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怨魂作祟
「後生仔——」
「真的哦。」
是伊卓施嗎?
他回過頭去。他嚇壞了。
莫可芯終於大叫出來,她看著衝進來的洛音桐顫巍巍地指著牆上的鏡子,無法遏止滿臉的驚恐。
啊——
「沒有。沒有。」
腳底的土地輕輕地敲動。仿似某種在壓迫中爆發的力量,在骨骼里傳遞,低沉而又緩慢地逼近心臟。
她抬起腳。
因為在林豪的衣服背面發現有秦天健的手印。而且目擊證人表示看到過林豪出事前身後有個黑影。再加上警方到達現場的時候,秦天健的公寓是鎖著門的,裏面只有他一個人,也就不可能有外人潛進去行兇離開。
他反抗這種力量。
當林豪終於直起身子,視線從李老頭身上抽離的時候,他察覺到身後有什麼。
林豪沒有察覺對方善意的謊言,只是抹去一把冷汗,大鬆一口氣,然後又躺下蓋上被子安然地入睡了。
秦天健是被門外的敲門聲吵醒的。
警方從學校帶走了秦天健。
莫可芯抱著腦袋,她覺得頭疼極了,似乎四肢百骸的疼痛感全部集中在了腦部神經。血液在矛盾中分歧而行。她總是臉色蒼白,生病了吧。
她們顯得垂頭喪氣,連停在電線杆上的烏鴉也似乎朝她們發出譏諷的笑聲。莫可芯忿忿地撿起小石子扔過去,沒打中,那隻烏鴉帶著怨恨的眼睛望下來。誰都會被那種比人類還要豐富的表情給震懾住。
她平安無事地回到了自家的樓下。
他把腦袋探出欄杆,死死地盯著那個佝僂的身影。
同學們私底下偷偷說,林豪很快就要瘋了。
突然,那人一腳踢歪了,足球反彈回來后正好滾到陽台的正下方,那人跑過來揀球,低著頭,感覺陰森森的。林豪咽了咽喉嚨,急促的心跳忽然變得浩蕩起來,整個身體都在顫抖。
「你聽見了嗎?」
林豪是聽見誰在踢球嗎?
莫可芯嘆了一口氣。她抬起頭,卻意外地看到水汽蒙蒙的鏡子上彷彿寫著一些文字。
也許有個鬼跟在後面吧。只是她看不見罷了。
她試圖想明白的時候,由遠而近的警笛聲打斷了她的思索。
那人撿起球,站著不動,然後驀地仰起頭,直視陽台上的林豪。
嘭——嘭——嘭!
那種詭異的聲音只有他自己才聽得到啊。
秦天九九藏書健看著神色焦急的林豪,想說的話在嘴邊拐了個彎,便淡淡地笑出來:「是哦,我也聽到了,喔,我忘了告訴你,樓下住著一家做牛肉丸的,每天一大早都要起來剁牛肉和摔打牛肉,就會發出這種嘭嘭的聲音呀。」
莫可芯急忙跑到車棚,裏面只剩下她一輛單車。她想著桐兒可能早回去了。她趕緊把單車推出來,空無一人的學校死寂得讓她心裏發毛。
老頭還說,林豪跌下來前,他隱約看見一個黑影在林豪身後閃過,像鬼魅一般。
洛音桐幾人很是擔心他的精神狀況,秦天健更是提出把林豪接到自己的公寓住一陣子,以免他胡思亂想。林豪住進了秦天健的公寓,他只帶了幾件換洗的衣服,沒帶上足球。
「桐……桐兒!」
目光在剎那爆炸了,漫天捲起驚恐的碎片。
她不明白剛才的那隻烏鴉為什麼會從地下飛出來。
