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秋,東京
第七節
「只要每次不超過3,000萬日元,就可以用無記名的方法,所以,只要把5,000萬分兩個地方買就沒問題了。事先用電話聯絡,對方就會準備好。到時候,請你去香港跑一趟,在當地的證券公司開一個賬戶存進去。然後,再賣掉,變成現金,匯到境外銀行。這是最簡單的方法。」
「我也只知道這一些。那個普通董事好像叫山本,在業界聚會時,曾經見過幾次面,感覺很不起眼。我會向告訴我這件事的朋友打聽一下。」
「那你請他把你的護照認證一下。」
那就對了。秋生心想。這和麗子把50億日元捲款逃跑的時間剛好吻合。
事實上,日本國稅局只有對日資金融機構的賬戶內容才能夠確實掌握。香港的金融機構屬於中國金融部門管轄,表面上,日本國稅局並沒有調查權。但大型金融機構通常會同時在日本推動業務,因此,如果國稅局以此為要挾,逼迫香港的金融機構提供相關資料時,香港方面會採取怎樣的對應,就顯得很微妙。不過,真正的問題並不在這兒。
間部笑著說。
「你真是幫了我的大忙。到了這把年紀身無分文,等於要我的命。」
況且,目前間部還沒有成為股東代表訴訟的被告。秋生只是違反了《外匯法》這麼一點小罪,為他提供了一點方便而已。如果是面值100萬日元的折扣金融債,5,000萬日元只有50張而已。秋生只是把這50張金融債帶到香港,比一本書還輕。
「既然這樣,你只能相信我了。」在簡單說明情況后,秋生對間部說,「由我負責幫你把折扣金融債帶到香港,存入自己的賬戶,換成現金。由於我在日本屬於非居住者,即使賬戶被調查,國稅局也拿我無可奈何。在這段肘間內,你在歐洲或是加勒比海的境外市場開一個銀行賬戶。我會把換好的錢先匯到我在境外市場的賬戶,再轉入你的賬戶。這麼一來,即使日本國稅局調查香港的金融機構,也完全查不出任何證據。只不過,你必須冒被我捲款逃跑的風險。」
「如果沒有,自己用文字處理機打一張就行,反正他們也不知道。」聽秋生這麼說。間部露出納悶的表情問:「這麼隨便嗎?」對境外銀行來說,只要交給金融當局的數據齊全就行,根本不會細細追究。境外市場的金融當局也只要對美國表示read•99csw.com他們確實在執行洗錢防治對策就好。聽完秋生的解釋,間部才點頭說:「原來如此。」
間部似乎經常接觸這些英文合約,拿出鋼筆,當場填寫起來。「你有熟識的律師或是會計師嗎?」
「政府做的事怎麼能夠相信。萬一《商法修正案》沒有通過怎麼辦?」間部不以為然地揮了揮手,「而且,明年6月股東大會時,沒有人能夠保證這家公司還存在。即使公司倒閉了,我仍然有賠償義務,到時候就措手不及了。」
「股東代表訴訟無法插手他人的財產,你的財產不能轉換名義嗎?比方說,你可以和你太太離婚,以贍養費的名義轉移財產,問題就簡單多了。」
「歐洲的金融機構和香港不同,日本的國稅局手伸不到那裡,萬一你遭到調查,也不必擔心。最容易發生問題的,就是被國稅局掌握了月結單,到時候,就百口莫辯了。其次就是從國內的金融機構匯款,就可以從匯款單上查出金融機構和賬戶號碼。只要注意這兩個問題就不必擔心了。
雖然屬於緊急狀況,但很明顯,這個人很有魄力。間部對著幾乎和他兒子差不多年齡的秋生恭敬地鞠了一躬說:「那就麻煩你了。」
秋生告訴他手機號碼和住宿的飯店,拜託他一旦得知菱友不動產山本的事,就立刻和他聯絡。間部說:「我一回公司,就先處理這件事。」然後,和來時一樣匆匆離開了。
「我的房子也有我老婆和孩子的名字,我只持有四成左右。如果打官司輸了,就不指望房子和退休金了。總共有8,000萬日元左右,但總比如數被拿走好。當然,現在還不知道能不能領到退休金呢。」
「那要不要麻煩倉田先生寫保證書?」
一旦提起訴訟后,資金轉移就會格外引人注目。所以,他已經將股票和別墅等住家以外的資產變賣了,換成1億多日元的現金。他希望至少有一半可以轉移到國外,另一半則藏在國內。
秋生說完,從他帶來的數據中出示了模板。
「這成何體統。」間部誇張地揮著手,「如果我這麼做,會遭到天譴的。既然是倉田先生介紹的,萬一有什麼意外,他會負責。如果我連這一點也不相信他,他根本不可能幫我。」
