金融機構,根本不需要和評級很低的日本銀行打交道。至少要關掉三分之二的銀行、證券公司和保險公司,這個國家才有救。」
「你直接問間部吧。如果你這方面沒有問題,最好明天上午和他見一面,因為情況有點緊急。」
秋生在飯店餐廳吃完簡單的早餐后,去新宿車站的路上,在便利商店買了5,000日元的手機充值卡。這麼一來,這個匿名電話可以繼續用半年。自從買預付卡號碼也需要身份證明后,可以匿名使用的電話已經變得奇貨可居,在網路拍賣都以高價買賣。如果要從手機號碼查簽約者名字的費用要5萬日元。
田宮露出厭惡的表情。結合折扣債券和契約型投資信託的節稅法,是他們招徠頓客的重要絕招。如果在網路上公開,顯然對他們很不利。
秋生在飯店前,從青木手上接過裝了現金的信封。瞥了一下,發現裏面放了兩捆綁著封條的現金,比原本約定的金額多了80萬。這應該是他願意見那個叫間部的人的謝禮吧。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事,但既然收了錢,就無法再拒絕了。
他已經三年沒回國了,卻沒有太多的感觸。即使回到日本,也沒有人可以聯絡敘舊。由於他多次轉職,又在海外顛沛流離了多年,幾乎沒有可以稱為朋友的人。況且,他並不認為這樣有什麼問題。
冰酒和開胃菜送了上來。開胃菜是酒蒸豆腐皮。倉田老人吃了一點菜,就喜不自勝地喝起冰酒。據說這是名家杜氏特別釀造的。最近的日本酒越來越九-九-藏-書淡,幾乎和水沒什麼兩樣。在紐約,大家都把日本酒視為一種白葡萄酒。
搭乘專用電梯來到頂樓,宛如進入了另一個世界。重金打造的豪華接待室內掛著畢加索畫作的真跡,從寬敞的窗戶可以欣賞皇宮的森林。這家信託銀行也引進了巨額的政府資金,努力裁員,但這裏完全感受不到這種努力。倉田老人在沙發上坐了下來,女秘書立刻端茶進來。她身上的套裝格外強調胸部和腰部線條,或許是這裏高層主管喜歡的感覺吧。
「那我直接去事務所,當場支付報酬。」秋生告訴他。
秋生看了傳真過來的匯款單,立刻發現了其中的原因。這位客人從境銀行匯款到日本的花旗銀行,但只寫了分行名字和賬戶號碼,卻沒有寫國名。在這種情況下,中轉這筆資金的金融機構不知道該匯款到哪個國家的花旗銀行。
「比方說,可以在外國金融機構購買折扣債券,只要在到期日前脫手,就可以在日本的稅法中避稅。一般債券的配息需要申報,但賣出所獲得的利益卻可以免稅。
以前,即使有日本國籍,只要不住在日本國內,就不需要繳納遺產稅和贈與稅。富豪只要派自己的孩子在國外成為非居住者,在生前贈與,就可以在不繳一分錢的情況下轉移財產。由於一部分稅務師和註冊會計師靈活運用這項手法作為規避遺產稅的對策,也成為富豪經常運用的手法后,日本政府在2000年4月的《租稅特別措置法修正案》中進行了修改,繼承人即使是非居住者,只要擁有日本國籍,仍然是徵稅對象。
「利用這一點,只投資海外的折扣債券和沒有配息的契約型投資信託,即使投資數百億日元,也可以合法地不付一分錢的稅金,但我不知道國稅局是怎麼判斷的。」
飛機準時從香港國際機場出發,傍晚六點以前,就到達了成田機場。入境櫃檯前大排長龍,秋生等候了將近二十分鐘。雖然經濟低迷多年,但拖著大行李箱的年輕女人把大廳擠得水泄不通。
田宮的意思是,這種姑息的避稅法,對投資金額龐大的富人根本派不上用場。然而,秋生卻覺得那些連這種程度的稅法基礎知識都沒有,就把重要資產交給私人銀行的人,等於是要求對方:「請你隨意拿走我的錢吧。」
倉田老人擁有龐大的資產,在銀座和赤坂的黃金地段擁有大樓,是股票上市公司的大股東,在瑞士秘密銀行也有超過1億美元的存款。這些資產都是他運用父親一輩的遺產所創造的。他出生於源自室町時代的名門家庭,在大正民主抬頭時期的上流家庭長大,崇尚自由洒脫的風氣。他想要見秋生,完全是基於好奇心,並不是在投資方面遇到了問題。反正,他這輩子都花不了他財產的1%。不知道為什麼,倉田老人很欣賞秋生。每次秋生回日本,就會請他協助匯款到國外。這次秋生在香港機場打電話給他,說自己即將回日本時,倉田老人說,他剛好想匯錢,就約定了今天的時間。
目前,只有一小部分人懂得運用這項秘密技巧,而且,完全不會留下倉田老人手上的國債贈送給王永康的痕迹。由於國債存入了N信託銀行的帳戶,根本沒有匯款到國外的紀錄。即使稅務當局懷疑國債的去向,也不可能發現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即使用某種方法得知了贈與的事實,因為國債存進了外國人的賬戶,稅務當局根本無法可管。
費用為8萬日元,但如果還要同時調查其他項目,還可以享受優惠價格。秋生告訴他麗子指定轉接的電話號碼,並留下目前住的飯店名字和預付卡手機的號碼給對方,以便隨時聯絡后,就掛上了電話。現代社會中,連找人都變得很方便。
秋生回答說,沒問題。倉田老人對生意的事向來不多啰嗦。
倉田老人興緻勃勃地聽著他們的爭論,突然插嘴問道。
「並不困難,只要稍微用一點心,誰都可以做到。」
田宮又皺了皺眉頭。這也是他們騙取客戶錢財的重要手法之一。繼承壽險的保險金時,每個法定繼承人有500萬日元的免稅額度。如果父親死亡,留下妻子和兩個孩子時,就有1,500萬日元的免稅額度。再加上遺產稅的5,000萬基本扣除額,和法定繼承人每人1,000萬的扣除額。所以除非是在市中心的精華地段擁有不動產,否則,保險金根本不需要繳遺產稅。不過,對一小部分金字塔頂端的客戶來說,500萬的免稅額根本沒有意義。
倉田老人命令秘書青木去附近的銀行提取現金后,在車子上等。之後,又聊起他最近開始學陶藝的事。秋生沒有這方面的素養,甚至搞不懂陶藝和彩泥之間的差異。
秋生本身和誠人的網站並無瓜葛,卻對那些利用只要稍微調用一下任何人都知道的知識欺騙富豪,滿腦子只想賺取高額手續費的傲慢金融精英極為反感。這些傢伙最惡劣的地方,就在於他們的所作所為明明和騙子沒什麼兩樣,卻自以為自己眼光獨到。同時,他們還大言不慚地批評收取低廉的手續費,處理和他們相同業務的業者是逃漏稅的爪牙。
在稅法上,只要住在日本,無論在任何國家獲得的收入,都要在日本申報,繳納所得稅。然而,這隻是規定而已,沒有人會自動申報,和外國金融機構交易所獲得的利益。如果問鄉下的稅務局,要怎麼處理海外投資的利益,他們根本不知如何回答,甚至有的地方還會很不耐煩地告訴民眾錯誤的信息,「等你帶回日本,換成日元時,再來申報」。在這種事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對雙方都有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