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被挖掘的童話
「會不會太快了點?」
「累死了啊。」
「是啊。印好的書是我送去給他的,那是我們是第一次見面,我一報上名字遞出名片,他當場臉色大變,慌張不已,呻|吟似地喃喃說著:『可是字不一樣。』」
外頭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風勢愈來愈強了。
「真的假的?喂,快點……」一荷連忙緊緊關上會客室的門,「總編,快點上鎖,要是被別人聽見就糟了。」
波波波猴子先生
「三天前,在青蘭社的會客室。」
しののせめにたえられない。
「糟了。喂!站住!」
「……這也有。」
「池銃為什麼非頓句不可呢?」
04
「所以綿子才會搜集當時的阿賀野日報啊。」
兩人一路走著,來到古舊的鎮上。亞找到一家雜貨店,向背著嬰兒的老闆買了鐵鍬,順便詢問糸香神社在哪裡,很快便問出來了,就在雜貨店後方田地再過去不遠處。
一荷睜開眼,糾正他們的發言。
森林的猴子大聲鼓勵道
「媽媽桑她……住院了。」
「你這傢伙意外地冷漠吶。好,哪有你解得出來,我卻解不出來的道理?我看看……。やまみちほいやまなみよお(山路嘿山巒喲)……唔唔……」一荷抱住了頭,「……對啦,我得先喝一杯,腦筋才動得快。」
「《古代古史》的作者。」
ぼぼぼおさるさん
「不,亞先生,我剛剛也說過了,那並不是誤植,原本就是錯字。請你看看最後一頁,有一行小字註明『內容依照作者原始手稿』對吧?」磯明總編一臉不悅地說。
「那太好了。不過我才意外呢,聽說你辭掉青蘭社的工作了?怎麼沒通知我一聲,綿子你也太見外了。」
「可是為什麼印出來的還是錯字?你看,開頭第一節才到第三行就出錯了:『あのつずみふえ』(它的股笛),應該是『あのつづみふえ』(它的鼓笛)才對吧?」
「撤銷?」
「不能碰哦,只可以看。看呀看的,就會發生難以置信的奇迹哦……」一荷一臉滿足地環顧五人的表情。
「該死的酒保還真多嘴,竟然連這種事都告訴你。可是,請原諒我,還不到能告訴你的時候。相信我,我沒有幹壞事。」
「雖然被偷的只有頭骨,還是得報警呀。不過今天我去撒銷報案了。」
「你說什麼!?你解開『消失的骷髏』之謎了嗎?」
やまのおくやまびこの
「她挖了大半天有吧,還真的讓她找到了兇器……」
黃戶又按下機械的幾個按鈕,這次是紅燈亮起,一會兒之後,吐出一張類似複本的紙張,燈光便熄滅了。
「如果帶著攝影機的話,就是個完美的攝影師了。」
「那不重要。池銃為什麼會離婚?」一荷問。黃戶一臉狐疑地看著一荷,再次望向紙張,「咦?」
「我想一定是我和池銃身邊的誰同名吧,他為了掩飾自己的慌張,低頭翻開了書,頓時又大吼:『字不一樣!』」
「會不會是每隔幾個字或跳過特定數目的字來讀呢?」
「呃,是、是啊。」亞似乎莫名地慌張。
「然而,整起計劃中發生了一件池銃意想不到的事。送成書來的女子,竟然自稱『SINO』,池銃當時一定驚訝得宛如遇見志乃再世吧;不僅如此,印出來的《森林的猴子》並沒有照著他的原稿,而是經過修改之後送印了;錯字被改成正確的字,空格也被修改得易於閱讀,這下最關鍵的暗號文就不成立了。池銃既驚訝又害怕,頑固地命令出版社重印。
「我是認真的。你今天可是甩了我兩次。」
07
有人敲門了,護士走了進來。就像酒保說的,護士妝化得很濃,是個美女,身後跟著一名年輕醫生,個子很高,眼神不甚友善。醫生默默地瞪了兩人一眼。
「要回去了嗎?今天的客人都好怪吶。」
「我也沒聽過這麼離譜的事,不過我們事先沒有深入調查池本銃吉這個人,也是我們的疏失。當初從他那兒拿到原稿時,他交代我們每一字每一句都必須跟他寫的文章一模一樣,顯然有違出版業界的常識。當然,他的文句也有不通順之處,但我們並沒有潤飾,只是出於好意幫他改正錯字,這也是業界的常識。沒想到這套對池本銃吉完全不管用,他跑來大罵:『有些字跟我寫的原稿不一樣,給我重印!』我真是同情在他底下工作的員工吶。負責編輯的手縒也氣得要命,不過到最後重印的費用全部由池本統吉負擔,事情就這麼了結了。以我們公司的立場來看是賺了一筆,可是我想就像亞先生剛才那樣,一定會有不明內情的讀者以為是我們出版社誤植,真是的,我再也不想碰上這種麻煩案子了。」
森林的猴子覺得那個洞兒果然怪
「最後請你再告訴我一件事。池本銃吉的第二任妻子是哪裡人?」
「不、不了。亞,你呢?」
「那就像千野神官所說的吧,只是土地徵收不順利,官員們捏造出來推卸責任的遁詞啊。還是你覺得事情不單純?」
「怎麼說?」
「等等,別掛。你去了祥桂寺嗎?」
「字不一樣?」
「那個寶藏價值那麼低嗎?算了,我不指望你了,我的工作室靠我自己的腦袋擠出來。」
兩人在府參換乘府館線,電車穿梭于山間,晃得很厲害。一荷與亞分吃著三個火車便當,他們在府參上車前,想說先買兩個便當,但是便當店的女店員一看到亞,當場紅著臉塞給了他三個便當。府館線每站的間距很短,電車在樹林間隆隆穿梭,一路上停停走走的。一荷吃完便當,不知不覺便睡著了。
「老師,還有沒有別的玩具?」
「你說這些是想故意刁難我吧?」
「所以,錯字也是一樣道理吧?會保留錯字是因為他沒辦法使用正確的字。」
黃戶馬上就被「消失的骷髏」深深吸引,最後整個編輯部都為此瘋狂,但沒人能像亞一樣識破機關,一荷覺得爽快極了。
たいへんむじなもそらおちる
亞嗆了幾下,眼神恢復平穩了,「……真是太震驚了。」
隔天早上,兩人從熱海搭乘東海道線往西行。
「那傢伙果然比我們高招。」一荷低喃道。
「兇器……」
ゆるしてくれ。
「手縒小姐,阿賀野日報上頭有什麼有趣的報導嗎?」
「講得專業點就是闌尾炎,對吧?」
「等等,一起去吃個飯嘛。」
亞閉上艱眼,「我、我發誓。」
一荷滿足地對亞說:「我已經大肆宣傳了哦,這下就算你趁我睡覺的時候溜走,也會有人發現而向我通報。哼哼,我這主意真是太棒了。」
「媽媽桑也在搜集很久以前的阿賀野日報哦。不過店裡只有今年的,您要看嗎?」
哇救命呀小老鼠咚
邂逅奇迹了——一荷聰司心想。不管如何湊近小盒子,都看不見骷髏頭的蹤影,完全透明的正方體玻璃盒只是忠實而美麗地透過光線。
「什麼詫壽?」
「那她怎麼開得起那家豪華小酒店?」
「這兩種方式都不可能的話,我真的要舉白旗了。」
亞裝出壞蛋般的表情,點了點頭。
「還有……等一下。」一荷走近眼前的玩具店,買了玩具手銬。「雖然是玩具,姑且能派上用場吧。」
「七十六歲,不過聽說他的心臟跟年輕人一樣強壯。他的主治醫師是盛榮堂醫院的院長,好像是那裡的醫生掛保證的。我實際見到池本銃吉本人的時候,覺得他乍看之下個子很小,感覺很老實,但聊著聊著,那雙白眉底下的眼睛開始發起光來,詭異得要命吶。」
「是的,一月一日大安吉日剛開幕,還請多多關照了。」
ねずみもぐらむじなねこ
*
「沒錯,這篇暗號文,正是池銃寫給他人間蒸發的第一任妻子——志乃的信。」
「づ、ろ、う、え,這些都沒有閉曲線對吧?相對地,ず、る、お、ゆ這些假名每一個都有閉曲線。前一類的同類,是いろにへとちりをわかたれそつら;后一類的同伴則是はほぬるよねなむゐのおまあ。這麼一來,就很容易理解為什麼只有狸貓變身時的那段文章使用片假名了,因為根據池銃的設定,那個位置非得使用封閉的片假名『ロ』,而不是開放的平假名『ろ』。據磯明總編說,池銃對於書中使用的鉛字莫名地神經質,甚至連字體都要親自挑選,原因這下子也很清楚了,因為依字體不同,有些原本不含閉曲線的假名,好比や、も、わ、ふ,會由於筆勢而產生閉曲線。掌握這個分類法,接下來就簡單了。我在圖書館查到了摩斯密碼與日文假名的對照表,只要將這篇文章的『滴』、『答』組合替換上對應的假名即可;若封閉的假名是·(滴),開放的假名必定是—(答),而事實也確是如此。」
「沒錯,因為我發現了一件事——為什麼不是山猴子,而是森林的猴子?為什麼非得是森林不可?」
「綿子,別那麼生氣嘛,我們只是擔心你啊。我是覺得你這陣子怪怪的,好像涉入了什麼危險的事……,所以……」
我於此告白一切,全心祈求志乃的寬恕,衷心愿她安息。
「原來是這樣。等我痊癒了,請老師務必常來店裡坐坐哦。」
「在位相學,也就是拓撲學的世界里,將曲線粗略分為兩大類——沒有閉曲線的曲線,以及含有閉曲線的曲線。根據拓撲學來分類假名,你不覺得既合理又兼顧視覺性嗎?」亞一一指向沙上的假名。
とぶようめがまわるやのよう
「池本銃吉幾歲了?」