「對。我也是聽朋友說的,他曾經四處向朋友推銷年利率有10%的日元保本金融商九-九-藏-書品,募集了不少錢,結果根本是一場騙局。不過,因為是用個人的錢投資,和公司方面沒有關係,但聽說他也向公司的客戶募集資金。這種行業,各種人都有。結果,有人衝到公司大叫『還錢』,連右翼的街頭宣傳車也出動了。」
秋生苦笑起來,每個客戶都會質疑香港金融機構的保密程度。日本人都曾經聽說,一旦在香港的銀行開設賬戶,就會立刻被日本的國稅局知道。
「可不可以請你把現金提出來,購買折扣金融債券?如果可能的話,最好買日本興業銀行的『割興』等比較有名的債券。」
「2002年4月的《商法修正案》幾乎已經決定,即使遇到股東代表訴訟,董事支付的賠償金上限最多不得超過年收入的四倍。只要等6月的股東大會改變公司的章程就行。不能等到那個時候嗎?」
「對了,我有一件事想要跟你打聽一下。」
「拜託你了。」秋生說,並補充道,如果可以掌握基金的相關數據,也希望可以看一下。
「即使使用折扣金融債,如果中途出售換成現金,不是會出現名字嗎?這樣不太好吧?」
秋生像往常一樣清晨六點起床,洗完熱水澡,讓宿醉的腦袋清醒一下,然後調查了五井建設。那是一家舊財團旗下的建設公司,在泡沫經濟時期,因為過度投資而大傷元氣,即使接受了債權放棄,仍然有超過2,500億日元的有息負債。股本為385億日元,合併盈餘為負370億日元,債務即將大於資產。雖然向關係集團申請第三者分攤增資,但股價已經跌破面值的50日元,根本無能為力。以前,一年的營業額超過5,000億,如今也跌破了4,000億。2001年9月結算時,發現中期要達到1,500億都相當困難。這家公司已經隨時可能倒閉。
間部一臉驚訝地問:「這麼便宜嗎?」他似乎以為要付貴得嚇人的手續費。的確,有些同行會利用顧客的弱點賺取暴利,但這次只是協助客戶把已經繳稅的正當資金匯到國外,秋生所冒的風險也不大。
「可不可能請你告訴我有關這件事的詳情?」
長期信
九_九_藏_書用銀行為了調度資金所發行的金融債中,折扣金融債可以享受無限的恃權,既可以在櫃檯用現金以無記名的方式購買,如果一直持有到債券到期日,同樣可以用無記名的方式贖回換成現金。這是專門為政治家及其周圍的權貴人士偷漏稅所設計的金融商品,右翼大佬玉譽士夫、被稱為「東北政商」的小針歷二、前自民黨總裁金丸信都曾經用這種折扣金融債券隱匿財產。已經破產的前日債銀(日本債券信用銀行)把大量的折扣金融債賣給政治家、政黨調停人、右翼和黑道頭目,被稱為「政界的痰盂」。由於金融債是洗錢的最佳工具,隨著最近加強對洗錢的規範,金融局已經將無記名買賣的上限降低到200萬日元左右。間部問秋生有沒有什麼好方法,他如此回答說。如果以後還要繼續在日本生活,把資金匯到國外,也會造成很多不方便。
他神情嚴肅地說完后問秋生:「對了,酬金該怎麼算?」
「把賬戶申請書、經過認證的護照和英文地址證明寄過去后,通常一星期就可以開戶。英文地址證明要請交易銀行出具。如果你在花旗銀行有賬戶,只要一通電話,他們就會辦理。我還會在日本多住幾天,等你準備好折扣債券時,再和我聯絡。只要我在回香港前拿到。回香港后,大約十天左右就可以匯款。」
間部說,以前他曾經買過幾次,應該沒有問題。一個和他關係不錯的客戶曾經委託他買過。
間部一臉爽快地說道。
他以前沒有在海外的金融機構開過戶。既然他希望儘快把資金轉移到安全的地方,就必須讓他有一定的心理準備,或許會有一些損失。當然,他不可能使用像倉田老人那種優雅的方法。私人銀行也只提供給超級貴賓這種服務。
果然不出所料,五井建設有不少可能被股東代表訴訟控告的不當融資案件,間部是其中幾件的負責主管,蓋了核准的章。其中一件已經收到了要求對監察役(監事)提起訴訟的內容證明,是一樁處於刻不容緩狀態的案子。於是,他找倉田老人商量,希望可以保全自己的財產,倉田老人就把秋生介紹給他。
間部偏著頭問。他不愧是大企業的高級主管,腦筋相當靈活。
「有,認識好幾個。」
秋生問道。之前大和銀行紐約分行的債券交易員造成了11億美元虧損的表外債read.99csw.com務事件中,地方法院判決當時的負責人賠償總計900億日元的損失,使日本經濟界為之嘩然。因此,迫切需要確定賠償額上限的《商法修正案》。那位交易員針對大和銀行的事件發表了手記,秋生看了那份手記后,認為當時大和銀行幹部的確無能之至,900億日元的賠償額恰如其分。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醜聞?」
