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黑暗中的聲音
「好了,到此結束。在出發前再把這些回想一遍。現在在這裏我還想說一件事。」莫里遜說。
「是件什麼事兒?老闆。」阿爾優郁地問,並提心弔膽地盯著莫里遜。
「你沒有完成查明那天銀行是否有巨款的使命。」略微歇了一會兒,莫里遜惡狠狠地說:「就拿你來說吧,如果稍有一點頭腦的話,去打聽一下里萬頓隨便哪個過路人,也就會知道政府的支票已經過期,因此柯林頓的銀行也就不能憑這種支票支付現款。可是你卻僅僅因為怕雨淋著,就呆在房間里。你沒有及時給我送情報來。我認為一切都是按計劃行動的,派車去接你。可是太不象話了,銀行里不就那麼一點點銅幣和銀幣嗎!各位高手,你們搶的大概不是兒童銀行吧!」
先要找到進森林的那條小路。喬納知道路兩側都是深深的草叢,因為太黑,尋找森林入口很困難。他摸索著終於走到了草叢的空隙處,從那裡走上了小路。順這條小路向前走,就不會迷失方向了,因為你稍一走偏,馬上就會碰到路兩邊的樹叢,這些樹叢立刻提醒你,讓你回到原來的小路上去。
喬納穿過樹林,來到了兩側都是田野的小路上。在這裏,已經沒有樹木遮擋星光,亮多了,已能模模糊糊地看到前面的路。走著走著,他聽見路邊草叢中有什麼在窸窣作響。
「一樣。只是這次由我跟你們去。汽車一停,你和哭鼻子就戴上面罩,然後你先出去。你們先進去,我跟在你們後面走。我最後一個進去,最後一個出來。上汽車也是我最後一個。要是你們有什麼可疑的舉動,我可就要不客氣地請你們嘗嘗我的子彈的滋味,懂了嗎?」
他走過了一幢又一幢寂靜的房屋。從托米家前走過時,他相信託米也早已入睡了,勇敢地面向黑夜的只有他一個人!
喬納的心好象卡到嗓子眼上了。他們正在說自己,他捏著一把汗,在原地一動不動。逃走嗎?絕對不行!在沒聽到他們的陰謀之前,是不能走的。
莫里遜嘲弄地一笑。喬納看到那兩個惡棍面紅耳赤,如坐針氈,在椅子上一個勁兒地扭動著。
喬納沒有再聽下去。他悄悄地跪下來,手腳並用開始爬行。手指終於摸到小路上被踏硬實的土地。這樣就可以回到安全地帶了。回去,回家去,然後去告急——這件事刻不容緩。喬納站立起來徑直朝回家的路走去。他心想,等走到離小屋遠一些的安全的地方,就開始往回跑。羌撲?現在已經顧不上羌撲了,一分鐘都不能耽擱!
「可我也不知道啊。」破褲子生氣地發著牢騷。
那人就是莫里遜先生。他臉上掛著一絲奚落、嘲弄的微笑。膝蓋上放著一把喬納曾經見過的沉重而難看的吉他。
「賽德先生的記憶是很好的。」莫里遜惡意地獰笑著,又說起來,「我們必須向賽德先生表示感謝,假如不是賽德先生說他的一位朋友能提供給我刷車的油漆,我們自己去弄油漆可就比登天還難。恕我直言,我根本沒有想過去商店買什麼油漆,也沒打算派賽德先生去做那種事。否則許多傷腦筋的差錯就會接踵而至。請允許我說幾句不禮貌的話,我想起在我來到賽德先生這座美麗的公館之前,你不用說買油漆,就連買一聽豆子罐頭那幾個銅板都沒有,更不用說買一打兒油漆的錢了。如果派你去商店買油漆,就一定會引起人們的議論,這等於引火燒身,到頭來人們就會注意到我身上來。應該說你想起你的那位油漆匠朋友,對我們來說實在是雪中送炭哪!」
「是的,帶來情報的不是別人,正是我。」他以一種令人難忍的冷嘲熱諷的口氣繼續說,「可是那時候,你們這三位聰瑣的傻瓜做什麼來著?各位,在我沒在場的工夫就讓那傢伙溜掉了。就是說,你們是瞪著眼讓他從你們的掌心裏跑掉了,真是笨蛋!你們都應該進瘋人院!」
