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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薩拉顫抖著深呼了一口氣,抬頭看著特里,眼中是無聲的哀求,但她沒有開口問他。
「在河邊的灌木叢里,離正在建設的品牌專賣店不遠,有個男人早晨遛狗時發現的。」
「看起來像你在尋找的失蹤者,是吧,特里?」傑克·米德爾頓說道。傑克穿著白色工作服,戴著膠乳手套,手上拿著印有艾米麗·紐比照片的印刷品。照片上的艾米麗自信地微笑著,照片原件就擺放在薩拉的壁爐台上,下面是薩拉對艾米麗衣著的簡短描述。
屍體就躺在走廊對面停屍房的手推車上。屍體表面覆蓋著床單,房間內的一切都被精心整理過——看不到開胸的傷口,沒有鋸成兩半的顱骨,沒有浸泡的內臟。只有清洗乾淨的各類器具,分門別類、各歸其位,還有一面牆上的屍體冷藏櫃,緊閉的櫃門就像更衣間里狹長的儲物櫃。薩拉首先聞到了一股氣味,像醫院中消毒劑的味道,但又不同於醫院。福爾馬林?醫院不會保存沒生命的屍體,醫院是維持生命的地方。
「是的,我想有將近一年。我和她處不來,也許我在她眼中就是個惡婆婆。」
「恐怕是的。你知道他們的地址嗎?」
「請等一下,先生,我會將你的電話轉接到負責此案的警務人員那裡。」電話線那頭傳來了又一陣鈴聲。鮑勃剛要起身去看看誰在門外,就聽到電話里傳來說話聲:「紐比先生?我是偵緝總督察丘吉爾,我知道,貝特森督察還沒有和你聯繫?」
「我是法醫病理學家,紐比夫人,」安德魯·瓊斯說,「我們只想讓你看看她的臉,僅此而已,如果你認出了這具屍體,就告訴我們。你準備好就告訴我。」
「監視?」
我就知道,如果我努力,總能找到線索的。我終於有了線索!我要先回家給警察打電話,然後出來找那個混蛋西蒙。
瓊斯醫生聳了聳肩。「也許被作為紀念品帶回家了。把它當成泰迪熊,晚上放在枕頭上。」瓊斯看見特里臉上的厭惡表情,不再說下去。「抱歉,我知道這是卑鄙下流的謀殺。當拍照結束后,我們就將她運回實驗室。一經確認身份,我就立刻著手驗屍。你知道她是誰嗎?」
「好的,當然。別為我們擔心。非常遺憾……」
「聽著,我確實需要知道。我的女兒失蹤了,我正到處找她。昨晚有個女孩來過這嗎?你知道嗎?」
西蒙的車確實不在。鮑勃怒不可遏,西蒙打了艾米麗,下手還那麼重,把她打得撞到車上!鮑勃記下老頭的姓名和地址,然後驅車回家。
「鬼才相信呢!你整天都待在該死的法庭里。怪不得孩子離家出走,她的母親就是個冷血動物!」
「我要出去一下,達格特夫人。如果你遇到無法處理的事,就問約夫人。」
確實有聲音從門廳傳來,然後廚房門被打開了,鮑勃手一松,電話掉在地上,喋喋不休的說話聲繼續從那端傳來。
「什麼?哦。」薩拉突然坐到椅子里,彷彿腿上的筋被割斷似的。「我的上帝。」她用手捂住了嘴。
「什麼爭吵?求你告訴我,也許這很重要!」
「是的,確定。她就站在我面前,和那個年輕人在一起,我想是他把艾米麗帶走的。」
特里掃了一眼傑克·米德爾頓,後者搖搖頭。
「我想大約是7點半。當時她已經死去數小時,四肢已經相當僵硬了。」
「她死了?」薩拉的聲音里透出一絲希望,或者說是祈求。
告訴他,他的女兒被別人割喉了。「不用,讓他給家裡回電話,可以嗎?有重要的事找他。」
希望在鮑勃的腦海中閃過。「誰穿了什麼?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麼?」
