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克拉拉貝爾的水彩
「頭痛不痛?」摸著他的額頭,擔心地問,「你的頭有些發熱呀,量一下體溫吧!」
喬納對隱匿這麼長時間的是什麼人,已經毫不懷疑了。很明顯,他不是那個強盜的同夥,而是布茲大叔的外甥,就是那個曾經由於別人犯下的罪行,而他卻透了監獄的年輕人。
品德拉先生的臉刷地一下紅了,說:「聽著,喬納,可不能隨便說人家是撒謊的人哪!」
「我才不稀罕您的什麼脆點心!」喬納氣得火冒三丈,「那是罪犯作案時坐的轎車,這絕對錯不了,您不明白嗎?如果莫里遜不是把那車藏起來,為什麼開了這輛破貨車來,而沒有坐轎車來呢?」
「嗯,我們倆只不過到羅斯特池塘去了一趟。找我們有事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求您,品德拉先生,請把那台車的事替我告訴給克拉克爾局長。叔叔,您如果不快打電話,他們也許會逃掉的。」
微笑驀地從莫里遜臉上消失了:「是嗎?」他的聲音也很冷淡。
克拉拉貝爾沉著冷靜,從容地微笑著說:「但是,那並不定會刷成五顏六色的呀,」她耐心地向他解釋說,「有時許多顏色甚至能變成一種顏色,這很簡單。」
列斯·賽德和莫里遜先生正站在櫃檯那兒。品德拉先生高興地微笑著,津津有味地聽著莫里遜先生講笑話。
「是嗎?若不是房子的話,那你說可能是什麼東西?」喬納認真追問著。
從搶銀行案件發生的當天,不,從那頭一天晚上到現在,布茲大叔表現出來的異常不安,一古腦地浮現在他眼前。喬納幾乎被恐怖所壓倒。
「是這麼回事。如果有一所房子想刷油,他有十二桶油漆,但都是不同顏色的。那麼這個人用什麼顏色刷他的房子呢?」
喬納板著臉沒有一點笑意,從正面死死地盯著莫里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是的。昨天我和托米到那兒去了。而方才我又去了一趟。」喬納的話是無情的挑戰。
「怎麼搞的?喬納。」品德拉先生在喬納還未作聲之前,笑著問,「你剛才的做法就好象他是個仇人似的。那麼做,可太沒有禮貌了,孩子。」
在喬納十分恐怖地望著黑黑的窗子中火柴光一閃以後的時候,這一切事都閃電般地從他腦海中掠過。喬納再也忍不住了,他想大聲呼喊。可他咬緊牙關,克制了自己的衝動。他的雙膝哆嗦著急忙跑回家去。
喬納穿過馬路,走近台階問:「是什麼事?」
她把筆上的綠色涮下去,先蘸上黃色,把它塗到白搪瓷蓋上。知然後把黃色涮掉,又鑲上藍色。她細心地把藍黃色混合起來。這兩種顏色立刻溶合到一起,變成了另一種色調的綠色。這已不是水彩盒裡的那種深綠了,而是一種明快的黃里透綠的淺綠色了。
喬納雖然堅持說沒累著,可是早飯只吃了一點點就不想再吃了。他推開盤子,去喂羌撲,然後就帶著小黑狗走出家門。阿妮姨媽望著喬納耷拉著的腦袋、兩手插在口袋裡無精打採的身影,淚水模糊了眼睛。
喬納又重說了一遍,這回她認真地沉思起來。
「請你別擔心,不管什麼顏色,都是可以調出來的。」
「喂,到哪兒去?」托米從後面喊著問。
列斯先生從門裡伸出頭來,答道:「馬上就走。」
「晚安,阿妮姨媽!」喬納故意裝出很快活的聲音說。
克拉拉貝爾把報紙鋪在台階最高的地方。在上面擺滿了水彩盒、畫夾子和一碗凈水。
在喬納心中又閃現出一個情節:大叔變得焦躁不安,是從在品德拉先生商店裡交給他一封信之後開始的。當時布茲先生打開信,剛一看完,就急匆匆地走了。當天夜裡他好象為一件什麼不可告人的事去了里萬頓。那天夜裡他整夜都沒有回家。第二天早晨就出了搶銀行的案件,不過那時布茲大叔還沒有回來。當他和托米向他講那案子的時候,他的反映是奇怪的。打那以後,他就變得非常焦躁,總是在提心弔膽。那三個強盜藏在什麼地方,至今還沒有人
九*九*藏*書知道。假如布茲大叔即使實際上沒有加入強盜一夥,難道就不能設想他曾經為他們的陰謀出過力嗎?或許是事後幫助了三個人的潛逃?那三人之中現在不正有一個隱藏在布茲大叔的家裡嗎!他是不是自出事後就把那個人一直窩藏在閣樓里了?除此之外,每次他去大叔家時,大叔表現出的煩躁不安又怎樣來解釋呢?