「喲,這傢伙可真是個稀客啊。」
喬納瞧見約瑟夫和阿爾互相對視時,阿爾的一隻眼睛稍微眨動了一下。
傷指頭用力把賽德揪起來,又朝他下巴上打了一拳。賽德的頭突然向後一揚,仰臉朝天地倒在床上呻|吟起來。
喬納緊張得透不過氣來。但他強忍著,側耳傾聽他們的談話。莫里遜先生提到「哭鼻子」,他不明白「哭鼻子」究竟是誰。這時,喬納忽然覺得膝蓋癱軟無力:「對呀,那輛車裡坐著三個人。那第三個人現在在哪兒呢?」喬納伸著脖子想去看看視線外的另一個屋角,「那第九_九_藏_書三個人——『哭鼻子』是不是坐在看不著的角落裡呢?一定在那裡。」
「夠啦,別說了!」傷指頭嘟嚷說,「既然已經上了他的當,再說也沒有用啦!他是沒有膽量揭發我們的。一個乳臭未乾的小毛孩子,用不著擔心!」
「是的,那筆錢正在等待著我們,各位紳士。」莫里遜先生重複說了一遍,無法掩飾內心的喜悅,又笑了。「我們明天早晨到那兒只有『收款』一項工作了。請原諒,再把我們的角色複習一遍。憑我做『演員』的全部經驗來說,諸位不要再卡在自己的台詞上——或者惹出招貓逗狗之類的事兒來!」
他繼續向前走去,打這以後,很長時間里聽到的只有自已走路的聲音了。
「總而言之,各位本來能夠親手把他幹掉的。」莫里遜先生眯縫起眼睛,「我是這樣希望的。話又說回來了,這事兒與我無關,他是你們的累贅,而不是我的。不過我必須指出:單憑你們幾位,就是做夢也摸不著這個『寶島』的大門。是誰來這裏採的點,熟悉地形,又制定了天衣無縫的行動計劃呢?是誰準備了汽車,又是誰找到這個愉快而安全的藏身之處,使各位能在這僻靜優美的森林里舒適度假呢?不錯,各位在這裏一直過著百萬富翁一般無憂無慮的生活。各位將在恢復了精力和健康,皮膚曬得黝黑之後,回到各位在城市裡築造的骯髒的巢穴。不過那是很可悲的事情。因為各位都迫不及待地嚮往著把金錢和健康揮霍殆盡的放蕩生活。這一點我是了如指掌的。」
「正是那樣。」莫里遜興高采烈地說,「只要不出差錯就可以了。但這次你不許再從車裡出來去踢什麼野狗。當然,你如果想讓另一隻褲腿和被狗撕破的那隻配對成雙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否則你就只管坐在那裡,讓發動機打空轉就可以了。」
「哎,先別急,」他嘆了口氣,「照這樣干法,想弄掉指甲上的油漆不露馬腳可沒把握。是的,阿爾,錢已經到了。這次我不靠別人的情報。我親自特意去摸了底,錢款肯定已經到了銀行。」
又向前邁了一步。忽然一隻看不見的手,鋼鐵一般有力的手緊緊抓住了他的手腕。喬納不由得驚叫起來。
莫里遜自鳴得意,認為這一招兒很高明。他又接著說:「但不幸的是,那少年對案情的分析把我給嚇壞了,使我面暇極其危險的局面。他的推理,我認為大體和實際情況是一致的。我深知應當採取緊急措施,於是我捉住了第一個好機會。誰知那個少年的游泳水平,幾乎使游泳運動員都要遜色的。如果他知道了我想幹什麼的話,恐怕此時此刻我就不能坐在這裏了。幸好我急中生智,裝做不會游泳的樣子才把他騙過去了。當我為了安全去消除隱患又回到那裡的時候,不知是走運,還是倒霉,正好來了一個礙事的小傢伙——那少年的一個朋友。我判斷他倆之中有一個會很快地逃掉的。好了,這個問題就算了——潑出去的水是收不回來的。把那個少年的事忘掉吧。今天在這聚會,是為了決定明天的行動。各位,今晚是在森林里的最後一夜了。明天我們就進城去了!」
