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苗木
可不久后,涼子因食道癌去世了,其後日本又迎來了泡沫經濟的崩潰。單靠宗也一人,最終還是沒能渡過這場危機。內野家幾乎喪失了所有資產,萬丈等人單是維持生計就已經十分費勁了。
「……警察不能介入嗎?」
「我馬上就要重寫一份新的遺書了。因為我在原來的遺書上註明要放棄萬丈作品的所有權,但現在我改變想法了。」
「對方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現在這瓶酒究竟值多少錢呢……不,它已經是無價的珍寶了。
「萬萬不可!」宗也突然激動起來,嚇得苗木險些弄掉了嘴裏的煙斗。
竟然有人對這樣的人心懷殺意,想必動機也不單純。
「至於具體內容,現在還在商討之中。」
「是的。」
除去中途停頓的部分,可以將二人的對話整理如下:
「現在的遺書上確實是這麼寫的。」
「保鏢和防禦措施方面你就不必擔心了。」宗也點頭稱,「苗木先生,你應該算是我一系列對策的關鍵所在,也就是最後的撒手鐧。」
「不只被害者的親屬,好像連罪犯的親屬也對我心懷怨恨。」內野宗也用滿是皺紋的手揉搓著凹陷的雙眼。苗木幾乎無法從他身上找到一絲活力,這明顯並不只是因為對方七十八歲的高齡和冬日的嚴寒。
「『現在的遺書』是什麼意思?」
其實,宗也真正害怕的究竟是什麼呢?是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脅嗎?還是擔心新養子女候選人的安危?此外,也不能完全否定既存養子女之間發生爭執的可能性。
「連犯人的家屬也算上嗎?」
遺產由內野宗也這個養子全部繼承。但當時內野家所謂的遺產也已經所剩無幾了。然而到了二十一世紀,星野萬丈的作品突然又成了下金蛋的母雞。小說在美國被改編成電影,以此為契機,日本展開了「紀念萬丈逝世十周年」作品再版活動。繼承了萬丈所有作品著作權的宗也自然又重新登上了富豪榜。
「當然,我們也並非只賺不賠。」
這可是佳釀中的佳釀,是全世界紅酒愛好者日夜的憧憬啊。
「有所長您一個人就足夠了。」助手艱難地喘息著說,「哪有罪犯會蠢到在苗木日出男面前作案啊。」
「這麼說來,新的養子候選人也會參加今年的家庭聚會嗎?」
可是,他卻極少能防患於未然,這同樣也是事實。
萬丈得到的稿費和版稅,連同家中舊財一起,全部交由妻子涼子和宗也用來投資。尤其涼子,十分擅長預測市場走勢,經常進行近乎賭博的風險投資,但每次都能以成功收場,讓內野家的資產翻了好幾倍。也因如此,即便萬丈不久後文思枯竭作品難產,他們的生活也沒有過得捉襟見肘。
03
「你是說,被害者家屬對你懷有殺意嗎?因為他們認為,自己的親人會死去,都是因為那部電影作怪?」苗木一邊給客人送上熱飲,一邊詢問。
「委託人不是說把你當成了『最後的撒手鐧』嗎,如果真的存在企圖殺害內野氏的人,而內野氏又打算用所長您的威名震懾兇手,那不是應該進行更盛大的宣傳才對嗎?讓全世界都知道『內野家有我苗木日出男罩著』嘛。」
「四個孩子都是你獨身時就收留的養子女吧?」
「和父親一樣,我也對各種研究機關進行了資金援助。比如艾滋病研究機構、反恐機構、防止地球溫室效應的研究機構等,雖然多數都是些平凡無奇的項目,但其中還是有那麼幾個研究,九九藏書出現了較好的前景,因此,我打算一次性撥給他們今後數年的研究經費。」宗也說完,又略帶羞愧地加了一句,「我拿到電影版權費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不能自己一個人使用這筆錢……沒錯,就是這麼回事兒。」