「去工作,就像你昨天那樣。我需要批閱一些報告,它們沒我簽字就不能執行。然後……我不知道。我不能幹坐著。你會待在家裡,對嗎?」他這次的口氣更像是請求,而不是侮辱。
「我們必須首先抓到他。似乎還要找到她的內褲,在這附近嗎?」
鮑勃剛要進一步描述他的發現時,門鈴又響了,幾秒鐘以後,他聽到前門被打開,有人在說話,好像他們已經進來了。他遲疑了一下,不知如何是好,偵緝總督察丘吉爾利用這個空檔說道:「哦,非常抱歉要通過電話告訴你,紐比先生,有個很不幸的情況。貝特森督察今早在河邊的樹林中發現了一具女孩的屍體,九-九-藏-書我想他已帶你妻子來辨認……」
「馬上就到。」他們正說著,一個身著西裝、體型修長的年輕人趕了過來,手裡拎著醫用箱包。特里朝他走過去。
「還有其它外傷嗎?臉上有瘀傷,對吧?」
「當然,跟我來。」
「也許你該把知道的都告訴我,我還得和你兒子談談。」
「在實驗室屍檢之前,你還能確定哪些事?」
「你為什麼認為這和紐比案有關?」
「總督察,你是說一具女孩的屍體嗎?」鮑勃打斷了他的思路,他的語調有些詭異且不合時宜,聽起來更像是大笑,而不是哭泣。
他們以前幾次提到過這個案子,只是在更為心平氣和的場合,普通的夜晚。鮑勃太了解薩拉了,不會被她欺騙。
「待了一小會兒?你是說他又出來了?」
「我們認為是,但不能百分之百肯定,恐怕我們需要你或者你丈夫去確認死者身份。」
「不必擔心。我會盡量避開泥地。我上周才剛買的這雙鞋,純手工製作的。」
鮑勃放下電話,再次擁抱了他的女兒,既是安撫女兒,更是安慰他自己。然後他有些冷淡地看著站在她身邊的年輕人,對方梳著馬尾,鬍子拉碴,正平靜地握著艾米麗的手。
「出去。沿著河岸走走,去尋找艾米麗,去哪都成。你守著電話,也讓你嘗嘗那種滋味!」
「不。」薩拉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讓這事趕緊結束吧!」女警員推開房門,薩拉獨自走了進去,特里和女警員跟在後面。
「瓊斯醫生是吧?」
屍體扭曲地躺在地上,後背和一側著地,四肢伸開,臉部扭向一側,被荊棘和蕁麻部分掩埋。臉的左上方沾滿了泥土,眼下顴骨處有一塊淤青,特里用帶著膠乳手套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抬起臉的另一側,看到樹枝、泥土和殘葉在屍體臉上留下的印跡,螞蟻和蟲子忙碌地在其間爬行。特里放下了那張臉。最引人注目的不是臉部或者蒼白僵硬的四肢,而是喉部猩紅的切口,寬到足以容納成年男子探手進去的程度,傷口深可見骨,切斷的肌腱也暴露出來,鮮血從傷口噴涌而出,染紅了女孩的襯衫、手臂和周圍被踐踏的草地。
薩拉深吸一口氣。「不。」她啜泣著,用手捂著嘴,搖晃著站直身體。「不。我想見她,特里。我現在就想見她。」
「不是,」她最後說道。「不是,她不是艾米麗。不,不,不,她不是!不是艾米麗,不,不,不!」薩拉轉身看著特里吃驚的眼神,淚如泉湧。「不是她,特里,不是艾米麗,謝天謝地!」
「我猜他溜掉了,老弟。總算擺脫他了,你也是這樣吧?」
「根據四肢的僵硬度,我估計是10到12個小時以前。」
過了幾分鐘——對他們來說,彷彿是一個世紀——薩拉掙扎著站起身。特里從兜里掏出一包事先準備的面巾紙。但這包紙巾怎麼這麼難拆開。
「那麼,她是誰?」特里問道。
「我打電話給鮑勃。」薩拉磕磕絆絆地來到電話旁邊。學校秘書接聽了電話。「對不起,紐比夫人,他出去了,沒說什麼時候回來。要為你捎個口信嗎?」
但為什麼西蒙會毆打艾米麗呢?