給志乃
「少在那裡亂掰借口了。隨便啦,快點讓我看看解開的暗號。」
「不可以哦,老師。」亞朦朦朧朧地睜開眼。
「不,不在書背,也不在畫里,池銃寫的文章本身就是暗號。」
「被你叫什麼大師,我就覺得渾身怪癢的,可以不要這麼叫我嗎?哼哼,我拿個東西給你看,保證你更加吃驚哦。喂,總編大人,你也別一臉無精打採的,過來這兒吧。」
一個金光閃閃的幽孚
「老師你應該已經看出來,為什麼池銃要把つづみ寫成つずみ了吧?因為若在池銃的設定里『づ』代表『滴』,『ず』就是相對的『答』;一旦將文章替換成摩斯密碼,有某些位置無論如何都必須出現對應到『答』的字。換句話說,づ與ず、ろ與る、う與お、え與ゆ之間,非得是相對的關係不可。」
たぬきがねいいあたまひねるよ
ゆくのよみなよ
「她偷了祥桂寺的骷髏,還從那個坑裡偷走腐朽的斧頭。」
たのしいなもりのさる
「老師買那種東西想做什麼?」
如此這般,一荷這個新年會過得一塌糊塗。
「回來了……?」
「池本銃吉年輕時候曾經是漁船的電信員……」一荷被自己的話嚇得跳了起來,「我知道了!是無線電斯密碼!」
年輕社員倒了杯水端來。一荷喝了口威士忌后,拿起水杯喝水。
「一枚?」
沒想到亞一喝醉,也胡鬧了起來,裝出一副罪人的臉孔「大爺、大爺」地叫著一荷。
「請等一下,我們絕對不是一夥的。後來您報警了嗎?」
「知道啦,不要那麼大聲A書A書地說個沒完,要是讀者聽到了還得了。那本書的文筆很生硬,真的是池銃寫的嗎?」
「是的。今天我在青蘭社的會客室里不經意翻著《森林的猴子》,發現書里有誤植。字數不多的精裝書籍居然會有誤植,真是奇怪。磯明總編聽到我這麼說,道出了驚人的事實——那並不是誤植,原本就是錯字。先前訂正錯字之後印出來的書,被作者池本銃吉挑剔說跟他寫的原稿不一樣,要求依照原始手稿重新印刷,甚至不惜全額負擔重印費用。後來《森林的猴子》改回錯字,重新印刷了。聽到這件事,我感到一陣頭暈目眩。磯明總編似乎解釋為池銃冥頑不靈,但我覺得這不是癥結所在。池銃為何對自己的文字執著到那種地步?一問之下,他並非沉迷於文學創作的人,對自己文章的一字一句應該不至於擁有莫大的自信,相反地他還得向磯明總編學習稿紙的用法。我設想了許多可能的原因,只有一個結論能完美解釋他的奇矯固執,那就是——那篇文章具有表面呈現以外的意義。換言之,只要更動了任何一個字,第二重表現就無法成立,池銃真正想表達的目的也就隨之消失……」
06
さあみんなおおいみなささあつまれよ
「這麼說也是,好比いろは的い是『滴』還是『答』呢?等一下,這樣如何?如果い是『滴』,ろ就是『答』,は就是『滴』,也就是交互對應『滴』和『答』。」
沉穩的照明中,一名客人正抱著紙袋坐在吧台前——是亞。
森林的猴子也大口大口喝了神酒
「偷了東西?」
你的主意真糟糕
「您說的綿子……?」
「他真可憐,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亞悄聲說。
「你這人的想法倒是頂單純的嘛。」
(錯誤):ずるおゆ
びかびかのゆうほおなの
「不惜自掏腰包也要九-九-藏-書改回錯字,大人物做事果然不同凡響吶。」
看呀咚得咚嗶嗶咚嗶嗶
「沒錯,這就是開端。」
「我最不會說謊了啊。」
海風強勁,而天空還是老樣子一片灰暗,遠方似乎有一座船形石,但看著看著,才發現那並非岩石,而是真正的船隻,可能是被拖上岸的廢船吧,因為船旁有岩石,才會乍看之下誤以為它是塊船形岩。
「我想也是。還有後續呢,做好心理準備吧。」
「老師你是開玩笑的吧?」
「……嗚,可是接下來就不懂了。為什麼只有ドロロロロロロン(咚隆隆隆隆隆隆嗡)這段是寫片假名?為什麼ひよるるりぽんぼうん(咻嚕嚕哩趴趴)就不能用片假名?啊啊啊,可恨的池銃!」
這個洞像隻眼睛在瞪人
亞突然翻起白眼,上半身搖搖晃晃的。
「她應該是挖到了另一層意義的『寶藏』吧。她並沒有發現暗號,只是很介意那位與自己同名、讓池銃如此驚慌的『SINO』是何許人也。接著只要調查池銃的背景,很容易就會發現他的第一任妻子名叫志乃,而且人間蒸發了……」
「告訴你什麼?」
一荷拿起扔在桌上的玩具包裝紙盒,東翻西轉看了一圈之後,頓時笑容滿面,因為他在包裝盒角落發現一行印刷小字:「Originated by T.Awasaka」。
「老師你是走路過來的吧?我可是搭計程車來的啊。」
「當時池銃的致詞一反常態,內容很不像他會說的話,唔,總覺得老老實實、安安分分的。他說:『我到了七十六歲,最近經常想起過去,每天晚上都會做許多夢,夢見的也幾乎都是過往。回首一看,我似乎總是在給世人添麻煩。』——這點倒是真的。講起池銃為了爬到今天的地位所做出的種種惡毒行徑,實在是不忍卒睹啊。不過我看他也只是嘴上說得低聲下氣,肚子里在想些什麼鬼,誰也不曉得。池銃接著說:『我反省著過去的每件事,每一件都教我羞愧萬分。我明年就七十七了,許多人說要為我慶祝喜壽,但這怎麼行呢?現在的我,實在開心不起來,我滿心只想向世人致歉,這是滿懷歉意的一年,沒錯,於是我向員工說了,幫我辦個詫壽吧,我應該道歉,並乞求原諒。然後……』」
「哎喲,老師,我去個洗手間而已啦。」
「才剛開幕就生病啦?真是倒霉。她怎麼了?」
「哦……亞啊。真是稀客。」
「跟綿子同名耶!」一荷突然大叫。亞也急忙望向黃戶手上的紙,「可是老師,字不一樣。」
「兩個孔?」
「你的小酒店頗豪華呢。」
「這下開始說教啦?你這些建言,我一整年都聽我媽在嘮叨,根本不痛不癢了啦。隨便你了,言歸正傳。簡單來來說,『詫壽』是池銃發明的,意思是滿懷歉意的生日。詫這個字的部首『言』筆畫是七畫,偏旁『宅』是六畫,因此『詫』里包含了七與六這兩個數字,所以所謂詫壽,就是七十六歲生日。」
「逃離志乃的路只有一條,那就是——將自己的罪昭告世人,接受懲罰。但那比死還可怕,於是,池銃想到了一個告白的方法,一個不會有人發現那就是告白的告白方法,也就是以暗號文寫下事實,分發給許多人。讀到的人不會發現那是告白文,但是對池銃來說,那無疑等同告白了自己的罪業、向志乃道歉。《森林的猴子祭典的》就是出於這樣的動機寫下來的。而詫壽慶生會也依池銃的意願,盛大地舉行了。那一天,他一定是真心想對志乃永遠地道歉下去。
「聽好嘍。剛才我說這篇文章里有幾個錯字,把它們挑出來看看吧。第一個錯字:第一節第三行『つずみふえ』(股笛)應該是『つづみふえ』(鼓笛)。第二個錯字:第六節第五行『のるくささるとゆけ』(曼吞吞地跟猴子去吧),應該是『のろくさ』(慢吞吞)。第三個錯字:第六節第七行『びかびかのゆうほお』(金光閃閃的幽孚),指的是UFO,所以yinggai『ゆうほう』(幽浮)才對。第四個錯字:第十節第八行『ああらまあきゆるふえ』(哎呀呀笛子肖失了),正確的是『きえるふえ』(消失了)。」
「那我也來杯咖啡。」
「等一下可能得在糸香神社的森林里挖一點兒土吧。萬一被人看到,就這麼辦好了,說老師是考古學者,在那座森林發現了很有意思的遺迹之類的。」
一分鐘后,一荷乘車來到SILKY。
「有點耐心嘛,一荷老師總是這麼急性子。這盒子雖然是玻璃正方體,其實正中央挖了一個骷體頭的形狀。」
亞似乎被一荷急切的模樣給嚇著了,他縮起身體,臉探進紙袋中,拿出另一張紙來,立刻遞給一荷。
「し、の、へ?噢,『給志乃』……」
「咦?什麼意思?」
一荷的朋友們面面相覷,一鬨而散。
「骨頭和斧頭送回來了?」
「就這兒啦,你看看,」男子眨了眨眼鏡下的眼睛,「變得這樣空空蕩蕩的了。說什麼要牽路,剩沒幾棵杉樹也一株株被拔光,森林都成了這副德行。更過分的是,後來又突然說前面路段的土地徵收問題解決不了怎樣的,工程做到一半就扔下不管,三個月來一直這樣沒人聞問,風一吹就沙塵滿天飛……」男子沒完沒了地詛咒著。
來到中華大飯店前方,這棟大樓后側有一座油漆斑駁的電梯。一荷按下電梯按鈕,電梯里有股枯草的味道。青蘭社就位於五樓的一角,編輯部所處的小房間與其說是辦公室,更接近倉庫,堆積如山的書本、紙箱、包裝機把狹小的房間擠得水泄不通。
「老師,無望了啦……沒想到解出謎底的手縒小姐會死掉。我死心了。我放棄攝影機了,請老師你也忘了工作室吧。」
森林的猴子咻地一聲滑下背來了
「看來開幕畢竟是大事,沒想到綿子也會在意日子好壞呀。」
まいばん、しのがゆめで、わたしをせめる。
「你想說我們也會步上綿子的後塵嗎?綿子是被池銃手下的醫生給封口的啦。」
08
