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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過他在達里恩的公寓。那幢公寓坐落在海濱,建好沒幾年,面積廣闊,維護良好,有個日本男管家,裝修豪華,還有一輛新凱迪拉克跑車……我得說,就憑他那點兒本事,他還活得挺滋潤的。」
菲爾茨將目光從拳台上轉向埃勒里。這位專欄作家的眼睛里不再有任何人類的情感,就像百貨公司里擺放的人塑料模特一樣毫無表情。
「知道他怎麼生活嗎?」
埃勒里伸出手來,菲爾茨看著他,將信封塞在埃勒裏手里,站起身來。
「那麼,他是要去看那個重量級冠軍賽,」埃勒里說,「這次她找了什麼借口?」
「我會準時的。」
他提前半小時坐在座位上,帶著自己的野外望遠鏡。
他花了二十八分鐘,才找到他們所在的位置。他們的座位遠離拳擊場,與他在同一側,但位置低一點兒。瑪撒還是穿得像個小姑娘,顯得對比賽有點兒緊張。她小心地迅速打量著坐在附近的觀眾,不左顧右盼時,就在座位上一動不動,好像巴不得自己透明隱身。哈里森正看得開心。拳台上有兩個中量級的肌肉男全力以赴地對抗,這種肆無忌憚的互毆似乎很合他的口味——現場的每一次叫喊和攻擊都能讓他跳起來。瑪撒一直在悄悄拽他的上衣后擺,而他總是掙脫開。
「他在這方面相當有本事,」專欄作家說,「事實上,根據我的記錄,范·哈里森是個釣魚高手,在釣女人這方面可以說獨領風騷,沒人能勝過他。相信我的話,好朋友,競爭是件很殘酷的事情。有的釣魚人風流倜儻,有的能歌善舞,有的甜言蜜語,有的則具有真正的歐洲紳士風範——吟詩弄畫,愛好藝術,又是床上高手——有的釣魚人適合所有女人,也有所謂的『頂級釣魚人』在所有方面都技高一籌。但是哈里森有個絕活,這是其他釣魚人做夢也難企及的。女孩子得到哈里森,就像擁抱著自希臘之後整個傳統舞台的歷史。有哪個開始發福的夫人,或是丈夫更喜歡嫩草的半老徐娘,不想擁有那九-九-藏-書麼一位幕後的羅密歐——不僅形似,而且貨真價實呢?在這種私人演出里,哈里森讓她們像明星一樣,與自己聯合出演,尋歡作樂的事只是舞台背景,每個夜晚都在延續劇情,而且演出結束后沒有討厭的批評。這一切都值得她們花錢。對朱麗葉來說,錢算什麼?」
但是菲爾茨似乎難以回到案子上,他正被某種不可抗的力量、不可知的原因驅使。「可別錯誤地低估了哈里森,」他說,埃勒里忽然明白,菲爾茨並不是憑著傳聞了解這些事情的,「他要的不是天上的月亮,他的目標就是金錢。他發現哪裡有錢,就會千方百計地撲上去。不要相信那些被他弄到手的女人。他從未有過任何麻煩,從未被發現過,世界上其他專欄作家都對此事全然不知。」
「如果事情變得棘手,或是要激怒丈夫了,他通常會一走了之,連這種行為都能讓那些女人心甘情願接受。他像一隻夢幻小舟,滑過她們的生活,她們總認為這件事太過美好,簡直不像真的。所以,當他拍拍她們的屁股,說聲再見的時候,她們靠什麼活下去呢?靠著對他的記憶。我說過他是一流高手,那些女人沒有一個抱怨過。」
「我剛從邁阿密飛回來。你還是想知道哈里森的事嗎?」
「他沒有收入。」
「那就好,」菲爾茨拿開話筒,埃勒里聽到他說了什麼,一個女人的聲音回答了他,「那麼,你今天晚上打算幹什麼?」
「那他靠什麼生活呢?」
列昂·菲爾茨沿著通道走上來時,埃勒里把雙筒望遠鏡裝到盒子里,放在兩腳之間的地板上。
「我今天早上會儘力搞一張。」
菲爾茨的手摸索著伸進外套。「奎因,我是無能為力了。我不是不能明天早上就在專欄里抖出他的劣跡,並讓幾個傻瓜繼續追蹤他,看誰會把他打得粉身碎骨,而且是從他那張著名的英俊臉蛋上下手。但我現在已經受制於他,我不能談論,也不能暗示,甚至不能出氣。出於某種利益,我居然還read.99csw.com要保護他。不久之前我還真替他遮掩過一次,讓我的一個哥們兒,也是個報紙記者,不再伸著鼻子聞來聞去。我能做的只有在遇到這個渾蛋時刺|激刺|激他,還要做得萬分小心。那天晚上在羅斯餐館……」他的嘴閉上了,陷入沉默。