「那麼是昨晚深夜了,大概在午夜前1小時,是這樣嗎?」
「好的,我想你最好解釋一下,你有很多事得解釋,小姑娘。」
「是的,沒錯。她當時穿的就是那件衣服。」
「鮑勃去學校了。今天輪到我守在電話旁邊,作為對昨天的懲罰。」薩拉強作微笑,很清楚自己在特里眼裡一定是一團糟。第二晚以來只睡一兩個小時,除了喝咖啡,就是爭吵,這可不是最佳養顏法。特里皺著眉頭,薩拉以為特里還因為加里·哈克的案子怒氣未消。他當然生氣,但他臉上隱含著更深層的憂慮,薩拉不願承認地極度不安。她不由得顫抖起來。「你要喝些咖啡嗎?」
「在那。請根據這位警官的引導走,我們不想毀掉任何足跡。」
鮑勃開始描述艾米麗的外貌,老頭則從兜里掏出一個煙草袋,開始往斗缽里裝煙。他低頭全神貫注地裝煙,鮑勃壓抑著心中騰起的怒火,他不得不面對這個老混蛋油膩膩的布帽頂部,描述著他生命中最珍貴的人。但當他提到艾米麗藍紅相間的皮外衣時,老頭突然抬起他狹窄乾癟的臉。
「爸爸!」埃絲特緊https://read•99csw.com握著他的食指,另一隻手抓住他的手腕。「你要遵守諾言!」
「阿奇博爾德·馬倫,住在街對面17號。」男人用拇指指向街對面。「你是房東派來的吧?」
屋內一陣寂靜。法醫病理學家瓊斯醫生站在手推車的前端,他頭戴一頂白帽子遮住頭髮,架著一副圓眼鏡,年輕的面龐上表情莊重肅穆。特里心想,瓊斯醫生也許有些傲慢,但他知道在悲傷的親屬面前如何表現。當薩拉走向手推車時,她的鞋在乙烯基塑料地板上吱吱作響。特里緊跟在她身後一側,女警員跟在另一邊,兩人隨時準備在她暈倒時扶住她。
「是的,我確定。哦上帝啊,她的父母大概也要經歷這一切吧。」
特里走進學校操場時,他的手機響了。傑西卡活潑地揮揮手,給他個飛吻,然後就蹦跳地跑開了;但那天早上埃絲特心情很糟糕,幾個男孩將她的書撕爛了,特里許諾要和她的老師談談此事,當他們從吵鬧擁擠的孩子堆中穿過時,7歲的埃絲特緊緊抓住特里的食指。
「不,謝謝。紐比女士……」
「是我兒子的女友,賈斯敏。噢,是前女友。哦,上帝啊,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我覺得西蒙有一段時間沒和她見面了。」
像所有的死屍一樣,這具屍體看起來讓人感傷。自從妻子死後,這是特里第二次面對屍體,他通常的應對方法就是告訴自己這已經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了,而是截然不同的事物,它不僅是謀殺犯拋棄於此的物體,也是原來的棲居者在死後的旅途中不再需要的外包裝,丟棄的一具皮囊。特里想,一定會有某種來世存在,否則生命就到此為止了。
老頭疑惑地上下打量他。「不知道是否應該告訴你,你可是他的繼父。」他試著吸了吸煙斗。
「你沒掀她的裙子嗎?恐怕強|奸是確定無疑的。沒穿內褲,大腿內側血跡斑斑,陰|道有瘀傷。這至少算是個好消息。」
「誰?警察嗎?沒說什麼。」鮑勃和薩拉四目相對,他的臉色蒼白、倦怠,黑色的眼眸中流露出責備的目光。「你真的在乎嗎?」
「哦,當然可以。」薩拉一定是驚得大腦遲鈍了,所以現在才想到這點。她看到特里神情嚴肅,還透著憐憫。哦,不,千萬別是西蒙,她心裏想著。「你不會認為他和此事有關吧?」
「那麼現在……」鮑勃讓嘴中的威士忌繞著牙床打旋,彷彿用酒麻醉牙痛似的。「……現在,那個強|奸犯逍遙自在了,天知道他在哪裡,就像我們的女兒艾米麗那樣無處可尋。這讓你感覺不錯,是吧?」
「聽著,這很重要,貝特森督察回來時,請你轉告他。他越早知道這一點,我們就能越快見到我的女兒。她可能會受到傷害。」
丘吉爾聽到電話那端傳來歇斯底里的尖叫和哭喊聲。丘吉爾心想,我真不該這樣做,我應該花些時間,親自登門告訴他,但他作為一校之長,我本以為他有較強的自制力,那邊究竟發生了什麼?