直到八十年代,內野家的資產對萬丈的盲目資助行動來說都是十二分足夠的。
「這是星野萬丈從海外帶回來的藏品之一。」
「這件事你對外公開過嗎?」
宗也避開了苗木的視線。
「在這次的事件中,犯人也算受害者之一。雖說我並不指望單靠金錢便能安撫他們的情緒,但若不盡我所能做些補償,我死也不能瞑目。」
「我們今年預定周日中午在山莊集合,下一個周六的下午解散,但在聚會結束的前一天,也就是周五晚上,我打算將剛才向你透露的那份新遺囑的內容對外發表。我此次來找你,就是擔心發表遺囑當天會發生什麼難以預測的爭執。因此,想藉助苗木先生你的力量,阻止那一可能性。」
「這就是全部變更了嗎?」本以為到此就結束了,怎知宗也卻意外地沉默了。
苗木心中暗想——他真正擔心的果然是遺產問題啊,搞不好有可能被殺的人並不是他。
「硬要說的話,應該算前輩吧。過去曾經是名鎮一方的偵探呢。我與他並沒有直接來往,但經常聽到人們對他的好評。其人在二十年前突然宣布隱退,從此一心從事研究工作。好像是找到了出手大方的資助人,我記得他的名字叫……」
「那是在事件發生后不久吧。可如今距離事件發生已經過去了好幾個月,不是一直都風平浪靜的嗎?」
「話說回來,」聽到援助一詞,苗木好像想起了什麼,「你聽說過柾目京這個人嗎?他是個私家偵探。」
內野宗也的話從一開始就有點莫名其妙。
苗木最扛不住「只有」這個詞了。
「若你不喜歡警察,那就不必去招惹他們了。」苗木說,「只是我覺得你有必要提高警惕。」
「……你這是什麼意思?」
「但你不是把它扔了嗎?」
「是又怎樣?」
「你是說,又出現了別的遺產繼承人嗎?」
他又轉念一想,宗也的妻子和養子女們可能也有不足為外人道的秘密吧。
「確實,很多人會因此對你心生妒意。特別是捲入電影模仿事件的人們,更是會認為你所得的這些利益都是犧牲了他人的幸福換來的。只是這種想法真的會發展成瘋狂的殺意嗎?」
內野宗也結婚很晚,年近花甲才與妻子須勢理成婚,兩人膝下並無子女。
「再過不久,我們全家人將聚在一起。」
聽到苗木的話,內野似乎鬆了一口氣,身體再次陷入沙發軟墊中。
「總之,我希望能夠平安度過這一周。就算有什麼萬一,我也希望能以最快的速度解決。若是目標明確的事件,倒是可以隨便請個普通偵探來預防。可是,能夠應對如此複雜委託的人,只有苗木日出男而已。」內野上氣不接下氣地說著,對苗木低頭懇求。
「虛歲十七的話,實歲應該只有十五吧。」萬丈當時二十五歲,已經用「星野萬丈」為筆名發表了幾部作品。他的作品如今可歸為SF,但當時還不存在這個詞彙,因此一律被叫成「空想冒險故事」。他因身體孱弱被免除兵役,但因為戰局惡化,也失去了發表小說的地方。重拾舊筆之時,已經是昭和三十年代了。他創作的作品基本上都是面向兒童的,雖然戰前許多曾經是他忠實讀者的孩子彼時已經成人,但在舊讀者的帶領下,又湧現出了許多新讀者,作品一時頗受歡迎。
九-九-藏-書內野正準備收回照片,卻見苗木的胖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按住了他瘦骨嶙峋的手。
苗木身體才剛痊癒,助手卻又發高燒倒下了。
「還沒有,知道我這一打算的目前只有內人和我的律師。」
估計是因為過去曾與警察發生過不愉快吧,苗木想。這次的電影模仿殺人事件當然算原因之一,但宗也或許在更早以前,也就是戰後的混亂時期做過一些違法亂紀的事。雖然宗也本人並未明言,但星野萬丈生前幾乎都過著隨心所欲的生活,因此很可能被警察關照過不少次。