「當然了,他自然要那麼說的。不過我絕對不相信!」喬納喊著。
路過時,他看了一眼品德拉先生的商店,裏面已經熄燈了。他跑到了布茲大叔的小屋前。砰砰地敲起門來,裏面沒人回答。他用手去摸索門環,門沒上鎖,刷地一下子就開了。工作間里一片漆黑,進去后,他聽到閣樓里有人走動,發出吱吱咯咯的響聲。他摸索著走到上閣樓的樓梯口。
她又拿起畫筆,從水彩盒裡把一樣一樣的色蘸出來,每次都把筆用水沖凈。水開始時是淺蘭帶綠的。可是當她把顏色一樣一樣加進去以後,水的顏色也依次變化著。喬納看得入了迷。
他小心地低著身子悄悄地潛行到小屋跟前,彎著身子傾聽了好久。屋裡一點說話的聲音都沒有,看來屋裡邊沒有人。
「我當然是去找羌撲啦!」喬納邊跑邊回過頭來答道。
「好啦。」克拉拉貝爾小聲說,「來,請看一下吧。」
「嗯,謝謝,托米!」喬納這麼喊著跑下了台階。
「大概最關鍵的地方在這兒。我想如果這個謎中說的不是刷房屋,那就誰都能回答出來了。」
喬納的兩隻眼睛沒離開克拉拉貝爾的臉,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吃驚地小聲說:「你說汽車?那我連想都沒想過!」
「你說不是這種顏色?」喬納彎著腰看。
「哎,哎!你說的是什麼呀?喬納,你到哪兒去?」
在自已家的房后,喬納痛苦地不知怎麼辦。他在猶豫,不知該不該馬上把自己看見的一切和心中的懷疑都告訴阿妮姨媽。可是姨媽已經睡了。因此喬納不打算特意叫醒她。他熄了燈,想快點入睡。可是過了好長時間怎麼也睡不著。他就象得了熱病,一樁樁一件件心事在臉海里不住地翻騰。他絞盡了腦汁,也不知該如何是好。儘管這樣,應該馬上採取一些措施,這種想法還是很明確的。明天清早就到布茲大叔那兒勸他去自首呢?還是求阿妮姨媽和品德拉先生報告柯林頓警察局呢?哪種作法對呢?自己怎麼能做出出賣要好的老朋友的事兒呢!那樣一來,大叔就會被警察帶走,他一定會陷入痛苦的深淵。無論如何也不能幹那種事!躺在黑暗中,喬納為各種想法所苦惱,折磨得他輾轉反側不能人睡。最後,筋疲力盡的喬納總算進入了夢鄉,但是仍然受著一個個惡夢的折磨。
整個家裡寂靜無聲。
「可憐的孩子準是有什麼心事。有什麼擔心事能對我說說就好了。」姨媽自己叨咕著。
喬納沒有回答。列斯·賽德十分驚慌,隔著莫里遜先生好象要向他訴鏡什麼。喬納強壓著滿腔怒火,無可奈何地握緊拳頭,轉身跑出了商店。他身後響起轟然的笑聲。
