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深夜的恐怖
「我沒事,大叔受傷沒有?」喬納悄聲問。
「放開那孩子!只要能放他,你們殺了我好了,饒了那孩子!」大叔的肺都要氣炸了。
他們的腳步聲在小路那面消失了。可怕的沉寂包圍著這幢空房。
一群小鳥在歡快地歌唱,使喬納得到了很大安慰。他側耳傾聽著,希望從心中油然升起。
一束陽光射到地窖台階上,布茲大叔終於醒來了。睜開眼睛,他抬起頭,叫著:「還沒有人來嗎?喬納。」
叫做維里的傢伙用力抓住喬納的胳膊,推推搡搡地把他弄進屋裡,傷指頭在屋裡點起一盞燈。莫里遜最後進了屋,喬納看到他擺出一付威脅的架勢,手裡還拿著那個吉他。
「小點兒聲!」喬納低聲說,「有人來了!」
猴子維里用粗壯的胳膊,從身後對喬納使了一個雙肩下握頸的招數,把他架起用力向前推著,讓喬納走路時腳尖剛能挨著地。傷指頭從維里肩上用手電筒往腳下照著亮。他們過了間壁,進了隔壁的房間。移動著的燈光掃過舊式暖爐,照到了滿是碎屑的地板上。厚厚的地板爛到了底部。這裏曾是這喇日房子的廚房。手電筒照著煤煙熏黑了的牆壁,又在裸|露出來的椽子上掠過,照出了天棚上張著大口的窟窿。冬天的雪、夏天的雨就是從這裏漏到地板上的。接著燈光又移到下面,照到了第二道間壁。這時喬納發現他們腳下是一個漆黑的方形的洞口。從底下哩地吹上來一股又涼又潮的風。喬納不覺打了個寒戰。
黑睹中聽到大叔痛苦的呻|吟,過了一會兒,他說:「你哪會知道,我就出生在這幢房子里……而且……說不定還要死在這幢房子里哪!」大叔十分傷感。他接著又說下去,「這幢房子是我爺爺修的。喬納,我是在這兒長大的。不久,我的母親、父親都死了,這幢房子就歸我所有了。那時大叔的妹妹和斯特利卡結了婚。因為他倆很窮,我告訴他們喜歡在這裏住多久就住多久好了,我便出外四處漂泊,不停地幹活。不知什麼時候他倆扔掉了這幢房子。房子雖然還是我的,我返回來的時侯也不想住在這裏了。這幢房子有很多悲慘的回億,成群結隊的幽靈在遊盪著。我無論如何也不敢一個人住在這兒。我這個人生來膽子就小,喬納。」
一絲灰色的光線射進了地窖,是早晨了。喬納說不準睡著以後過了多長時間,他是因為極度疲倦才睡著的,因為剛才一個夢驚醒的。他夢見莫里遜來到了品德拉先生的商店,躡手躡腳地從他背後走過來,一下子使勁兒扭住了他的胳臂。
但是,並沒有回答。他是否已經神志不清了?他想大聲呼救!可是,他默默地克制著。因為他知道喊人也沒有用,難道還能指望從捉自己的那幫殘忍的傢伙那裡得到什麼幫助嗎?如果叫出聲來,把他們喊醒,那幫傢伙下來只能讓兩個人吃更多的苦頭。他只好咬緊牙關,忍受著。
「老闆,妥啦!」惡棍們連忙回答。他們拿起燈,最後又檢查了一遍捆綁布茲大叔和喬納的繩子,才慢慢走上台階。
這時地面上已經有幾處形成了水窪。布茲大叔絕望地垂下了頭。莫里遜向後一轉,小心翼翼地躲開有水的地方,朝地窖出口走去。
「大概十二點鐘左右吧。」喬納無力地說。
布茲大叔放了心,鬆了一口氣:「我的財產只有他了。只有他是我唯一還活著的親人。那些傢伙大概不知道他住在哪兒吧,喬納?」
喬納難過得再也沒有勇氣提起羌撲的事兒了。他強忍住淚水,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問道:「大叔是怎麼被他們抓到的?」