「謝謝。」薩拉拭乾眼睛,睫毛膏已模糊了一片,又擤了擤鼻涕。「特里,真是她嗎?」
「是啊,大概過了10分鐘或者20分鐘,開著他那輛福特車離開了,之後再沒見到過他。他現在也沒回來,是嗎?」
「沒用的,鮑勃,他們得依法行事。破門而入前,他們得先盡量聯繫居住者,這是法律規定的程序。」
「薩拉,我們準備好了。」特里回到沉悶陰鬱的等候室。薩拉蜷縮著身子,坐在一名女警員旁邊,不知怎麼,她顯得縮小了一圈。「你確定能夠面對這一切嗎?」
特里暗暗地咒罵了一聲。他已經反覆叮囑他們不要給他打電話,除非是緊急情況。他從內側口袋摸出電話。「我是貝特森。」
「什麼?」鮑勃忽地轉過頭,為自己弓著身子、嘴對著投遞孔的姿勢感到難為情,於是直起腰來。一個乾癟老頭站在他身後的人行道上,他頭戴鴨舌帽,穿件年頭很久的羊毛衫,腳蹬軟拖鞋。「你是誰?」
「好的……好的,親愛的。」特里低頭,看見女兒快要哭出來了,一把將她抱在懷裡。「我可以陪她進去待一會兒嗎?」
「當然不是這樣……」
「是的。」
「早上好,貝特森先生!你好,埃絲特,今天過得好嗎?」
「你幫他脫罪了,是吧?讓一個強https://read.99csw.com姦犯逍遙法外。我想你一定為此感到自豪吧?」
上帝啊!
「好的。」
「喔,那個姑娘,就是穿著藍紅夾克的,她就和他站在路中間,扯著嗓子互相叫罵,你來我往地大鬧!」
「好消息?你怎麼認定這是好消息?」
「好的,我馬上就過去。」特里關了電話,向女人微微點頭。「是的,我們是來找你的,但我還有些急事……」
「告訴我。」薩拉淡褐色的眼睛直視著特里,彷彿一隻野貓在保護自己的幼崽。
「什麼?」我的天,特里心想,還能有多糟糕啊?瓊斯醫生對他投以嘲弄似的微笑,毫無人情味。
「長官,你負責的失蹤案有進展了。他們找到具屍體。」
特里以前和安德魯·瓊斯合作過,知道他為人處事一絲不苟、周密敏銳,缺點是有些愛慕虛榮,面對屍體總表現得戒心十足、麻木不仁,投入的感情充其量就像廚師長看待一塊兒上好的牛肉那樣。
「我們肯定會找到精|液。如果你們的預算夠用,我們可以做DNA檢測,結果一出來就可以定他的罪。一錘定音,無可爭辯。」
讓世界變得更美好的工作是很了不起的,他在心裏想著,穿過操場,來到他停車的地方。我今天該怎麼通知薩拉·紐比呢?對不起,親愛的,你養育了15年的那個孩子,此刻正躺在河邊,她的喉嚨被人割斷了。
一位身穿米色襯衫和花格裙子的女人向他們走來,她是埃絲特的班主任,為人友好,有慈母般溫柔的性格。她注意到埃絲特焦慮的神色,蹲下來向她微笑。「你是來找我的嗎?」
「是的,不確定受傷時間。她曾被強|暴過。」
「無罪釋放。」鮑勃的表情和格雷法官聽到判決時的表情如出一轍,先是驚訝,然後是憂慮和厭惡。法官由於久經職業歷練,感情外露也只是瞬間的事,但鮑勃就不同了,表情持久,不加偽飾地憤憤不平。
「你丈夫在家嗎?」
「法醫什麼時候來?」
特里小心翼翼地查看著犯罪現場主管傑克·米德爾頓所指的位置。屍體所在的灌木叢離河邊小路有幾米遠,估計那名男子清晨遛狗時走的就是這條小路,意外撞見了這令人不快的情景。
特里嘆著氣,這正是他懼怕的事情。「是的。我想,這是我們唯一能確定的事。」