喬納猛然愣住,一下子站住了。
「我要先畫上草木,」克拉拉貝爾說,「然後再畫上藍天。你看不看?」

「草好象不是這種綠,太深了。有豚鼠的牧場里的草,不是這種顏色。」
喬納緊張地咽了一口口水,一時說不出話來。事情來得這麼突然,要想恢復平靜不是那麼容易的。喬納象根木頭似地杵在那兒。
「怎麼樣?瞧它的臉多麼可笑!」說著,她把那張畫舉起來給喬納看。
他徑直朝羅斯特池塘跑去。走的路線和他昨天跟托米來時走的一樣,先沿著砂石坑邊的舊路,然後很快地走上了池塘邊森林中的小路。當他來到通往列斯·賽德
https://read.99csw.com小屋的小路時,便開始放慢腳步。不能著急,而且還要儘可能地慎重,他裝出好象從森林穿過的一般過路人的樣子向前走去。到了圍繞著列斯·賽德先生的馬鈴薯地的草木叢中,他小心翼翼地挪動著身軀向前走著,注意地觀察著,終於在樹叢中找到了一個別人看不見、而自己卻能監視小屋的縫隙。他看到列斯·賽德和莫里遜先生正一起坐在門口說什麼。因為離得太遠,聽不清他倆說話的內容,他只好伏在地上用手托著下巴,在慢慢等待。時間一分鐘一分鐘地過去了,莫里遜先生滔滔不絕地說了很長時間,賽德只是弓著腰,露出了滿臉泄氣的表情。過了一會兒,賽德進屋裡去了。屋裡傳出一陣唏啦嘩啦洗盤子的聲音,一會兒又平靜下來。莫里遜先生消閑自得地吸著煙,時而還哼幾聲歌曲。喬納有點忍不住了,因為螞蟻爬到腿上痒痒得很,一隻納蟲嗡地一聲鑽進了鼻孔,差點沒打出噴嚏來。過了一個小時,又過了一個小時。正當喬納以為再聽也不會聽到什麼、準備作罷的時候,莫里遜先生站起身來,扔掉了煙頭。品德拉先生猶豫了一會兒,說:「我要是打了電話,反倒對你不利。我覺得你的估計是錯誤的。那位莫里遜先生一點兒可疑的地方都沒有。總之,我這兩天沒事兒,所以不去柯林頓。但如果你要求的話,我也可以到克拉克爾局長那裡去一趟。不過你肯定是搞錯了,喬納!」
「那、那是絕對不可能的!是誰說的?」
他呼哧呼哧地喘得上氣不接下氣,終於跑到了品德拉先生的商店前,踉踉蹌蹌地上了台階。他並沒有注意停在店前的貨車,只是從車旁跑進了店裡。
喬納被折磨得痛苦極了,他的心都要碎了。這些天來,喬納一直在自我安慰,讓自己相信布茲大叔並沒有什麼過錯。可是事到如今又怎麼能夠辯解得了呢?如果布茲大叔直到今天還在窩藏著犯人,那他不是同樣有罪嗎!