「快點,小子們!」莫里遜在進口處發號施令,「出發之前有事要干,聽見沒有?」
「我沒看見。」老人有氣無力地說,「剛才不久,我聽到了狗的吠叫聲,但願那不是羌撲才好。喬納,大概不致於是羌撲吧?」
喬納絕望地把屋裡環視了一遍。地板和牆壁的油漆都剝落了,地板已變得漆黑。滿牆儘是坑坑窪窪,泥灰底下的板條子都露出來了。屋裡有三張用舊木料搭的簡易床,上面堆著草墊子、舊馬鈴薯袋和又舊又髒的毛毯。除此之外,一件象樣的傢具都沒有。窗子上一塊玻璃沒剩,全都用木板釘著。很明顯,在莫里遜把三個惡棍送到這兒住宿之前,這兒很久沒人住了。從通往隔壁房間的門縫裡,喬納看到塌陷的地板上,到處堆積著脫落的灰泥。
「拿水來!」布茲大叔軟弱無力地呻|吟著,「給我水!」
「不,不對。大叔一點兒也不膽小。」喬納堅九-九-藏-書決反駁說。
「你說得對,喬納,那天晚上他們偷了油漆。那時,我沒有心思干別的,只在里萬頓望眼欲穿地繼續等著他。你說怎麼著,第二天早晨九點或許是十點,愛迪總算是來了。我問他為什麼晚了,聽他一說可把我嚇壞了。愛迪說他在頭一天就到了里萬頓,但是冤家路窄,偏偏遇上了現在在上面的這幫傢伙。他們就是過去讓愛迪吃過許多苦頭后逃走的那幫人,就因為他們,愛迪才當替罪羊進了監獄。那幫傢伙捉住愛迪,推到鎮郊的一棟空房子里,把他關了起來。那些傢伙在那裡大吃大喝,企圖殺害愛迪。但是他們喝得酩配大醉,睡著了。第二天早晨,他們沒到關著愛迪的屋子裡來,就外出了。就趁這個機會,愛迪才逃了出來。
「現在有幾點啦,喬納?」布茲大叔小聲問。
他讓喬納轉過身,以便從喬納肩膀後面看準下腳的地方,順著石台階進了地窖。約瑟夫跟在後面用手電筒照著腳下。
莫里遜洋洋自得地走了。他蹬上石頭台階走到另一個世界去了。寂靜重新籠罩了地窖——只有潺潺流水聲打破了沉默。喬納閉上了雙眼。
「品德拉先生,救救我!阿妮姨媽,救救我!」他喊著。他在喊聲中睜開了眼睛。他想動彈,但一點兒也動不了。他感到胳膊和手疼痛難忍,捆綁他的繩子已經深深地勒進了皮肉。
莫里遜向門口走去。喬納知道他是站到使別人在燈光下看不見他的身影的位置上了。
「用這個嗎?」
「約瑟夫!到這來幫幫維里的忙。把這個小毛崽子塞進地窖他朋友那兒去。」莫里遜喊著。
一隻發黑的、古里古氣的小木桶,歷盡了滄桑,和一些破爛東西混雜在一起堆放地上。傷指頭把燈放到地上,把那隻小桶搬到布茲大叔旁邊的另一根柱子那兒,輕輕地立到柱根上。
「不是的,是我自己到這裏來的。」喬納低聲說,「我是來找羌撲的,這樣才被他們捉住了。羌撲不知跑到哪兒去啦。大叔見到它沒有?」
一小時過去了,這一小時使人感到好象過了幾年。這時候,除了地窖外面枝頭上偶爾歌唱的小鳥聲之外,還傳來了一些響動。是有人從森林里走來的腳步聲!他倆那飽受摧殘的心中又有了新的希望,也許救星就要到了。不過這種喜悅是非常短暫的,他倆再一次被推進失望的深淵,因為他們聽到了莫里遜的聲音。轉眼間,腳步聲來到了地窖的出口。
「繩子勒得太疼啦。」老人有些受不住了,嘟嚷著說。隨後是一片沉默。很長的一段時間里,喬納聽見的只是很的熟聲。
盯著喬納的莫里遜,以勝利者的姿態得意地微笑著。他看得出,他倆由於已經知道是怎麼回事而感到了恐懼。
那不正是布茲大叔的屍體嗎!