「一荷先生,今天是在玩什麼把戲呀?」每個人都好奇地問。
おどるのよはながさはちまきも
ばばばつたぬきはさ
森林的猴子等待著秋季天空下
一班巴士剛離開,下一班發車是一個小時后。
「感覺應該要有叫這種刊名的周刊啊?」
「所以你才沒把暗號一事告訴千野神官啊,你是打算叫我去威脅池銃嗎?」
このあなめのようにらむわな
「哼,那是借口啦。想也知道,一定是因為土地收購不順利,官員為了逃避責任而編出來的爛借口,所以那個挖出骨頭的坑就一直留在那兒沒人理會啦。」
「綿子是誰?」
「當然啦,我不想剝奪老師解出暗號的樂趣呀。」
「今天早上我去做廣播體操時,碰到了祥桂寺的圓定師父,劈頭就告訴我一件怪事,他說他今早發現,昨夜好像有盜賊入侵祥桂寺的本堂,但這個賊很怪,沒拿走任何東西,反而是把綿子偷走的骨頭和斧頭送了回來。」
さるはねよるみたゆめかっぽれのゆめ
「亞啊。」
一荷口袋鼓鼓地走出店門,北風吹過街上,他豎起外套領子,內心雀躍不已——定要馬上找個人秀給他看。一荷瞭望乾冷的市街,對了,青蘭社就在這附近,繞去他們編輯部一下好了。青蘭社是一家專營個人出版的小型出版社。世上意外地有不少人想自費出版自己的書籍,青蘭社也以其製作版本豪華而在業界小有名氣。政治家托記者代筆撰寫自傳出版;無意間一夕致富的詩人或是因緣際會坐上社長位置的文學青年,則會一本正經地出版詩集、創作文集或畫冊,一圓昔日的夢想;甚至有些特立獨行的年輕女性想出版自己的裸體寫|真集,因此青蘭社的業績始終穩定地成長,而且他們創社至今從沒有退書——雖然是意料中事,這也是他們引以為傲的一點。一荷曾接受青蘭社委託畫過幾本書的封面,這位中堅童畫家充滿夢想的畫風很受青蘭社客戶的青睞。他最近接到的工作,是一位實業界相當知名的大人物,不曉得為何突然寫起童話來,換算成稿紙只有四、五頁的分量,一荷卻畫了十幾張圖,編出一本相當精美的繪本。一荷很滿意這次的工作成果,也覺得印量只有區區一千本相當可惜,不過他拿到比一般案子高上好幾倍的稿酬,也不好奢求什麼。
「我也不清楚。我才剛回到店裡。」
與其走過原野和路邊
「得撈出來才行啊。」千野神官抖擻地站了起來。
「笨蛋,胡思亂想什麼啊?你都跟我結婚二十年了,還不了解我的『性』趣嗎?」
一荷有股不祥的預感。
「字不一樣……?」
「我也不清楚呢。唯獨這件事,她怎麼都不肯透露細節。」
「闌……叫什麼去了?簡單講就是盲腸炎。」
「一枚。」
「還有其他可疑之處。第六節的第六行,『ばばばつ』(啪啪啪),應該改為『ばばばつ』(啪啪啪)比較自然。相反地,有些地方明明頓句比較好,卻被連成了一串,好比第七節第五行『まめすしおそば』(豆子壽司蕎麥麵),應該斷成『まめすしおそば』(豆子壽司蕎麥麵)比較易懂;還有最後一行,『かっぽれのゆめ』(滑稽的夢),應該是『かっぽれのゆめ』(滑稽的夢)才順,而且其實第七節第四行就好好地寫著『かっぽれよ』(真滑稽呀)。」
《森林的猴子祭典的》,池本銃吉著,一荷聰司畫。理所當然,一荷的名字印得比較小,但實際上這可說是一荷的作品。這本書是前年秋天出版的,一荷記憶猶新。他再次閱讀以日文假名書寫的內文,文章的確有生硬之處,不適當的用詞也十分醒目,但一荷將這些稚拙之處視為素人的豪放,當作一種特殊風格看待。
不好了小輅子也啊掉下來了
「剛過一個叫新袋的車站。」一荷不高興地說。
「我們要坐到哪裡?」
「這個嘛……唉,我早聽說這位池銃是個非常頑固的老頭子,沒想到他頑固到這種地步。他認為自己的所作所為都是對的,再怎麼跟他糾正也沒用;他堅稱他有自成一格的文法,死也不肯退讓啊。」
「呃……」亞一臉傷腦筋地望向一荷。
這麼說來,亞那時就是聽到這句話,突然翻起白眼,差點沒昏倒,一荷還拿茶杯里的威士忌給亞喝。等亞平靜下來之後,說是因為謎團解開了,他嚇得差點腿軟。一荷連忙問他是解開「消失的骷髏」之謎嗎?如今回想亞當時的回答其實正暗藏玄機,亞回答「這也有」,就是在那個時候,亞解開了池銃的暗號,同時解開了「消失的骷髏」之謎。
「池銃公司是什麼時候創立的?」
「老師,絞腦汁絞得很痛苦吧。可是啊,點醒我這兩者關係的,不是別人,正是一荷老師你哦。」
一荷忽地感到一陣寒意,因為其中一個黑塊愈看愈像個骷髏頭。
一荷拿著茶杯和水杯來到會客室門前探頭探腦的。由於青蘭社所面對的大多是個人客戶,會客室雖小,卻打理得很精緻,附玻璃門的書架上整齊陳列著青蘭社的出版刊物,會客桌上還擺了插花。
大家好好地坐上來
一荷抽出一根煙,塞進亞的嘴裏,為他點火。
「好啊,盡量喝,就當是預祝吧!酒呀真美味,可別潑了神酒呀!是吧?」
扎腿褲男子輕呼著「嘿喲」一聲挺直腰杆子,半白的頭髮理得很短,臉上留著同樣長度的鬍鬚。
「那本《森林的猴子》不是重新印刷了嗎?我聽磯明說的。」
「對喔,我忙得很。老師,你這樣妨礙我工作很傷腦筋哦。話說回來,真久吶。」
一荷心想,這人是神官的話,說亞是學者助手應該沒問題,於是上前一步開口了:「真是失敬了。我叫一荷聰司,從事古代史研究。前些日子,我從青蘭社出版的《古代古史》得知,你們糸香神社的森林里發現了古代土器,所以前來實地考察。我們可能挖掘一點這邊的泥土,不過這都是為了研究,絕對不會給您添麻煩的。」
「看來她借用了朋友的名字是吧。既然你們和綿子是一夥的,我更不能把那個坑的位置告訴你們了,因為那個女的偷了東西。」
「我也不了。不過,我反而比較介意架上那份訂起來的報紙。」
「他會追上來嗎?」一荷氣喘如牛。
「……黃、黃戶靜夫。」
「……池本銃吉的詫壽慶生會,果然是一場不折不扣的『道歉慶生會』啊
read.99csw.com。」歡樂的童話背後浮現出來的異樣告白文,讓一荷驚愕不已,不知該說什麼了。
兩人搭著盛榮堂醫院光鮮亮麗的電梯來到九樓,南側一間淡綠色的病房裡,手縒志野正坐在純白的大床上讀著書,看到兩人,立刻笑了開來。「哎呀,一荷老師。亞也來了啊,還真意外呢!」
「如果她發現了暗號,就不需要舊報紙了。」
「瞞混過去。」
「作者?」
せなかからもりのさるするりとおちたぞ
糸香神社是一座又黑又大的古老建築,黑色鳥居上頭有道巨大的裂痕,裂痕里生長著像是黃色菇類的東西;神樂堂塌了半邊,千社札剝落了一些,剩餘的正迎風擺動;右側有一座巨大的藤架,藤樹生了苔的根部曲線十分奇異,彷彿隨時都會動起來似的;藤架後方有一棟平房,應該是神官的住處吧。一荷大失所望,因為這麼看了一圈下來,這間糸香神社的腹地並沒有稱得上森林的林子,只有後方幾棵杉樹孤伶伶地聳立。
きあそれおちるうはあは
「我這副長相啊。那你是什麼?」
男子的視線慢慢地從書本轉至一荷身上,闔上手邊的書,接著就如同一荷所期待的,男子從沙發上彈了起來。一荷很熟悉男子那有些異於常人的誇張舉動。
「唔……」
「那我演老師的優秀助手好了。」
「那麼,老師你打算怎麼做?」
「池銃虛歲七十六的時候,他的部下說要幫他慶祝喜壽,被池銃一口回絕了。其實也難怪,之前的還歷、古稀,他都打死不慶祝;而且他還有前科,連獨子的結婚喜宴都固執地不肯舉辦。總之,池銃是個愛唱反調、冥頑不靈到極點的老頭。然而,他這陣子心境不曉得有了什麼變化,居然主動要部下幫他慶生。『但是,我不想要七十七歲喜壽這種鬼玩意兒,我今年七十六,是詫字,幫我慶祝詫壽吧。』詫壽?部下惶恐地反問。『沒錯,你們不知道詫壽嗎?』不知道。『也難怪你們不知道,因為詫壽是我的發明嘛,哇哈哈哈哈……』」
かっぽれよおかめのてがおどる
わたしは、むかしのつみを、ここでこくはくしよぅ。
一荷板起臉來,把手插|進口袋,突然摸到「消失的骷髏」。
「老師,你的眼睛好紅,是不是感冒了?」亞也顯得有氣無力的。
一行四人來到香油錢箱前,一荷和亞趁著千野神官專心窺看香油錢箱的時候,轉身拔腿就跑。
「總覺得你的行徑很可疑。」一荷交互看著繪本和亞,「這書裡頭有什麼讓你在意的嗎?」
「老師你看到的是手縒重新滕過的稿子吧,她把所有錯字都訂正過了。」
「池銃死了,死因是心肌梗塞。」
あきやまみちかつたぞたけぶえ
「哎呀,老師已經去過了嗎?真高興。」
「好的。」
まめすしおそばてんぷらよ
「咦?客人您也知道池銃嗎?認識大人物,真的好處多多呢。」酒保兩杯咖啡擺到兩人面前。亞從剛才就一直盯著酒保身後的架子角落看,一荷的視線也不時移到那兒,因為架上正展示著《森林的猴子祭典的》。要不是擺了那本書,一荷或許壓根不會在意架上的擺設吧。兩個拳頭大的黑色塊狀物,像要以繪本遮起來似地擺在深處,那兩個東西看起來很骯髒,與洛可可風格的酒店裝潢格格不入。