他被一股力量從陽台上推了下去。頭顱在水泥地上跌得粉碎,四濺的血液美如一朵盛夏的繁花。當最後一絲夜色褪去,第一縷陽光灑在了他冰冷的屍體上。
她的媽媽準備了好吃的飯菜在等著她。莫可芯剛在餐桌前坐下來時,她媽突然說:「小芯,剛才你跟誰一起回來啊?」
體育課,洛音桐抬頭看見滿天的烏鴉在安靜地盤旋。黑色的翅膀,宛如天空茂盛張開的枝節。
目擊者是一個晨運的老頭。老頭撿球的時候,林豪從陽台上摔下來,倒斃在跟前,這幾乎把老頭嚇傻了,趕緊跑到附近的電話亭報警。
他這一輩子都不敢踢足球了。
「哪有!我剛剛在窗口看到有個女孩坐在你的單車後面,好像穿著旗袍的,不是你的同學嗎?」
這種奇怪的聲音幾天來一直困擾著林豪,他每天清早被吵醒,睡不好,黑眼圈在眼眶處逐漸成形。他有一天請求秦天健下去勸說樓下那家人,打牛肉丸時不要那麼大聲,會影響到他的睡眠的。
莫可芯那時這樣跟洛音桐說。洛音桐笑了笑,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
「知道嗎?」她忽然想起了,放緩了車速說,「今天我在學校後面的樹林里看見一隻烏鴉從土裡鑽出來呢。」
那一天,她睡到接近天黑才醒過來。
住在地底下的只有死人吧。
「你看https://read.99csw.com過一部泰國恐怖片嗎?裏面的主人公一直覺得脖子很疼,很疼,到後來才發現有一個鬼騎在她的脖子上。我,也是這種情況嗎?」
那是什麼呢?
「嘭——嘭——嘭!」林豪認真地描繪出縈繞在耳邊的那種聲響,秦天健傾耳,卻聽不到什麼。哪有什麼嘭嘭嘭的響聲?
「也許,會因為證據不足而被放出來吧。沒事的。我想。」
下一個就是你!
他被懷疑是殺死林豪的兇手。
校醫檢查不出莫可芯有什麼毛病。她卻一直說頭疼,身體很重,連單車也騎不起來的樣子。即使她的單車經檢查后也是一點問題也沒有。
無論它多麼氣勢凌人,力大無窮,他都不願屈服。林豪死死地用手頂著欄杆,拼儘力氣地要把自己抽出來。他成功了。他的目光正在與李老頭的對視中抽離,就像嬰兒離開母胎般血淋淋。只是,李老頭為什麼在笑……
莫可芯瘋狂地踩啊踩啊,單車收容了她所有的力量,飛快地疾馳起來。黑夜中快速的影像被風承載著,不留痕迹地掠過她的視界。除了黑暗,她什麼也看不到,除了自己的呼吸聲,她什麼也聽不到,但她還是怕得想哭。她總認定,穿著優雅旗袍的伊卓施會突然出現在面前的路上,對著自己邪邪地笑出來。
這幾個字好像被燒紅的鐵塊,灼灼地燒疼了她驚悚的瞳仁。
那張恐怖的臉一點點地扯動著僵冷的肌肉,嘴巴慢慢地張開。
洛音桐也給不出個答案。
下一節課間,洛音桐特地陪莫可芯到校醫室走了一趟。
莫可芯說著,又惴惴不安地回頭看了看單車後座。
晨運的老頭說看見林豪掉下來之前身後有個黑影。
那背影在林豪的視線里飄忽不定,他越來越覺得那身影很熟悉。他想到了一個人。想到那個人的時候,他的后脊樑陣陣發涼,心臟莫名抽緊的壓迫感,在體腔里寂靜地爆炸開來。
誰在故意吵醒他?就像他吵醒李老頭那樣?