「你可知道在羅斯特池塘一頭修起水壩以前,這幢房子一旁邊有過一條小河嗎?」莫里遜自鳴得意地問,「那是在你出生以前很久的事了。可是自然的力量是輕易不會改變的,不管時間過了多久。聽懂了嗎,小崽子!你在學校里聽老師講過吧,『水要求隱定,水向低處流』。這種道理象你這樣的聰明人馬上就會懂的。當然,時間太久了,在某些地方有時可能會被樹葉呀、沙土呀什麼的給堵塞住。那些東西我已經都收拾乾淨了,也沒費多大事。違反這個法則是不可能的,何況水壩要比這個窟窿高出二十英尺哪。早飯前我就打開水門,你的好朋友布茲先生很想喝水,請你放心,現在我就讓你們喝個夠。聽啊,你們聽!」
「是的,他沒事兒。那些傢伙沒有捉他。」為了讓大叔放心喬納小聲說。
「我還因為那油漆的事對你說了錯話。我不知道是誰,為什麼偷的。我擔心你會去報告警察。那樣一來,警察便會在工作間前後出出進進,問這問那,就會發現愛迪呆在這裏。我是不想讓愛迪再和警察打交道了。我真是糊塗啊,喬納。要是那時我和你一起對警察說清楚,今天就不會受這個罪了。我一心只想著愛迪的事,一點也沒料到這些,當時我已經昏頭漲腦了。」
「我是以為他們已經跑到幾百英里遠的地方去了。你大概還不知道我的全部事情吧,讓我講給你聽。聽了以後你就會明白大叔為什麼總是心事重重、好發脾氣的原因了。我接到了那封信,就是你在場時接到的那封。但是我沒有勇氣對任何人講。那是我外甥寫來的,他從監獄里出來了。監獄在本省很遠的地方,為了投奔到我這兒來,他風餐露read.99csw.com宿,歷盡辛苦。他心目中的家只有這裏。外甥告訴我,希望那天晚上能夠在里萬頓見到我,約好等天黑以後在一個車站附近見面。所以當時我馬上就去了,對任何人也沒說!」
「好,快說出來吧!」他徹底撕下了假面具,平時總帶有幾分嘲弄人的、彬彬有禮的樣子,無影無蹤了。他氣急敗壞地吼著,「你在這遊盪什麼?快說!」
「噓——!」喬納回答說,「聽!」
「這樣就可以了。」看來莫里遜的興緻很高,「其他的事我來處理。你們把賽德先生帶去,監視他趕快準備早飯,我隨後就去。」
喬納喘息著說:「但是——」可他忽然收住不說了。
莫里遜又笑了,帶著嘲弄的神色說:「安靜些,孩子。不要喊壞了嗓子,沒人會聽你的。」
「好了,別那麼急呀,老爺子。」他拿腔作態地說,「再呆一會兒,這兒就來水了。勞您駕,再稍候一會兒吧。」
「最糟糕的是今天下午。我自我安慰著,以為已經沒任何危險了,還以為這一帶已經不會有惡棍了。如果我把它修理一下,和愛迪住在這裏還要安全些。所以,我就到這兒來了。結果,來到就被他們捉住了。」
「是這樣的,我正坐在大門上放哨,」這傢伙等那兩個人的腳步聲咯登咯瞪走遠后回答說。這人是個矮個子,肩很寬,活象個猴子,眼睛總是濕乎乎,嘴角下垂,長著一副哭喪臉,「就在這工夫,我聽見這個小患子摸著黑上來了。起初我還以為是你們的同伴,我坐在那兒沒動。可是這小子徑直地就走到這邊來了。這樣,我就抓住了他。一點都沒費勁兒。」