「可是我必須去找狗。請你和我一起去好嗎?」
「喂,你見到羌撲了嗎?」喬納擔心地問,「它一大早就走了,哪兒都沒找到。」
「你說什麼顏色都可以調出來?那得怎麼做呢?」
「哎呀!我頭一次聽到這麼可怕的夢!」
「不發燒,和平常一樣。好啦,吃早飯吧。不過要是我的話,今天就哪兒也不去了。這幾天你活動太多了。今天好好休息一下好嗎?」
喬納走上了台階,雙手托著下巴坐著。他實際是想趁克拉拉貝爾作畫的時候坐在那裡思考思考問題,沒必要那麼急著去品德拉先生那兒。他擔心,之如果把布茲先生窩藏著犯人的事告訴品德拉先生以後,不知會鬧成什麼樣子。羌撲反對老是呆在這兒,它只老實呆了一會兒,隨後就不知跑到什麼地方去了。
喬納顧不上回答,仍然繼續向前猛跑著。儘管很為難,可是事到如今,也顧不上那麼多了,除了去求布茲大叔幫助外,再沒有別的辦法了。只有去找布茲大叔了,到那一求他,大叔一定會幫助自己的。
真是晴天霹靂,喬納吃驚得說不出話來,直盯盯看著品德拉先生,好象自己眼看就要實現的行動計劃,卻一下子稀里嘩啦地崩潰了似的。
「還有更可怕的哪。當然也是在夢裡啦。那就是抽漆不夠用這個問題怎麼解決?不管是什麼顏色,只有十二小桶油漆刷房子,是怎麼也不夠用啊!我怕極了,驚叫了一聲就醒了。為這事,我今天早晨幾乎沒吃飯。」
克拉拉貝爾來了個一還一報,故作驚訝地說:「那算什麼,誰都會的呀!調成自己喜歡的色調就得了唄!你看著,我來教給你。」
莫里遜也噗哧一聲笑了:「是很不錯吧。」他笑嘻嘻地轉過身來,發現喬納站在那裡。
喬納的心被這可怕的想法弄得忐忑不安。
喬納忽地站了起來,他臉上閃耀著感激的神情:「嗯,不錯,這回就明白了。」
喬納晚飯吃得也不香。飯後想看書,
read•99csw•com但是精神卻集中不到書上來。太陽落山了,天漸漸黑了下來,可羌撲還不見回來。喬納擔心起來,他喊了許多次,卻一點兒迴音都沒有。
聽他這麼一說,克拉拉貝爾很泄氣:「可我是頭一次見到啊,可愛極了。我想在我的紀念冊上把豚鼠畫下來。」
喬納十分緊張,心撲通撲通地亂跳著。他在能望見道路的樹籬笆後面等了十分鐘左右,看見雙手抱著一大抱食品的莫里遜和賽德走出來了。二人上了貨車,開走了。喬納感到安全了,才又急忙跑回商店。
「你們可虧了。我到處找你們,可是沒找到。托米媽媽也說不知你們去哪兒了。所以我以為你們大概在瓊森先生的田地里,就去找你們。可是到了那兒——你猜我看見了什麼?猜猜看。」
「他在哪兒呢?我的狗丟了。我是求布茲大叔幫我去找狗的。」
克拉拉貝爾兩眼瞪得溜圓。
喬納盯著玻璃杯中的水,他幾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那杯里的水竟然變成了泥坑裡稀泥的顏色,成了粘乎乎的褐色混合液了。
喬納的心沉了下去。如果沒有布茲大叔幫助,怎麼能去救出羌撲呢!