「是的。一般的童書里,長句子不是都會以空格來頓句嗎?這本書全文沒有標點,只以空格頓句,而全文被視為一個個文字集合體的鏈接來閱讀。老師,請看,仔細注意這些莫名所以的空格出現處,比錯字還多。」
「一定會的,他可是個暗號搜藏家呀。」
「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吧!」
「老師從前是那麼地坦率……」
おさるがねくさはらおはねだしはしるよ
「仔細忠想,池銃的要求實在是荒謬透頂,但手縒小姐把這要求解釋為池銃想隱瞞他的慌張強詞奪理,因此她並沒有發現《森林的猴子》是一篇暗號文。不過手縒小姐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就是那個嚇叫池銃的名字——『SINO』,於是她徹底調查池銃的背景,找到了北村志乃這名女子;她接著搜集到阿賀野日報,一一調查有沒有可能與池銃相關的事件。」
「真、真的嗎?」亞語帶惋惜。
咚隆隆隆隆隆隆嗡抓好了呀一二三上來嘍
「喏,第二節的第二行,『ささあつまれよ』(快呀快來集合喲),這樣的頓句不是很奇怪嗎?一般應該不會加空格,而是直接寫成『ささあつまれよ』(快呀快來集合喲)才對吧?」
どたぬきのゆうほおなんかはだめ
兩人倉促地道了別,走出病房。
「這陣子好冷呢。老師,千萬要注意身體啊,今年的感冒是衝著眼睛來的哦,你看。」磯明犯如扮鬼臉似地拉下下眼瞼說道。
もりのさるあまりにみようでそのあなに
「嗯,她前天剛開完刀,似乎複原得不錯。」
千野神官拉開門一看,一名三角臉的洋裝老婦人正緊緊握著零錢包站在玄關。
動機在於,我無論如何都想要第二任妻子由子的財產。
「怎麼樣?精采絕倫吧?玻璃盒沒有開口哦,是完全密閉的,沒人拿得走骷髏頭呀。」
「《女性人間》?沒聽過這本雜誌。」
ほおがあか
「也是化名啦……」
「亞,怎麼啦?你還在驚嚇中嗎?還是嚇到軟腿了?」一荷問道。
「感覺不太適合你吧,不過也沒辦法了。哼,美男子這種東西,除了買便當,其實派不上什麼用場嘛。」
「手縒去年辭職了。」
てとあしおおにあわせめはなもうごく
試著吹吹
兩人於是藏身草叢中。果不其然,十五分鐘后,千野神官扛著亞扔下的鐵鍬追上來了。只見他交互望著巴士時刻表和懷錶好一會兒,才終於死了心,扛著鐵鍬回去了。
もりのさるゆめにもおまつりみていたよ
「呵呵,總編,你看,這是我國的發明。說起來,我們的祖先雅好遊樂,擁有非常驚人的傳統哦。一學到時鐘的技術,江戶時代的人馬上創造出機關人偶;火藥的製造法一傳入,人們沒有拿去製造鐵炮,反而是沉迷於煙火創作,全世界最大的煙火就是這麼製造出來的。咚!玉屋喲……!」
「對耶,真的是斧頭。」
ためしよふいてみた
變回狸貓兒露出尾巴來
一荷在記事本上抄下的地址和電話號碼;而身旁的亞不知何時也打開記事本,拿著鉛筆在上頭寫些什麼。一荷探頭一看,亞立刻闔上記事本,但一荷瞥見那一頁抄下了《森林的猴子祭典的》全文。
「五圓?幾枚?」
「當時我只是拿了『消失的骷髏』給大家看啊。」
「那就好。喂,亞,快告訴我吧。」
「前陣子有個女的也背著鐵鍬過來說了同樣的話。那個女人的古代史知識比你們強了些,可是她也胡扯什麼『SILKY社』出來,當場露出馬腳啦。」
「哼,好爛的牽強附會。要湊七十六,何必挑什麼『詫』字,還有更吉利的字眼吧?為什麼偏偏是『詫』?」
「哦,您好。」男子的聲音異樣地陰沉。
人間社編輯部就像修道院般冷清,辦公室里的紙類物品極少,很難想象這副模樣能每星期出版一期雜誌。米色牆壁包圍的室內很溫暖,日光燈十分明亮。「你見過動作極快的機械嗎?它的舉止總是非常地安靜,而且每個部分都無比優美且精練。」這是黃戶靜夫一貫的主張,但他本人的言行舉止實在難說是安靜。黃戶坐在擦得晶亮的大型不鏽鋼辦公桌另一頭,桌上只擺了一台四四方方的機械,連張紙都沒有。黃戶的桌前有道男人的背影——是亞。
「……被他甩掉了!」
「你還是老樣子吶,拍照的。」一荷則是苦著一張臉,「這裡是圖書館嗎?」
「對了,給你看樣好東西,可是不準寫成報導哦。」
やあほお
猴子舞呀真厲害
一荷從口袋裡取出紙包,慎重地打開,輕輕地把嵌著銀色骷髏頭的玻璃小盒子放到桌上。
承受不了志乃的責備。
在四十五年前殺害了志乃的人,就是我。
「應、應該是吧。」
手和腳舞得巧眼睛鼻子也動不停
真是糟糕狸貓兒太笨了
不如我來咚地一聲變成長頸鹿吧
走嘍我們一起走
「不,呃,還沒有啦……」
「你別怪我無情,可是我真的很忙。」
「那應該快到了。」亞笨拙地打開紙袋,取出地圖,「到了雙宿,有巴士開往糸香,大概三十分鐘車程吧。」
03
一荷還回報紙,站了起身,「喂,我們去給綿子探病吧。你別想開溜哦。」
「糸香靠海嗎?」
電話另一頭,亞再也壓抑不住顫抖。
「一定有鬼。我剛才進來的時候,你看著這本書的眼神很不尋常哦。」一荷拿起沙發上的書,翻開書頁。這是一本A4大小的繪本,相當沉重,使用特殊的厚肯特紙,印出一般印刷無法呈現的罕見濃重色調。
一荷聰司很喜歡玩具,而且不是一般的玩具,他喜歡的是更高層次的新奇玩意兒。好比人偶,他要的不只是擺著當裝飾的娃娃,一定要能活動、能變身的人偶才會吸引他。機關人偶、驚奇箱、立體賽車跑道、拼圖、魔術道具——一荷搜集的玩具塞滿了一房間。真想要一間工作室啊!——這是一荷現下的夢想,他很想在工作室里慢慢地整理他的搜藏品,然後在房間正中央擺上一張桌子,自己坐鎮桌前一邊欣賞玩具一邊工作,如此一來,一定能接二連三畫出傑作來的。
這片海岸是岩岸,海面映著天空的顏色,一片憂鬱的灰濛濛,岩影也顯得黝黑。在糸香下車的只有一荷和亞,兩人背對海岸朝鎮上走去。
しのに、つみはない。
「什麼叫とりな順序?」
大地在躍動神轎要經過嘍
「好了好了,表演結束了。不必跟我討,我不會給你們的,也不告訴你們哪兒在賣。這麼棒的奇迹,怎麼能讓你們人手一個呢?」
ひよるるりぽんぼうんぴぴとびいとね
「五圓。」
跳呀花笠還有頭巾
「綿子問我骨頭放在哪裡,我說暫時收在祥桂寺的牌位堂,應該遲早會為死者安葬吧。綿子又問我骨頭出土的位置,就我所知,那個坑還維持原樣,因為先前挖到骨頭的工人突然生了怪病,沒人敢再挖下去,工程就這麼硬生生中斷了。」
「看樣子你又弄到什麼珍品了是吧?」磯明總編和三名社員進來會客室,一群人圍著一荷。
一名身穿洋裝的小個子老婦人正在香油錢箱前合掌參拜,歷史悠久的香油錢箱四角都磨圓了。一荷與亞繞到神社後面,只見杉樹後方地面的紅土被挖開來,一旁堆著許多碎石子小山。
しのは、おのでころし、しかじんじやのもりにうめた。
「誰教你有事瞞我,別怪我意氣用事。今晚睡覺的時候,就用這個手銬銬住你和我的腳。」
「……是的,是媽媽桑拜託我的。我趕到醫院的時候,媽媽桑正要進開刀房,她一臉蒼白,要我幫她把骨頭和斧頭送回祥桂寺。我覺得很恐怖,但媽媽桑一直一直拜託……」
「這種可能性,老師你不是已經試驗過了嗎?」
醒來一看,電車正沿著海岸飛馳,車身依舊隆隆震動。一荷轉頭看身旁,亞不在。他心頭一驚,仔細一找,原來亞不是不見了,而是抱著紙袋橫躺在座椅上睡著了。一荷的手伸向亞的紙袋。
「那、那麼,全文是什麼?」一荷的神情十分迫切。
「大爺,我要尿尿。」
「我讀到都背得出來了。『やまみちほいやまなみよお』(山路嘿山巒喲)……」
「一個叫雙宿的地方。現在到哪裡了?」
「……怎麼,你該不會想說,是志乃的幽靈回到池銃身邊殺了他吧?」
「聽說你們店新開不久?」
どうきは、二どめのつま、よしこのざいさんが、どうしても、ほしかったからだ。
さるおどりうまいわよ
「反正對方肯定是門外漢,隨便胡扯一通就行了;而且老師你的長相,要說是考古學者也很像回事啊。」
「不,初版是照著手繕改過錯字的校稿印刷的,沒想到那個老頭子怒氣衝天地跑來鬧,說成品和他寫的不一樣,結果全部重印了。」
「哎呀,老師,好久不見。」亞似乎很意外,站起來鞠了個躬。
「是嗎?那更怪了。每間出版社一旦成https://read.99csw.com立歷史書專區,第一件事一定都是寫信向我打過招呼,目前活躍於一線的考古學者也不可能沒向新出版社介紹我呀。……我知道了,你們都是一丘之貉吧?」
「今天很冷呢。要喝點什麼?」長發薄唇的酒保語氣輕浮地問道。