種種跡象表明,林豪是被秦天健從陽台上推下去的。
據老頭說,他撿球後仰起頭看見林豪眼睛死死地盯著他,表情很恐慌。
校醫室里特有的藥水味道濃烈得很,像一種冷的風,直接地吹進毫無防備的肺腔。莫可芯https://read•99csw•com剛坐下來就想嘔吐,捂著嘴巴跑了出去,拐進女生廁所,對著馬桶幾乎把胃裡所有污穢的消化殘渣都嘔了出來。
「哦。」莫可芯心不在焉,不知為何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才愣愣地回過神來問道,「為什麼從土裡鑽出來?難道烏鴉們都住在地底下嗎?」
「怎麼了?」洛音桐好奇地問她。莫可芯無言以對,只得搖了搖頭說沒什麼。
「誰?沒誰呀?我一個人!」
一雙筷子從莫可芯顫抖的手中掉在了地上。
是……是李老頭!
想到這個,她直覺得背脊發涼,拚命地踩起單車,希望在天黑之前能趕回家。
但是,他就是被那種嘭嘭的踢球聲給吵醒的。天還在黑,公寓里的黑暗籠罩著身體,林豪一身冷汗地坐在床上。他抓狂地把旁邊酣睡著的秦天健搖醒。
剛才的,只是幻覺?
是伊妹兒!是它!是它把林豪從陽台上推下去的!
「就好像有個人坐在我的單車後面。」
「啊?你說什麼呀?」
洛音桐對她這個小動作感到很好奇。
莫可芯的頭疼症越來越嚴重。實在挨不過去,她就到校醫室討些頭疼葯,吃了,睡在校醫室的病床上,常常睡過了放學的時間。
他害怕一踢球,就會有個聲音在身後幽幽地責怪他:後生仔——
這樣的證言,使洛音桐和莫可芯被人當作搗蛋鬼從公安局趕了出來。
在公安局,秦天健問那老頭:「前些天的早上你是不是在樓下踢球?」
可鏡子里只有她的臉。那些文字像一盞燈一樣熄滅了。
那是只讓他聽到的聲音吧。
這一切,都沒有發生。
他從陽台上往下看。
「我是說,這些事情都是阿健回來后才出現的,雖然之前是有個旗袍女人在作怪,可是,現在大豪的死會不會真是阿健……算了,當我沒說,唉……」她嘆了一口氣,又習慣性地回頭看了看。
她看見泥土中有顆目光猥褻的腦袋鬼鬼祟祟地探出來,在她一驚一乍間,一隻黑影躍到了空中。一雙黑色的翅膀剪過林子里稀薄的光線。那俯視而下的眼神撞上她的眼睛,她感受到輕蔑以及惡意。
「聽見什麼?」
她想起林豪說過,那夜他也是晚回家,被旗袍女鬼緊緊跟在了後面。
林豪的臉在微弱的燈光下煞是蒼白。白的臉https://read.99csw.com,黑的眼,寂靜地顫抖著。
女校醫似乎已離開了。醫務室里十分寂靜。
她想喊卻喊不出來。
所有人都對此感到愕然。秦天健是多麼品學兼優的學生呀,連流浪貓都肯帶回來洗白白的他,怎麼會殺死林豪?他跟林豪沒有深仇大恨呀。
那天晚上,她媽跟她說過,她的單車後面坐著一個穿旗袍的女孩。
洛音桐在廁所外面問她要不要緊。
恢復黑暗的房間,秦天健仔細豎起耳朵,周圍很靜,整個世界陷入一種無聲的癱瘓,根本沒有任何嘭嘭嘭的聲音。
洛音桐趕緊把莫可芯拉走了。
當莫可芯聽到林豪的死訊時,她的腦海里便不斷出現這個聲音。從自己身體內部發出來的聲音,找不到出口,只能焦躁地在身體里遊走衝撞。
在林豪充血的瞳孔中,那人仰起頭,展示出兩隻深凹進去的眼窩,沒有眼睛,黑洞般吸納著他俯視的目光。如同最觸目驚心的畫面,深深地刺痛了他的眼睛。他的腦海完全攝入這景象,虐待著思維,拷打著神經,寒意浸骨。
他睡得很死,根本沒注意到任何的異常。所以,當前來敲門的警察告訴他,林豪從樓上掉下去摔死了,秦天健目瞪口呆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秦天健不禁為林豪的慘死扼腕嘆息,隨後心中又生出了一個疑問。
真的是伊妹兒的鬼魂在作祟嗎?