「我們計劃在九點五十分鐘準時出發。」莫里遜先生接著說,「希望賽德先生在九點鐘準時開早飯。這可能是勞駕賽德先生的最後一次機會了。賽德先生將為我們準備一頓特別豐盛的早餐,這一點本人深信不疑。是這個打算吧,列斯特?」
「愛迪!」喬納一聽到這個名字,心就猛跳起來。愛迪!愛迪!愛迪·斯特利卡是安全的。但是布茲大叔在哪兒呢?這使喬納感到了新的恐怖,在黑暗中就好象有兩隻冰冷的手在向他抓來。他凝視著莫里遜,瞪圓了眼睛,心想:如果莫里遜朝他這面看一眼的話,他一定會被嚇得慘叫起來的。但莫里遜的眼睛只盯在他面前那幾個憤憤不平的惡棍身上。
莫里遜點點頭:「錢已經到了,阿爾。是五萬美元哪!用約瑟夫的話來說,就是五萬巨款啊!」
「對啦,親愛的阿爾,」莫里遜先生不動聲色地說,「可是那樣一來,我們大家的下場會是什麼樣呢?而且大家不要吃驚,回到這兒來之後我們才知道,賽德先生運來的油漆,正好是我們所需要的數量!」
「得啦,夠意思啦,就饒了我們吧,老闆!」破褲子一邊楷著額上的汗一邊告饒。

「不錯,不過那黑人在柯林頓的演出,是最後一場了。也就是象他唱的那樣:『戲已經演完了,可憐的耐特老爹』。那個黑人坐在那裡死死地盯著一輛一直開到銀行後門的汽車。還看見三位手插在褲袋裡的紳士護衛著出納員。出納員把一個沉重的旅行皮包安全地搬進了銀行。看到這些就足夠了屯於是那位年邁的黑人穿過玉米田拖著沉重的步子回家了。在施捨給他肥皂和熱水的朋友列斯·賽德先生的大力幫助下,黑人銷聲匿跡了。我衷心祝願他一去不回,永遠消失。要說我最嫌惡的是什麼?那就是黑人的那張面孔!」
喬納躺在床上等待著。外面漆黑一片,房裡靜得鴉雀無聲。他這樣等了很長時間,總算聽到阿妮姨媽輕輕的鼾聲了。他悄悄地從床上溜了下來,踮著腳走到房門跟前,側耳傾聽了一會兒。好,現在是時候啦!
列斯·賽德撲通一聲跪下,瘋了似地大喊大叫起來。
「讓他閉上嘴!阿爾。」莫里遜咬牙切齒極不耐煩地命令道,「但是不許把他打傷,只須讓他安靜下來!」
「明白啦,老闆。行動順序呢,和上次一樣嗎?」阿爾問。
列斯·賽德強忍著他的奚落嘲弄,一言不發。他的嗓子好象咽東西時卡住了什麼,喉結哆嗦著動了幾下。
喬納終於爬到了小房的牆根底下。他小心翼翼地輕輕站起來。然後彎著腰靠在窗子的一側,從遮陽板底下和窗框之間的小縫向裡邊窺視。
喬納趴在地上,一邊摸著地面,一邊注意不讓膝蓋碰折小樹枝發出聲響,一點一點逼近小屋。
喬納在黑暗中靠在牆上,神志恍惚地合上了眼。等他再次向裏面窺視時,莫里遜正在瞧著自己的手指頭:「因此,列位在那雨天的下午,正在屋裡玩樂消遣時,賽德先生和我拜訪了那位可愛的、循規蹈矩的布茲先生,商量買一些油漆,但被布茲先生拒絕了,而且是用極其蠻橫無禮的方式拒絕的。幸好在布茲先生的侮辱性的言談中,透露了他那天要去里萬頓而且當夜不歸的天機。就在那天夜裡,賽德先生好心地把貨車借給了我。這樣,就在各位喝了酒精而舒舒服服地發出鼾聲的時侯,我冒著性命和名譽的危險登門去訪問了我們的朋友——布茲先生的工作間。假如碰巧那時有哪一個鄰居醒來,想要開槍打死我,可以說是易如反掌啊。這一點我想各位也很清楚。再加上賽德先生的那輛貨車頗能添彩兒,在我要起動時,發動機發出了震耳欲聾的雜訊,真叫人心驚肉跳。」
另外兩個人圍坐在屋中間的那張眼看就要散架子的桌前。喬納馬上認出來了,其中一個——坐在桌對面的那個,就是姆指帶傷、曾經把他喊到車旁打聽去加拿大的路的那個人。
「不,用不著握手。」莫里遜微笑了一下,「如果兩位同意的話,就把方才說的話作為達成協議的保證吧。只要這樣我就滿意啦,謝謝。」