「不,我是……西蒙的繼父。」
「但你十分確定?完全肯定?」
「你確定嗎,先生?」
坐在車中,鮑勃對西蒙的懷疑又湧上心頭。他想起來,前天與西蒙通話,這孩子的聲音顯得鬼鬼祟祟的,為什麼到現在也不來個電話,詢問一下是否找到了艾米麗?即便他們的關係不好,艾米麗畢竟是他同母異父的妹妹啊。西蒙就是這種人,一有機會就挑動艾米麗反對鮑勃,並以此為樂。
「你想等他回來嗎?」
「不,根本不值得自豪,鮑勃,但是……」
如釋重負的微笑和痛苦的咧嘴並沒有很大區別,特別是在淚眼模糊時。「對不起,我太惡毒了,我不該這麼高興,但我高興只是因為她不是艾米麗,和這個可憐的女孩無關。是的,我知道她是誰。」
特里本來不想告訴薩拉。「她被割斷了喉嚨。但你必須去辨認屍體,薩拉,我很抱歉。如果你願意,可以讓你丈夫去。」
薩拉看著他的眼睛,點點頭。瓊斯輕柔地將床單拉起,拉到下巴的位置,動作極其小心,彷彿不想再對其有所傷害。喉部裂開的傷口被第二張床單巧妙地遮住了,但左臉顴骨處的瘀傷和葉子、木棍在堅硬蒼白皮膚上留下的痕迹統統暴露無遺。薩拉全身戰慄,幾欲倒下。特里和女警員扶住她的手肘。特里的手能明顯感到她在不停地顫抖……「那麼,」特里輕柔地問道,「薩拉,是她嗎?」
「那是他的名字嗎?是的。我當然認得他。以前也見過那姑娘幾次。反正是,他想把那個女孩拖回屋裡,但她不肯,他就用手擊打她的肋下,下手很重,把她打得撞到了那輛車的身上。」老頭從嘴中拿出煙斗,指著街對面一輛破舊的小轎車,臉上掛著邪惡的笑意。「那場面,真夠刺|激的!然後那女孩氣沖沖地朝著街那邊去了,他回了屋。在裏面待了一小會兒。」
「哦,上帝啊,不!艾米麗!她傷得嚴重嗎?」
「但你勝利了。問題是你也認為他有罪,是不是?」
老頭穿著拖鞋站https://read.99csw.com在排水溝旁,考慮了一會兒,然後從羊毛衫的衣兜中掏出一個古舊刺鼻的煙斗,將斗缽倒置,開始用尼古丁漬染黃的小手指刮掉煙鬥上的灰燼。「嗯,就是一些爭吵拌嘴,僅此而已。」
「哦,上帝啊!」淚水突然奔涌而出,如果不是特里及時抱住了薩拉,她整個身子都會癱倒在地上。特里很彆扭地跪在薩拉坐的扶手椅前,她雙臂摟著他的脖子,哭泣不止,這樣的姿勢他們保持了足足有一會兒。特里抱著她,拍著她的後背。「對不起,親愛的,非常非常抱歉。」
「沒有。但我可能發現了很重要的線索。我今天早晨到我繼子的家中,你知道……」
「很顯然,喉部傷口是致死原因,動脈被割斷,動脈血四濺。據我推測,兇器是一把刀,可能從身後下手,疑犯慣用右手,可能是揪住頭髮讓受害者抬頭,露出喉部,然後從左至右切割。一定是把大而鋒利的刀,也許是把大砍刀,切割深度直達脊柱。進一步屍檢后才會有更多發現。」
「等著這些傢伙回來。很荒謬吧?現在,艾米麗可能就在某間公寓里。我說,你們為什麼不能撞開房門,到裏面查看一下!這事關我的女兒,一個15歲的孩子!但他們說,哦,不行,他們不能那樣做。他們需要搜查令,他們還沒有足夠的證據,他們還不能斷定這些年輕人是不是和此事有關。真是可笑!我應該到那去自己看個究竟!」
薩拉抖得更厲害了,身體前傾,雙手抓住推車的邊緣,猛烈地搖著頭。