「以後再告訴他也一樣,」他邊跑邊叨咕著,「現在如果一耽誤,恐怕會誤了大事的。」
喬納無精打采地回了家。如果品德拉先生一點兒都不幫助他,就等於他最後一線希望的徹底破滅。在埃甸博洛有電話的,只有品德拉先生。喬納知道,即使告訴給阿妮姨媽和托米的母親,也無濟於事。女人們只知道害怕。
「我是喬納,您的舅舅在家嗎?我一定要見見他。」
「嗯,紅的,黃的,綠的,白的,還有一些蘭的。不過我想大多是紅的,紅的有兩三桶。」
「是莫里遜先生方才說的呀。就剛剛在這兒對我說的。他在昨天的報紙上看到的。這回你該沒有說的了吧。」
「說真的,我看見了一隻豚鼠啊!」
「布茲大叔,您睡下了嗎?」他朝著樓梯上方悄悄說。謹慎的腳步聲又在頭頂上吱咯作響。隨後從樓梯上傳來了惴惴不安的回答聲:「誰?誰呀?」
只要能對品德拉先生一說,大概他會馬上替我給克拉克爾局長打電話的。那樣的話,還不至於誤事。
喬納懷著敬佩的心情,很感興趣地重新看了克拉拉貝爾一眼。他喜歡用眼睛觀察事物尹但卻從來沒注意到同樣屬於綠的顏色里還分各種各樣的綠!看到克拉拉貝爾觀察事物這麼細緻,他很吃驚。不僅是吃驚,還為自己方才嘲笑她沒見過豚鼠而感到有些羞愧。
「你看是這種顏色嗎?」一克拉拉貝爾指著盒裡的綠色說,「這種綠太深了,好象跟黑色的差不多。牧場里的草,在陽光下差不多接近黃色啦,泛根本不是這種色調。」
「咦,真的?那可糟了。我遇到過羌撲,不過那可有好長時間啦,是我們從柯林頓回來的時候。當時我喊它了,可是它連頭也沒回。羌撲是朝列斯·賽德家方向走的——當時它正在小道上走。就是牧場里那條,那條道你是知道的。」
「這可真是個有趣的故事。」莫里遜先生講完,品德拉先生大笑起來,「這個故事可得記住,實在是有意思!」
但是喬納還是下不了決心,到了這時侯還是不知道怎麼辦才好。他慢慢地朝品德拉先生的商店走去。他覺得非常苦悶,心想,如果有勇氣問一下品德拉先生的意見該多好!
喬納出了工作間,在黑暗中跑回了家。他決定不告訴阿妮姨媽,因為他相信如果說了,姨媽是絕不會讓他去的。他匆匆忙忙進了二樓自己的房間,點著燈,坐到放著課本、鉛筆和紙張的桌前,給阿妮姨媽寫了一封信。然後又把自己對那伙強盜是怎麼策劃搶銀行的看法,毫無遺漏地寫了下來。這件工作費了很長時間。他用儘可能快的速度寫著。但是還沒等寫完,就聽見阿妮姨媽上寢室樓梯的腳步聲、姨媽前停住了,說:「晚安,喬納。不要睡得太晚了呀!」
他悄悄地走到窗前,朝裏面窺視了一下。屋九_九_藏_書裡只有兩張簡易床,一箇舊衣拒,一張破桌子和三、四把椅子,再沒有其他東西了。另一間也是空蕩蕩的,燒飯的煤油爐放在牆根,另一側只有一台老式冰箱。在洗滌池旁的一個角落裡,放著一個從井裡抽水的手動泵。飯桌放在房間中央,上面有一大堆用過的臟盤子。喬納很奇怪,他倆怎麼能用這麼多盤子!