「是啊,別說啦,別說啦!」傷指頭狡猾地偷著瞟了一眼夥伴,嘟嚷著說,「我們只不過是開開玩笑罷了。我只求你,別再把那吉他對著我們。」他的聲音高起來,「求求你啦,別再對著我啦!」
喬納在黑暗中很快穿好了出門的衣服,一隻手拎著鞋,躡手躡腳地下了樓梯,穿過房間,來到了正門。然後坐在地板上穿上鞋,系牢鞋帶。他站起來摸到門鎖,小心翼翼地用鑰匙開了鎖,輕輕地推開門。到了外面以後,又悄悄把門關好。喬納做得又輕又麻利,他感到挺滿意。
「這還用你教我?上次我就那麼乾的。」破褲子嘟嚷說。
莫里遜微微一笑,說:「我親愛的約瑟夫,我需要說幾遍才行呢?我不是說過,明早我和各位一起進城嗎?難道非在你腦袋上鑽個透氣孔才能懂嗎?好,那我就再說一遍,敝人我並不打算象你們說的那樣,在這兒『逍遙自在』不僅如此,我還想明天讓你們三位先生一刻也不離開我的視野。我不想讓上次那樣的砸鍋戲重演。聽懂了吧?我對你的友情毫無懷疑之意,我的約瑟夫。我是說,必須弄清情況,以便毫無差錯地把銀行提供給我們的應得的東西弄到手。我自始至終都必須緊跟在諸位後面。我要把這個玩具帶去的意圖,我想就不必多說了吧。」
「要是有人敢伸出頭來,把他幹掉不就完了嗎!」傷指頭吼著read•99csw.com。
莫里遜搖搖頭:「不,不對,那樣做不行。我們要把錢分成五份兒。為了這個,我才想馬上就把它定下來。我可不想象你在周二乾的那樣,在議論上浪費時間。我們把錢分成相等的五份。聽明白,你們三人各拿一份,我要兩份。」
那些傢伙哈哈大笑起來。只有列斯·賽德在焦急地搓著手。
「說得對,我把各位估計得過高了。」莫里遜的話是冷冰冰的,「對你們大撒手,這是我的失誤,所以各位失敗也是當然的。正如各位所知,我的朋友賽德先生和我當時另有要務在身。貴人健忘啊,也許各位已經不記得啦,這位賽德先生,如果各位願意的話,一定會竭盡全力為各位重新回憶當時的情況吧。」
第三次響起了低沉的抽泣聲。喬納這時已經毫不猶臻了。因為這次他己聽清是狗的呻|吟聲。說不定是他的狗。一定是羌撲在那裡,羌撲就在鬼屋裡。必須竭盡全力把狗救出來,否則他絕不會回去的。喬納向後一轉,盡量不偏離小路,開始向鬼屋悄悄靠近。
「不僅如此,你還開槍打死了正好擋住去路的那隻狗。我自己也討厭狗。不過我在急著脫身的關頭,是不會做出那種特意去踢狗的蠢事的。你躲開它不就得了,而你並沒有這樣做。你卻偏偏使用兩隻手槍。虧你沒有在那裡互相對射,還記住了上車逃走,這簡直是個奇迹。」
「不是一半。」莫里遜愉快地微笑著訂正了阿爾的話,「只是五分之二。這種分法是合情合理的。這次行動如果是你計劃的,阿爾,你多拿一份兒,我是絕不會反對的。可是,這並不是你計劃的。假如你也有頭腦的話,你就應該懂得這個道理。這不是什麼苛求吧?」
「真、真的嗎?老闆。」傷指頭的傢伙挖苦地說,「是說我們坐了你的車,沾了你的光嗎?那幫傢伙也不是白給的蠢貨。要是他們知道那是你的車,你馬上就會成為瓮中之鱉的,老闆!」
「什麼意思,難道你打算告密嗎?」莫里遜諷刺地說。
「別出聲,小崽子!你不想活啦?」那傢伙威脅著說。
摸著黑走上大路時,他兩眼已經漸漸對黑暗適應了。他仰望天空,頭頂土是一片響晴的天,幾顆大星星如同盞盞銀燈閃閃發光。路兩旁的所有房屋,白天都是雪白的,而這時卻成了模糊不清的灰色塊塊了。