一名俊秀男子正規規矩矩地坐在沙發上,專心一意讀著一本大開本的書。男子膚色白皙、眉毛英挺,完全沒發現一荷在門口。一荷看他那副樣子,就忍不住想讓他嚇得從沙發上跳起來,而且方法很簡單。一荷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大叫一聲:「呀啊!」
ああらまあきゆるふえ
「標題也是暗號嗎?」
一荷目送亞的背影,總覺得亞似乎有什麼企圖。一荷再度翻開《森林的猴子祭典的》,但不管看幾次都一樣,除了錯字,並沒有什麼特別奇怪的地方。
「喂,是SILKY嗎?」一荷啞著嗓子問道。
「……老師,這麼可怕的事,你怎麼能說得那樣若無其事……?」
喏大家神酒來嘍喝到眼花吧
亞出示記事本,抄本上畫了幾條旁線。
就這樣,一荷堅持無論如何都要和亞睡在一起。
黃戶按下桌上那台機械的幾個按鈕,黃燈亮起,不一會兒,機械吐出《周刊人間》第一六五期。黃戶翻了開來。
這一天,一荷也豁出去了,同樣喝得爛醉如泥。正醉醺醺時,聽到有人在聊他的事。
「『每天晚上志乃都在夢裡責備我。我已經上了年紀,承受不了志乃的責備……』。那麼頑固的池銃,怎麼會突然良心發現自我苛責呢?因為,他看到了阿賀野日報的那篇報導:『四十年前的完美犯罪』,自己所殺害並親手掩埋的志乃被人挖出來了。而且更可怕的是,聽說挖出骨頭的工人害了怪病。池銃開始夜夜惡夢,而頑固的人一旦鑽起牛角尖,就很難跳脫出來。一如他信上所說:我也上了年紀,承受不了志乃的責備……
「咖啡。」但亞的前面只放了杯水,他一定也才剛到。
亞摸索著那個片刻不離身的紙袋,取出一張紙來,灘開一看,上面寫著摩斯密碼與假名。
「這下糟了。」亞低聲對一荷說:「很多業餘的素人研究者比專家還專門啊。」
「還沒。」
跳起猴戲來嘿哦
「要我放棄也是可以,不過你得先把解出的暗號告訴……」
一荷頓時全身僵直,一陣暈眩襲來,很像先前解開「消失的骷髏」之謎時所感受到的暈眩,卻強烈了許多倍。
在秋天山路上買到竹笛嘍
呀掉下來了哇啊呀啊
此時鈴聲響了。
「其實我也還沒查到水落石出,只是今天碰巧讀了《森林的猴子》,發現了一點眉目,所以想了解一下池銃這個人,如此而已。」
「池銃會狼狽?」
角落的辦公桌後方,一名紅著眼的男子正在看報,他是青蘭社的總編磯明。磯明看到一荷,立刻折起報紙。辦公桌上堆滿了書籍和文件,磯明喀啦喀啦地拉開抽屜,取出一瓶威士忌,一派輕鬆地將酒倒進桌上的茶杯遞給一荷,接著又喀啦喀啦地拉開抽屜,藏回酒瓶,而這一連串的桌面震動,讓一份文件和大半的書山滑落地上去。
「你說那整篇童話是暗號?」
這就是猴子夜裡做的夢滑稽的夢
「唔……那麼那篇暗號文是什麼?裡頭寫了寶物的埋藏地點嗎?綿子解開了暗號嗎?」
「廢話嘛。」
「應該是假的吧,現在還有做得更逼真的玩具呢。另外這個則是單眼骷髏。」的確,另一個黑塊上頭只有一個洞。
「說的也是,這塊重得像鐵呢。您要拿拿看嗎?」聽酒保的語氣,他完全不當一回事。
「這麼一說,真的耶。這也是線索之一吧。」
哎呀這個好奇怪像隻眼睛
「阿賀野日報啊。可是綿子的故鄉在北方啊?」
「不,當然有可能。那麼,萬一是とりな順序呢?」
黃戶誇張地吸著煙,把煙蒂塞進煙灰缸里的煙蒂山後,對著亞說:「說到池銃的『詫壽慶生會』……」
然而他覺得,「消失的骷髏」和上述玩具似乎不太一樣。他拿起玻璃小盒子,骷髏即使在一荷的手中,也會確實地現身,然後消失。一荷興奮不已,當場一口氣買了三個「消失的骷髏」,一個用來珍藏,一個用來解體——好解剖奇迹,最後一個拿來向別人炫耀。
童畫家社團的新年會上,一荷和亞這對搭擋想不引人注目也難,因為兩人的手以手銬銬在一起,泡溫泉一起,上廁所也一起。
「你還是老樣子吶,拍照的。」
ちがおどるおみこしとおるよ
「是池銃介紹的吧?」
啪啪啪狸貓兒變成
「真是服了你。」一荷目瞪口呆地看著亞,「你這人怎麼知道那麼多無聊事啊?」
「原來您是媽媽桑的朋友,失禮了。」
「就是啊,這位大人物似乎很熱衷出版,這本繪本所使用的細哥德體鉛字,也是他親自挑選的。」
一荷的妻子交互看著兩人的臉。
「就是那個名字……對了,磯明綿子。原來那不是化名啊?」
「我是一荷。你還記得嗎?一荷聰司,三天前去過你們店裡。」
「我認為池銃不可能設定那樣幼稚的暗號,但我是從另一個角度下的判斷——因為,池銃這個人不是很吝嗇嗎?我想吝嗇的人是不會想在文章里插入多餘的字的。」
「那是要傳送暗號給特定人物時才會使用的方法吧?但池銃卻是將《森林的猴子》發給了不特定數的人。換句話說,池銃的暗號文內容,是不能讓任何人知道的;但若是永遠無法解開的暗號,又無法達成他的目的。」
「每種方法都試試看如何?」
「你點了什麼?」一荷問亞。
もりのさるまつてたあきぞらの
「媽媽桑複原得很順利,只等出院而已。然而那天晚上卻忽然腸閉塞發作,夜裡就過世了,真是走得太突然了。」
幾天後,一荷一大早就接到亞打來的電話。
我要在這裏告白我過去的罪行。
四五ねんまえ、しのをころしたのは、わたしだ。
「不是山猴子,是森林的猴子!」
「嗯,我想我愈來愈明白你所說的了,這整篇暗號里的文字集合體具有很重要的意義。」
黃戶交互看著兩人,「你們兩個的關係很可疑哦。」
「綿子雖然沒發現暗號文,但她的積極行動力還是得到了回報吶。」
「我仔細檢查《森林的猴子》,發現全書共有四個錯字,但光看錯字是無法解開暗號的。於是我再次審視整體,發現念起來不順的地方,是因為文句的空格很奇怪。」
「哦?你眼睛是因為這樣紅紅的啊,我還以為怎麼大總編又在消沉了呢。」
「別小看那一枚,那可是非常珍貴的五圓硬幣,上頭有兩個孔啊。」
「不曉得耶,我對那種事一點興趣也沒有,倒是老師你怎麼了,居然會想打聽池銃的事啊。」
「真的那麼困難嗎?」
「那怎、怎麼辦?」
へいそれならばかつてにのるくささるとゆけ
一荷搶過那張紙,讀了起來。儘管天氣寒冷,一荷卻汗流浹背。
「我的解讀是,如果不斷句,就會變成長達七字的文字集合體,但這整篇文章里完全找不到五個字以上的文字集合體。」
「你不是很忙嗎?」
山林的深處迴音的
「老師你不是說好不插嘴的嗎?」
「媽媽桑她……過世了。」
「你那是什麼表情?別啰唆了,快鋪床!」
「……從糸香回去是嗎?」
「因為骨頭和斧頭都回來了。」
「但是,她不僅沒有供奉,反而把頭骨也拿走了,是吧?」
「不知道。」亞說。
「看來他們正打算鋪路呢。」亞環顧四下說道。
「放心吧,我會幫你保密的。把骨頭和斧頭送回祥桂寺的是你吧?」
「綿子跑去掘那個坑嗎?」
亞取出火柴棒,在沙地上寫下幾個日文假名。
「拜託你了。」
「什麼東西真久?」
「是沒什麼事啦。」
「睜眼說瞎話。看你那副表情,一點都不像要回家的樣子。」
神官想追上去,卻被老婦人一把揪住衣襟,「我的五圓怎麼辦?你想佔為己有對吧?你這個小偷……!」
一荷望向亞一直揣在懷裡的紙袋說:「已經沒別人了,可以全部告訴我了吧?」
酒保稍稍背過身子,若無其事地說道:「那是媽媽桑的東西,她好像很珍惜,說是她的守護神。不過給人感覺不太舒服就是了。」
「我真的差點嚇到軟腿,因為謎團突然解開了。」
一荷真的拿玩具手銬把亞的腳和自己的腳銬在一起,亞正在想不知道他會怎麼處理鑰匙,沒想到一荷取出一條繩子,把鑰匙綁在自己的陰|莖上,接著不曉得是因此放心,還是想暗號想太久腦子累了,馬上就打起鼾來。但亞睡不著,他從一荷的腿間拿出鑰匙,解開手銬之後,總算入睡了。
每天晚上,志乃都在夢裡責備我。
「尋寶!偵探遊戲!」
「好的。首先是標題。」
「老師你必須仔細研讀那篇文章,這麼一來,自然解得開了。」
「那麼這篇暗號豈不是解不開了嗎?」
小老鼠土撥鼠小貉子小貓兒
亞輕輕地把剛才讀的書擺到沙發上,那動作就像是試圖把書移出一荷的視線範圍。
「現在可是多元化經營的時代。你們人間社也不要老是製造一些色情紙屑,來出版一些能流傳後世的畫冊如何?」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你到底要出A書出到什麼時候……」
「我倒是很佩服有人想出這麼妙的點子呢。」
うはなむさんこねずみどすん
小麻雀狸貓兒喏還有你們
「當然在呀。我就是糸香神社的宮司,千野義麿。」
同一個架子上,塞了一份捲起來的報紙。
「暗號?」一荷的眼睛亮了起來,「真的嗎?那太贊了!在哪裡?書背嗎?用隱形墨水畫在畫里嗎?」
「來了稀客是好事呀。老師你來是有什麼事嗎?」黃戶匆匆點燃香煙說道。
「池銃啊……」