就這樣到了一九九六年的秋天,星野萬丈離開了人世,享年七十六歲。死因是流感引起的心力衰竭。
「於是,你就想請我幫你調查那些養子女候選人的底細嗎?」
「這也是對他們的最終考驗。今後我們是否能像家人一樣相處下去,就要看他們在這一周時間內的表現了。」
「這也是其中一個目的。」
「明知自己命不久矣,卻因為夙願未了而拚命掙扎的男人。」
苗木停下來喘了口氣,又繼續說:「你死了之後,遺產會如何分配?」
萬丈生前就吩咐宗也要在他遺囑里添上這條內容,並要求宗也的養子女簽署了承諾書。換句話說,這既是宗也的遺囑,同時也是星野萬丈最後的命令。
當然,他並不認為受害者家屬會為了得到遺產而殺害內野宗也,只是可能會有人跳出來對金額表示不滿。甚至可能會有人說既然想對受害者家屬作出補償,就應該把所有遺產都捐出來。這樣一來只會招致無謂的混亂。苗木認為,一切待到宗也死後再公開,才是最妥當的對策。
「原來我們還有這樣一層緣分啊。」內野宗也喃喃道。
他們話題中的那部電影——Angles Don't Sing引起的模仿殺人事件已經達到四起,導致六人死亡、三人重傷。作為現行犯被逮捕的年輕人已經超過十二人。若算上輕傷事件,案件數量就達數十起——此外,未被大肆報道的案件恐怕已超過了三位數。
內野宗也的瞳孔稍微散亂了一下,喉結也跟著上下翻騰。
「內人和孩子們會分別得到一半遺產。這和以前一樣,毫無變化。只是我打算再添加幾個贈與對象。」
苗木從宗也的話中感受到了某種異樣的迫力。
「就像我一開始說的,最近我收到了恐嚇信。」
「但你只是……這樣說雖然有點失禮,你只是電影原作的著作權人啊,又不是電影導演和原作者。」苗木把煙斗從嘴裏拽出來,狠狠地咳嗽了一會兒。連他自己都感到雙頰的肥肉在震顫。「失禮了。你說,跳過導演和原作者,把怨恨發泄到你身上,這未免太迂迴了吧。應該說太不講道理了,難道不是嗎?」
「那時候啊,根本沒工夫考慮自己的終身大事。」
而且不巧的是(也可以說是太巧了吧),在這個時候居然還從外部寄來了一https://read.99csw.com份殺人恐嚇信,難保不會有趁機發難的人。
「我天生就喝不了酒,這您是知道的。」助手也學苗木吸了吸鼻子,「再加上我現在這樣的身體狀況,喝下去恐怕真的要出人命了。」
「不,這個……還有別的。」
長子冬樹今年四十五歲,其下是四十三歲的長女照美,次子健二和三子阿滿,也都過了而立之年。
柾目為專心研究,好像把自己關到了某座山上的小屋子裡。一開始他還偶爾寄幾張明信片過來,到後來就音信全無了。最後聽說他去世的消息,不過那也是十幾年前的事情了。
「不過我們倒是有四個養子女。」
內野宗也點點頭。
02
「整整一星期嗎?那大家的日常生活不都要亂套了?」
「不……哪裡的話。」
「我已經接到好幾次聲稱『我要殺了你』的電話了。」
「抱歉,我一不小心激動起來了。」內野宗也重新陷入沙發的軟墊中,縮成小小一團,「我只是想盡量避免警方的公開介入。因為本人實在不喜歡跟公家打交道。」
算了,反正還有時間。
「你都病成這樣了還不忘開玩笑啊。」苗木瞪了助手一眼。
哪怕是名偵探苗木,聽到這裏也只能一個勁地點頭,激動得說不出話來了。
「……還有別的什麼目的嗎?」
「嗯,原來你是生病的時候腦筋轉得比較快啊。」
「請你看看這個。」他抽出一張照片。照片里是一個非常陳舊的葡萄酒瓶,對瓶標做了特寫。
「這個嘛……」看著宗也遲疑不決的樣子,苗木頓時想到了「忸忸怩怩」這個詞。他疑惑道:莫非內野宗也還金屋藏嬌?