「對,就這樣扔在那兒好了。」莫里遜吃吃笑著,「讓他們等著吧,完事後我再去安慰他們。好了,行動吧。」
喬納氣喘吁吁,兩眼冒火,死死地盯著莫里遜那張令人不堪忍受的狠毒的面孔。
轉眼之間從賽德家趕來的傢伙們已經把喬納圍了起來,他打消了反抗的念頭。手電筒把他從頭到腳照了一遍,隨後響起莫里遜的嘲弄聲:「這可真痛快呀!方才還談論到你呢。這可太開心了。進屋吧,維里,誰再去點個亮來。」
「我精神挺好,」太叔堅強地小聲說,「可不能怕他哪,孩子!很快就會有人來搭救我們。可是他們怎麼抓到你的呢?是闖到你家去了?阿妮姨媽沒事吧?快告訴我!」
「說什麼,老闆?」傷指頭氣沖沖地喊著,「沒想到出發時間哪,還有兩個小時呢!」
布茲大叔怒不可遏,大聲喊著,由於掙動,捆著他的繩索勒得更緊了,繩子深深地勒進大叔脖子的肉里。
傷指頭從外面回來了。
喬納嘴裏發出不知是恐怖,還是同情的壓抑的呻|吟,瘋了似地扭動身子掙扎著。
莫里遜嘿嘿笑著,向前走近一步,他的臉扭曲得很難看。
「布茲大叔!」喬納張開發千腫痛的嘴低聲叫著,「布茲大叔!」
「住口,老頭兒!」維里吼著,「一點兒也沒有弄痛他!」
「布茲大叔!」喬納喊著。但是維里的大手馬上嚴嚴實實地捂住了他的嘴和下巴,把他的頭用力向後一推。喬納的喊聲變成了嗚嗚聲。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布茲大叔壓低聲音問:「喬納,沒有受傷嗎?」他的聲音因過度擔心而在發抖。
「噓——!有腳步聲。」喬納不安地小聲說。
「他象風吹的樹葉似地哆嗦著。我想馬上拉他回家。可是他說大白天的,到哪兒去都心驚肉跳。有一個地方可以隱藏到天黑,他讓我晚上到那兒去接他。不管我怎麼勸,他也不肯和我一起回來。沒辦法,我只好回家。就在回家的路上,你和托米對我講了那件搶銀行的事。我比別人更吃驚,因為我擔心愛迪是不是又卷進去啦。你說只有三個人,我才多少輕鬆了一些。可還是怕得不得了。我一心只想著在警察捉到罪犯以前,把愛迪好好地、安全地藏起來。當天晚上我就把愛迪領回家來,可還是擔心得要命。我把他藏在閣樓里,把飯給他送上去吃。我不能把他一個人留在家,因此我也不能到宿營地營房去幹活兒。喬納,原諒我吧,就是為了這事我才不得不對你說了謊話。你會理解我嗎?」
沒有任何聲響來打破這裏的寂靜。喬納也開始昏昏欲睡了。他的頭向前耷拉著,身子堆垂在支撐著他的繩索上,他不知不覺地進入了夢鄉。
「孩子,妥啦。你的床鋪做好了,高材生!」說完,他吃吃地笑著。
「請等一下,莫里遜先生,」喬納拚命地喊著,淚珠順著臉九九藏書頰簌簌地往下流,「等一等——我求你,我求求你,莫里遜先生。你千萬不要拆磨我的狗,我只求你把它放開。」
莫里遜笑了,又是一番嘲弄:「那麼說你是聽到狗的叫聲了。遺憾的是,你判斷錯了。你聽到的是『哭鼻子』維里的聲音。那小子擅長的只有這一手——學狗叫。實際上是我讓他這麼乾的。在這一帶,人們都認為這幢房子是鬼屋。我只不過是利用了這種迷信而故弄玄虛罷了。實話實說了吧,我還沒見到你那可愛的小汪汪呢。我倒是很想見到它,我本來希望它能和你一起升天堂。再說一遍:再見,親愛的朋友!假如你倆沒事可干,我建議你能從各方面研究一下,多管閑事兒會有什麼好下場。這種研究本該早些進行,不過俗話說得好,『晚些做也比乾脆不做好。』再見!」