「『とりなくこゑすゆめさませみよあけわたるひんかしを(鳥啼聲起夢人醒起見東方曉天色)』——這是明治時期《萬朝報》有獎徵稿中獲得第一名的『伊呂波歌』,這首歌採用的就是とりな順序。其他像是《あめつち》(天地)這首古老的伊呂波歌也很有名。」
「還好我們還沒動手挖掘糸香神社森林,就得知頭骨已被送回祥桂寺的消息。要是我們做了和手縒小姐一樣的事……」
「反正一定是外國進口的吧。」磯明總編嘔著氣說。
「不行!」千野神官怒目瞪著陷入慌亂狀態的亞,「我看到了!你們的心充滿了污穢,我來幫你們除掉這些業障吧。沒除完業之前,不許你們碰電話!」
きるまねおどるほい
「你在新年會的時候追我追到浴池裡,拿手銬銬住我,就是盟提防我偷看紙袋裡的東西吧?」
「一丘之貉?」
「是的。」
まぬけさあわてめどあほう
「身體還好嗎?」
志野忽地緊緊抿住嘴唇。「……沒什麼啦。」
一荷的演說總是沒完沒了。社員們紛紛離開會客室,回工作崗位去了。
「不好了!」亞突然翻起白眼,「她的守護神居然被送回來,這、這下糟了!電話!請、請借我電話!」
一荷望著假名連出的閉曲線,想起了五圓硬幣中央的小孔。
「怎麼可能感冒?大概是喝多了吧,我也上了年紀吶,真令人沮喪。」
志乃是無辜的。
亞搖了搖頭,「不,我認為她的死亡背後應該沒有陰謀。如果手縒小姐真是被池銃殺害,那麼挖出骨頭的工人生怪病,又如何解釋?」
「是的,下公交車以後,再往深處走約兩公里,有一間糸香神社,後面有座森林……」
「請務必去看看她,媽媽桑一定會很高興的。我上午剛去看過她,她已經完全恢復精神了,現在一定正覺得無聊吧。她在盛榮堂醫院住院……」
「池本銃吉的嗜好是寫童話嗎?」
森林的猴子祭典的
「是的。老師你看到大家因為『消失的骷髏』而大感吃驚,顯得十分滿足。但我忘不了的是,老師你那時所說的話:『玻璃盒沒有開口哦,是完全密閉的,沒人拿得走骷髏呀。』」
「呃……青、青蘭社是一間新創立的歷史書專賣店……」
「花了不少錢呢。他竟然為了那種古怪的童話花上那麼多銀子,到底是想幹什麼啊?」
一荷拿起盒子,照著剛才玩具店小鬍子店員的方式,對著小盒子念誦咒文再放回桌上,於是姑髏頭復活了。磯明忍不住伸出手去,一荷急忙把盒子藏回口袋裡。
呀啊嘿喲
「亞先生來了。」
盒子里的奇迹,他不用看也知道——骷髏頭像一陣煙般消失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一荷覺得現場五個人的眼珠子都突出來了。
這裡是哪裡,閉著眼睛也知道,他們一定正伸出手指在太陽穴一帶轉圈圈吧。
「哦?增刷了嗎?」
像只箭般飛快地跑過眼都花了
「還差一步就猜對啦……」
「我會先想好別的暗號騙過他的。」
最後反而是一荷受不了,隔天一早醒來就逃離亞身邊,一個人跑去泡溫泉。但亞不知何時也全身赤|裸地衝進浴池,揮舞著手銬大叫:「喂,一荷,你被捕啦九-九-藏-書!乖乖給我束手就擒!」
「店在哪裡?」
「這樣是不行的,老師你只記得念起來順暢的部分吧?我剛好和你相反,特別有印象的反而都是念起來不順、不自然的地方。這些念起來卡卡的文句,正是池銃煞費苦心的部分,因為這些文句池銃怎麼都改不好,只好死心妥協了。我認為那就是秘密泄露之處;於是我最先著眼的,也就是那些文句。」
「喂,亞,怎麼了?驚嚇過度了嗎?」一荷拿起茶杯,把杯里的威士忌灌進亞的嘴裏。
「真沒意思。」一荷瞪著亞似地說道:「綿子這傢伙,那是什麼態度啊?你也是,搞什麼神秘嘛,你接下來要幹嘛?」
前往糸香的巴士一小時一班,但似乎與電車系統有接駁上的聯絡,四、五名乘客上車后,馬上就發車了。
「亞!」志野的語氣相當悲傷,「我知道了。你們兩個並不是來探病的,而是想從我這裏問出什麼。不好意思,你們白跑一趟了,我什麼都不會說的。求求你們,別干涉我,至於你們要怎麼猜想,是你們的自由。」
「千萬不可以,老師,怎麼能把真相告訴這個人呢?」亞說。
「哦?多少錢?」
「胡說八道。玻璃再怎麼透明,要是裡頭挖了個骷髏頭形狀的洞,從外頭不可能看不出來的。」
「亞,你怎麼做?」
「不,我沒有……」
杉樹下有名男子正在撿拾地面的枯枝,他戴著度數極深的眼鏡,穿著扎腿褲。
「別用那種表情看我啊,老師。她辭得很突然,但我們真的沒有吵架。她開了一家小酒店,說將來要安排自己的時間全心投入文學。我三、四天前才剛去光顧她的店呢,店名叫『SILKY』,她還是老樣子啊,幹勁十足的。」
「少裝傻了,給我從實招來。」
「可是我也想看看那枚五圓硬幣……」
おやこれへんだぞめのよう
「而且還一直唱著山猴子怎樣怎樣的怪歌,是這裏終於壞掉了嗎?」
わたしもとしだ。
笨狸貓的幽孚算什麼
「好。那是十月底的事了吧,有個女子前來拜訪神社,就是我剛才提到的磯明綿子,她跟你們說了一樣的話,兩、三下就露出馬腳了。我追問原因,她說,她最近在阿賀野日報上看到一篇很有意思的報導,報上說有條新道路要蓋在糸香神社的森林上——說是森林,其實早就剩下一片荒涼了。也就是你們看到的……」千野神官指著碎石子小山,「沒想到挖路工程途中,挖土機挖出一副女性人骨,從牙齒的磨損狀態判斷,死亡時約二十五歲;而從頭骨凹陷的形狀分析,女子恐怕是遭人殺害,之後埋屍於此地。不過,聽說這副人骨少說有四十年歷史了,阿賀野日報的標題就是:『四十年前的完美犯罪』。綿子向我坦白說,她是《周刊人間》雜誌的記者,前來採訪這起消息,但又怕劈頭說出這麼不吉利的話題會吃閉門羹,不得已只好假稱自己是來進行考古學調查的,還向我道了歉。」
「有人在裏面嗎?」一荷發現會客室的門半掩著。
它的股笛
おれささのはなすると
這下忤逆他也沒用了。
たぬきがねしっぽだす
「『青蘭社』我也沒聽過吶。我對古代史一直很有興趣,雖然只是業餘研究,多少發表過一些論文。看樣子考古核心界正掀起了新波瀾呢,能請你告知詳情嗎?方便的話,先來寒舍坐坐吧……」
黃戶模仿池銃放聲大笑,社員們只是以一副「又來了」的表情看著黃戶。黃戶輕咳了一聲,壓低了聲音說:「這場詫壽慶生會,去年十一月在帝國飯店鳳轎廳盛大舉行,共有一千多人參加,政經界、實業界的大人物全到齊了,盛況空前。我那次也到場採訪了,記得是刊在第一六五期吧……等我一下哦。」
めをまわせおみきださあみんな
「所以我就說呀,你們談你們的就好了,不必招呼我。」
「池銃全力死守的錯字是吧。」
SILKY雖小,卻是家頗有魅力的小酒店,裝潢采路易王朝的洛可可風格,肯定是志野的興趣,內部陳設也十分豪華而講究。
「唔唔……唔……」
「不,圖書館那兒我已經查完了。」
「這麼說也是……」亞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那,裝傻好了。」
「可是親愛的,你老愛嘗試一些怪事啊……」
「特地改回錯字,重新印刷?」一荷不禁啞然張著口。
「是綿子!」一荷叫道。
「文句的空格?」
「咦?一荷老師你不知道嗎?就是池銃的創辦人啊。」
「搞什麼?那位池本銃吉是何方神聖啊?」
「怎麼了嗎?」
「可、可以請您說得詳細一點嗎?」
哎呀呀笛子肖失了
「哦?」男子眼鏡底下的眼睛瞪大了,「請問作者是哪位?」
「糟了!」一荷站了起來。
あののはらあのぬまお
「他要捐出一半財產給孤兒院嗎?」
みよどんどこびいびいどんぴいぴ
もりのさるはげまして
這聲音是聽過的。亞也把耳朵湊上話筒。
「總編跟她吵架了嗎?」
一杯變兩杯,最後一荷喝得酩酊大醉。
那是一個以透明玻璃製成的精美正方體小盒子,中央有個銀色骷髏頭正在笑。把小盒子擺到桌上,眼看著骷髏頭的外形逐漸崩塌,表情一眨眼變得悲傷,嘴角也垂了下來,最後彷彿融化在玻璃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誤植?」
わいらがどろんときりんにばけるから
「老師,果然被我說中了。你看報紙了嗎?」
森林的猴子連做夢都夢見祭典呢
此時玄關的紙拉門突然敞開,有人尖聲喊著:「不好意思,幫個忙呀……!」
「大爺,小的不敢了。」一荷乖乖伸出雙手。
山路嘿山巒喲
「得撈出來才行呢。」亞也站了起來,旋即附耳對一荷說:「趁這機會,快逃。」
「那……你多保重哦。」
「對不起嘛,我是臨時決定的,正打算等穩定下來之後,邀請大家過來聚一聚的說。」
さけはうまいなおみきこぼすなとやあ
亞早已完全亂了分寸,害得一荷也平靜不下來。
「這是怎麼回事?綿子怎麼會死掉呢……」
あのつずみふえ
「怎麼會死了?」
請原諒我。