「為什麼要扔了呢?」苗木死死盯著內野宗也那凹陷的雙目,「想必你根本就沒把那封信當回事兒吧。」
從癌症特效藥、對各種公害的對策這些並不超出常識範圍的研究,到自由選擇生男生女、與死後世界交流、地震颱風能源的應用等稍顯詭異的項目,他都毫不猶豫地伸出了援手。萬丈與眾多研究者面談,甚至親自造訪研究機構,對自己認定的研究項目毫不吝嗇地進行援助。只是萬丈的眼光好像沒有夫人涼子那般敏銳,他所支援的研究項目幾乎都沒有取得任何成績。
「怎麼會沒有興趣呢。」
01
「那麼,此次的委託……」
「能把具體內容告訴我嗎?當然,要你願意。」
沒有苗木日出男解決不了的事件——這的確是事實。
「我建議你暫時不要公開。」
「話說回來,您是打算以『針對內野宗也的殺人預告調查』這一名目進入山莊嗎?」
「要是讓灰浦知道了,搞不好會為了讓我喝不到羅曼尼·康帝而暗中策劃完美犯罪啊。」苗木日出男苦笑道。
「如果你實在沒有興趣的話。」
「請你想象一下,被譽為名偵探的苗木日出男就在自己身邊哦。若換作你是罪犯,還會在如此危險的狀況下執意犯罪嗎?」
「星野萬丈。這完全有可能。」宗也泛紫的嘴角微微上翹,像是在笑,「你知道那個柾目先生從事的是什麼研究嗎?」
擱筆后的萬丈偶爾會進行衝動式購物,有時還會一個人突然出去旅行,音信全無。除此之外,他的生活可算簡單樸素,無任何奢侈習慣。只是,他有個一生都未戒除的「愛好」,那就是對資金周轉困難的研究團隊和個人伸出援手。
作為一個七十https://read.99csw.com八歲的老人,他看起來精神矍鑠。但身上的那套灰色西服卻顯得過於寬大了。想必那套西服以前正合身,只是主人隨著年齡的增長,身體乾瘦下去了而已。
「如果你願意接受這個委託,我就把這瓶酒送給你。」
「要到雪山裡去嗎?那可麻煩了。」要他在那裡待上整整一周,真的會凍死的。助手叫苦不迭。
「原來如此。」若有人公然違背那條家規,就會被剝奪遺產繼承權。竟讓養子女們接受如此粗暴的條件,看來星野萬丈也算是個暴君啊。
數日後,「苗木日出男將調查內野宗也恐嚇事件」的消息與苗木的照片一起出現在了電視新聞中。
「畢竟當時我才十七歲,根本幫不了什麼大忙。內野家原本是信州頗有來歷的大地主,即使在農地改革后,也有頗為豐厚的資產。但家中非常缺乏男性勞動力。一家之主萬丈生來就是一副藝術家氣質,根本做不來粗重的活計,夫人涼子再怎麼獨立支撐也力量有限。我實在看不下去了……不過說句實話,當時我也沒別的地方可以去,這才留在了內野家。」
宗也寫下現在這份遺書時,星野萬丈的著作早已絕版多時了。他萬萬沒有想到,幾年後萬丈的作品會經由電影改編和再版而一舉變成內野家的搖錢樹。
這就是苗木對他的印象。
苗木看了一眼照片,就忍不住心跳加速起來。隨後他又馬上注意到瓶標上印著的「1961」字樣,這回更是驚得心臟停跳了一拍。
「我可不希望出人命。」苗木吸了一口煙斗,吐出煙霧道,「事務所里還有許多雜務需要處理,這回還是我一個人去吧。」
「沒聽說過。」內野宗也面無表情地回答道,「他是你的同事嗎?」
自稱有人慾謀其性命,前來請求苗木相助的委託人並不少見。內野也是其中一人,但他的態度與別的委託人有所不同。
而且,內野還有另外一手準備。
「當然,我知道苗木先生其實是蘇格蘭麥芽酒的愛好者。但遺憾的是,我家並沒有那方面的珍藏,因此只能用這瓶紅酒代替了。」
委託人離開后,苗木向助手說明了事情梗概,並對自己的日程表進行了調整。
據說那四個全是在孤兒院里長大的孩子。宗也本人作為一名孤兒,自然會對他們產生同情吧,苗木如此推測。
「他們說,要是沒有那部電影,自己的親人就不會去犯下那樣的罪行了。」
「請你放心交給我吧。」
「與其說別墅,不如說是一間山野小屋。那裡沒有手機信號,與附近的村落也毫無來往。這是我們一家人的習慣,每年在一個固定的時間,待在那間與世隔絕的小屋裡,只與家人交流。」