「說得對,」菲爾茨點點頭,「但你不像我被捆得那麼緊。就是說,也許這裡有什麼可乘之機,我不敢說肯定有,也許並沒有。」他仍然拿著那個信封,「只是有這種可能性。」
「他是沒有收入來源。」菲爾茨的嘴角譏諷地一扯,「他揮霍出去的大把錢財里只有幾個小錢是他自己的,還是十年前他第四次離婚時剩下的,也是他的最後一點兒錢。贍養費,賽馬,還有他那種天生吸引各種遊手好閒、喜歡巴結他的人的高超本領,都讓他比那個一分鐘內就要被打倒的笨蛋拳擊手更加潦倒。他掄起酒瓶打架,在演出旺季丟給阿威利·朗格斯通一個爛攤子——這讓他上了黑名單——那時他已經負債纍纍,欠了差不多十萬美元了。」
「只有一個問題,列昂。」
「列昂!」
「我打聽過你是在哪裡發現線索的嗎?」專欄作家薄薄的嘴唇噘起來,「但是我可以告訴你,為什麼我永遠也不能把他怎麼樣。」
「你在開玩笑嗎?」列昂·菲爾茨沿著通道悄悄離開了。
「那是什麼?」
「他這些年就靠一個又一個女人為生,過得像個國王。他擁有真正的社會保障,哈里森先生有社會保障。你說得對——他不必工作,至於他為什麼還要參加演出,你可說得不對。他不時表演一下,也是出於同樣的原因,他要維持自己的魅力,以維護自己的職業領先地位。他的女人要不時在公開舞台上看到他,才會更喜歡他私下的表演。就算是冠軍,也要不時衛冕一回,否則就會失去自己的粉絲……他們現在時時刻刻都處在拳台上。我最好還是回到案子上來吧。」
列昂·菲爾茨的聲音里流露出某種情感,脖子上青筋畢露。他九九藏書盯著下面的拳台,好像不盯著別處就會喪失繼續說下去的勇氣,而他正竭盡全力保持這種勇氣。埃勒里緘默不語。
「好吧,差不多是這樣的:如果我在專欄里披露了——甚至只是暗示一下這些女人中某一位的身份——那他就會將所有女人的名字和盤托出。」
埃勒里不再費心跟蹤瑪撒和范·哈里森在萊維索尼體育場和梅西百貨公司的約會——這兩次約會僅相隔兩天,只是證明了那同一個無聊的主題隨著字母表變化。
埃勒里掛上電話,兩分鐘后,那個專欄作家就打了過來。
埃勒里坐著不動。
「我聽著呢。」埃勒里溫和地說。
「大家都知道的那些。」
「我不敢靠近那本書。」
「別再給我打電話了。」他說著就要轉身離去。
「好的。」
「就是把我的手腳捆起來,對吧,列昂。」
「她還沒編出來呢。我希望能把德克留在家裡!要是他決定也去看那個拳擊賽怎麼辦?」
德克則變了一種節奏。
「但是他一直賺不到什麼錢啊——很多年他連個銀幕上的小角色都混不到了!他靠什麼生活呢,列昂?」
「九點半到。我們只能在主場開始前聊聊。我必須乘十一點半的航班返回佛羅里達。」
「我一直想知道。」
「什麼?」
「不,是今天晚上。這還是他第一次將約會時間定在信件送達的當天晚上。」
「是哪個地方?」妮基問,「我不記得了。」
「時間定在幾點鐘,明天晚上嗎?」
「我們接著看比賽,」專欄作家在旁邊的空位子上坐下,「我要看重量級的。關於范·哈里森,你都知道些什麼?」
「這東西像塊火炭一樣,在我口袋裡放了很長時間,都燒出一個窟窿了。我已經做了力所能及的事,再也不能繼續帶著它了。
「你那位女孩沒告訴你嗎?我都快把你辦公室的電話打爆了!」
「我要去花園看拳擊賽——我就是為了這個飛回來的。你有票嗎?」
下面遠遠的拳擊台上爆發出一陣更加吵鬧的歡呼聲,是冠軍出場了。
「奎因,九*九*藏*書我也不知道你能用它做什麼,但是我要告訴你不能用它做什麼。你不能讓它脫離你的掌控,不能讓任何人讀到——誰都不行,你不能複述它的內容,不能做任何會導致它被公佈於眾的事。」