「解得開的。我說過很多次,重點就在於文章里那些不自然之處。我們再來看看錯字的部分吧。」
「真的好累,而且好冷哦。」亞說。
「那塊突出應該是一把銹得看不出原形的斧頭吧?你看,」亞開口了,「想象一下有根斧柄伸出那個洞的樣子。」
「那我也告辭了。」
真滑稽呀醜女面具的手在舞蹈
「我知道,我不是來打擾你工作的。只要亞的事情辦完,我也會跟他一道離開。」
對了,一荷隱約記得《周刊人間》最近剛報導過池銃。要調查池銃,最快的方法就是去找《周刊人間》的黃戶靜夫打聽。一荷還沒沒無聞的時期,曾替他們人間社發行的情慾小說繪製拙劣的插圖。
「是啊,綿子在那個坑裡挖到了一把腐朽的斧頭,剛好符合頭骨的損傷部位。綿子對我說,那把斧頭得和頭骨供奉在一起才行,於是拿著斧頭去了祥桂寺。」
「聽到『完全密閉』,我發現了一種非常了不起的假名分類法——開放的假名,以及具有密閉空間的假名。」
「我的天才要發揮在其他地方,去你的山路嘿!不不不,沐浴在清爽的晨風中,我一定能想出個頭緒,今晚早點睡吧。」
「錯字?我之前也看過原稿,可是沒注意到有錯字呀?」
「工人生病了?」亞一臉驚恐。
さむじなよもりのさる
「我不是要刁難老師才說這些的,我只是想告訴老師,要將四十八個日文假名區分成『滴』和『答』兩大類,區分法有無限多的可能。」
「那樣最好。」
「我深深地覺得,池銃送給手縒小姐的,不只有酒店、志乃的遺骨和斧頭,他還把另一個更恐怖的東西也塞給了手縒小姐。」
「黃戶先生,你不是很忙嗎?」亞像要堵住一荷的嘴巴似地插嘴道。
「這樣啊,那就把你那一點眉目告訴我吧。」
好快樂呀森林的猴子
「喔,就是志野啦。」
もおすぐよさみな
「就是這一點奇怪。聽手繕說,池本的文學素養接近零,連稿紙怎麼用都不曉得,還是我教他的。而且他非常厭惡小孩,怎麼會想要出版童話呢?」
「沒聽過這個名字耶,是新進學者嗎?」
「沒錯,對池銃來說,他需要的不是正確的『つづみふえ』(鼓笛),而是『つずみふえ』(股笛)。」
「阿賀野日報是池銃故鄉的當地報。」亞告訴一荷。
豆子壽司蘅麥面天婦羅
我已經上了年紀。
「就算有攝影機,你也半點兒都不像攝影師。」
「哎呀,那件事啊。」志野開朗地笑了,「池銃只是不想讓我看穿他狼狽的一面罷了。」
「開什麼玩笑,他只是說說罷了。典禮盛大歸盛大,餐點卻小氣巴拉的。我還聽到一些閑言閑語,聽說搞不好禮金反而讓他賺了一筆呢,不過贈禮倒是準備了相當豪華的書,我在現場聽說是池銃自己寫的童話,更是一頭霧水了。沒錯,就是一荷老師畫的《森林的猴子祭典的》。老師,你畫得真棒吶,我看了好感動。」
「……」
「當然啦,而且又不一定是いろは順序,如果是あいうえお順序呢?」
「那樣的話,也有可能是每隔一個字對應啊,或是每隔兩個字,甚至可以設定前二十四個假名都是『滴』,剩下的全是『答』。」
臉頰兒紅紅
やまみちほいやまなみよお
「你想太多了吧?」
看到睜圓了眼睛的大家
一荷硬是把亞帶回家,一到家立刻翻出《森林的猴子祭典的》開始閱讀。
「我有一幅以前畫的油畫,你應該會喜歡,下次拿給你,就當是賀禮吧。真懷念呀,這麼一來,《森林的猴子》就成了我們共事的最後代表作啦。」一荷一邊觀察志野的表情,但志野依舊笑容滿面。她是不是瘦了些?「聽說池銃給你添了不少麻煩啊。」
「咦?一荷老師,好久不見了。」亞似乎很意外,站起來鞠了個躬。
我拿斧頭殺害了志乃,把她埋在糸香神社的森林里。
「綿子,你怪怪的哦,一定瞞著我什麼。不然怎麼都說不通啊,你不過是透過編書認識了池本銃吉,他為什麼會為你安排這麼豪華的醫院?」
我來拿竹葉擦擦吧
「之前我也說過,池本銃吉要求重印好不容易完成的《森林的猴子》,他對於原稿的異常執著,反而讓我起了疑心。我開始思考,那篇文章里是否隱藏著另一重意義呢?於是我從這個角度再次閱讀那篇文章,看到了許多可疑之處。我想老師你也早就注意到了吧?為什麼不是『山猴子』而是『森林的猴子』?為什麼只有狸貓變身的擬聲段落使用片假名『ドロロロロロロン』(咚隆隆隆隆隆隆嗡)……?」亞從口袋取出記事本打開,那一頁抄寫著《森林的猴子》全文。「我總覺得《森林的猴子》全文充滿了暗號的氣味,那麼,是什麼樣的暗號呢?由於《森林的猴子》的原文好歹也構成了一篇文章,因此暗號設計的範圍受到相當大的局限;因為若是逐字代換為其他文字,絕對無法拼湊成一篇通順文章的。」
眼前的亞花了好幾分鐘才恢復平靜,「哎呀,原來是一荷大師。你叫得那麼大聲,我還以為失火了呢。」
喏小格子森林的猴子
「你這傢伙還裝蒜,你剛才不是說解開『消失的骷髏』之謎了嗎?」
「她人在醫院,怎麼會死掉?」
「這個嗎?這是阿賀野日報。是媽媽桑訂閱的。」
「也就是受到某種法則約束的文章。」
「真是傷腦筋吶,我還不曉得那裡藏著什麼樣的寶物,要是告訴老師,寶物不就少一半了。」
「真驚人啊,老師你什麼時候成了狗仔了?」
一荷逐漸清醒了,「寶藏就埋在森林里,是吧?」
「我?什麼時候?在哪裡?」
「不,呃,就是……我在想……青蘭社的出版品也會有誤植啊。」
到了雙宿,一下車,海風猛烈地撲面而來。電車在雙宿放下五、六名乘客之後,旋即離開海岸線,朝山中駛去了。
「那太好了,哪家醫院?我去探個病吧。」
「怎麼辦?」一荷問。
真是的又被狸貓兒給騙了
「沒錯,當我發現《森林的猴子》的頓句方式很突兀時,當下明白這篇暗號文的通則了——每個被空格隔開來的文字集合體,正正對應著某個日文假名,而且這每個文字集合體都不超過五個字……不,這裏該稱為『五個記號』比較好懂吧。問題來了,什麼樣的暗號設計,是以五個以下的『記號』集合體代表一個日文假名呢?」
「我也不知道。好像是個小漁村。池銃是漁夫家的六男,取得電信員的資格后,上了漁船工作。噢,二十三歲結婚,對象二十二歲,同是糸香人,八年後離婚。妻子名字是北村志乃(KITAMURASINO)……」
「這位志乃人間蒸發了吶,池銃離婚的原因就是志乃失蹤。原來如此,就如同亞所說,池銃現在的老婆是第二任,名叫川端由子,父親是村會議員。池本銃吉在三十九歲當上村會議員,繼承了岳父的位置。四十一歲擴大川端電器read.99csw.com行,創立池銃有限公司,接下來就一路平步青雲了。三次當選參議院議員,生了一個兒子……」
兩人爬出草叢,穿越馬路,在沙地坐下。
「請問一下,神主先生在嗎?」亞問道。
のはらやみらベおあるくより
「這麼說來,難怪我從剛才就覺得好像少了什麼。怎麼沒看見手縒綿子?休假去了嗎?」
「探病時間結束了。」志野冷冷地說。
「今天的一荷怪怪的耶,不過看他好像又有幾分認真。」
05
「或許吧,但我們人啊,意外地沒辦法做出違背天性的事哦。」
留著小鬍子的年輕店員看到一荷的表情,滿足地笑了,接著拿起小盒子,念咒似地輕輕搖晃,再次擺回桌上。於是令人難以置信的是,骷髏頭又恢複原來的模樣了,彷彿大氣凝聚形成一倘骷髏頭似的。然而專註地盯著瞧當中,銀色骷髏頭又開始崩壞,宛如泡沫般消失而去……
「我應該從我如何解讀池本銃吉設計的暗號開始說起吧。」亞語氣慵懶地開口了。
「我可不想被你傳染奇怪的感冒。先走了。」
もりのさるおみきもがばがばのんだね
黃戶拿起那張紙,「嗯,池本銃吉,出生在愛知縣阿賀野郡的糸香。你知道糸香在哪嗎?」
連對實業界不熟的一荷都聽過「池銃股份有限公司」的名號,他們開發出一款叫「強力槍式顯像管」的特殊顯像管,雄霸業界。
「那就可以設定あ行是『滴』,か行是『答』……好像不太可能哦。」
「老師,其實啊,我認為這本書里隱藏了暗號。」亞壓低聲音說道。
「咦咦咦?」磯明叫出聲來。
酒呀真美味可別潑了神酒呀
「這就是全文。標點符號是我加上去的。」
「那……還是他以特定的代碼或隨機數表對應來設計暗號?我以前讀過的書里,曾出現這種暗號。」
就快到了哦大家
(正確):づろうえ
あきれたまたはめられたぬきにね
いまここにすべてをこくはくし、しののめいふくとゆるしをいのるばかりだ。
「哦,原來還有這段插曲啊。可是綿子,SILKY里擺了奇怪的東西呢,那是什麼?就是和《森林的猴子》放在一起的……」
千野神官逼近兩人,「不告訴我,就不放你們回去哦。我對天發誓我會保守秘密……」
しのへ
「我可是連考古學的考字都不認得哦。」
「哪裡棒了?丟臉丟到家了。請給我酒。」
「啰唆,這是為了賺錢,為了工作室!工作室嘿!」
「是啊。」
「你解讀出那篇暗號了嗎?」
02