「這還用說嗎?那點油漆只夠刷一輛汽車呀!」
但是喬納已經跑下台階,徑直朝小路跑去:「等以後再告訴你!謝謝你,克拉拉貝爾!」
克拉拉貝爾抬起頭來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喂,你胡說些什麼呀!我沒聽說過那麼無聊的謎,這樣的謎誰也解不開。」
這兩個人坐進舊貨車。發動機發出咣當咣當的響聲,不一會兒澎地發出一聲爆響,車子開動起來。當貨車從喬納藏身的地方經過時,他把身子躲進高高的草叢裡。他一動不動,一直等到貨車聲在遠處消失。
「我很害怕,沒有勇氣出門兒。舅舅說他不在家時,不許我到外面去。」
「怎麼啦?喬納,你的臉色煞白煞白的,是什麼地方不,舒服嗎?」她問。
「是這樣,你看著。我讓你看看能變成什麼顏色。你說都有什麼顏色來著?」
「列斯,準備好了嗎?」他問。
「沒在家呀,有什麼事嗎?」語氣仍然是不安的。
「他沒在家!」那人的聲音有些粗魯了。
「嗯,行吧,如果阿妮姨媽允許,我就帶你去。」
「是啊,你說得很有道理,可那怎麼辦呢?盒裡的綠色只有一種啊。」
克拉拉貝爾畫著草,每當需要塗綠色的時侯,總是再把黃和藍摻起來畫上去。喬納一邊看著她畫畫,一邊開動腦筋思考問題。他雖然和克拉拉貝爾有說有笑,可總是忘不了布茲先生的事兒。
「在哪兒我也不知道!」愛迪·斯特里卡有氣無力地說,「舅舅今天下午就到什麼地方去了。我很擔心,怕出了什麼事。我也不知道他在什麼地方參擔心得很。」
喬納激動地看著克拉拉貝爾:「你說得對!不過謎中說油漆顏色都不一樣啊。大概沒人會把汽車徐成五顏六色的吧。那會被人笑話的。如果是那樣的車,它哪兒都不能去啦!」
沒有比那天下午的時間過得再慢的了。托米沒在家。克拉拉貝爾也是一樣。克拉拉貝爾的姨母帶他倆到柯林頓看電影去了。因為大家都沒找到喬納,所以就把他丟下走了。羌撲也不知到哪兒去了。真是一個孤獨、寂寞的下午。再加上重重心事,弄得喬納的頭一跳一跳地疼。
「我希望您能去一趟,求您把我也一起帶去吧。」
品德拉先生溫和地拍著喬納的肩膀,說:「好了,好了,有件事你還不知道吧——那幾個搶銀行的人已經不在這一帶了。昨天在加拿大都捉住了。這事你還不知道吧?」
「你不是和我們約好要見面嗎?」他仍然微笑著補充說。
早晨來到了,陽光格外明媚。但是喬納的心情依然是沉重的。坐在早飯桌前的時候,阿妮姨媽擔心地瞅著喬納。
喬納跑著尋找羌撲。但是哪兒都沒找到它。喬納已經沒有工夫再去找它了,連路過托米·維廉家門口時,都沒停下來。
氣氛變得十分緊張。喬納的目光決不從莫里遜先生臉上挪開。
「懂了嗎?」克拉拉貝爾有點誇耀地說,「我就想要這種綠。陽光照耀下的綠色,就是這樣的。如果讓它再深一些,往黃色里多加點藍就行了。」
「告訴我,你和托米昨天下午到哪兒去了?我一直都在找你們。」
油漆刷得水平很差。但矇混那些不留心觀察的人卻是滿可以的。車身沒有留下一點黑色的痕迹。從前輪胎面上有白色的地方卻塗成了黑色。整個一台車,除了這塊兒是黑色的外,其它地方都是褐色的。很象克拉拉貝爾用各種顏色混合成的那種泥漿一般的茶揭色。儘管如此,如果看見這輛車開過去,也準會認為它不過是許多褐色的汽車中的一台,和其他彈射型吉阿瑪斯矛成牌的汽車沒有什麼兩樣。這輛汽車前後九*九*藏*書都釘著新車牌號。可是前擋泥板的凹嶺處還未修理,它右傾的踏板上耷拉著的金屬片,還和那天一樣。