突然,從小路旁的高枝上,傳來疹人的、輕輕的「嚯——嚯」聲。喬納的心嚇得咯噔一下,隨後他又笑了起來。原來是可愛的貓頭鷹在作怪。他加快了速度,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這條小路繞過池塘的一端,通到列斯·賽德的小屋,喬納相信羌撲就在那裡。他雖然不相信列斯·賽德是個殘酷到能夠傷害羌撲的人,但是他認為捉住羌撲,帶到里萬頓去賣掉的可能性是有的。只要是為了錢,列斯·賽德是什麼,都會幹出來的。喬納祈禱著,但願賽德沒把羌撲拴在屋裡。假如他把羌撲拴在室外,喬納打算悄悄走近,偷偷地把繩子給解開。他想,只要羌撲不大聲吠叫就行,但是最關鍵的還是賽德還沒有把羌撲帶到外地去。
莫里遜兩眼還在看著自己的手指頭。
列斯·賽德用手捂著臉,抽泣著嗚咽起來。
「不管怎麼說,反正你若想拿著那東西溜之大吉,你可就打錯了算盤了!」破褲子也高聲說,「由你來決定分份,可不太合適。」
莫里遜皮笑肉不笑地又說:「賽德先生一定會滿足我們的願望的。好吧,明天我們差十分鐘十點出發。約瑟夫,當然是由你開車。阿爾,你坐在約瑟夫旁邊。這次不必向人問路了。我坐在後面的座位上。聽清楚了吧。請你們不要忘記我膝蓋上放著吉他。」說完,他臉上露出殘忍的冷笑,「還有,可能稍微狹窄些,還可以在車裡給賽德先生搞個座位。列斯特!告訴你,你將和我們一起走。至少也得走上半程路。」
外面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埃甸博洛的人們都已進入了夢鄉。沒有一家的燈還亮著,只有螢火蟲在黑暗中一閃一閃地發著光。蟋蟀在草叢中唧唧地叫著,除此之外,什麼聲音都沒有了。他想,如果羌撲在木箱里,一定會被驚醒而吠叫起來,從而會把阿妮姨媽鬧醒的。但問題就在這裏,羌撲並沒有在自己的窩裡。不僅如此,說不定永遠也不會在那裡出現了。想到這裏,喬納用力搖搖頭,竭力想把自己的恐怖驅走。
「喂,鬧劇該收場了,快點說完了事兒吧!我困得不行了,已經一個星期沒好好睡九九藏書覺了。」破褲子嚷嚷著。
一束手電筒的光,在喬納臉上左右晃動著。他睜不開眼,看不見捉住他的那個人的面孔,卻聽到嘲弄他的聲音。
兩個惡棍眼裡充滿了憎惡,惡狠狠地盯著莫里遜。傷指頭說:「這個毛賊!你說有五萬巨款吧,你想搶走一半不成嗎?你是從什麼時候打這個鬼主意的?是不是你的腦袋有點不正常?」
「懂啦,老闆。我們是失敗了,可是你打算怎麼辦呢?明天怎麼干?說銀行里有錢的消息可靠嗎?」傷指頭問。
然後他們把臉轉過去朝著莫里遜。
「幹嘛對這個混蛋費那麼多口舌,老闆。」傷指頭怒沖沖地問,「在我們溜走之前,把他幹掉算了!」
「咱們接著來吧。」莫里遜微笑著說,「要準時開車,約瑟夫!而且要準確地在差一分鐘十點鐘的時候開到銀行門前。等教堂的鐘聲響十下,馬上拐過那個街角。」
莽納的臉緊張地貼在窗子上,他在黑暗中顫抖著。他想起那天在那條小路上遇見的那位年邁的黑盲人,當時他還非常地憐憫過他。想到這裏,由於衝動,他很想逃走,安全地脫離虎口。但不知是什麼力量又把他釘在那裡。
「誰那麼說的?」被叫做約瑟夫的那個傢伙吼了起來,「上次不是你說的嗎?可是究竟有多少呢?結果還不都是一些零零碎碎的錢嗎!」
「所以我才問應該怎麼辦呀!」穿破褲子的吼著,「明天我們去了,也許什麼也撈不著,和上次一樣是一場空。我,還有這個阿爾,還有維里都是豁著命乾的。先生您幹什麼啦?先生您是沒啥危險的,在這兒逍遙自在里您是不是在捉弄我們?」
另一個人他並不認識。但從他那穿著褐色方條格褲子的小腿部分,看到了有一塊撕開的地方。這肯定是被羌撲咬住褲子和開槍打死那老狗的傢伙!