走出咖啡廳,秋生向飯店商務中心借了計算機上網,從境外銀行的網站上列印了開設賬戶申請書後,向間部簡單說明了填寫方法。
談完正事後,秋生問及他關心的事。
原來如此,秋生心想。間部的確言之有理。
間部毫不猶豫地回答:「沒有問題。反正留在日本,也是會被法院判決沒收的錢,如果你是騙子,我也只能認栽了。這隻是開玩笑啦。既然是倉田先生介紹的,我怎麼可能懷疑。」
「認證時,一定要用英文的信箋,否則,無法取信於對方。」
「我不知道他們有沒有。」間部不安地說。
「當然。但到時候是以香港金融機構的名義出售折扣金融債,不會出現個人的名宇。日本國稅局對香港的金融機構沒有調查權,如果只有5,000萬日元左右,即使在未到期的情況下出售,也不會有任何問題。相反的,如果等到滿期時,必須去櫃檯取現金,處理起來反而更麻煩。」
「在這個業界,即使是我這種人,以前多少也玩過一兩個女人。雖然說出來很丟臉,但如果這麼做,我老婆會趁機把所有財產都帶走。」
「通常這種案件,我會收匯款金額的2%,但這次因為我也有事麻煩你,所以,只收1%就好,但不包括實際花費的費用。」
「如果你想要月結單,可以寄到香港的信箱。如今,只要從網路上就可以查到賬戶餘額,即使手上沒有月結單也沒有問題。當然,也可以等收到好幾封時,統一轉寄到日本。不過,最好還是不要留下證據。」
「我和菱友很熟,但對董事的秘書就不太了解了。」間部偏著頭說,「對了,那家公司有一個普通董事引發了曾經轟動一時的大丑聞。」
在香港,只要在金融機構有內線,想要了解賬戶內容並非難事。就連秋生這個外國人,也可以打一通電話,查到第三者在特定幾家銀行的交易和資產內容。在香港派駐職員的日本稅務當局不可能沒有相同的關係網。https://read.99csw.com因此,就像間部所說的,無法期待香港的金融機構完全保密。不過,日本稅務當局不可能去掌握每一個賬戶的內容,最多只是針對已經鎖定的偷漏稅大戶而已。而且,如果使用只會說廣東話的香港當地金融機構,這種風險就可以大為降低。
聽完秋生的說明后,間部說:「那就煩你幫我申請一個信箱。」他臉上終於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秋生把陳先生公司的地址告訴間部,請他在一星期以內,用電匯或是現金支票支付三個月的租金。
「好像兩三個星期前吧。」
秋生和五井建設的間部不是約在他公司,對方指定上午九點在赤坂見附的新大谷花園咖啡廳見面。他坐在可以眺望寬敞日本庭園的靠窗座位,把作為標記的信封放在桌子上。一個穿著考究的微老男人比約定時間晚了五分鐘匆匆趕來。他額頭的髮際已經相當退後,身體發福,一看就知道是股票上市公司的高級主管。
間部想了一下說:「這種方法還是不可行。首先,如果我去香港,等於在昭告大眾,我要隱匿財產。而且,誰能夠保證香港的金融機構絕對會保密?」
秋生原本猜想間部可能是因為股東代表訴訟的關係,想要隱匿資產。因為,一旦成為股票上市公司的高級主管,誰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變成代表訴訟的被告。尤其是大型的工程承包公司,只要揭開泡沫經濟時期的舊瘡疤,就可以找到太多問題。一旦敗訴,不僅領不到退休金,甚至如數繳出全部財產也不得有半句埋怨。所以,凡是曾經做過一些不正當行為的高級主管,都很流行把不動產這類無法隱瞞的資產脫手,變成金融資產後,再帶到國外。秋生以前也曾經協助幾個人處理過類似的案件,一旦資金匯出國外,根本無法追蹤。即使在股東代表訴訟中敗訴,也可以維持自己和家人的生活。反正這種訴訟只是一場由公司支付賠償金,律師大撈一票的鬧劇,所以,秋生認為這也是在幫助他人。
「不好意思,早晨的會議有點耽誤了。不景氣真是讓人傷透腦筋。」他發出爽朗的笑聲,眼睛卻沒有笑,觀察著秋生。也許是秋生的輕鬆打扮令他感到意外,但他似乎決定相信倉田老人的介紹,開始說明他的委託內容。
「你認不認識菱友不動產的高級主管?我有一位顧客,差不多一年多前,在那裡擔任董事秘書,最近惹上了一點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