「可惡的綿子,什麼SILKY?我是很想稱讚她的生涯規劃真優雅,但心裏還是不太痛快。綿子什麼時候開始計劃的?我怎麼都不知道?」
「你會搭計程車?看來事情很緊急嘍?」
亞遺憾地搖了搖頭,「手縒小姐完全沒發現那是一篇暗號文,她似乎單純地相信池銃是為了掩飾自己的慌張,才強詞奪理說《森林的猴子》印錯字了。」
「那是什麼?」一荷問。
01
「因為是暗號文是吧?」
穿過那原野越過那沼澤
報紙應該不會恐怖吧。一荷伸出手去接過報紙,打開一看,沒發現什麼特別的報導。產業道路的土地收購不順、有猴子跑進祥桂寺、糸香當地的力士排名擠進了幕內等等,都是一些常地八卦。
ドロロロロロロンつかまれよそらのるぜ
「大爺,請給我一根煙。」
「沒錯,現在正好好地安放在納骨堂里。」
おおいみなみなおるか
「不了,我還得去圖書館查個東西,要是閉館就糟了。下次再聊吧。」
「你該不會說,管他是泥土還是石子路,我們都照挖不誤吧?」
「喂,那本書不是《森林的猴子祭典的》嗎?」
こすずめもたぬきよさあきみたちも
「我說出我的本名了耶,遲早會被他找到吧。」
「我也不喜歡懷疑別人啦。如果你們能發誓捨棄邪惡的念頭,我就把事情經過告訴你們。」
「不好意思,想請教一下。」亞出聲了。
亞站了起來。
「其實這本《森林的猴子祭典的》,正確來說是第二版。」
「是啊。很幼稚的方法。」
「我明白了。你接下來會忙上一陣子吧,要加油啊,我會再去光顧的。」一荷掛了電話。而亞也是一臉茫然。
亞穿著全新的西裝,一絲不苟地系著蝴蝶結領帶,怎麼看都是被拍攝的模特兒架勢,其實他是以按下快門為主業的攝影師,而且並不是四處奔走、拍個不停的報導攝影師那類出鋒頭的工作,而是出於興趣地拍拍雲朵或埋葬蟲。不過亞看上去並不像是熱衷科學研究的個性,也沒打算全心投入攝影一途,他似乎還不了解自己該做什麼才是最適合的;說得誇張點,亞似乎對於自己身為人類這件事感到手足無措。一荷就是莫名地喜愛亞這個個性。一荷因為搜集植物等參考資料,曾與亞共事過幾次,發現亞總是穿戴得整整齊齊,有次便問他原因何在,沒想到亞一臉不可思議地望著一荷答道:「穿得髒兮兮地攝影,豈不是對大自然很失禮嗎?」
「沒、沒有的事啦……我會告訴老師謎底,只是因為我覺得祈禱志乃安息的人愈多,池銃的心理負擔應該也愈能減輕啊……」
根據一荷的說法,手縒志野(TEYORISINO)是青蘭社的社花,十分聰慧,生得一張竹久夢二喜愛的長相,而且其積極的行動力完全不輸男性。由於她渾身充滿手縒木綿的韌性,一荷都叫她「綿子」,常帶著她去喝酒。看來,整間編輯部會呈現前所未見地雜亂,一定是因為志野不在了。
狸貓兒動動它的聰明腦
「哦,綿子成了媽媽桑呀。那位媽媽桑在嗎?」
だめだなあたぬめはあほくさい
「那個玻璃盒是玻璃做成的。」亞說。
「不都是你害的?還是你要全招出來?綿子做了什麼?你又打算做什麼?」
「暗號?」一旁千野神官的眼鏡又亮了起來,「什麼樣的暗號?我就是因為喜歡解謎才開始研究古代史的,搜集各種機巧暗號也是我的興趣之一,請務必告訴我吧。」
「可是我都蹚了這渾水了嘛。我說的話可是大獨家呢,你要是不希罕,我就把消息賣給《女性人間》哦。」
小猴子跳過草原賓士而去
「你還是老樣子吶,拍照的。」一荷得意地一笑。
「是的,幾乎媲美大飯店呢,病房裡有豪華衛浴設備,護士也都是經過精挑細選的美女,不過看不出醫生的本領如何就是了。」
「我要回家了。」
「是啊,我忙得很。」
「請問糸香神社的森林在哪裡呢?」
「是的。《もりのさるおまつりの》(森林的猴子祭典的)的第一個假名も是開放的假名,所以是『答』;り也是開放的,所以是『答』;の有閉曲線,是『滴』。像這樣,把標題的每個字換成信號,整句就成了『答答滴答滴、滴滴答答、滴』。換上對應的假名,就是:『し、の、へ』……」亞說著望向一荷。
「那,我先告辭了……」亞神色慌張地站起身。
哼那就隨你們曼吞吞地跟猴子去吧
「老師您去探望她的隔天夜裡。」
亞也是一臉納悶。
「那是全世界獨一無二、珍品中的珍品。啊啊,怎麼辦啦!」
「謝謝,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下床走動也不成問題,醫生說後天就能出院了。」
「辭職了?」
「嗯,手縒小姐依著阿賀野日報的報導前往糸香神社的森林,挖出了四十年前命案的兇器斧頭,還從祥桂寺偷走了頭骨。我不曉得手縒小姐是否證明了這兩件遺物與志乃或池銃有關係,總之池銃一看到這兩樣東西,臉都白了。前妻與眼前這名女子的名字不可思議的巧合,而且這位『SINO』還帶著頭骨出現。我想池銃應該不至於向手縒小姐告白真相,只是答應了她小小的願望,並提出交換條件——請手縒小姐幫他供奉骨頭和斧頭,以慰志乃在天之靈吧。手縒小姐都要得到小酒店了,那麼解開暗號的我只要挖點糸香神社的泥土帶去池銃面前,我想一荷老師的工作室和我的攝影機這點小小的願望,池銃應該會二話不說地幫我們實現吧。」
「那不是骷髏頭嗎?很像人骨的上顎部分。喏,也看得出牙齒……」
「不好意思,我不小心投錯錢到香油錢箱里了,請把錢還給我。」
「你還有一半啊。我要的不多,只要一間小工作室就好了。」
大蠢蛋冒失鬼大笨蛋
まるいめおするみなに
「說穿了啊,池銃只是把他的情緒轉嫁到《森林的猴子》上頭罷了,加上當時池銃的部下也在場,他更丟不起這個臉。只是為了掩飾自己的慌張模樣,就攬下《森林的猴子》的全額重印費用,池銃果然是個大人物呀。」
一荷聰司找到了有趣的玩具。
「我今天忙得很。」
「不要緊的啦,青蘭社才沒人會無聊到站在門邊偷聽。」
「過世了?什麼時候?」
「答對了。但接下來才是最困難的——いろは(伊呂波)共四十八個日文假名,哪一些是『滴』,哪一些是『答』呢?」
「哦,你說這個啊。這個謎底告訴你倒是無所謂。」
「請想想池本銃吉的公司名稱,以及他的經歷。」
「是的。那篇文章肯定含有評他的意義。我懷著這種假設重新閱讀那篇文章的生硬之處,想找出與拙劣的俳句、和歌、七五調、迴文、伊呂波歌,是不是有一脈相承之處呢?」
「第二任妻子?這我還是第一次聽到吶。等一下哦。」
「……死了?他不是很自豪有顆媲美年輕人的心臟嗎?哎喲,只是偶然啦。道路工人生怪病、綿子去世、還有池銃死掉,全是一連串的偶然罷了。」
「哦?那不是超一流的醫院嗎?」
みなしっかりのるのさ
「綿——志野怎麼了?她出院了嗎?」
「我想要三十五厘米的電影攝影機。」
おまえはねまずだめなのさ
「亞,醒醒。我快解開暗號了。」
這個玩具的名稱叫「消失的骷髏」。過去一荷搜購的玩具當中,也有不少會消失的玩意兒:消失的魔棒、消失的牛奶、消失的手帕、消失的硬幣、消失的鴿子……,然而大部分的玩具從店員手中一交到一荷這兒,就再也無法順利地消失了;手帕兩、三下就從藏身處露出狐狸尾巴,牛奶一下子就潑出來。每當這種時候,一荷總是忍不住抱怨:「手帕和牛奶本身根本沒有消失,算什麼消失玩具嘛!」
咻嚕嚕哩趴趴嗶嗶兒嗶
「當然看得出來——如果挖出的空洞里有空氣的話,因為玻璃和空氣對光的折射率不同。但如果在挖掉的骷髏頭空洞里灌入折射率與玻璃相同的液體——例如四氯乙烯這類物質,會變得如何呢?在光學上,玻璃盒就成了填滿玻璃折射率物體的狀態,因此光線經過玻璃盒時並不會折射,而是直接穿透中心的骷髏頭空洞,換句話說,玻璃盒中的空洞完全看不見了。這個玩具就是應用了這個原理,先在玻璃盒裡挖出一個骷髏頭形狀的空洞,然後在折射率與玻璃相同的液體中,混進鋁粉這類會發出銀光的粉末,灌滿骷髏頭洞穴,接著封住開口,『消失的骷髏』就完成了。也就是說,輕輕搖晃玻璃盒,銀色金屬粉末就會擴散在液體中,使骷髏現形;若是靜靜地放置不動,金屬就會下沉,骷髏便會在最後完全消失。」
「我怎麼完全沒聽說?竟然沒找我商量一聲……」一荷說。
もりのさるおまつりの
「人的行動有時是說不清的啦。就我所知,他所花的錢恐怕是你所想象的兩倍以上哦。」
喏大家喂大家快呀快來集合喲噢噢
「是店裡的人告訴我你在這裏住院的。」
「老師,你明明就是個急性子的人,怎麼會毫不在乎地說出那種令人頭皮發麻的話呢?」
「喂,你要去哪裡?」一荷叫道。
「就是這麼回事。那種東西有什麼好偷的呢?真是莫名其妙。但我也不能不處理這事兒,於是我聯絡了《周刊人間》,對方卻說敝社無此人。我看你們跟那個綿子是一夥的吧?知道她人在哪裡嗎?」
喂大家大家聽我說
「密閉的假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