「他們沒有去注意他。他們又在策劃搶銀行。然後他們——不,您用不著挂念。布茲大叔,請您別著急。」
「喂,整好了嗎?到睡覺的時間了。」從上面房間里傳來了莫里遜的聲音。
莫里遜笑著把手縮了回去。
維里就好象秤玉米口袋那樣,把喬納突然輕輕一舉送到柱子跟前,撲通一下放在底朝上的木桶上。
「別,別開槍,請你不要開槍!」喬納喊著。
「約瑟夫,來,拿著這盞燈,好讓維里把你的孩子關到地下室去!讓他稍稍涼快涼快。」莫里遜命令說。
他倆聽見那些傢伙拽著列斯走遠了,接著是莫里遜在地窖口附近揮動鐵鍬的叮噹聲。他倆不知會有什麼災難臨頭,注意地聽著上面的動靜。他們終於弄清了,莫里遜在。過了一會,他們聽見莫里遜滿意地鬆了一口氣,鐵鍬檔地一聲扔在台階旁。兩分鐘之後,莫里遜走下了地窖。他把挾著的機槍放在地上,默不作聲地叉著腿站在兩人面前。他兩手抱膀,嘴角上流露出惹人厭惡的微笑。
「膽小鬼,放開我!」喬納被捏得喘不過氣來。
「水一會兒就來了,會讓你喝個夠。」莫里遜皮笑肉不笑地說。他突然彎腰拾起放在地上的機槍。喬納嚇得眼睛都瞪圓了。
莫里遜住口不說了,這陣瘋狂激烈的言詞使他氣喘吁吁。周圍突然靜下來,依稀聽得見一種輕微的響聲。這聲音卻成為最大的恐怖襲擊著喬納。那是嘩嘩的流水聲,那水正是順著石階一瞪一瞪地流進地窖。
莫里遜用空著的那隻手抓住喬納的脖子。
「來水!」布茲先生又在呻|吟。
「好好給我聽著,你這個多管閑事的小崽子!」他挨近喬納的臉,咬牙切齒地說,「我很想等到那個時候,可是我沒有那個閑工夫了。看著你們活受罪,是我最大的樂趣。現在讓我揭開這個謎底吧。你的腦袋聰明過人,以後幾個小時的情形,你自然會明白的。」
莫里遜向後仰著身子,哈哈大笑起來:「要水?」他拭去因過份得意而笑出的眼淚,「這個要求能滿足,我正想給你們水喝哪,這正合我的心意!」
他們到了最下面的一蹬。喬納感到腳下鋪得牢牢的土地上滑滑溜溜的。維里把喬納轉了個身,當他面向漆黑的房間中央的時候,圓圓的光圈喇地一下從喬納的肩上掃過,光線中出現了立得筆直的兩根柱子。在一根柱子的腳下,一個蜷著身子的屍體一動不動地蹲在那裡。喬納嚇得呀地一聲驚叫起來。
不用說動彈,連喘氣都很困難。因為繩子;在胸前勒得太緊,喬納連話也說不出來了。
誰知這一聲尖叫,卻使這位老人忽然抬起頭來。光柱一下子照到他那由於恐懼而腫起來的眼睛上。
「喬納!」老人由於過分擔心,喊了出來。隨後,他提高聲音懇求著,「求求你們,不要傷害那孩子。抵抗是沒有用的,喬納,你不要反抗!」
過了幾分鐘,喬納忽然聽到了小鳥在樹枝上歡快的歌唱聲。他知道,是太陽升起來了。他十分想念姨媽,淚水順著臉頰流下來。然後,又堅決地搖搖頭,他決不能低頭認輸!