「你對我說這個又有什麼用。」內野宗也無奈地搖了搖頭,「不過電影導演沃特曼人在洛杉磯,日本人很難找到他算賬,而原作者星野萬丈早就去世了。所以,如果不揪出我,那些『犧牲者』是不會心滿意足的,因此我才會成為他們轉嫁怒氣的目標吧。況且我是萬丈的兒子,通過這部電影獲得了一大筆收入也是無可否定的事實。」
「撒手鐧?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該不會想讓我一個人去阻止那麼多可能性吧?更何況,若想找人保護你,最好的選擇不應該是警察嗎?」
不過,現在從宗也口中一定問不出個所以然。要讓他從實招來,必須read.99csw.com等待適當的時機。
「還有其他變更之處嗎?夫人和子女的繼承額度是否會出現變化?」
據助手事前調查獲知,宗也原本是個孤兒,他與萬丈——星野只是筆名,其真名是內野萬丈——是同鄉,宗也比萬丈小十歲。但這一消息是否屬實,就無從得知了,因為當時的戶籍冊已在戰火中燒毀。總之,萬丈在戰亂中失去了絕大多數親人,皆因得到了宗也的幫助才又重建了內野家,最後萬丈把宗也收做養子,將家中的資產運營全部交給了他。
「還要這樣啊……你的要求還真多啊。」
苗木詢問個中緣由,只見宗也將目光轉向了虛無的遠方。
「嗯,一點不錯。」宗也想了想,點頭承認道,「而且啊,當我遇到那些孩子后,就沒辦法拋下他們不管了。」
當然,報酬是羅曼尼·康帝一事並未公開。
「雖說是兒子,但你們並沒有血緣關係,對吧?」
「那麼,你的遺產應該會由夫人和四個養子女來繼承吧?」
「不,這我倒沒聽說過。只是他當時把這個事務所連同助手一同轉讓給了我,我才記得有這麼一回事兒罷了。」
宗也說,每年三月上旬,宗也夫婦和養子女們都會在長野的別墅中團聚,共同生活一周。
「那是父親——也就是萬丈——的遺志。因為我們一家人本來沒有血緣關係,若不加倍努力,很快就會變得比陌路人還要陌生。此外,我們還有個規矩,誰不來參加這一年一度的團聚,就得不到一分錢遺產。」
「內野先生,你對我有所隱瞞。」苗木繼續說道,「一邊聲稱自己有可能被殺,一邊又試圖把我對罪犯的猜測引向錯誤的方向。你再這樣下去,我是不會接受這項調查委託的。」
既然關係到遺囑的變更,自然會從中產生殺人的動機。
此前宗也也曾經打算收養新的子女,但經過一段時間的共同生活后,發現彼此格格不入,只好放棄了那一打算。
「這可是我們能喝到羅曼尼·康帝的唯一也是最後的機會哦。」
「Romanée-Conti1961……」
接著他又說此前已經給電影Angles Don't Sing模仿殺人事件的受害者——死者家屬和犯人家屬——送去了相當數額的慰問款,但還是打算將部分遺產贈與他們。
「現在嗎?」若宗也再領養更多的子女,必定會影響到現有養子女的遺產分配比例,「我再問一遍,對方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但還是很想要幾個孩子嗎?」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讓苗木先生自己來判斷。」
「這事情很難一句話解釋清楚,總之,我想再收養幾個子女。」
「原來是這個意思啊。」說白了就是起威懾作用。苗木有種自己被當成核武器的感覺。
兩人如今正在事務所的接待室裏面對面交談,對面的這個老人剛才還在簡單扼要地講述非常複雜的內容,此時突然閉上嘴,眼神飄向虛空,看起來就像耗盡電池的玩具一般。如此說來,他那細長的脖頸和鷹嘴一般的鼻子確實跟以前非常流行的一款模仿永動機的飲水小鳥玩具十分相似。會聯想到玩具,估計也是因為他這副長相吧。
「不過這還真是個史無前例的委託啊。要我將現場可能發生的犯罪一一控制住……我可從沒接受過這樣的委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