「沒問題,我一定把羌撲找到!」
「說得怪好聽的,老闆。」姆指有傷疤的那傢伙沙啞地說,「這種糊塗蟲甭理他。還是說說是不是都做好準備了?」
森林如同一面漆黑的牆,擋住了喬納的去路。如果在白天,森林看起來好象不會隱藏著什麼秘密,但是此時此刻,誰知道會潛伏著一些什麼呢?這黑壓壓的草叢、樹木之中藏著什麼,誰也不知道。喬納長這麼大,還沒有單獨一個人在夜裡進過森林。
「說什麼?」在椅子上彎腰探著身子的約瑟夫說,「那好辦,分成四份好啦。」
「可是下了雨呀。整整下了一午後。那是一場連鴨子都險些淹死的大暴雨呀!」約瑟夫嘟嚷著。
「沒有的事兒!」莫里遜先生微笑著說,「我是說我看到有人把錢運來了。今天午後剛過六點,銀行就已關門了。鎮上,不,應該說那條街上一個人影都沒有了。毫無疑問,柯林頓的善良居民都在家裡歡聚進晚餐。銀行附近連個人影都看不見。但是只有一個人例外,就是那個可憐的衣衫檻褸的黑人紳士。他坐在路邊,抱著吉他,在歇息他那一身老骨頭。這個人是不屑一顧的。」
兩個惡棍點點頭。
喬納自言自語地說:「怎麼可以怕這怕那呢,羌撲還在等著我去哪!」
他放眼望去,茫茫黑夜無邊無際。但是對於一個尋找自己愛犬的少年來說,這個世界里是沒有任何東西可以使他畏縮不前的!而且他的小狗也一定深信:不論自己在什麼地方,小主人喬納都會來把他領走的!
這麼說著,莫里遜向列斯·賽德偷偷瞟了一眼。莫里遜的話象一條無形的鞭子威脅著賽德,他招架著,後退著。莫里遜哈哈大笑起來。
「你是根據什麼這麼想?」莫里遜詭秘地問。他的目光咄咄逼人,「聽著,為了讓你們這幾個花崗岩腦袋心服口服,我最後再給你們說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你們三個人加在一起,連一個回合也應付不下來。開始時是誰提供了錢的?森林中這塊小天地的情報又是誰提供的?要不是我制止了你們,各位一定會把愛迪給幹掉的,從而也就不會從他那裡得到任何情報,諸位,眼下恐怕正在監獄里等著坐電椅哪!你們這幫蠢豬!」
「不到六點天就響晴了。」莫里遜好象反駁他似的,讓約瑟夫回想一下,「可是那時你的情緒倒是滿高的。我和你、這樣的二百五打交道是個錯誤。歸根到底,錯都錯在我不知道你給捅了漏子啦。各位在柯林頓沒被抓住,早能說是個奇迹。你們碰上了那個笨蛋警官克拉克爾,簡置是意外的幸運,換個別人你們就完蛋了。要是有我在場的話,即使你們搞砸了read.99csw.com,我也一定會幹得漂漂亮亮的給你們看。」
傷指頭和破褲子微微一笑。這時列斯·賽德把身子往椅子上一坐,便呻|吟起來。
「我和你的想法是一樣的。」莫里遜四平八穩地說,「他是我見過的孩子中最難對付的傢伙!我只希望他什麼也別干,把路給我讓開。但是親愛的約瑟夫先生,採取你說的辦法是最愚蠢的。如果暴行留下痕迹,發現了那個少年的屍體,我們就會遇到極大的困難。我至今還相信我所實行的戰略,能帶來比較安全的結果。意外的溺死造成的責任,是與我們毫不相干的。而且在幾天之內也發現不了那具屍體。因為要對整個池塘進行一次打撈啊。賽德和我甚至還可以去幫助打撈哪。」
「行啦,老闆。」阿爾聳著肩膀說,「你高興怎麼辦就怎麼辦吧。請你把那個湯姆槍放下來吧。然後咱們再來握握手怎麼樣?」
莫里遜的手指輕輕地在吉他弦上滑動一下,平靜地說:「分配方案。」