「是的。賽德和他的一個朋友來了。我不想和他們說話。因為我當時心急如焚,我只對他們說我得進城幹活兒去,一宿都不能回來。我給他們吃了個閉門羹。天一黑馬上就去里萬頓見愛迪。但是那天夜裡左等右等也沒見到愛迪的影子。我不放心,就沒離開那兒,足足呆了一夜。」
「是嗎,我當時不知道您是這種心情。」
莫里遜笑了,嘲弄著說:「大概,你是想說水在這種土地上會滲進去的吧?那是不會隨你的心愿的——水不會滲得那麼快,二位是有飽享樂趣的時間的。過
https://read•99csw•com去用的灰泥質量很高呀,對吧,布茲先生!」「他們打算做什麼?」喬納被新的恐怖嚇得心直跳。
傷指頭撿起放在屋角的繩子,漫不經心地問。
「會的,當然會有。」少年的聲音在黑暗中有力地響著,「不用擔心,布茲大叔,他們不會傷害我們的——如果想那樣做的話,早就把我們給殺了里匪徒們沒有那個膽量。沒問題,一定會逃出去的。我們一定要設法逃出去!」
喬納掙著想躲開身子,但猴子用力把他按住。傷指頭敏捷地把他倒背手綁到了柱子上,腳腕也被捆上了,又用多出來的繩子把腳和木桶繞了好幾圈。
「喂,把煤油燈拿來,約瑟夫。」維里說,「那個手電筒不頂用!」
「幹得好,維里!我再單獨給你二百美元賞錢!」莫里遜一隻胳膊夾著吉他走到喬納跟前。這個吉他只不過是輕機槍——湯姆槍的偽裝外罩而已。槍身藏在這個樂器的長脖里,手伸進琴身的圓孔就能摸到扳機。
「誰知道呢!」大叔呻|吟著,他的頭無力地垂到胸前,「想也沒有用,喬納。」
光線中呈現出老人的禿頭頂、下巴上蓬亂的白鬍鬚和毫無血色的面頰。
「那不就是列斯·賽德去找您的時候嗎?」喬納小聲說。
「放下燈,給我幫個忙,把那個桶給立起來。」猴子說。
「是的,那當然。那事沒什麼,布茲大叔。」喬納安慰著他,「大叔那時非常痛苦,而我還一個勁兒地讓您干這干那的,太對不起您了。」
喬納見布茲大叔臉上露出了恐怖的神色。
這個地窖是間小屋,寬約十英尺,長約十二英尺。牆是石頭砌的。頭頂上的廚房的地板,到地面不過六英尺。兩根橫樑支撐著頭頂上的地板。由青岡棟木做的橫樑上留下了伐木工人的斑斑斧痕,手工鋸出的梁面也很粗糙。中間相距六英尺的兩根橫樑是由兩根帶樹皮的筆直的小杉木頂著的。在屋的一面牆上,還留有腐朽的木架殘骸,它底下有個貯藏蔬菜用的大箱子。每個牆角和頭頂的大樑上,到處都掛滿了蜘蛛網,好象一盤盤的牛鼻繩。石牆抹的灰泥上,還有幾處長過蘑菇后留下黑黃兩色的斑斑污痕。在下地窖的台階的對面角落裡,有個小門通往廚房門外的後院。這個門很早么前就腐朽了,它的殘骸散落在墊腳石板上,從石板縫裡長出許多野草。
「鐵鍬!」老人喘吁著悄聲說,「他們要幹什麼?」
一個人的腳步聲,在頭頂的地板上吱吱咯咯響著。一束光線,從廚房照到連接著地窖的台階上。出現了兩隻腳,一步一步小心地走下來。手電筒光喇地一下照到了倆人臉上。倆人的眼睛都給照花了。是傷指頭的聲音:
「克拉拉貝爾·史密斯說那天半夜聽見了大叔貨車的響聲。當然那是她弄錯了。第二天我看了泥裏面的輪胎痕迹,知道不是那麼回事。那是賽德的貨車。他們就是在那個時間偷了大叔的油漆。」
莫里遜得意地大笑起來。
「拿繩子來,約瑟夫,快點!」維里說。