「好啦,鮑勃,我當然在意。他們怎麼說的?」
「但你兒子和她交往了一段時間。」
「他沒帶走我,爸爸,」艾米麗認真地說。「是我自己決定走的,而且我們一起回來了。你看到了,我沒有離家出走,如果你願意聽,我們會把所有的事解釋清楚。」
但結果是,這個電話恰恰沒能打通。
「紐比先生?你在聽嗎,先生?我非常抱歉地通知你,那很可能是你女兒的屍體……紐比先生?紐比先生,你還好吧……」
敞亮的教室空氣清新,這裏裝點了孩子們的繪畫,懸挂著各種魚類的彩色圖片,還擺放著精心安排的有關自然界和海洋的各類飾品,這是孩子們本學期學習的主題。特里沒有心思去考慮埃絲特的書被撕的問題以及她和男孩間的小糾紛。多虧了她的老師布朗女士,她不但準確把握了事情的經過,更能提供完美的解決方法。五分鐘后,埃絲特已經舒服地坐在布朗女士膝上了,於是特里向她告別,他穿過衣帽間時,正碰到孩子們在裏面掛衣服和書包,他左閃右躲,終於從嘰嘰喳喳的孩子堆里走了出來。
特里坐在薩拉對面,等待她從震驚中緩過神來。他想,這簡直像在傷害一個人,我還不如拿槍走進來,直接朝她開槍。如果有這麼一把槍,只嚇人而不殺死人,那我現在用的就是這把槍,對方的反應是一樣的。震驚經常是痛苦前的麻木。
「不,我不確定。」薩拉臉色很難看,難道是那個骯髒的綠色塑料面的沙發反光造成的,還是她真的病了?特里心裏犯著嘀咕。
「哦,沒關係的,不必擔心,請勿見怪。反正那不是我的女兒,沒有關係。」
鮑勃深吸了一口氣。「只有那位警探說了些要緊的事,我想他姓貝特森,就是今天早上那個。他說有人看見一個年輕人在昨天10:27前後用過那個電話亭。但此人也許是住在布洛索姆大街上的3個年輕人之一。問題是他們都不在家,我猜警察只是坐在外面監視而已。」
「可能是,」特里沮喪地表示同意。「從臉部看不出,但發色和夾克特徵吻合。可憐的孩子。什麼時候發現她的?」
「這真讓我噁心!」鮑勃喝完酒,大步走到門邊,穿上外套。
「女孩?是的,也許來過。你女兒長什麼模樣?」
「鮑勃!」但他還是走了,兩個小時后才回來。他回來后,從傍晚到深夜,兩人要麼互相指責,要麼沉默寡言,間或努力休戰和解,但都無果而終。快到黎明時,精疲力竭的鮑勃睡著了。早上8點時,他起床洗漱、穿衣,然後來到樓下。
「是的,病人在哪裡?」
回到學校讓鮑勃獲得少許寬慰。鮑勃的秘書是一位慈祥健談的女人,她已經將他昨天離開的原因告知所有人了,因此一路遇到的同事都對鮑勃表示了同情https://read.99csw.com,他只好一一接受。有一陣子,鮑勃躲在自己的辦公室里,在學校報告上簽字,但到上午10點前後,一陣強烈的不安突然襲來,讓他驚慌失措。
坐在走廊對面骯髒的綠色沙發椅上,薩拉漸漸鎮定了下來。女警員給她端來了一杯熱茶,她胡亂翻著自己的記事本,找到了賈斯敏母親的地址。她喝了一大口茶,露出痛苦的表情,說道:「最糟糕的是,我根本就不喜歡這個女孩,當然,我從沒想過會發生這事。」
「是的,先生。很抱歉,我只能以這種方式告知你……」
「鮑勃,求你了!我們還不知道她離開的原因。」
「我們不知道嗎?是不知道,但我能猜到。」鮑勃走到餐櫃前,倒了一杯威士忌。「話說回來,你那該死的訴訟結果如何?」