傷指頭好象壓在他身上似的吼著說:「閉上你的狗嘴,混蛋!」呻|吟聲消失了。惡棍傷指頭又坐回自己的椅子上。
「你是在受到良心的譴責而苦惱嗎,約瑟夫?」莫里遜嘲諷地問,「我想還不至於吧。沒關係,請各位放心,今晚請大家好好休息,明早並不打算起早出發。」
莫里遜開心地大笑起來:「難道你不喜歡音樂?沒有比音樂更能使人愜意快活了。不過我也得承認,因拿樂器的人不同,而在音樂里表達的東西也不同。好啦,就說到這兒吧。贊成我的分配方案了嗎?」
那倆個傢伙剛抬身站起來,但莫里遜的手一挨上吉他,他們便停住了,咣當一聲又坐下,把將要脫口而出的吼聲咽了回去。列斯·賽德嚇得兩個眼珠差點冒出來。
喬納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列斯·賽德坐在靠牆根那張床的床邊上。他的臉色蒼白,一點兒血色都沒有。他驚恐地睜大眼睛,盯著坐在離床最近的那把椅子上的人。
「我得說多少遍你才能懂啊?」莫里遜劈頭蓋腦地說,「那是哪位先出的錯呢?我好象說過,要弄清楚軍營或者至少里萬頓那裡收沒收到支票。你的任務只是用耳朵聽聽就行了。可是卻給弄砸鍋了。你連這點事都沒辦好!」
「這倒是個很好的主意。」莫里遜慢聲拉語地說,「不過我們當然得等到他做好早飯之後。」
莫里遜高興地微笑著,意味深長地輕輕拍了一下吉他。
「幾點走?」阿爾粗聲粗氣地問。
「太棒了!」阿爾佩服地喊道,「你親自出馬去銀行啦!」
他一下子站住了,想轉身往回跑。但接著便自己對自己說:「是呀,那隻不過是些松鼠和野兔一類的小東西,沒有什麼可怕的!」
手電筒光晃動了很多次,喬納拚命地掙扎,想掙脫出來,但卻無濟於事。捉他的人發出了信號,打了兩個尖銳刺耳的口哨。緊接著,從列斯·賽德的小房那邊馬上響起了回答的暗號。喬納聽到呼的關門聲,隨後是呼呼啦啦走過來的腳步聲。在喬納方才走過的小路上,幾隻手電筒的光束在空中舞動。捉著他的那個傢伙狠勁兒扭著他的手腕,痛得他大叫起來。
那兩個傢伙被莫里遜刻薄挖苦的言詞說得面紅耳赤,坐立不安。他們只好盯著地板,默不做聲了。
但是就在此時,從喬納身後很遠的森林深處,響起了使人感到全身都要凍僵似的可怕的聲音。傳來如同人在受嚴刑拷打時發出的呻|吟、抽泣和極其痛苦的呼叫聲。這聲音時高時低。喬納的身子嚇得都僵硬了。是什麼聲音呢?到底是誰呢?令人毛髮悚然的呻|吟聲又一次從茫茫的黑暗中傳來。這是從鬼屋方向傳來的。
這樣想著,他前進的步子加快了。他感到從這兒走到環繞著羅斯特池塘的那條森林小路,還有相當遠的距離。
「行啦,啊?約瑟夫。」阿爾狡猾地說。破褲子點了點頭。
道路是一個五十英尺左右的緩坡,兩面長著樹木叢。所以每當一偏離正路,小樹枝一碰到臉,就馬上又回到正路上來。他到了樹籬笆的一頭,星光把它的輪廓給勾劃了出來。呻|吟聲己經聽不到了。屋裡有一線光亮,裏面一定有人。喬納的心嘭嘭直跳,他躡手躡腳地走著。一步,又一步,終於接近了房屋的山牆。
「嘻嘻——」破褲子佩服得偷著笑了,「你又扮演黑人騙人去啦?」
這傢伙從椅子上探出身子,死盯著莫里遜:「這事就交給我好啦。抓住那小東西,把腦袋給他擰下來!把他的狗和他一起結果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