他又檢查了一下綁得是否結實。喬納和布茲誰都沒說一句話,因為說了也沒用。傷指頭又登上台階走了。黑暗又使他倆互相看不見對方。
他無力地試探著動一下脖子。光線十分微弱,什麼都看不清楚。在六英尺多遠的暗處,浮現出一個格外顯眼的黑色物體,他看了半天,才認出是被捆綁的布茲大叔。
「我太累了。不到四點鐘就被綁在這根柱子上了。你說會有人來救我們嗎?喬納。」
燈光從布茲大叔那邊一閃一閃地移過來,照看拚命掙扎的喬納和維里。
喬納直盯著眼前這雙罪惡的眼睛——就象毒蛇的眼睛一樣寒光閃閃。
「進去,把他們喊醒,列斯。」是莫里遜在說話,「快點!」
「嗯——」的一聲長嘆,把喬納嚇了一大跳。他急忙轉過頭來,見布茲大叔動了一下,接著,又響起了務聲。他放心了,不覺露出了笑容。喬納想喊大叔一聲。但他沒有喊。喊醒大叔又能怎樣呢?應該讓老人盡量多睡一會兒。
「大叔您是來看這幢房子的?」喬納目瞪口呆地問,「是有什麼事嗎?」
「你真是個好孩子,喬納。」大叔讚許地小聲說道,「我以為我再也不會回到這兒來了。但是出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那個老東西和小毛孩子怎麼收拾?」約瑟夫間,「留在這兒嗎,老闆?」
「照照台階上面呀,約瑟夫。好讓我能看到下腳的地方。」維里吼著說。
「快睡覺吧,我就是說這個來的,顧客先生。老闆回家了,我們也該睡了。」九*九*藏*書
時間過得慢得要命。
「客氣什麼!」莫里遜還是冷冰冰地回答,「在那老傢伙旁邊給他鋪個床位!」
布茲老人拚命地掙扎著,他喊道:「你這個魔鬼!你太沒有人性了。你要殺死我們嗎?想淹死我們嗎?要殺就殺死我好了,但是請你們不要殺這個孩子!放了他吧,我求求你!」
「少啰嗦,」莫里遜不耐煩地說,「起來,大家快些。你們從現在起要挖個坑。到外面去,快點兒!」
喬納眼前浮現出莫里遜嘲弄人的那種神情,他心裏感到十分噁心。
「看住了這個小崽子,維里!讓他考慮考慮。」
「哦,小寶寶!這回隨時都可以逃到你媽媽那兒去嘍!」傷指頭挖苦地一笑。
傷指頭上台階去取來燈之前,長長的地下室里漆黑一片。喬納因徒勞的反抗而筋疲力盡,站在那裡呼哧呼哧喘著粗氣。維里的大手又使勁兒地勒緊喬納的肋骨,使他幾乎氣都喘不出來。約瑟夫一回來,煤油燈雖然不太亮,但足以驅散黑暗的影子,喬納漸漸地看清了土窖的輪廓。
「大叔究竟為了什麼到這兒來的?本來這些傢伙就有可能隱藏在這裏的啊!」
腳步聲在門外停下來。門折頁吱地一響,是開門的聲音。
「去兩個人到外面警戒!」莫里遜嘟嚷著,「本來就應該這麼辦啦。怎麼抓到這個小耗子的,維里?」
「嚯,你可真能嚷嚷啊!」莫里遜獰笑著,「我並沒想殺二位,只不過是說我馬上要出發啦,請兩位乖乖等著吧,發現水的這個法則的不是我。好了,失陪了,我該走了。」
這個慣於花言巧語欺人耳目的強盜頭子,毫不隱諱地發泄了難以遏止的憤怒之後,喬納一句話都沒有說。他知道即使去打聽羌撲在哪兒也沒有用。他方才聽到的那呻|吟聲,說不定就是羌撲最後的悲鳴。喬納用力咬緊牙關,抑制著身體的顫抖。一會兒還要把他帶到什麼地方去呢?他的命運難道是被殺害嗎?