門鈴響時,鮑勃正在給警局打電話。電話那端的值班警官笨得出奇,彷彿完全聽不懂鮑勃在講些什麼。
「如果你需要,我們可以等一會兒。」
「他從未承認犯過這樁罪行,鮑勃。我不是陪審團,我是他的辯護律師。」
「法律,法律,法律!」鮑勃大吼大叫。「你滿腦子都是法律,是吧?艾米麗都失蹤超過一天了,但誰都不在乎這件事!」
「衣著,長官。已經派車去查看了,他們說少女身穿藍紅相間的夾克,和你散發傳單上的描述吻合。她的喉嚨被割斷了。」
「當然可以。」
鮑勃開車徑直來到西蒙的住所,將車停在外面的街道上。他敲了幾次門,又透過窗戶瞧了瞧,但無人應門。他透過信件投遞孔大聲叫喊,「西蒙?西蒙,你在嗎?……艾米麗——艾米麗!是我,是爸爸!」
「嗯……」老頭現在裝滿了那該死的煙斗,然後將它放入嘴中,點燃一根火柴,布滿皺紋的手攏著煙斗,緩慢長久地噴著煙霧。「大概是昨晚10點半。我正要上床睡覺,電視開始播放晚間新聞,我不想看,早前都看過了,我刷完牙,穿著長睡袍從浴室出來——那就是我的卧室,有黃色門的那間,因此我可以清楚地看到……」煙斗似乎熄滅了。他又劃了一根火柴,點燃了斗缽,火焰飄忽向下。
「我們找到一具屍體。」
「別犯傻了,鮑勃,我在乎!」
然後他的手機響了。
「是的,你看到了什麼?」
特里張開雙臂擁抱著她,心中也在感謝上帝,這個可憐的女人,但這是誰呢?越過薩拉的肩膀,特里看見瓊斯醫生震驚地挑起了眉毛,又一陣啜泣過後,薩拉從他的懷中後退到一邊,他例行公事地開始詢問。
「非常抱歉。我們認為是艾米麗,但還不能確定。女孩年紀與艾米麗相仿,身穿你描述的那件藍紅相間的皮夾克。」
「恐怕是這樣,是的。但你只需辨認她的臉就行。」
「如果這不是你的女兒,薩拉,你知道她是誰嗎?」
「哦,那麼你不會想聽我要說的事了。」老頭慢吞吞地走開。
薩拉轉身對特里說,「他不在學校。」
「『他』是指住在這裏的年輕人嗎?西蒙·紐比?」
「請叫我薩拉。我們仍是同事,不是嗎?在某種程度上,還算是同事,或者你還在責怪我……」薩拉跟他閑聊,特里有些欲言又止。
「如果你想我待在家裡,我就在家。假如有消息,我會給你打電話。」
「哦,不。」特里在操場中間停下腳步。「在哪裡找到的?」
「你看到了什麼?」鮑勃不是個暴力的人,但他此刻真想一把奪過老頭叼著的煙斗,扔到腳下踩個稀巴爛,他雙手在背後緊緊攥住,極力遏制住這種強烈的衝動。
「鮑勃,你要去哪兒?」
「是的,不能更精確了。」
他對屍體的初驗非常迅速。死亡是不言而喻的,死因同樣明顯。當犯罪現場主管給屍體拍照時,特里問道:「死亡時間大概是什麼時候?」
「不,等等!」鮑勃抓住他的胳膊。「你想告訴我什麼?」
「我看到有人在爭吵。摔門聲和尖叫聲,像是一個姑娘和一個小夥子,我就探頭看著他們吵,我是說,我不像有些人那樣好管閑事,但這是人的本性,不是嗎?」
「我現在還不清楚,」特里謹慎地說,「但至少,我必須問他幾個問題。」
「你要去哪?」薩拉問道,她頹然坐在扶手椅中,倦怠地盯著花園。
「我不確定,我好像記在什麼地方了。你介意我們離開這個可怕的地方嗎?我想找個地方坐下。」
「他們怎麼說?」