克拉拉貝爾早已用鉛筆打好了底稿,並且畫得非常象。那隻豚鼠用兩隻後腿站在牧場中間的小土丘上,兩隻前腿可愛地抱在胸前,瞪著兩隻圓溜溜的小眼睛,直盯盯地看著這邊兒。
「嗯,我沒事兒。大概是因為沒有睡好覺。」
「呀,你好!這幾天來你到哪兒去了?」莫里遜先生和氣地問。
「那怎麼會呢?為什麼會變成一種顏色?」
已經過了正午。喬納跑啊,跑啊,最後累得肺都要炸開了,雙腳也十分疼。
喬納尷尬地笑了:「我也知道是很無聊的。可是我做的一個夢就是這樣的。是昨天晚上做的夢。我必須做出解答。夢裡說,如果我解答不出來,布茲大叔就會被捕入獄。我沒能解開這個謎,心裏害怕極了,一下子驚醒了。真是太可怕了。」
「真是個怪孩子呀!」他聽見莫里遜肆無忌憚地說。
「我也說不準哪。能不能是一種比房屋小的東西,比如用那些油漆去刷運貨馬車啦,汽車一類的東西啦,是足夠用了吧?」
「這樣下去可不行呀。」克拉拉貝爾同情地說。她放下筆,手托著下巴,否著頭說,「喬納,請你把那個謎再說一遍。」
喬納露出了笑臉,說:「那又怎麼樣?這附近豚鼠多得直絆腳。那有什麼稀奇!」
「好了,你看竟變成了這種顏色!」克拉拉貝爾放下筆說。
喬納站起來,撒腿朝家跑去。
天色變得漆黑了,喬納再也坐不住了,拚命朝托米家地去。托米正要上床睡覺,他光著腳跑下樓,穿著睡衣來到門口。
「可現在不能去呀,天太黑了啊!」
喬納雖然一再說沒什麼不舒服,可是姨媽還是拿來體溫計。當他含到嘴裏的時候,自己也覺得心裏沒有底。
「這可真了不起,太棒啦!」喬納佩服地稱讚說。
喬納差點要哭了,但他竭力忍住眼淚。
喬納突然說起在列斯家看到可疑汽車的事兒。這時,品德拉先生的眼睛滴溜溜轉著,靜靜地聽著他的講述。可是,當他的話一說完,品德拉就哈哈笑起來,說道:「好了,好了,喬納。冷靜一下吧。你對那個強盜案件思考得著了迷,結果弄得草木皆兵。這種事可不應該沒有根據地扣到好人的頭上。莫里遜是個好人,是個很好的人,說話非常得體,聰明能幹。那是他的車,當然這是不會錯的——自己的車塗成什麼顏色那不是他的自由嗎!因為自己不喜歡那車子的顏色,就到警察那兒說三道四地搬弄人家的是非,那對你自己也沒啥好處。來,喬納,吃點巧克力脆點心。快把那些事忘掉吧!」
「說說看。」克拉拉貝爾一邊忙著畫,一邊回答。
姨媽進了自己的房間。喬納寫完后熄了燈,上床躺下了。
屋裡只看一眼就足夠了,他繞著房子轉了一圈,發現那輛汽車就在那裡!
克拉拉貝爾打開水彩盒,選好一隻筆,把它浸在水裡。然後用筆尖潤濕了盒裡菱形的綠色硬色膏。她在白搪瓷的水彩盒蓋兒里把筆攤平,然後噘起嘴來,望著畫紙考慮著。
喬納慢慢走近品德拉先生的商店,見克拉拉貝爾·史密斯坐在自己姨夫家的合階上。她看到喬納,非常高興地喊:「喂,喬納,請到這邊來啊!我有話告訴你。」
「對啦,我說克拉拉貝爾,我想起了一個謎。你想聽嗎?」
「那好,沒辦法,我一個人去。」喬納絕望地說,「請你轉告大叔,說我到賽德先生那兒找狗去了。我得馬上走。」
還是莫里遜先生打破了僵局,若無其事地高聲笑起來:「原來是那樣啊,對不起,我上街了,請你再來一趟吧。」
克拉拉貝爾目送著他的身影,直到看不見,才迷惑不解地搖了搖頭說:「多奇怪的男孩子!嗯,算啦,我是不會去追他的。」她舉起變成混湯的杯子,嘆了口氣。自語道,「是啊,得換上乾淨水,好把畫畫完。杯里的水太髒了。」
「有什麼好猜的,你一定什麼也沒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