「你老是回頭看什麼呀?」
這些文字不斷擴大,逐漸霸佔了整張鏡子,覆蓋了她戰慄得輕輕抽搐的臉。
李老頭的死因,不明。死亡時間,據法醫鑒定是在子夜時分。
那是烏鴉吧。
「你猜,會不會真是阿健乾的?」
秦天健也繃緊了神經。
老頭愣了愣,搖搖頭否認道:「沒有啊,我就是今天早上碰巧看見路邊有個足球,一時興起踢了幾腳。有什麼問題嗎?」
迎面吹來的風中,滿是夏天的味道。莫可芯看了一下單車後座又問道:「阿健會怎麼樣?」
烏鴉們都住在地底下?真是個奇怪的想法。
原來那些只存在於林豪腦海里的聲音,當這天真真切切地出現時,它擊倒了他,他甚至把晨運的老頭當成了死去的李老頭。
她說聲沒事,然後把嘴角擦乾,走到洗手池邊擰開水龍頭。清涼的自來水恍惚地滑過手指的縫隙,她出神地盯著那精緻的水流
九*九*藏*書,陷入了沉思。這些日子發生的種種幻化成像,一張張在腦海里重現,每當想起伊卓施時,她的呼吸便一下一下地收緊。
林豪多想轉身跑回屋裡,可是他的身體僵硬得無法動彈,他感覺到一種超乎異常的力量壓在背部,迫使他始終直不起身子。他的視線被李老頭的空眼窩給攫住了,抽不出來。脖子也似乎受到了外部的壓力,一點點被扼住,呼吸倒灌回胃中。
儘管案件存在不少疑點,當事人也大呼冤枉,但警方卻絲毫不敢怠慢,決定將嫌疑人暫為收押處理。警方尤其覺得奇怪的是,竟然有兩個女生跑過來口口聲聲說知道誰才是殺死林豪的兇手。而她們口中的兇手居然是一個鬼。
秦天健看著面容憔悴的林豪,不知該說些什麼好。樓下的房子好久沒有人住了。
那正是林豪到隔壁房間的時候。也許在他進去之前李老頭就已經死了,所以那部留聲機才會一直不停地唱啊唱。林豪每每想到這件事情就會毛骨悚然,上課的時候他甚至聽見誰的手機鈴聲響也會嚇得臉色蒼白。
「你沒聽見?就是那種嘭——嘭——嘭呀!」
依稀的晨霧中,隱約仿似有個人影在練習踢球。足球砸在對面樓層的牆壁上發出嘭嘭的聲音。他凝視著那佝僂的背影,那是一個上了年紀的老頭吧,踢球和揀球的動作都十分的蹣跚。
「沒……沒什麼。」
黑夜的裙擺揚過了濃重的呼吸。天色就快要暗下來了。
洛音桐慌忙撿起腳邊的排球,從樹林里退了出來。她把排球扔回給林子外等候的女生。剛才把排球當作足球一腳踢進林子里的男生們仍壞壞地望過來,隨時準備再踢上一腳似的。
林豪高度緊張的表情讓秦天健如臨大敵。
這天清早,又被這聲音吵醒的林豪終於按捺不住,他穿上拖鞋,輕手輕腳地走到陽台上。天蒙蒙亮,晨曦泅渡在黑夜深處。遙遠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絲半透明的光芒,神諭般,放逐著悲沉的夜色。
單車依然很沉重。她費盡了力氣,騎到半路黑夜還是隆重地垂下了簾幕。一切都暗了。周圍又黑又寂靜,重重的黑影像無法攻破的城牆,圍住了身體,困住了迷惘的心。
「怎麼了?大豪?」秦天健打開檯燈,看了看時間,才早上五點鐘。
不,應該是失蹤的伊卓施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