「算了吧,我正設法弄兩張靠近屋頂的連票,這樣那些拳擊場上的小耳朵就聽不到了。我今天下午晚些時候會把你那張票送過去。」
「是新麥迪遜廣場花園,那本手冊獨有的表達方式。你沒看過她那本嗎?」
「他沒有什麼投資。」列昂·菲爾茨說。
「那你是怎麼發現這些的呢,列昂?」
「那他有什麼收入?」
「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明確,」埃勒里說,「而且加倍緊急。」
「但那是M開頭……」
「你能試著用它做一些我從來不能做的事,因為你不是我,哈里森未曾用他的膝蓋撞過你的胯|下。你可以挨個去找那些女人談談,就會明白,是否能讓其中某個人因為哈里森的卑鄙,因為他是個專啃女人的男妓,而願意鬆口。我個人認為,你沒什麼機會。不僅如此,你必須做那眾矢之的,而讓我置身事外。對付哈里森這種人,光打擊他還不夠。他必須受到打擊,但又不能知道打擊來自何方。如果這種打擊來自其中一個女人,而他只能循跡追蹤到你,如果他的追查只能到你為止,那事情就好辦了。
「你知道最近是誰在扮演朱麗葉嗎?」
「是麥迪遜廣場花園。」
「如果你同意遵守這些條件,這封信就是你的了。」
「菲爾茨那渾蛋上哪兒去了?」那段時間,埃勒里用他那神經質的啞嗓子反覆叫嚷這句話。
「你的意思是,他沒有可以供他過這種好日子的收入來源?」
一陣歡呼聲在花園體育館里轟然響起,那個挑戰者翻過了繩欄。
「你用詞不當,小傢伙,」菲爾茨的眼睛盯著拳擊台,「應該說他靠什麼供養,靠女人供養!」
「你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那個包裹……瑪撒在中國餐館的桌子旁塞進他手裡的包裹……
「是他告訴我的,」菲爾茨的回答很簡單九九藏書,「就像塞給我一塊燙手的魯賓三明治。你說什麼?為什麼列昂·菲爾茨要像馬一樣憤怒地噴著鼻子,而不叫出來?為什麼列昂·菲爾茨就不能自行披露那些足夠刺|激的名字呢?問得好,值得好好回答。答案就是,我曾經,而且,以後還會,愛著其中一位女士。我不會讓他毀了她的生活,所以當他還在拳台上時,我要幫他消聲匿跡。」
「無論如何,只要一發現可能有麻煩,妮基,就趕緊給我打電話。」
埃勒里掛上電話,揉搓著後頸,覺得有點兒酸痛,又有點兒輕鬆,一直壓得他抬不起頭來的大磨盤已經開始移動了。
妮基打電話通知埃勒里N信函到來的那天早上,菲爾茨從佛羅里達回來了。
「你怎麼知道他會這樣做?」
「是啊,」埃勒里慢吞吞地說,「我知道他在演藝生涯高峰時,在百老匯和好萊塢都賺了不少錢,那時候個人所得稅很低。當然了,他不演戲很多年了,唯一的工作不過是偶爾在電視劇或廣播劇里客串。但我認為,那不過是因為一個演員寧可死,也不願意變得默默無聞罷了。他肯定是靠投資收益生活的。」
德克又變得難以相處,坐立不安,悶悶不樂。他的工作進展很不順暢,有時乾脆停了下來。他又開始關注瑪撒的動向,盯著她,嘴裏吐出一些含沙射影的話,眼光既陰沉又小心。他還跟蹤了她兩次。第一次妮基無意之中撞見,就熱心地跟了上去。不過那次的結果像瑪撒自己說的一樣,只去了排練場。德克怏怏不樂地回來,讓自己顯得很傻。第二次,妮基發現后,便按事先預定的,給埃勒里發了準備行動的信號。而他半小時之內就跟了上去,繼續這場追逐活動。這一次瑪撒的目的地仍是清白的,不過這個插曲使埃勒里和妮基變得提心弔膽,從此度日如年。
就像是某種條件反射,專欄作家的手猛地從外套里抽出來,埃勒里看到他手裡拿著一個扁平的自信封,上面沒有任何標記。
「我喜歡你說得明確一些。」
「難以置信。」埃勒里喃喃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