夜深了,眼前一片黑暗。喬納暗下決心:一定要鼓起全部勇氣頂住這種非法的監禁。必須藐視這種絕望的處境——只有這樣的信念才能支撐得住他那即將崩潰的精神狀態。不論怎樣使勁兒凝視,眼前還是漆黑一團,什麼也看不見。喬納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幕幕往事。他想起阿妮姨媽那明快的面容和開朗的微笑,想起托米的快活和友情,還有一貫待人和藹可親的品德拉先生。想到這些,喬納就感到了一種莫大的安慰。
頭頂上響起列斯·賽德的腳步聲。接著,聽到被喊起來的三個惡棍發牢騷的聲音。
他們一走,微弱的光亮消失了,地窖里又變得一片漆黑。喬納扭動著脖子向外一看,從地窖進出口的方框里可以看得見一小塊夜空,上面有一顆星星在閃閃發亮。
布茲大叔滿臉恐怖地盯著莫里遜,他喊著問:「來水?」
底朝上的一隻木桶把大叔沉重的身體緊抵在柱子上。他的雙手被繞到柱子後面,兩個手腕被捆在一起。用的可能是晾衣服的又細又結實的繩子。大叔的胸部、兩腋和腳腕都被牢牢地綁在柱子上。剩下的細繩把那個木桶和柱子又綁了幾圈,繩結系在柱子後面。
布茲先生睡著了。
「又要搶?」大叔驚恐地低聲喊道。
「別說蠢話!」莫里遜笑了,「孩子,我連想都沒想過對你們開槍。你知道為什麼不對你開槍的原因嗎?我不願意看到血。也不光是這個原因,把子彈用在你們這樣人的身上太化不來了,留下來說不定在柯林頓會用上的。」
喬納掙扎著,大聲叫喊:「放開我!快放開我!」
「我知道您指的是什麼事。」喬納親切地說,「是大叔的外甥回來了。」
「噓——!」這位老人害怕四外有人,「你可別大聲說話!但是,正和你說的那樣,我要早知道你了解這些事就好了。那些傢伙不會捉我外甥吧,喬納你說是不是?」
「我來到這兒,還沒弄清是怎麼回事兒呢,一下子就被他們給抓住了。」大叔頗感遺憾似地叨咕著,「我是今天下午到這來看這幢房子的。誰知一下子跳出三個人來,不容分說就把我抓住了。」
「你聽清楚,我是很忙的。」莫里遜繼續說,「我在銀行還有件重要的事情要辦。你實在是讓我太惱火了。說實在的,我最討厭別人對我評頭品足。至於開槍殺人,我是絕不會幹那種事的。我做夢也沒想殺你。話又說回來了,我這個人也並非什麼聖人,我可沒有辦法去阻止大自然的力量。再說我又是一個心地極其善良的人,沒有勇氣在這裏眼巴巴地看著大自然的力量把你置於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